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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原创]连载小说 西北农村家族心酸史

楼主:Zh思齐 时间:2017-06-16 16:23:24 点击:55 回复: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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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子》

  (一)
  刚过了四月,这天儿呀似乎已经忘了日子。算算吧,应还尚在春里,可是酷暑却是丝毫够数了。
  吃过晌午饭后,子一浑身热的发烫,这种感觉和吃了仙药没什么两样。按惯常,他本该掀开被子小睡一会儿的,只是近来却似乎被老天给剥夺走了。无奈,只好出去转转了……
  一如既往的平静,除了丝丝狗吠之外。想着,也是热的缘故罢了。子一缓步移动着,一步一步……心里干净的很。
  渐渐的,子一的鼻子不怎么安分了----一股清香钻进了他的鼻子,愈加浓烈。许是在这环境下,子一略显无聊了罢,竟然在这燥热的天儿里,他竟有了思索。一种渴望,去寻觅这味源。子一心头一震,便嗅着味迈开了步子。
  走了约莫百十来步,突然脑洞一闪,明白了,是梧桐花香。可是在这个时候,香味却似乎已然不是重点了。
  竟然在树下有人,是的,谁会想的到呢。
  子一脑海里最直接的思索便是那个太太了。
  前些日子子一还听奶奶说到过----麦场边的梧桐树下,他的那位老太时常便会坐在那里。
  “只是一个人?”“对,一个人,而已。”
  子一没明白,也不认真的以为那就是真的。
  不过现在看来,似乎确有此事了。呆了许久,子一还是缓缓地走了过去,只不过步履很缓很缓……子一本以为不会惊得到她,毕竟在他的记忆里,她已经快九十多岁了。
  可是,显然子一错了。走到只剩大约两三个人的长度的距离时,老太说话了;只是到底说了些什么却是听得不十分清楚,毕竟她九十多岁了。
  子一尽可能轻地走到了她的身边,点了点头向她示意,估计也没怎么看得清。立了十来秒,她嘴里发声了,虽然听得依旧不怎么明了,但伴着她十分粗拙的动作----抬手指了指子一,又指了指她旁边的一块石板。子一明白,老太这是要他坐下。怔了一会儿,子一还是打算顺着她坐下。可是,当子一刚要撅起屁股坐下时,她呢,又出声了。并且一把拽住了子一的胳膊。子一显然有点懵住了……
  紧接着,老太从身旁的布袋里掏出一块毛巾,白的让人难受。只见她缓缓行动时,子一明白了,一把拽住了老太,估摸着是力气大了点,刚碰到她,便一激灵的抽开了胳膊。能感觉得到,子一弄疼她了。紧着,子一询问她是否有事,并赶忙摇手示意她不用擦了。可是,子一的阻碍似乎没起到一丝作用。她呢,还是坚持要干。微微拍了拍胳膊后,稍作调整,还是依旧的行动了。
  拗不过她,子一只好现在一旁看着。她携着幼小的身体轻快的擦拭着。显然,石头是干净了许多。
  站在一旁的子一却有点分心了,将全部的注意都投放在了老太的身上,一双干净崭新的小黑布鞋,一条略显肥大的直筒长裤,一件粗制滥造的布衫,仅仅而已。不,忘了她那一头秀丽的白发,如丝一般,排列整齐。
  子一还在迷思之中,她拿过那条毛巾给子一看,毛巾已然和刚才不能相比,黑的实在,肮脏的不堪了。
  一副的得意的笑容挂在了老太的脸上。子一没说话,只是打算拿过毛巾,打算回家洗洗。
  只不过没等子一开口,老太已不紧不慢的叠了起来,然后小心地放回了刚才的口袋里,紧紧地系上了带子。
  那布袋是深蓝色的。装的鼓鼓的。在子一眼里略显神秘。
  接着,子一和老太相继坐下了。
  奇怪的是,坐下之后过了许久他们也没说一句话。子一却是目光一直游走在老太的身上。更或者说是她的小黑鞋上。当然,要说是盯着脚就更加准确了;她呢,也是一双善目望着远方。子一知道,她九十多岁了,望得见的或许就是眼前的一点世界了吧。但是,她还是始终目不转睛的观望着,一动不动。
  许久之后,子一有点耐不住了,假装咳嗽了一声。她敏锐的回过头,瞪大了眼睛看着子一,子一被这饱含岁月的眼神吓到了。他定定神后,还是壮着胆子指了指她的脚,然后看着她,期待她的回复。她先是一愣,估摸着是没明白子一的意思,不过又突然会心的笑了。她解开刚才的布袋,翻了一会儿,从中拿出了一双与脚上尺码相仿的鞋子,不过,不同的是,这双鞋子还未做好。
  子一疑惑地问道:“是你做的?”她呢有力的点了点头。这时候莫名的佩服她的耳朵,毕竟她也不小了。可是,子一还是看的出她挺自豪。鞋子在她怀里抱了会儿后,又小心翼翼地放回了袋子,还是一样,紧紧地系上带子,紧着拍了拍上边的土,轻轻的挪到了旁边。
  子一很意外,没想到布袋里的东西能这么轻易看到。不过在子一心里仍有疑虑,本来打算是想着问一问她的脚的情况,竟然只是子一的一半大小。不过现在好在还是算满足了子一的好奇。本以为神秘的布袋就这样变得毫无秘密可言了。
  而脚呢,看她没有要讲的意思,子一便没有多说什么。
  过了这幕,氛围又被拉到了之前。她还是望着远方,子一还是盯着她……
  日头转着。子一有点耗不住了,不是太阳的原因。尽管日头很毒。
  梧桐花香浓地刺鼻。这个时段里,阳光与花香杂混在一起,好不难受。子一盯着她的脸,渐渐地,睡意挂在了他的脸上。可她,抖擞依然,没有一点疲倦的意思。
  子一想离开。没思考太多,他毅然从地上站了起来。
  可以肯定得是,这次起身、抖腿,整个过程的动静绝不静于之前的咳嗽。奇怪的是,老太这次竟是纹丝未动。
  子一试图与她辞别。更加奇怪的是,还没等子一开口,她却抬起胳臂,微微招了招手。看得出,她知道子一要离开,这行为只是向他告别罢了……
  本以为她生气了。可能出于子一的离开。
  转身起步的一瞬,她拉了子一一把。子一回过头,心头一触。她笑了,一副和谐的笑容留在了她的脸上,十分淳朴。日光穿过枝隙,打落在她的脸上,阴阳可见。在她的脸上,子一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是却又不可说出。
  回了家里,子一内心躁得厉害,一点都没有平静的意思。或许因为老太吧,因为她日复一日的张望……
作者 :北雪飘飞 时间:2017-06-16 18:20:32
  走到只剩大约两三个人的长度的距离时————这么说距离的还是第一次看到 问好:)

  期待下文
作者 :岸的影子 时间:2017-06-16 18:57:41
  支持哦。
楼主Zh思齐 时间:2017-06-18 13:10:55
  @岸的影子 2楼 2017-06-16 18:57:00

  支持哦。
  —————————————————
  谢谢
楼主Zh思齐 时间:2017-06-18 13:11:49
  @北雪飘飞 1楼 2017-06-16 18:20:00

  走到只剩大约两三个人的长度的距离时————这么说距离的还是第一次看到 问好:)

  期待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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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有不当 还望指正
楼主Zh思齐 时间:2017-06-18 13:13:30
  (二)
  1927年的冬季,一如平常。村里还是人烟稀少。许是被这时令吓住了吧,或许别的什么原因。
  几个外出打工的男人也是刚进九月便回了村里,不过还是很少碰见。
  这样的环境,在不知情的人看来,一定是个死寂了的荒村。只是却偶有炊烟,不然便会真的死掉了……碰到大雪天绝对是死的纯粹了。
  好在,雪呢,不是很多……
  可能是赶上了好时候,晌午过后,村里多了些生迹。窑沟上的小道上多了人流,几声私语。
  听着他们个个愉快的样子,没得说,村里保准是出事了。
  果然,村西头窑沟里的老李家有喜了---老李的儿子冲天炮竟然要娶媳妇了。
  村里人家家都穷,穷到户户都吃着树根、喝着凉水度生活。平日里,要能遇到谁家过个事儿,保准能抓住机会大吃一顿。娶亲、结丧都不例外。只不过,说是大吃,实际上也就是填填肚子罢了。玉米、高粱等都已经十足美味了。当然,喜客嘛稍能好些,遇见富裕的,吃顿白面也是有可能的。
  说到冲天炮,其实他真名叫李满堂。自小由老李养大,他娘呢,生他时难产,死掉了。老李没上过学,不识什么字,就连冲天炮的名字也是在孩儿他娘丧事上从一个阴阳师那里求得的。听说当时老李为巴结阴阳师,还花了些气力赖!
  不过叫李满堂为冲天炮也不能说错。他那人,脾气十分暴躁,特别容易骂人,甚至有时候还会动手,总之就是活生生的一个大炮仗,一点就着。有时候不点也会着,自燃掉。就因为他那臭脾气,已经吹了好几门亲。好在这次老天宽宥。不过老李头还是有点不乐意,怎么说冲天炮已经十八了,要赶别家的,他连孙子都有了。只是惮于他的脾气,有时候连老李也不好多说什么。
  这次可算是了了老李的心愿,随了他的意了。近些天儿碰到,看他的腰板直了不少……听闻,冲天炮的媳妇是山塬上的,两地相隔不是太远,但山路难走。在这里有明显差异,塬上和川下如同两个世界,不单单说环境,连人也一样。
  娶亲那天,村里格外红火。
  还是四更天的时候,听得几声驴叫,几声锣鸣便知道接亲的队伍出发了。之后,便愈加热闹了。几个老妈子待在新房里拾掇着,前前后后的人趴在门口窥望着。院里,各类辅事的邻里也是陆陆续续的到了。没过多久,便都埋头操干了起来,烧火、宰鸡……准备着一切。
  不知道为什么,村里人似乎对老李家这门婚事格外关心,所有人比平日里殷勤了许多;就连老天爷也似乎对老李关照有加,气温回暖了好多。这在之前的冬日是从未有过的。不过,许是和老李翻过历头儿有关吧。
  事情总是没有那么简单,这婚事也是一样。过了六更天,天蒙蒙发灰了,还不见接亲的归来,这可急坏了老李,见他在院里来回转动,一个劲的捶胸。此刻,连他平日最乐意的烟斗都没了踪迹。但是却丝毫未见冲天炮的影子。听人说,他还在睡着。
  院里的人潮依旧。偶尔听得几丝和老李头内心一致的闲谈。
  老李有点沮丧或是生气。
  村里的最大灾害莫过于娘们的舌根太长,想必此刻老李深有体会了……
  只见他倚着土墙,蹲在角落里,习惯地笼着两支袖口。几天前的面色消失地没了踪影。
  “我说老李呀,你这是给咱堂娃子娶了个皇后吧,这么架子大,好难伺候。”村里娘们儿头王婆走到老李面前撂了一句。
  “唉……”老李长叹了一口气,没讲一句。紧着从后背腰间抽出了烟斗,撮了撮烟头,而后吧嗒吧嗒抽了起来。
  “我给你说呀,这女娃子可不能这么纵惯着,这没过门都这样,这要是以后那还了得,不得要了你老李的命?”王婆儿还是扯着嗓门喊着。
  老李依旧大气儿没出,一个劲地抽着烟斗,一口接着一口。嘴里吐出的烟,弥散在他的头顶,久久没有消失。老李的呼吸有些急促,颤颤巍巍的枯手无力地支撑着烟斗……
  王婆喋语不休。讲的什么,老李估计是没听进太多。
  此刻老李的两个同门兄弟走过来。哥俩冲着王婆私语了几句,只见得王婆不痛快的走开了。接着其中一个朝着老李讲到:“他弟,别急,急个什么嘛,这到炕的媳妇子还能跑了不成?”老李移动目光,瞅了他一眼,未做声。还是低头继续着他的烟斗。“大哥说的对呀!哥,你别急,说不定路上出了点什么岔子呢。”感觉说地不胜听,紧着补充道:“我是说,可能路上耽搁时间了,毕竟山路熬人。”另一个说到。
  “行了!你们站着说话不腰疼,尽放屁话。你孙子整天叫唤着;我呢,娶个媳妇都遭你们看笑话,真他妈晦气。”老李赫然起身大怒吼道。讲罢,他将烟斗在墙上磕了几下,径直地走向屋里。
  俩人被老李的动作吓到了,相互目视着对方,满脸无辜,不知所措。站在角落里的王婆看到这幕,捂住嘴笑了个前仰后合。
  要说老李生气也难怪呢。毕竟老大的儿媳妇都给他儿子生了一儿一女了,老三呢也有一个孙子了。唯独排行老二的老李却还是连个媳妇都没娶到。这种情况,放在村里,无论谁搁谁脸上都不光彩。
  约莫过了一刻钟,冲天炮醒了。打屋里出来,在院里转了转。院里的一切貌似都没惹起他的注意。看他的样子,是在搜寻着什么。
  转完一圈,冲天炮大步移到了刚才的两位伯父跟前。三人说了几句,冲天炮离开了。
  他走出院子,立在院门外。呆了一会儿,又转步走开了。
  天,已是发亮了。
  院里的人炸了锅,个个都在掰扯着老李家的这个媳妇儿。
  在祖宗的规矩里,新媳妇入门必须在天亮之前。这样才能方便日后管教。不过看来,老李家的这位,算是新鲜了。
  这个不摸黑进村的媳妇俨然异于常人罢。
  …………
  好在老天爷喜欢成人之美。还是一刻钟的样子,接亲的总算回来了。
  只见得冲天炮横行在队伍前头,如螃蟹般虎虎地摆动着四肢,满口吆喝着。时不时地扭头冲着接亲的驴子呼骂着。
  门外的动静惊到了老李----霎然突出屋外。
  “回来了”……“回来了……”
  “媳妇子回来了”满院的人叫嚷着。
  老李呢也变天似得问道:“回来了?”
  “嗯嗯,回来了,回来了……”几个人应声答道。
  猴屁股般,唰!老李脸色大变,红得胜过了六月的日头。
  紧着又如稚婴一般憨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边笑着又不忘招呼院里的辅事人活动起来。他呢,像个新姑爷一样,捋了捋上衣的褶子,拍了拍裤腿的污尘,向着院外颠跑了出去……
  院子外,前前后后堆叠了好几层人,竞相拥簇着。仿佛他们目睹的是皇帝娶亲一般。
  冲天炮此刻正随着老妈子的引导,准备踢轿了。说是轿子,其实也就是毛驴子而已。
  要说这冲天炮也是第一次娶亲,可是他精灵的很,感觉所有的路子他都了解。所以,整个过程显得十分精干,满场的人们也是啧啧称赞。
  这个平日十足横冲的小伙此刻却是无限风光了。
  话说着,紧着便到了院里准备拜堂了。
  老李端端地坐在自己给自己早就准备了许久的靠椅上,另一侧则是冲天炮她娘的灵牌。可以发现,灵牌下的香炉里,粮食是新换的。
  老李满脸笑容地瞅着一步一步向他靠近的儿子,一步一步地……他落泪了。很快,他用手掌抹了抹眼角的泪珠子,深吸了一口气,浑身起劲地支起了腰子,看着儿子走近。
  一直倚在墙根的老三看到老李的行为,也是哽咽了一下,随后将头扎进了早已泪眼婆娑的大哥怀里。
  冲天炮和他媳妇走过,立在了老李面前,准备行礼。老李呢还是直着身板咧着嘴笑着。
  “一拜上天和大地,感谢姻缘讲福地”!
  冲天炮还未等媳妇反应,早早转过了身子。咣!一下跪在了地上,“碰、碰、碰”叩起头来;媳妇呢还在原地直直立着,引得众人一阵狂笑。
  站在老李身后不远的王婆也是不甘热闹。见状,大叫到:“这老李的儿子就是胜过他爹,猴急呀!”众人听见更是一片哄笑。老李也是乐得俯仰不定。
  不过,冲天炮似乎不怎么乐意听了。破口大骂,冲着喊拜人怒吼着:“笑个锤子,赶紧接着叫后面的。”
  这一声破坏了现场的融洽,空气骤然凝聚了起来。
  喊拜人一脸紧促,慌张挂在了脸上。胡唇惶抖的厉害,满脸的青筋清晰可见。
  别人都明白,这李满堂又着了。在场的人顿时哑了声,除了老李。他只是微微拢了拢嘴,紧着一个劲地朝着冲天炮挤弄着眼睛。
  只可惜,着了的炮怎么能轻易灭掉。他看了眼老李,没理会,转身朝着喊拜人大声叫喊着:“喊!”然后一把拽下了被刚才这一切吓僵了了的媳妇。
  “咚”一声,只听得这女子的膝盖与地面撞击的声儿了。所有人一阵心惊,满是心疼。这“咚”更像是他们心碎的声音。
作者 :柳怀斯 时间:2017-06-19 13:29:48
  心理描写很棒。从容地展开。。。喜欢!
楼主Zh思齐 时间:2017-06-19 20:23:07
  @柳怀斯 6楼 2017-06-19 13:29:00

  心理描写很棒。从容地展开。。。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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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支持??
楼主Zh思齐 时间:2017-06-20 10:57:12
  老李是个豆腐心。见状,一股脑地站了起来,两步冲到这姑娘边上,打算嘘问一番。没想到却被儿子唬了回去:“坐会你的位子,她是我女人。怎样教育我说了算”说着推开了老李。
  无奈,老李只好撤回步子,做到了椅子上。
  冲天炮瞪着那双凶恶的眼睛,将目光从老李身上拖到了喊拜人的脸上。
  这种凶恶连老李都承受不了,换别人,怎么可以----受到盯视的那刻,喊拜人腿脚不听使唤,只打哆嗦。可又没什么辙。
  在颤动的喊声下,天地继续拜着。冲天炮呢宛若王婆般,絮絮叨叨的怨骂着。
  听得清楚,他在骂着这个刚进门的新媳妇。
  “驴日的你,比磨驴还缓,怎的还要一头驴子来换你,怎不把你那老不死的爹给心黑死……”
  要说今儿也算奇怪,怎么说冲天炮平日也不这样。称他“炮”也算有根有据:即使平日再怎么冲,再怎么凶,也都与炮仗一般,声响儿可时头短呀。今儿算是真的“尝鲜”了。
  日头还是逐步升高着……
  炮将媳妇扔进屋里后,自己也是混到了喜客之中,大吃大喝了起来。
  小院里沸闹着,阵阵叫喝声填满了整个小窑沟中。
  老李一个人抱着冲天炮她娘的灵位在屋里静静地呆着。这屋子他们曾经也是同住过多年。
  …………
  北方的冬,天儿短。老感觉时间不怎么够用。没过多久,太阳便卡山了。
  这窑沟里显得有点阴冷了。尽管今天老李家大喜,可是还是没有盖过老天的势头。
  很快,院里的人也是一点点撤去。荒凉也是一丝丝的显露了出来。
  简单不过的黄土地皮上仅仅残留着一些人迹。留下的人呢,只是同门亲属罢了。
  老三从酒桌上拖起不省人事的冲天炮,满身酒气散落在这片干净的空气当中,似乎给了黄土更多装缀。
  老大弓着身子,低头捡拾着落在地上的瓶瓶罐罐,一声不吭……
  老三吃力的立在原地,不知所措,只是傻傻的拖着炮。可目光一直留在伏在地上的大哥身上。
  一会儿后,老大也是蹲不住了。起身,抖了抖腿。看到老三和炮,并未立马做声。瞅着老三快倒了,说道:“送回屋里罢,还要洞房呢。”老大嗓音沙哑,像噎了石子般。
  “嗯。”老三点了点头。只是并未立刻动作,默默地立了一阵。老大还是伏在地上。
  依着大哥的意思,老三将冲天炮拖回了屋里。很快从屋里退了出来。老大还在院里拾掇着。
  除了哥俩,此刻院里再无他人。夜,静的可怕……
  老三移着步子,走到大哥身旁。俩人一块料理着院子。
  夜色压了下来,沉重地盖在了这片黄土之上。别家的院子依旧很静,如同平常死寂了一般……
  哥俩忙活了好一阵子。估摸着有半个时辰。院里恢复了平静。完事儿,哥俩嘀咕了一会儿,接着一道走向了老李的屋门。到了门口,两人不约而同的停了步子,没人愿意多迈一步了。
  站了好久,俩人目视着彼此,不曾开口。突然,又是同步转身,快步离开了。
  走出院里,老大轻便地拉着老三的衣角,缓缓地引了出去。他呢也是回身小心翼翼地带上了那扇破败不堪的木门。
  而后,俩人各自离开,回了各自的家里。
  老李依旧倚在炕洞口边,昏昏的沉睡着。窗台上的那盏油灯,发着微弱的光,打落在老李脸上。他怀里的灵位还是紧紧的揣抱着,眼角似乎也是挂了几颗眼泪珠子,干透在了脸上,看得清楚。
  夜黑的深沉了……这片小窑沟里,静的过分。
  漆黑的角落里听得几丝微弱的呼吸。了解到,是狗。说起来,今儿也算是苦了这畜生,没少嚎叫。这会儿,它可算是能缓上一番了。
  新房里,灯管亮着,可是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也许要除了那新媳妇吧!
  过了夜,第二日,太阳也是起得很早,高高的挂在山尖上。
  老李起得比太阳还要。呆呆的坐在门口的辘轴石上,腰间别着烟斗。奇怪的是,今儿的穿着显然比昨日寒酸了许多。能肯定,新衣服已然是换掉了。
  约一个时辰的样子,冲天炮推开了屋门,急匆匆的冲了出来。闻声儿,老李赫然直立起来,三两步跨入院门,站在院子中央。看着站在墙角的儿子,只见他解开了腰带,往下拉了拉裤腰,嘘嘘嘘……撒起尿来。之后,冲天炮转过身子,一手提着裤腰一手揉着眼睛。看到老李,没出声,只是瞥了一眼,转步便打算回屋。
  “堂儿”老李难为情地喊了一声。
  冲天炮转过身子道:“咋了?”
  看到冲天炮止步了,老李赶忙走到了他的面前。老李想要说话,抿了抿嘴,却又不愿开口。
  “到底啥事?干脆点!”冲天炮不耐烦了。
  老李左右斟酌着,还是没开口。见状,冲天炮便扭头欲走。老李着急,一把扯住了他的胳膊。
  “你到底想干嘛?有啥屁就痛快放,老子瞌睡地很”冲天炮瞪大了眼珠子,厉声喝道。老李呢没太多反应,咽了咽唾沫,喃喃说道:“那个……那个……那个就……你昨晚和你媳妇有没有……有没有,就有没有……那个”老李断断续续讲出。
  “那个?”冲天炮反问道。
  “就是那个……睡……睡……睡得好不好”老李还是吞吞吐吐。
  “啥?什么个意思?怎么就好不好了?”
  “哎呀,就是……就是有没有干那个?”老李有点着急了。
  “哪个?”
  “就是……就是圆房嘛”老李有点耐不住了,高声讲出。
  “哦……”冲天炮一声拖叹,紧着又说:“喝大了,没知觉,刚儿才被一泡尿憋醒,才撒掉着。”
  冲天炮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却被老李毅然打断了。
  “你这瓜娃子,咋连个这事都弄不了呢,还喝醉。就这样我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呀!”老李边拍大腿边说道。
  “我当啥大事,就这事,算个屁,老子想睡不什么时候就睡能睡她,这还用着急?”冲天炮得意地讲着。
  “怎么不能算事?你不上床,我啥时候才能抱到孙子?我老李家怎么传宗接代?怎么延续香火?”老李反应强烈。
  “抱孙子差这一时半会?”
  “怎么不?人家都说成亲当天圆房,生的孩子才好;你看你三爹,人家孙子就结实地很。”从老李的话里听出了羡慕。
  “看他干啥?生不生不还要取决于咱种系子,和日子有半毛钱关系……”
  “怎么没关系,关系大了去了。日子重要的很,说你娶亲也是看的日子,咋样?连天儿都看得起咱,晴得透彻的很。”
  冲天炮无法听得老李这样叨叨,转身要走。老李还是一把拉住了他。
  “有完没完了?”
  “不,不说这个了,还有一件事”,老李随和的补充道。
  “啥?”冲天炮问着。
  “明儿就是你们成亲的第三天了,你要陪那女子回个门去,去一趟你老丈人那。”
  “什么?还要我陪着?她是个啥东西?”冲天炮驳斥道。
  “对对,这些规矩都是先人留下的,不能丢了,你就去一趟子罢”,老李赶忙道,“好歹都花了咱一头驴呢”。
  “唉,要我说,你算是瞎了眼了,用一头驴竟换得那么个死东西,大气都不出一声,白瞎咱驴子了。”听得冲天炮精明的说着。
  “都娶了就不说那话了,好歹是个女人,能生娃就行。虽说不值一头驴,可人家愿意跟你呀”老李说着。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冲天炮搪塞道,“不扯了,肚子饿的紧,叫唤的不行了,赶紧弄着吃的”。
  “吃的有,昨天剩了好些,待会热热,你先去洗脸。对了,待会顺便喊着你媳妇一块吃。”“那畜生早就醒了,在炕头傻坐着,好一阵子了,什么气都不出”说着冲天炮回了屋里。
  老李回了屋里,在炕前的灶台上折腾了起来……
  吃过早饭,冲天炮回了屋里,蒙起被子,乎乎地睡了起来。
  老李拾掇着桌子。
  “公公,我来吧。”新媳妇走过来,低声讲到。
  这进门的第一句话,终于被老李听到了。
  “没事,我弄,你去歇着。”老李欣喜地回复着。
  姑娘再没说话,轻轻地拣起了碗,安静地刷了起来。老李没多说什么,低着头迅速地刷着碗筷……
  新媳妇端起了一盆子的污水,准备出屋。老李箭步上前夺回了盆子,道:“我来!”说着,自个儿端起了盆子出了屋子。“唰!”一声,污水落在了角落里,就是那个撒尿的墙根下。
  回到屋里,老李说到:“堂儿吧,其实人不坏,就是脾气遭了些,日后相处,还要你多忍耐着些。”
  “嗯。”新媳妇应了一声。眼睛却是盯着地面发着愣。
  “两口子过日子,尤其女人家,要对自己男人好些。在这么个时代里,男人很重要,根系子也重要。”老李还想说些什么,可是看到媳妇子的样子,魂不守舍的,便没在多说。
  “洗完了,就回屋歇着吧。”老李还是补充了一句。
  “哦。”
  “哎……”老李突然拖声,挠着头问道:“你娃叫个什么来着?只知道你爹姓陆,可你却不了解。”说这话,老李有点不好意思。
  “梅儿,陆梅儿。”新媳妇回应着公公。
  “我这记性,连院里那畜生都不如,记人名儿也是吃力得紧”老李说着出了屋子。新媳妇梅儿安置好了碗筷,也退了出去,回了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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