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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房里的流浪猫

楼主:王明字少安 时间:2014-11-24 00:08:43 点击:50 回复: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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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视房里的流浪猫

  1

  大学毕业前的一段时间,我曾经住在一座工厂的宿舍楼里。那时正是三月,我参加了学校组织的实习,乘长途客车来到邻市的一家汽车厂。到达当天,厂方安排我们住进一栋三层的老式宿舍楼。

  宿舍楼位于工厂的老厂区内,厂区里的大部分设施都已荒废,只这栋宿舍楼和一座小小的食堂还在使用。实习的地方是在城郊的新厂,每天需乘半个小时的班车往返。

  工厂的确是很老了,许多建筑还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产物,有些围墙已经坍塌,旁边的告示牌上写着“危险勿近”。厂房之间的空地上荒草丛生,树木则无一例外的高大浓郁,透露着历史的沧桑。

  相比之下,宿舍楼要新得多,但至少也有二三十年的历史了,几处外墙已开始剥落,但门窗是新换的,墙壁也像是重新刷过,所以还算干净整齐。楼是东西朝向,每层十几个房间被一条走廊分隔两边。各个房间的布置大体相同:两个双层铁床、四套桌椅以及一个铁皮衣柜,除此之外再无他物。走廊尽头是水房和卫生间。楼梯旁一个较大的房间则是电视房,里面放着两套掉了皮的沙发和几张木椅,墙边铁柜上有一台长虹三十二寸射线管电视机。

  ?

  猫是在我搬来不久入住电视房的。四月初,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从早上一直下到夜晚。猫起初躲在楼门口的檐下避雨,见楼里进进出出的人无人驱赶它,便大着胆子走进楼内,在走廊里逡巡一番,之后蹑手蹑脚走进电视房。那时正是下午,电视房里空无一人。猫迈着优雅的步子左右张望,之后纵身一跃跳上一张沙发,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了。此后,它便长久地在电视房驻留下来。

  没人知道猫是从何处来的,进入电视房前,它就在宿舍楼前的空地上游荡,十有八九是只流浪猫。但不管猫的来历如何,大家对它的到来是欢迎的。楼里住的大都是刚刚参加工作或如我这般前来实习的年轻男性,业余生活单调乏味,猫的到来多少给大家的生活增添了些许乐趣。虽然是只流浪猫,但它身形匀称,毛色油亮,样子十分招人喜欢。晚上聚在电视房看电视时,常有人把它抱在膝上抚摸它的皮毛,拿来面包火腿或是吃剩的馒头米饭喂它。

  开始猫对大家还有些警惕,睡觉时支棱着耳朵,听见动静就睁开眼睛看一眼,见没有异状才再次入睡。几天后和大家熟悉起来便放松了警惕,饿了就“喵喵”叫着向人乞食,不管谁来也都能安然入睡。睡醒就起来活动活动筋骨,伸伸手又伸伸脚,把背绷成一张弓,而后在太阳底下肆无忌惮地打着哈欠。

  2

  新厂位于十五公里外的城郊,几年前才刚刚建成,一些局部区域还在施工。这家工厂原本是家国营的老厂,改革开放后经营不善,一度濒临倒闭。后来被一家民企收购,之后几易其手,近些年才有了些起色,靠生产竞争不太激烈的小型卡车维持运转。

  一辆汽车从无到有大体要经过这样几道工序:首先将钢板在装有模具的冲压机上冲压成车身所需的各个部件,之后通过焊接将各个部件连接成整个车身,经过打磨喷漆,再装上发动机、底盘以及各种电器设备,一辆汽车便生产完成了。

  实习之初,我们被安排到焊装车间,每天要做的就是将两个冲压好的车身零件固定到夹具上,之后用焊枪焊接到一起。事情简单也不费力,每天如此重复,日子倒也过得飞快。

  两周之后进入其他车间,日子就有些难熬了。难熬不是因为事情多了、累了,而是因为常常无事可做。车间里许多工作都具有一定的危险性--成百上千吨的冲压机往复运动,叉车在过道里来回行驶,天车吊着重物从头顶经过。车间领导担心出现意外,不允许我们参与生产。生产线上组装汽车的工作相对安全,但要很长时间才能熟练,手脚稍慢就会影响整条线上的生产。

  因此,离开焊装车间后我们就再没做过什么正经工作,每天被叫去做诸如打扫卫生、搬运物品等各种杂务,偶尔去食堂帮厨,厂里举办文艺汇演时帮忙布置会场。

  尽管如此,我们大多数时候仍然无所事事。起初对汽车的制造还有些兴趣,在各个车间闲逛,观察汽车的组装过程,然而几周之后也就熟视无睹了。车间里噪音大、光线差,在这样的环境中一整天无事可做,便觉得日子十分难熬。每天上午来到厂里就开始盼着午饭时间,吃过午饭又盼着下班回去。闲来无事,只好坐在会议室靠手机打发时间,黑暗中每个人脸上都是一片幽暗的蓝光。有时有事情要做,车间里的师傅就来叫几个人出去,过会回来重新坐下,脸上又是一片幽暗的蓝光。

  未完待续
作者 :岸的影子 时间:2014-11-24 10:59:25
  欣赏,喝茶。
楼主王明字少安 时间:2014-11-24 11:51:16
  3

  实习进行到一个月,我出了点小事故,在车间搬东西时不小心踩在一个扳手上,扭伤了脚。伤得倒是不重,只是脚肿得厉害,走路都成问题。因这也算是工伤,而且我们本身也没什么事情要做,车间主任便给我放了个长假,要我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再去厂里。

  这样一来,我就更加无所事事了。早上大家离开之后,整栋宿舍楼就只剩我一个人。我常常睡到日上三竿才慢悠悠起床,去水房洗把脸,换好衣服,拖着扭伤的脚到街上买张煎饼作为早餐。有时懒得出门,干脆以面包牛奶充饥。在电视房看电视节目到中午,出去吃碗面,回到宿舍继续睡觉。一天里就只是吃和睡。有时中午睡得沉,一觉醒来想不起自己是谁,现在是何时,此处是何地。待阳光刺痛双眼,街市的喧闹隔窗传来,沉睡的记忆才渐渐清晰起来。

  这段时间,猫和我迅速熟悉起来。我的宿舍和电视房只隔了十几米的距离,早上起床后,猫就来到我的宿舍,我们共同分享一个面包作为早餐。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时,它就在电视房来回踱步,在沙发和木椅间反复跳跃。有时它会离开一阵,过会又悄然出现在我面前。中午,整个世界都在太阳的烘烤下安静下来,我们两个在空荡荡的宿舍楼里各自酣然入睡。

  4

  一天早上,我被窗外的喧闹吵醒,睁眼看时,见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女孩正翻过围墙,“砰”的一声跳了进来。之后第二个女孩翻墙进来,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我目瞪口呆,一度以为自己还在梦中,但很快就想明白了事情的缘由。围墙外临街的二层建筑本也是工厂的产业,后来租出去改做了超市,两者之间用一道围墙隔开,只是通往超市屋顶的楼梯却被隔在了工厂这边。春夏之交,雨水渐多,女孩们都拿着扫帚簸箕等物,大概是来清扫屋顶落叶的,担心落叶堵了落水管道。事情虽然想明,但大早上七八个年轻女孩翻墙进入自家后院也实在是件有趣的事。我于是起床穿好衣服,站在窗前饶有兴味地看着女孩们一个一个地翻墙而入。

  女孩们拿着工具离开后,又一个穿紫色碎花上衣和牛仔裤的女孩翻墙进来。女孩看起来手脚相当笨拙,翻到墙这边时手扒着墙头,两脚使劲伸着去够地面。但脚离地面尚有二三十公分,无论如何够不到。她又试着爬回墙头,但是力气不够,试了两次都没能成功。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就这样颇为滑稽地挂在墙上。女孩惊慌起来,喊其他人来帮忙,但她们大概已经走远,并没有人听到她的呼喊赶来。

  我实在看不下去,走出宿舍来到楼前空地,看着女孩挂在墙上的样子忍俊不禁。“喂,跳下来吧,没事的。”我说。

  “我不敢……”女孩头也不回地说道。

  “没事的,我接着你。”

  “我不敢……”女孩再次重复。

  我挠挠头,正不知该怎么办,女孩突然大叫一声,说“我要掉下来了”,说着果真从墙上掉下来。我赶忙跑去接她,但终究反应不及,两人一起倒在地上。好在地上草长得茂盛,谁都没有受伤。

  发现自己平安无事,女孩长舒了一口气,但随即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咕噜”一下从地上爬起来,警惕地看着我,问:“你是谁?”

  我心里觉得好笑,一边起身拍着身上的泥土一边说:“翻墙进到别人家里,我还没问你是谁,你倒先问我是谁。”

  女孩自知理亏,睁大眼睛看着我一言不发。

  这时,大概是久等不到,另一个女孩跑回来看出了什么情况。见我在,她忙向我解释进来这里的原因,果然是为了清理屋顶的落叶。说罢,两人一同朝楼梯走去。走开没几步,穿碎花上衣的女孩回头看我一眼,我冲她笑了笑,然后转身回到宿舍。

  中午吃过饭,在电视房看一档重播的综艺节目,看着看着睡意袭来,但节目只剩十几分钟,便坚持看完。然而此时睡意已过,躺到床上无论如何都睡不着,干脆起来洗把脸,坐到桌前看一本来这里前买的小说。小说本就是为了在这里打发时间而买的,但买来直到现在还未动过。

  刚看到十几页,听到外面有人喊“喂,你还在吗?”,隔窗看去,见外面正是上午最后一个翻墙进来的女孩。她脚下大概踩着什么东西,头和肩膀探出墙头正向这边张望。我应了一声,放下书来到外面。

  “嗳,你还好吗?”女孩看着我,没头没脑地问。

  “嗯?”我不明所以。

  “你的脚,”女孩用下巴指指我的脚,“上午离开时见你走路一瘸一拐的,是因为我扭伤的吗?”

  “那倒不是。”我低头看一眼自己扭伤的左脚,“是前两天在车间搬东西时扭到的。”

  “你是这厂里的?”

  “也不是,来这里实习的。”

  “大四的学生?”

  “对。”

  她便问起我的学校和所学专业,我一一回答。

  问过我,她也做自我介绍。从她口中得知,她是这附近金融学院的学生,学的是经济管理,课余时间在这家超市打工。

  “我嘛,挺喜欢我的专业……”她自顾自地谈起她的专业、所学课程以及就业方向,滔滔不绝地说了五分钟。

  “咦?你养的猫?”说到一半,她突然停下来看着我的脚下。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猫不知何时来到我脚边,正蹲在地上舔舐自己的皮毛。“噢,是只流浪猫,这段时间一直住在这栋楼的电视房里。”

  “哇,好可爱!”女孩学着猫叫和猫打招呼,但它只看了一眼就又自顾自地舔自己的皮毛。

  女孩一脸怜爱地看着猫,过会,说她要走了,领班发现她不见了要生气的。

  我说好,看着她消失在墙后,刚要转身离开,她又“噌”地从墙上冒出头来。“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柯海。”我说。

  “我叫陈西西,西湖的西。”说罢,她再次消失在墙后。

  我又在原地站了一会,确认她不会再次出现,这才慢慢走回宿舍。

楼主王明字少安 时间:2014-11-24 17:14:24
  5

  第二天,等宿舍里其他人离开后我又沉沉睡去,再次睁开眼已经是十点钟,起来到水房接热水泡了包方便面。因为早饭吃得晚,到中午一点钟还不觉得饿。但午饭终归是要吃的,躺在床上对着屋顶思考该吃些什么,想来想去最终决定买些面包火腿了事。

  在超市货架前挑选东西时,有人拍我的肩膀,回头看时却不见人影,再转向另一边,见陈西西正笑嘻嘻地站在一旁。她穿着超市的工装,推一辆装满膨化食品的小车,像是正要去哪里上货。

  “怎么,还没吃饭?”陈西西问我。

  “是啊。”我说。

  “天天吃面包怎么行,身体会受不了的。”陈西西看着我手中的面包,显出很担忧的样子。

  “话虽如此,但我实在不知道该吃些什么,这条街上除了面条好像就没有别的了,食堂中午又不开饭。”

  “嗯,这条街上的确没几家饭馆,你穿过南边的小巷到另一条街上,那里到处都是饭馆,种类也多得多。”

  我说是吗,平时懒得出门,对这一带还不太熟。

  “一会一起去吃好了,我再有半小时就下班,能等?”

  “那好吧。”我说。

  “那么半小时后见,我请客。”陈西西说。

  半小时后,我们在超市门口见面,沿着便道朝南走去。陈西西已换下超市的工装,穿上一条白底蓝花的连衣裙,裙长及膝,裸露着匀称修长的小腿。原先绑着的马尾也解开了,长发刚刚过肩,额前的头发斜搭在耳后。

  穿过小巷,果然有很多小饭馆,我们挑了家看起来干净些的进去,在靠门的位置坐下。陈西西像是常来,轻车熟路的样子,跟老板要了菜单放到我面前让我点菜,菜单上都是些宫爆鸡丁、蒜苔炒肉之类的家常菜。我说我胃口好的很,吃什么都无所谓,而且第一次来,不知道哪些好吃,把菜单推给她。

  陈西西便不再推辞,低下头仔细看菜单,一边看一边用右手食指把额前一缕滑落的头发拢到耳后。她的耳朵小巧白皙,在阳光下近乎透明。一分钟后,陈西西选好菜叫来老板。我从她身上移开视线,假装在看墙上的挂钟。

  陈西西要了两个菜和一大一小两份米饭,此时已过了吃饭的时候,店里只有我们两个和另外一个带孩子的中年女人,饭菜很快就做好端上。陈西西一边吃一边侃侃而谈,说她的学校,她打工的超市还有她每天的工作。我默默听着,偶尔回应一句“嗯”,“是吗”,“原来是这样”。我已经几天没正经吃饭,吃着吃着胃口大开,又要了一份米饭。

  吃罢,我起身要去结帐,陈西西拦住我,说她来付钱。我说怎么好让女生付钱,陈西西说说好了她请客的,几步走到收款台。我腿脚不便,追不上她,只好由着她付了账。

  “那么下次我请你好了。”走出饭馆,我说。

  陈西西笑了笑,说好啊。

  陈西西要赶回学校上下午第二节的课,我送她到公交站,看着她上了车。她隔着车窗和我摆手,我也和她摆手,目送汽车远去,直到拐过弯消失在街道尽头。

  6

  周日,全厂休息,不想却下起了雨。大家出不了门,只好呆在宿舍睡觉。

  我在电视房看了会儿电视回宿舍喝水,见猫不知何时跑来我们宿舍,在在一张桌子上缩成一团躺着,三个人并一只猫都在睡觉。我一个人甚感无聊,便脱了衣服也躺倒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很快就进入梦乡。

  雨下到傍晚终于停了,几个人一起出去吃饭。回来时阿木跟我说昨天开了会,让考虑签就业协议的事情,签了毕业之后就可留在这里。

  阿木是我的同班同学,三月时我们一起来到这里实习,分在同一宿舍。

  “你是怎么想的?”阿木问我。

  “不知道。”我摇头说道。

  “我也还没想好,”阿木说,“大家其实都有些犹豫,留下吧,不甘心,不留下,又没什么好的去处。”

  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从床上爬起来去了趟厕所,回来时经过电视房,顺便去里面看一眼猫。然而沙发上空无一物。出了楼门来到楼前空地,见猫正站在一辆废弃的车顶上,眼睛里闪烁着幽蓝的光。看见我,它三两下跃下车顶,跑到我脚边。我蹲下身,摸摸它的脑袋。它“喵”地叫一声,复又跑开,隐入漆黑的夜中。

  ?

  第二天,我又睡到很晚才起床,起来后不知该干些什么,又躺到床上发呆。听到陈西西叫我,我起身来到外面。

  “早啊。”我说。

  陈西西抬头看看天,说:“哪里早了,都快中午了。”

  我笑笑,没有说话。

  “对了,这个,”陈西西说着隔墙递过来一包东西,“超市过期的火腿肠,刚刚到期,给猫吃应该没问题的。”

  “那我就替它谢谢你了。”说着伸手接过。

  “这些天你一直都呆在宿舍?”

  “是啊,脚还没好,而且实习嘛,去了也没什么事情做。”

  “每天都干些什么?”

  “呃……也没什么啦,看看电视,上上网,发发呆。”

  “你倒挺悠闲的嘛!”

  “一点也不悠闲,每天无聊得要死。”

  “对了,猫呢?”陈西西四下张望着寻找猫的踪影。

  “大概还在睡觉吧。”我说。

  “我能进去看看它吗?”

  “当然可以,反正没有别人。”

  陈西西便将一条腿跨上围墙,跨到一半又退回去,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能帮我搬张凳子来吗?”

  我想起她那日挂在墙上的情景,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陈西西没好气地白我一眼。

  猫果然还在电视房的沙发上睡觉,陈西西蹲到它身边和它打招呼,它只睁了一下眼就又迅速闭上,之后任陈西西挠它的肚子,拉它的尾巴都无动于衷。陈西西只好说一句“没劲”,悻悻地站起身来。

  出了电视房,陈西西问能否参观一下我的房间,我带她来到房门前伸出右手,做了个“请进”的姿势。陈西西问哪张床是我的,我将上铺挨门的一张指给她看。

  “蛮整齐的嘛!”陈西西看后发表评论。

  又问:“桌子也是一人一张?”

  我说是,把我的桌子指给她,桌上放着一个水杯、两包方便面、一支钢笔以及几本摞在一起的书:余华的《在细雨中呼喊》、叶广苓的《状元媒》、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还有两本分成上下册的《水浒传》。

  “呦,文学青年嘛!”陈西西随手翻了翻几本书说道。

  我说哪有,不过是平时看看打发时间罢了。

  “噫,这是什么?”陈西西拿起书旁边一个猴子造型的玩具问我。

  这只猴子是我中学时在一个地摊上买来的,之后一直带在身边。猴子的内部装有发条,结构简单,但设计精巧,拧紧发条后它便缓缓地身子前倾,之后“腾”地跃起做一个后空翻,然后稳稳落地。落地后身子继续前倾,如此周而复始。拧满发条能连做五个后空翻。

  我说:“是个发条玩具,挺有意思的。”说着从她手里拿过那只猴子,拧上发条后放到桌上。猴子便一个接一个地翻起跟头。

  “哇,好有趣!”

  看得出陈西西很喜欢这只猴子,连续三次拧紧发条,目不转睛地看它在桌上翻跟头,同时发出“呵呵呵”的笑声。

  呆了一阵,陈西西又到电视房里看猫,然而猫仍旧在呼呼大睡。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说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我送她到楼前空地,看她踩着凳子翻过围墙,之后冲我摆摆手消失在围墙后。我拎起凳子,返回宿舍。

作者 :王颂林 时间:2014-11-24 20:38:14
  顶读!楼主继续: )
  
楼主王明字少安 时间:2014-11-25 15:53:27
  7

  休养七天之后,我的脚虽还有些不适,但也已无大碍,我不好再整天待在宿舍,便回到工厂继续实习。

  此时参加实习的这些人已彻底没了约束,早上到车间报到之后便各自散去,有人聚在车间外面的树荫下聊天,有人躲在下了生产线的汽车里呼呼大睡,甚至有几人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打起牌来,只有寥寥几个人还老实呆在车间的会议室里。回到工厂当天,我对这些情况还一无所知,报到后便朝会议室走去。途中被阿木叫住,拉着我来到车间后面的一片空地上,这里背着阳光,通风良好,自然比阴暗闷热的会议室舒服得多。

  几天之后,车间主任看我们实在不像样子,找了车间里一个负责调试汽车的老师傅来管理我们。老师傅五十多岁,瘦高,秃顶,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老式工作服,有些女人气。说话时常要不自觉地翘起小拇指,眼睛时不时地瞟你一眼,再瞟你一眼。

  老师傅每天早上把我们叫到车间门口的空地上集合,给我们安排一些任务,无非还是一些打扫卫生,搬运东西之类的杂务,几十个人很快就做完,之后仍旧各自散开。

  一天早上,老师傅把我们叫到一起,说今天的任务是清理一片荒地上的杂草。说完找几个人去仓库拿来许多镰刀,分给每人一把。我目瞪口呆,实在想不出一家工厂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镰刀。

  一行人排成长队浩浩荡荡地来到工厂尽头的荒地。这块荒地有篮球场大小,自工厂建成之日起就一直荒着,因此各种不知名的杂草长得相当茂盛,足有一人高。大家都没有干过用镰刀割草这种事情,带着几分新鲜感,兴致颇高,很快就割掉一多半的杂草。中午吃过饭,等天气凉爽一些,又去到那里将剩下的杂草割完。大家将割下的草堆成一座小山,几个人又合力把荒地正中的两株小树砍断。

  此时距下班还有段时间,大家便倚着草堆坐下休息。我双手垫在脑后躺到软软的草堆上,对着天空闭上眼睛。云朵在风中迅速移动,时不时遮住太阳。我的眼前明一阵暗一阵,不一会竟睡着了。睡得正酣,被旁边的人叫醒,说是要下班了,我便拿起镰刀随众人返回车间。

  这段时间,我只有下班后才能回到宿舍,陈西西是兼职,在超市上班的时间不固定,我们便很少见面。有两次,陈西西拿纸团砸我宿舍的窗户,把我叫到外面交给我到期的面包和牛奶。有她记挂着,猫便很少挨饿。

  8

  五月,实习进行到最后一周,厂里派人来问我们有谁愿意留在厂里,结果一多半的人都签了就业协议,阿木也在其中。

  “这几年就业困难,虽然不是什么理想的工作,但毕业后好歹有个去处。”阿木这样说。

  但我终归没有签协议,并非有什么好的去处,只是看到在这里工作数年仍旧浑浑噩噩度日的师兄,仿佛就看到了自己今后的人生。然而要去哪里呢,自己又能去哪里呢,我对此亦是一无所知。

  签就业协议的第二天,猫不见了。以前它也曾消失不见,但至多一天一夜,第二天就会出现在电视房。然而这次它一连消失了两天,到第三天仍未出现。我四处找它,从电视房找到水房,从一楼一路找到三楼,之后又在厂区转了一圈,扒着窗户朝每一个闲置的车间里张望,然而哪里都不见它的踪影。我又来到宿舍楼前的空地,希望它只是躲在某个角落里玩耍,可结果却非我所愿。

  “在找什么?”陈西西不知何时出现在围墙后,冒出脑袋问我。

  “猫不见了。”我说。

  “猫?”

  “是啊,已经三天了,到处找都找不到。”

  “也许它只是跑出去散散心,饿了就会回来吧?”

  “可能吧,以前它也跑出去过,只是时间没这么长罢了。”

  我们互相安慰。

  一时无话,我用脚踢着地上的碎石,过会抬起头说:“我……要走了。”说完又低下头。

  “走?去哪?”陈西西一脸愕然。

  “实习要结束了,我要回学校准备毕业答辩了。”

  “是这样……”陈西西神色黯然。

  我们沉默着。太阳缓缓坠落西天,被一栋高楼挡住,天色陡然暗下来。

  “噢,你等我一下。”我率先打破了沉默,回房间拿出那只会翻跟头的猴子。

  “这个送给你吧,算是一个……纪念。”我说。

  “谢谢。”陈西西说,笑容有些苦涩。

  夜里,我再次失眠,起床来到电视房,见沙发上仍然是空无一物,月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洒满半个房间。我在沙发上颓然坐下,抬头看着屋顶。四下里一片寂静,冰冷的沉默如潮水般向我袭来。

  9

  周日,实习结束,大家在宿舍收拾行李,准备十点钟搭厂里的班车前往长途汽车站。所有人都有些亢奋,是那种学期结束,一个漫长的假期即将开始的亢奋。这样的亢奋连成一片,宿舍楼里显得无比喧闹。

  我却一点不觉得兴奋,前一天晚上便开始默默收拾行李,早上起来把叠好的衣服一件件放进行李箱,把几本书和一些杂物摆在衣服上面,之后将塞得满满的箱子盖上,小心翼翼地拉上拉链。做完这些,我又把被褥叠好,装进一个专门装被褥的袋子。因为带的是春天的薄被,装起来便十分轻松。收拾妥当,还不到九点,我又帮着阿木收拾完行李,之后坐在光秃秃的床板上等待出发。

  将近十点,有人进来通知,说班车已经到达,十分钟后出发。大家便纷纷起身,检查有没有漏掉的东西,然后拿起行李一齐出了宿舍。

  经过电视房时,我下意识地朝里面看一眼,见猫好端端地呆在沙发上。我以为自己眼花,用力闭上眼睛又睁开,猫的确是在那里。可我早上过来时它还不在,大概是在我们收拾行李时才刚刚回来的。

  看见我,猫起身跳下沙发跑到我面前。我这才发现它其实并不好,身上脏兮兮的,且整个瘦了一圈,背上的毛被什么东西粘住,纠结着黏在一起。也不知道它在哪里呆了这些天。

  它来到我脚边抬头看着我,哀怨地叫着,显然是饿极了。我想起宿舍还有半个吃剩的面包,匆匆跑回去才发现门已经上锁,而钥匙也已经交到了宿舍管理员那里。我回到猫的身边,木然站在那里。

  “快点,车要开了!”阿木在楼门口喊我。

  原来几分钟的时间里,走廊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抱歉,猫,我已无能为力。

  我拎起行李,缓缓朝大门走去,留给猫一个落寞的背影。

作者 :淘宝掌柜小丽 时间:2014-11-25 17:27:44
  小说?
  
楼主王明字少安 时间:2014-11-25 19:33:24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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