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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故事]阿鸽伯

楼主:银灯鸳帏 时间:2012-09-12 12:10:41 点击:1244 回复: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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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鸽伯

文/银灯鸳帏


  有些人,对你来说虽不重要,却让你铭记一生;有些人,虽和你面对一生,你却从未想起。
    --------题记
  有这么一个人,对我来说虽不重要,但这些年来,却让我时时记起,他的影子时常在我脑海中跳跃。就象今夜,我因高烧无法入睡,坐到电脑前已好久,阿鸽伯的影子总是在我脑海中闪现,总让我感到自己病了,也缘由他的魂魄在缠着我。
  认识阿鸽伯是在一个寒冬的傍晚,我从学校赶回到家里的时候,看到一个上衫破烂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只瓷碗,里面盛满了谷子,他把谷子撒向鸡群,然后嘴里“咯咯咯”地叫着,把走散在园子里的鸡群引来。他那破衬衫是白色的,但两个袖口都已烂掉了,纽扣也全掉了,上衣破得似个招魂幡。晚风一起,我禁不止替他打了个冷颤。要说是破也无所谓,他的上衣可能都没洗过,比一张抹布还脏。还有他的裤子也很脏,几乎看不到裤子的花纹,虽说裤子是深色的,但我发现污渍和尘垢已把他裤子上的花纹覆盖了。他发现我回来了,只是眼直直地看了一下,也没有和我打一下招呼,我对着他浅笑一下,他也回笑了一下,然后问我父亲:“老唐啊,这是你儿子啊?”我父亲说:“是的,是的,这是老二。”父亲继而转身对我说:“这是阿鸽伯。”我对眼前这个又脏又臭的男人感到很陌生,但经他一笑,我倒感到他很亲切,顺口叫了一声“阿鸽伯”。他也不回应我,把手中的瓷碗一丢,腰身一弯,手里已捉到一只鸡。我自讨无趣,可也想到他太专注捉鸡了,所以没注意到我在叫他。
  他把鸡杀了,鸡在槟榔树下扑腾了几回,一动不动,我母亲烧了一大锅热水,把鸡放到锅里泡了两分钟,就把鸡提出来拨毛、开膛、清肚肠了,阿鸽伯说他那儿杀完鸡后,把内脏掏出来就用火烧了,根本用不着拨毛,我和父亲对视了一下,都笑了。他那不是烧鸡,而是茹毛饮血的原始做法。
  吃饭的时候父亲把自家里酿的米酒给阿鸽伯倒了一大碗,我因阿鸽伯坐在身边而感到不自在,还有他的筷子碰过的菜我也不会去夹,但我尽量装作若无其事,一是怕我父亲的训斥,二是怕伤了阿鸽伯的面子,三是我怕惊动他们的酒兴,况且他是我父亲的客人,不管是乞丐还是疯子,我都得尊重。
  他在酒兴多话的时候站起来,弯身去夹餐桌另一边的菜,我父亲马上把那一道他喜欢吃的菜移到他的面前,他也不推让。在他弯身夹菜的时候,我才注意到阿鸽伯个子不高,身高只有一米五,剪个平头,属于那种小脑袋的人,前额窄小,颧骨挺高,太阳穴深凹。他本是一个精瘦型的男人,但他特能喝,我就弄不懂他喝进去的酒藏到哪去了,就凭他这样子,也能喝这五大碗酒。
  
  喝完酒后,阿鸽伯要求打扑克,我父亲说你没有钱怎么打扑克,他说输的就在脸上抹锅灰,父亲说俩人怎么打牌?他指着我说叫老二算一个,我那个只有七八岁的弟弟也算上一个,刚好四个人。父亲看他高兴,也叫我俩坐下来陪他玩。第一局我和父亲输了,他用中指点了点锅底的灰在我和父亲的脸上轻轻一抹,我和父亲的脸上都有一条并不深色的锅灰。第二局他和我弟弟输了,我父亲把五指和手心都在锅底磨了磨,然后伸着五指在他的脸上一抹,他整张脸都黑了。我只看到他的眼珠子和牙齿,我笑得肚子都疼了,阿鸽伯呵呵笑着说:“好啊,等一下轮到我来表现表现。”我父亲笑着说:“你的脸上没地方可以抹了,不打了。”阿鸽伯说:“有的,还有肚皮啊!”我的母亲喂完猪后走过来看到阿鸽伯的脸也被抹得像个鬼一样,她好气又好笑地说:“别玩了,老不正经的。”
  我父亲等阿鸽伯洗完浴后,挑了自己的一些旧衣服给阿鸽伯换,由于衣服不合身子,阿鸽伯卷起裤管又卷袖口,不过也算是很干净了,至少别人见到他不会以为是疯子。
  阿鸽伯手里拿着水烟筒,他坐在沙发上猫着腰,手里揉搓着烟丝,把水烟筒抽得“啪啪啪”地响,水烟的味道特浓,烟雾很大,整个大厅一下子被他喷出来的烟搞得似个腾云驾雾的仙境,夜里他总会坐起来抽烟,而且咳嗽不停,搞得我整个夜里都被他的咳嗽声弄醒。天还没亮他就起床了,他在园子里走来走去,一会儿逗着小猫小狗玩,一会儿对着树上的鸟儿吹口哨。一会儿又从园子里拨几束草丢给猪吃。我看他自个儿玩,也高兴地跑过去和他说话,阿鸽伯问我家里有没有种竹子,我说有,园子后面种的就是我们家的。阿鸽伯提刀去砍了十几棵竹子,然后坐在木头上吹着口哨削起竹子来,他的刀艺不错,不过十多分钟就把一架“老鼠弓”做好了,那一天他做了不下五十个。我家后园的竹子都被他砍掉不少,不过我也从他这儿学得一门手艺,只是这一生也用不到,因为我们不吃鼠肉,对破坏庄稼的田鼠也用不着老鼠弓去捉了,在田间放点老鼠药(砒霜)就可以了。
  我从没见过用这种竹子做的弓,我让阿鸽伯示范一下,他将竹弓插在地上,然后在竹弓的左右撒点谷子,有只小鸡看到谷子,就使劲地跑过来,脚刚踩在弓上,脖子已被竹弓死死卡住了,老鼠弓的压力太大了,小鸡来不及叫一声就死掉。我原先想用手指去试一试,但看了小鸡瞬间就死去,我捏了捏自己的食指,暗暗庆幸。
  我问阿鸽伯:“你那儿的人都捉老鼠吗?”
  他说:“是的,老鼠肉是最好吃的肉,拌着山蒌或是晒干后用火烤最好吃。”
  “怎么我们这里没有人吃老鼠肉呢。”
  “你们不懂吃嘛!”阿鸽伯说,很认真的样子。
  
  晚上,他举着手电筒,身上背着几十个老鼠弓,到水田地里、坟地里、菜园子里,只要看到有老鼠跑过的痕迹,他就把老鼠弓牢牢地插在地上,然后把谷子撒下去。我跟在他身后,北风呼呼地从耳边吹过,脚下趟着水,冰凉冰凉的,和他捉老鼠我总感到有一种成就感,如果明天捉到老鼠,那也有我的一份功劳,就凭这点想法,我还帮他提着鞋。
  第二天,东方刚泛着鱼肚白的时候,我揉着眼睛醒来,随阿鸽伯去收老鼠弓,几乎所有的老鼠弓上都夹到老鼠,有几个夹到尾巴的老鼠啃掉弓架,然后跑了,从弓架上一看,还有一点血迹留下。
  阿鸽伯用香蕉皮捆了两大串老鼠,然后让我提着,一共有三十只,我两只手提着,心里感到挺自豪的,不过老鼠的骚味呛得人难受。等收完老鼠弓后,阿鸽伯把捆绑好的弓架背在肩上,从我手里接过一串老鼠得意地回家了。
  到家后,他把弓架放到水井边,他用水洗了一回,说要把上面的血迹洗干净,要不老鼠看到嗅到这些血就不敢来了。
  洗完老鼠弓后他烧起一堆火,用铁丝挑着老鼠在上面烤,等把鼠毛都烧光后,他才把老鼠的内脏除掉,老鼠头也被他切掉了,他用削尖的竹子穿起剖过膛的老鼠,挂在太阳底下晒。我问他为何不洗一下,他说洗过的老鼠不好吃。
  晒干后的老鼠肉流着油渍,看起来美味可口,阿鸽伯把鼠肉放在炭火上烤,带有尿骚味的鼠肉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吊人胃口。吃饭的时候,阿鸽伯把一盘鼠肉放在餐桌上,我本以为他也很喜欢吃,我想尝一口,可是送到嘴边已感到骚味,我用舌头舔了舔,有一种火星味,只好放回盘里去。阿鸽伯也没有吃鼠肉,他还是喜欢吃鱼和鸡鸭肉,我问他为什么不吃,他笑而不答。我父亲怕阿鸽伯尴尬,忙说:“他们吃多了,吃腻了。”我说:“这东西骚味太重了,怎么咽得下去啊!”阿鸽伯说:“很香的,你不会吃。”父亲说:“可能是没有把皮剥掉,还有那个肾脏没完全除去,我年青的时候去修水利,也吃过,那时候吃得可香,大家都抢着吃,就是老鼠头也要吃,工地上饿死不少人,还有好多人因为吃不饱饭而患上水肿病的。你们现在生活好了。唉!其实鸡鸭肯定比老鼠肉好吃,阿鸽伯他们那儿穷,一年不知肉滋味的,这么好的鼠肉也要等到春节才能吃。”
  从父亲的话中我知道这美食是相对而言的,这肯定比天天吃野菜好,这是他们的油水。
  这些鼠肉再也不拿上餐桌,还是放在太阳底下晒着,不过阿鸽伯还是每个夜里都去捉老鼠,我家的园子里晒着有好几百只老鼠,整个园子里飘着骚味,让人感到挺不自在的。
  
  有一天,有两个老人来到我的家里,男的说他有六十岁,女的说她有七十岁,男的是阿鸽伯的父亲,女的是母亲,穿得很破烂,和阿鸽伯刚到我家的时候一样,女的脸上有剌青,脸上虽有好多皱纹,但可见满脸都是剌青,看起来挺不自在。
  在吃饭的时候阿鸽伯说男的是他的继父,在他很小的时候就随母亲从昌江一个黎寨里讨饭到乐东千家镇的一个叫朝琼村人家那儿,那是个四面环山的小山村。为了吃上饭,他母亲嫁给了这个男人,看起来阿鸽伯对这位继父并不尊重,说话总是带着怒气。阿鸽伯不知道他原来姓什么,只是随了这位老人的姓,因为族内同辈的大哥叫张文忠,二哥叫张武忠,三哥叫张全忠,阿鸽伯就叫张合忠,由于“合”和“鸽”字谐音,所以人人都叫他“阿鸽”,小辈的都叫他“阿鸽伯”。阿鸽伯没有亲兄弟,他的母亲嫁过来后也生了三个孩子,但全都夭折了,他们一有钱就请鬼公来“做鬼”,但她母亲的肚子再也大不起来,他们真后悔没有早点“做鬼”。
  吃完饭后我母亲给他们挑了好多旧衣服,装得满满一大麻袋,还从牛车上挑了两大麻袋的青瓜和黄瓜,又把那几百只老鼠放到一个麻袋里,然后挑到村子后的公路上候车,当时车费很便宜,从九所到千家每人两块钱,我母亲帮付了四块钱,再给每人五十块钱。他们高兴地说:“今年过节要喝到元宵了,活了这些年头,就算今年最丰盛了。”
  阿鸽伯春节没有回去,因为家里的农活和生意上都必需一个人来帮忙。我父亲是个卖烧火柴的商贩,每天都要到黎寨里运几车烧火柴,等到市期的时候,夜里二点钟就要把放在家里的烧火柴装车,然后运到木柴市场上去卖,这些柴多是烧石灰的人买,还有一些是家里有红白事的人买,酿酒的和养猪的也会买,大一点的木材就留给建筑商做顶木和合板。那时候农村还没有煤气供给,多是用烧火柴,所以做烧火柴还是有点赚头的。
  但是黎寨附近的树全被砍了,木柴越来越少,只有青壮年的人才能到深山老森里去砍柴,然后用牛把木头一根根地从山上拉下来,这活儿叫“打坨”。好几天也砍不到一车烧火柴,但我父亲是第一个进入这个村子里运木柴的人,全村的人一听到车响,就直奔门口,叫着:“老唐,去看我的柴。”父亲对这个村子挺有感情,有时候家里有些被收购商丢掉的瓜菜都放到车子上免费送给他们。所以全村老少一看到我父亲来了都会围着车子看,有的还跳到车子上看有没有给他们准备的“迎路”[注:迎路:指给客人的礼品]。
  春节过后不久,我随父亲到朝琼村去玩,当时的九乐公路有个转弯处叫三角土,为了封山育林,那里设了一个关卡,是用来扣留木材的,但扣的并不是烧火柴,而是一些盖房子用的木材。三角土有条岔道,是个45度的斜坡,我坐在车上颠簸了好久才到达朝琼村。村子里是清一色的船形茅屋,墙是泥巴扶成的,我看到老人的衣服还是很破旧,有些上了年纪的女人衣不裹体,乳房都暴露在外面,有些是脸上剌青的,老人们都光着脚。但年青人穿得还可以,有一双包脚的胶鞋,有的头上还戴一顶绿色的军帽。小孩子多是光着身子的,不过我发现他们都很脏,身上的衣服好象从没有洗过一般。村子里很少见到年青的姑娘,听说是到外面去打工了,或是嫁给外来的有钱人,还有一些是嫁给附近一个部队里的军人。
  村子在半山腰,往山底还有很长的路可走,至于走向何方,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听父亲说这条路可以通往三亚,乐东至三亚的车最早是走这条路的,但公路斜坡太崎岖了,载重的车都爬不上,所以车都拐道而行了。
  村子里有一种奇怪的气味,听说这是一种叫“腩线”的食物传出来的气味,“腩线”是他们平时吃剩的饭菜,他们把剩菜剩饭全都倒在一个坛子里,等“腩线”变酸的时候再开坛食用。当时有一户人家开坛之后,我见到的全是腐烂的食物,散发出一种霉烂的酸味,把这些食物倒在锅里一煮,锅上腾起一层层泡沫。
  听说村子里还有一种食物叫“短”,是用一层熟饭盖住一层肉,然后往坛子里装,等过了些时日才开坛食用的。要说是有钱人家才有“短”吃也不太可能,这个村子里大多是穷人,他们多是到深山老林里去打猎,如果打到野兽的话就可以制做“短”,但现在已没有野兽可打,之前家家户户都有支猎枪,后来都被政府缴了,藏起来的也因没有钱而偷偷卖给外区人打鸟了。
  村子四周的树木都被砍完了,山岭上种上芒果,不过这些芒果并不是村子里的,而是联队的,所说的联队是指部队的或是农场的,满山遍野都种上芽接芒果,但没有一棵是属于村子里的。朝琼村的村长有大片的土地,还有几辆车,有东风牌汽车,也有推土机,这些车放在村门口,显得极其气派,也是这个村子唯一的现代化标志,因为他们的凳子也不过是一块木头,灶也只是三块石头垒成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原生态的。朝琼村家家户户都有一把长柄山刀,那是用来劈山用的,上山的时候人人腰间都挂着一个小竹篓,竹篓里还放着一把刀,你要是看到他们上山,准是背上扛着一把长刀,竹篓里放着一把短刀。竹篓的用处很大,草地上的草蜢、山涧里的田螺、水田里的小蝌蚪、山上的山蒌叶子……一路上只要见到可以吃的,他们都会往竹篓里装。
  他们劈山主要是为了种山兰,但山兰也要有雨水的时候才能下种。他们在劈掉槿木之后用火烧掉杂草乱枝,然后等下雨的时候播种,也就是用尖尖的木棍插洞,然后把山兰谷子往小洞里放,一个洞只放一至二粒山兰种子。山兰的生长力很强,它是旱地作物,可以和荒草一样成长起来。但收成不是很理想,亩产也不过一百几十斤,因为山兰是低产作物,再来山上有鸟,还有鼠类及吃谷子的野兽,要不是长年累月在山上守着,到头来也是颗粒末收。
  有的山坡上种上了甘蔗、地瓜、木薯。阿鸽伯说甘蔗都是村长种的,他的土地多,甘蔗地需要肥沃的土壤才能种好,而地瓜和木薯多是村民种的。
  
  我随阿鸽伯上山的时候,看到一条涧水从山上流下来,有一个年青的姑娘在那里洗头发,我看到一张美丽的脸,还有挺好的身材,这令我不敢相信这是个山野人家的姑娘,但确确实实长得挺秀气,阿鸽伯说这姑娘的爸爸是联队的人,妈妈是他们村子里的人,村子里漂亮的姑娘都嫁给联队和部队里的人了,那样可以有吃的穿的。我问阿鸽伯怎么没有老婆,阿鸽伯说他有过八个老婆,不过养不起都走了,他还有三个儿子,有俩个在农场联队里,有一个在部队里,可也有二三十年不见了。他路上话很多,说到他的老婆时,更是滔滔不绝。随行的人也说过他有八个老婆,但每个都是怀着孩子来嫁给他的,没有一个孩子是他的,原来村子里的姑娘都和联队、部队的男人来往,怀了孩子然后被抛弃了,没有地方可投就投到他这儿,阿鸽伯心地好,也想有个老婆和孩子,但这些女人生了孩子就丢下阿鸽伯不管,然后抱着孩子跑了。这些女人走后,有些是嫁给联队里的讨不到老婆的男人,有些是嫁给陪队里的伤残人员,所以他说的八个老婆没有一个是真心喜欢他的,也不是他娶过来的,至于他那三个儿子,也从没回来看过他,他的心底也明白这不是他的儿子。随行的村民也不怕伤他的心,还拿阿鸽伯逗乐起来,但阿鸽伯说得非常认真,死也认定那是他的老婆和孩子,有时候还斜着脸对那几个逗他的村民认真的说:“那几个女人和孩子不是人家的,是我的。”
  到了山腰,我看见一堆堆柴火放在橡胶林中,有个村民正用牛拖着几根木材往下拉,柴火的旁边有人在烧火,上面架着几个竹筒子,里面是烧好的米饭,他们从橡胶林里把盛有胶水的土碗洗干净,然后在碗里放点盐,再把从山上采下来的野菜挤烂,放点水在里面烧开。等野菜煮熟了,再用刀把烤熟的竹筒饭掰开,用手掏着香喷喷的米饭和着野菜吃,看起来很香,但我尝了一下野菜,又咸又苦,特别是山蒌的味道,有点恶臭,但他们吃起来很香。
  在山上逛了半天,没见到一个野果,也没见到一只野兽,只是在下山的时候,我看到一群人在围着柴堆转,还有人在大声说话,我感到好奇,问是什么事,阿鸽伯说他们在捉一只在柴堆里生产的雌鼠。有人手心里捏着还没有长毛的小老鼠,这也是他们的食物。
  回去的时候车子上装满了木材,但山路难走,坡度太高,车子走走停停,阿鸽伯和我在车子后猛推,有时候用石头顶住轮胎,再用铁锹在轮胎打转的地方铲出一些土坯。但身材矮瘦的阿鸽伯却嗨哟嗨哟地在我父亲加大油门的时候用力猛推车,我年纪虽小,但也鼓劲帮阿鸽伯一把劲。好不容易车子才上了山坡,回首一看,山路上留下车子爬行时的滚出来的坑道。
  务实的农村人,天不亮就起来劳作了,我的父母也是披星戴星早出晚归的,有时候我还在睡梦中就被父亲拉起来把一堆堆的柴火装上车,那时候我只读初一,但也把一根根木材装上车,轻的烧火柴有几十斤,重的有几百斤,大块的木材都是父亲在车上接,我和阿鸽父从地上推。所以每到市期我都在夜里二点钟被叫醒,等到装完车的时候,也就该到我上学的时候了。不过那时候总是感到精力充沛,没有累的感觉,在夜里呼吸冷空气反倒觉得精神焕发,现在思来不可理喻。
  和阿鸽伯一起装柴火总感到很开心,他会边说话边笑,装完车后他会蹲在地上抽烟,而我却在地上划着小圈圈,感到无所事事,等车子返回来再继续装车。
  当太阳从东方升起来的时候,柴火也几乎装完了,我脱光衣服坐在手摇式水井下,叫阿鸽伯帮我打水,水从头上冲下,浑身冰冷,身上冒烟,但阿鸽伯除了洗双手之外,就到田里去收取他的老鼠弓了,我却背着书包上学去。
  要是假期,我准会跟在阿鸽伯身后,我喜欢和他玩,他会到后园里拨几株草丢到猪栏里喂猪,然后对着猪讲话。有时候也会抓只小鸡,手心里放着小鸡,然后逗着小鸡玩,我经常看到他和小鸡说话,还和小鸡亲嘴,像个天真的小孩子,这也足以看出他的善良和乐观。
  阿鸽伯当时在我的心中就是一个朋友,虽然他比我父亲还大,可是他会和我到园子里摔跤。每一次摔跤他都使足劲,他要是感到摔不过我就松开手,然后对着我的腋窝挠痒痒,我天生怕痒,只得松开他的手。要是摔成平手,他准会和我抱在草地上滚,然后哈哈大笑,说我不是他的对手。要是我赢了他准会说我耍赖,而他赢了准会笑我不中用,可是每一次和他摔跤,我都感到他身上有一股呛鼻的怪味。
  我的家后面是一大片没有人耕作的土地,这一大片的土地原来是种甘蔗的,但随着村子里的老屋坍塌了,很多人都把这里划为宅基地,而且用仙人掌围上,有的还建起了宅子的基脚,但是因为没有钱建房子,可以这里都长满了草,可以在这里放牛。因为当时的农村人家都没有厕所,所以大家都到这些围墙里大小便,有时候还有一些放养的猪到这里拱着大便吃,现在想来,感到十分恶心,可是当时的农村厕所文化就是这样的。当然,天大地大,你也可以到林子里去拉撒。
  说了这么多拉撒,我从没见过阿鸽伯拉撒,而且我时常看到阿鸽伯的裤子是湿的,我怀疑他时常失禁,也怀疑他在裤子里拉撒,但他是个神智清醒的人,决不可能在裤子里拉撒。父亲说阿鸽伯一喝多了就在裤子里尿尿了,我明白父亲是拿他开玩笑,但对于他的裤档经常湿透我还是弄不明白。充满好奇心的我经常盯着他的裤档看,自己心里虽然不舒服,但还是不敢问他这是什么原因。
  有一次我坐在他身边,故意捂着鼻子嫌他臭,问他是不是放屁了,阿鸽伯说他没有放屁,是脱肛了。他接着对我说他长有痔疮,而且痔疮经常流血,解手的时候如果太用力就会有脱肛的可能,一脱肛就经常失禁,所以一天也换不了十几次裤子,裤子上经常有血和黄水,裤档湿的时候就在地上坐一下,让土灰吸干裤子上的水,所以经常看到裤档很脏。阿鸽伯说十个男人九个痔,特别是喝酒的人,肯定好不了。但准确地说他那股味道不仅仅是尿和屎的味道,而是炭灰的味道,我又好奇地问他,他说他们村子里的人都有这股味道,因为冬天一到,家家户户都没有好被子,所以一到晚上都烧起炭火取暖,加上他们平时吃的荦肉都是用火烤的,日子长了,人人身上都有一股这样的炭灰味,就是洗也洗不掉了,从头发到皮肤,他们的身上都散发着这股味道,那怕是用香皂洗过几遍,这股怪味还是清除不了。
  
  到城里读书之后,我几乎把阿鸽伯忘了,只是假期回来后才见到他,他变得十分乐观,原来凸凹的颧骨也不是太明显了,脸色也变得红润起来,只是酒味更浓了。
  我随他到田园里干活,他喝过酒后总是在树荫下睡着了,当下午的斜阳晒在他的脸上时,他才揉着眼睛醒来,我荷锄排灌园地里的水,不想惊动他的睡梦,但他每次醒来都坐在牛车的车轼上烧着火堆,然后抽着水烟。
  我从不把阿鸽伯当成外人,有好吃的我总是给他留着,我怕他孤寂,怕他有心事,我宁愿充当一个让他忘了人间烦恼的对象。
  阿鸽伯的母亲死时他卖掉了家里的两头牛,然后走人了,我再也见不到他。只是听父亲说他跑到崖城去玩了,那里有他的朋友,他在那儿帮朋友看管香蕉园子。相隔二年,等他回来的时候,身上的钱已花完,他朋友的香蕉收获后就把他赶走了,他的钱也花完了,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人变得更瘦了,两只眼睛深凹且混浊。
  回来的阿鸽伯很少说话,一脸悲戚的样子,没有了往日的笑容,看人的时候眼睛总是不眨一下,似乎带着怨气。
  不久他的继父又过世,家里的田地也全被堂兄弟占去耕作了,他很少再回到朝琼村,堂兄弟也不欢迎他回去,在他父亲死后,他一把火烧掉了茅屋,住的地方也没有了。
  我记得那是一间建在田边的草屋,屋子里除了一只用三个石头垒成的灶之后,就只有一张竹床了,床被烟熏黑了。门是用竹子钉成的。上面挂着几束野菜,还挂着几只被烤过的老鼠,骚味很浓。
  这样的家就只有一张床,他父母在的时候就睡在这张床上,阿鸽伯要是回去就提着刀到山里逛,晚上回来的时候就找些树叶铺在树底下睡了,要是下雨的时候就三个人住在同一间房子里,睡醒之后的他总是一身泥土。
  阿鸽伯说家里没有人了,习惯流浪的他又想去漂泊了,但他身上文分不名,加上一身臭味,人人对他都避而不见。
  他的朋友都是继父的朋友,小时候他经常随继父走访一些地方,可如今他的继父过世之后再也没有人认他了。因为与他继父同辈份的人几乎都死了,和他这一辈份的人都不近人情,他们没有什么交情,只不过是看在父辈的面子上认识而已,但看到阿鸽伯这样的人到来,他们都不欢迎这么一个又脏又臭又穷的人。良心好点的施舍一点饭菜,不近人情的吆喝他走开。阿鸽伯虽是个穷光蛋,但他要的是面子,主人要是不请他喝酒,他就安静地走开,绝对不会低声下气。
  记得我们的村子里也有他所认识的一户人家,那是一个祖上挑盐换米的人家,听说之前盐很贵,一升盐挑到黎寨里可以换七八升米。这户人家的子女也认识阿鸽伯,可是阿鸽伯的到来让他们如感瘟神到来一般,他们把阿鸽伯轰走了,我站在门口看到他们驱赶阿鸽伯的情境,心里感到十分懊恼,但当时的我只能无言以对。本来阿鸽伯只是来认老朋友,没有其它意图,但这家主人竟如此冷漠无情。阿鸽伯说他们在解放初经常在一起玩和吃饭,因为他们的父母是世交,经常聚在一起喝酒,那时候的感情很好,不一般的关系,可是现在人家不把他当朋友了。
  我在心里怪责这户人家的时候,也劝责他不要再自作多情了,但阿鸽伯只是浅笑一下,他说:“我们是朋友的嘛,他父亲和我父亲是好朋友来的,他这样对我是他的不对。”我看他并不生气,不由为他的镇静而叹服,也许是人一旦变得贫贱就没有生气的理由了。
  我跟在阿鸽伯的身后,我为这户人家对我视若无睹感到气愤,虽然他们不是冲着我来的,但我比他们体面得多,至少我的环境比他们优越得多。
  自那以后我父亲要求他不要再见什么朋友了。父亲这么说的理由是阿鸽伯已是我的家人,因为他再也没有任何亲人在,虽说他有过好几个老婆,那也是别人的人了,至于他的儿女,至今也没找到一个,之前找到的儿子也把他赶走了,不再认他这个父亲。
  阿鸽伯是很快乐的人,但无作为,女人都跑光了,孩子也不认了,亲人也不认了,独来独往,我行我素,一个人吃饱全家幸福。阿鸽伯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吃饱喝足之后的他显得很有活力,也很高兴。对自己的过去,只要别人不提,他绝对不说。别人如说起,他也只是呵呵笑着说自己也是这样那样的过来,和你们没有什么区别。
  他对过去并不想念,对将来也没有想法,虽然自已一无所有。
  有段时间因为外出求学,回家的次数也少了,阿鸽伯在我的脑海中几乎不存在。
  直到我将要毕业的那一年,才知道阿鸽伯随我父亲到琼山种香蕉了。我到香蕉种植基地去探访父亲,那是一个离小镇有好几公里的种植基地,有一条红粘土的小路可以到达基地,路边是迎风摇曳的马尾松树,一路上可见好多野生的的岗稔树,岗稔树上长满了果子,紫红色的果子在雨露下透着光泽,吃起来十分香甜,我为这一片土地上长出来的野果子感到意外,这么香甜的果子竟然没有人吃。
  来到香蕉地后,我催着阿鸽伯和我一起去采岗稔果子,边采边吃,等盛满了箩筐才原路返回。阿鸽伯不喜欢吃果子,虽说他以前经常吃野菜,但从他来到我家之后,我还没见过他吃素。
  基地上建有几间房子,一间是煮饭的,一间是放化肥的,还有三间是睡觉的,吃饭的地方是在一棵大松树底下,饭桌是一张八仙桌,有几张木凳子,树底下还有一张睡网。阿鸽伯躺在睡网里哼着调儿,捻着下巴那几条老鼠须,一边捻一边拨,拨完了老鼠须又把腿毛一根根拨掉,我对他的举动感到不可思议,可看他拨得那么悠然自在,我问他:“你怎么拨掉腿上的毛啊!不疼痛吗?”他哈哈笑起来,要伸手拨我腿上的毛,我忙躲藏,他说:“拨你就知道了。”我说:“我会觉得很疼的。”他说:“不疼,当你长到和我这么老的时候就不疼了。”我好奇地问:“是真的吗?”阿鸽伯扯下好十几条腿毛,然后说:“是真的,你看我就这么拨下来了,树要老了都会倒下,这些毛也和我一样老了。”我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皮毛,再看看阿鸽伯身上的皮毛,这是不一样的皮毛,我的皮毛是在温室里培植的,而阿鸽伯的皮毛经风吹雨打,早就变得很粗糙,在他坚硬的皮表上长出来的毛如同裸沙上的枯草,而我这身细皮嫩肉上长出来的毛如同肥田里的青菜,他的浮在表面,我的根深叶茂。
  我到香蕉园的时候正是秋末冬初,那里一到黄昏的时候总会下起牛毛细雨,那个冬天很冷,但由于野果的诱惑,我总披着大衣到处采果子吃,有时候随阿鸽伯到野外捕捉松鼠,捉松鼠的方法和捉田鼠的方法一样,只要在鼠弓边撒点谷子就可以了,松鼠会在鼠弓边跳来跳去吃谷子,一不小心就被鼠弓牢牢地压住,之前我总以为松鼠很好吃,可松鼠的尿骚味比田鼠更浓,被油炸过的松鼠肉看起来表色很诱人,但我的筷子碰也不去碰一下。餐桌上还有一些淡水鱼和田鸡,都是阿鸽伯晚上举着手电筒去套回来的,但我最喜欢的是一种叫“鹅仔菜”的野生菜,这种野生菜做的汤喝起来清凉而苦涩,但很爽口,似乎有一点药材味,还有一点薄荷的清凉味,这是我有生以来喝到最爽口的汤,可自从我离开香蕉园后再也喝不到这种汤了。
  香蕉的长势很好,在我离开的时候,有个公司要买下基地上的所有香蕉,虽然还不到收获的时候,但我父亲执意不卖。
  我在离开的时候天上还下着毛毛细雨,海南的冬天从未有过些如寒冷的天气,走在路上已是呵气成雾,水面上浮起一层透明的浮游物,那是一层薄冰。父亲说今年的香蕉长势很好,再过一个月就可以收获了,但这种天气可能会出现冻蕉。
  我对父亲的说法并不是很在乎,因为海南的天气不会让植物冻死。但我的想法错了,在我离开基地几天,基地上的香蕉全被冻死了,在父亲见到我的那一刻,他看起来很疲惫,身上背着一个包,他说香蕉的叶子全冻黄了,香蕉也被冻坏了,冻过的香蕉象是被火烤过一样。我知道这园香蕉是父亲这一辈子最大的赌注,可是一夜之间几乎化为零,他沮丧的表情让我明白,这个家庭的经济来源彻底完了。
  
  一无所有的父亲开始了他长达十年的漂泊,而阿鸽伯却返回我的老家帮忙种植那几亩旱地,但没有了我父亲在身边,他回去不久就跑了,从此一去不复返,谁也不知道他漂泊到了哪里。
  我时常在电话里问母亲关于阿鸽伯的近况,可我母亲也一无所知,只知道他走的时候背着个麻袋,还向我母亲要了点钱,说是去找朋友。
  我对阿鸽伯的消失有一种负罪感,也为父亲抛下阿鸽伯而百感交集,但我明白父亲当时的生活也很艰辛,他不得不自己谋一份工作,把阿鸽伯带在身边是不太现实的事。也许阿鸽父的离开是因为没有一个可以陪他喝酒说话的朋友了。
  有一天我母亲在电话里对我说,阿鸽伯回来了,他变得更瘦了,整个人变得褴褛落魄,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几个洞,衣服的袖口也烂掉了,头发象是荒草一样,一张瘦脸上还有一些炭黑,似个疯子一样。他说他帮人家看了八年的香蕉园,但是一场台风把园主搞破产了,所以他也无处谋生了,这两年来赚下的工钱也花完了,只好返回来。
  他在我家里呆了几天,说是要回去办证,向我母亲要了几百块钱,他去了有半年的时间,又再返回来借钱,我母亲说家里有些田园,你就在这里耕作算了,不要再跑来跑去,你不耕作也会丢荒了,因为家里人都在外就业了。可是阿鸽伯只想到快点把低保办下来,我母亲说低保也没有多少钱,也不知道要办到何年何月何日才能办到,但阿鸽伯说他一定要办下来,我母亲只好置之一笑:“你没有人事肯定是白跑了,你要不相信,再给你钱。”阿鸽伯手里拿着钱说:“一定办得到,我的条件够了。”
  阿鸽伯这一去又是两年。后来,我的父亲见到朝琼村的老朋友时问起阿鸽伯,他们说阿鸽伯死了,就死在当时帮我父亲推车的那一段斜坡上,说是饿得走不动了,就躺在斜坡上睡着了,这一睡就再也起不来了,当村子里的人见到他的时候,他的身子已变得僵硬,他的身上还是一身破衣服,干瘦如柴的身子在太阳底下暴晒着,朝琼村的村民都说他的肚皮是干瘪瘪的,好象有几天不吃东西了。他的遗体还是葬在朝琼村,是被那几位同姓族兄用破草席包到山上埋葬的。我父亲问阿鸽父有没有低保,这些老朋友都说“就凭他!”
    [本故事完]

  
  
 
作者 :夏日清荷2018 时间:2012-09-12 12:33:26
  先顶贴 在欣赏
作者 :风抚长发 时间:2012-09-12 15:18:54
  可怜的阿鸽伯
作者 :嗨沙漠 时间:2012-09-12 15:23:47
  来欣赏~问好~
作者 :浅蓝叶长城 时间:2012-09-12 15:59:04
  一个有个性的老伯故事。
作者 :新老胡 时间:2012-09-12 16:21:58
  认真看了一遍,心酸
作者 :晋陵水云 时间:2012-09-12 17:00:46
  同楼上。
作者 :淑女啊 时间:2012-09-12 21:36:29
  ╮(╯▽╰)这老伯。杯具。
楼主银灯鸳帏 时间:2012-09-12 23:06:09
  人生就这么一回,有人贫困有人富足,有人尊贵有人低贱。这个世界没有公平也没有平等,因为人在运作这个世界,社会中的客观事物总是操控在人的意识中。
作者 :不帅也自信 时间:2012-09-12 23:26:37
  这故事 不错
作者 :xyhmg6878 时间:2012-09-13 07:06:38
  顶帖。
作者 :浅蓝叶长城 时间:2012-09-13 09:04:55
  各有各的活法。
作者 :我是_意外 时间:2012-09-13 12:36:12
  生活落魄却本性乐观的老人。
作者 :五星脚 时间:2012-09-13 13:26:09
  说不上,一个缩影。。
  不过,话说,老鼠肉真的非常好吃,好想吃。。。
作者 :喝酒的鱼ABC 时间:2012-09-13 20:52:09
  心酸
作者 :临江仙小频 时间:2012-09-14 07:28:30
  挣扎 不过 泥潭
楼主银灯鸳帏 时间:2014-07-29 21:05:10
  到来看看
作者 :过客-无名 时间:2014-08-05 17:26:43
  想到小时候我父亲请来看梨园和鱼塘的老头,周末晚上我和表弟无聊去田里抓萤火虫玩,玩累了打算在那和他挤一晚,老头非逼着我们回家。。。后来,听说他帮别人家看鱼塘时被雷打死了。
  
楼主银灯鸳帏 时间:2015-07-12 18:18:55
  问候各位版友
  
作者 :淑女啊 时间:2015-07-23 21:11:12
  我不好意思的说,不敢吃老鼠肉
作者 :七颜文字 时间:2015-07-26 21:20:46
  有些人,对你来说虽不重要,却让你铭记一生;有些人,虽和你面对一生,你却从未想起。
  --------题记
作者 :铝振子 时间:2015-07-28 13:23:09
  就记得我在这回复过,看到些人,很好奇现在的他们都在忙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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