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部落

小圈子,大声音!呼朋引伴网聚部落!

创建新部落?

【闲情邂缘050】老屋

楼主:乡间花园 时间:2015-10-23 10:27:43 点击:2454 回复:16
脱水模式给他打赏只看楼主 阅读设置

  


  

     
  老屋并不老,1984年盖完,25年后被拆了。是家人自愿的,并非目前四处流行的被强拆。

  五年前,父母和弟弟他们一家搬进了新房子。新房子背山面水,风景宜人 ,有200多平的首层用以堆放农具、柴火,安排猪圈厕所沼气池,楼上的两层半用作日常起居。但每年的绝大部分时间只有父母亲住,弟弟一家常年在外,过年时才回去住几天。房间和厅堂都太大了,老俩口基本都在厨房和楼梯间活动。他们放着大房间不住,选择住在六七平米的狭小楼梯间,妈妈说:小一点儿,有框栏些,冬天还更暖和。

  我是喜欢新房子的,特别是房子前面清澈的小溪。可是,每次回去看父母亲时,我还是想去老屋看看。只是,没看两年,就被父亲找人拆了。父亲并非喜新厌旧才要把他的老屋拆掉。老屋凝结着他和母亲太多的辛劳和心血,无异于他们的儿女。 他怎么能舍得将自己的儿女毁弃呢?只因当年用来夯墙的泥土粘性不够,导致老屋未老先衰,多处出现裂缝,加上地基沉降,更令墙面雪上加霜。父亲担心万一倒坍殃及邻里,无奈之下,请人帮忙,拆了。

  现在每次回去,我还是要去看一眼,哪怕老屋已成废墟,废墟上已是漫草荒烟. . . . . .

  站在老屋的废墟前,我像个失去庇佑的孩子,空落落,茫茫然。那些过往,哪怕当时觉得是苦难,经过三十年的光阴洗礼, 现在也足以温馨得让站在废墟前的我伤心难过了。

  老屋还没有盖起来的时候,我们一家五口还有叔叔一家都住在奶奶的老屋里。父亲是长子,另起炉灶另修房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了。记得我才上学时,父母亲就开始盘算着在奶奶的老屋旁边盖一个新房子。于是,我每一年都能看老屋旁边的变化。因为是较陡的山地,前后落差很大,所以得将前边用大块青石砌起石坝,再将后边挖出来的泥石回填夯实。砌石坝是请人的,从村脚的采石场取石抬到几乎在小半山腰的老屋旁边,再请专门砌石坝的师傅来掌场。而挖泥石回填的工作,是完全靠父母亲的两双手完成的。因为土石方太多,回填消化不了,父母亲只好一担一担地挑了去倒在河滩上。白天因为要跟生产队出工挣工分,所以,只有在工余时间或晚上父母亲才能进行他们的盖房工程。那几年,在节庆日子里,村里经常会有露天电影,我们三姐弟是无论如何也要去看的,但父母亲却几乎没有看过。早早地父亲将我们送到放电影的小学操场,他则回家和母亲一起继续为平整老屋的地基奋斗,估摸着电影快散场时再去带我们回家。至今我清晰地记得这样的场景:父亲带着我们扛着板凳回家,在邻家的板栗树下,我抬头看到母亲一手拿铁凿一手挥铁锤站在粉石前弯腰工作的样子。冬日的月光清冷地洒在她身上,多年后,那月光从她身上不知不觉地渗进了她的额前和双鬓。

  经过三四年的日夜奋斗,老屋的地基总算大功告成了。于是,1984年,我们家开始打墙。那时基本上各家各户都是泥土打墙,椽瓦覆顶,我们家不是大户人家,家底薄,自然也是如此。打墙只要三四个师傅,但采泥和挑泥的人却要十几个才行,加上木工师徒三人和厨房帮忙的本家女人,所以每天家里都有三四桌人吃饭。那段时间虽然我们小孩子依然吃不上什么肉,但总有些肉汁可以浇饭,依然是开心得很。弟弟那时年幼,天天看着桌上有肉,他却吃不到,所以总是哭,甚至打滚撒泼,把自己当成门槛横在厅堂通向厨房的门框上。母亲也很想能有肉给我们吃,但家里只有那么两头瘦猪,每天家里得开出几桌饭来,每一块肉都得用来待客才行。那时家乡盖房子,除了大工(打墙师傅,砌石坝师傅,木工师傅,石匠)有工钱,其他全是义务帮忙的;即使是大工,到屋檐水落地那天,也要在酒桌上酌情助工几日的。所以,母亲总是想方设法在饭食上努力改进,让大伙吃得好些才觉得没亏待了亲友乡邻。所以,即使弟弟把自己当成了门槛并哭叫:“我要吃肉!我要吃一丁肉!”,母亲还是无能为力。

  墙一圈一圈地打高了,3米5左右的时候就算到了第二层。这时,要竖屋了。我家的老屋平面布局很合理,左右两间,左为厅堂,右为厨房。厅堂呈“品”字形,“品”上方的左右两边各有一个厢房,楼梯在“品”字的最上边那个“口”字的后边,用照壁与厅堂隔开。所谓竖屋,就是把整个房子除了墙之外的框架竖起来。所有的梁、柱,柱础都在事先定好位并在另外的场地加工好的了,当日择吉时将柱架竖起,横梁上位称为“上梁”,上梁时有德高望重的木工师傅“踏梁”,师傅双手拉住吊梁上位的红麻绳,气宇轩昂地站在横梁上,随着横梁的缓缓上升,“踏梁词”娓娓而出,众人兴奋地大声唱和。竖屋当日,远近亲友按乡俗前来道贺,跟嫁娶一样热闹非凡。

  竖屋之后,工程就算完成了一半。二楼比一楼层高略低,屋顶留作人字形,架椽盖瓦,新屋就算落成了。盖好瓦的当天如果下了雨,家乡人认为是大吉大利的征兆,叫作:屋檐水落地。为什么如此认为,我至今不是很明白。

  房子盖好后的第三天,我们就搬进去住了。那时厅里的两个厢房还没装房间,与厅堂是连在一起的,楼上的两个房间也没有装,只是一整个楼厅而已;墙面是毛墙,也没有粉刷。但我们还是搬进去了。母亲带着弟弟拿了一只小母鸡走在前面,母鸡先进门,我们才进去。(乡俗认为母鸡能使家里人丁兴旺,合家幸福)

  我们在毛墙且没有房间的屋子里住下来,秋天剥玉米,春天晾茶叶,日子一晃我就上了初中。父母亲依然在工余时间忙得不见天日,他们去河里淘沙,用来把泥地改成水泥地,请人把墙面粉刷成白色;去山里伐木,风干了扛回家,父亲请他的锯木搭档来帮忙,把木头分锯成木板,攒够了再请木工师傅来装房间。我们还是小屁孩,只知道疯玩,偶尔帮点忙。姐姐略懂事些,,她跟着去淘沙,帮着推板车,生产队出工时,姐姐也能挣工分了。我则喜欢去割草砍柴,虽然父母总是看不上我做的这点活,他们希望我帮婶婶看孩子;但我总是趁他们不注意时就揣上刀和绳溜走了。弟弟是家里唯一的男孩,自然受宠些,只是,我和姐姐会欺负他。弟弟所承受的来自姐姐的“苦难”经常表现为我不给他吃鱼虾,虽然绝大部分是他从河里摸来的;不给他吃从山上采来的野草莓和山楂,看着他拖着鼻涕一路哭叫着追到马路上去,而我和伙伴却躲在拐角人家的门跺里边吃边笑;玩游戏时总是他输,我们把他的脸画得黑乎乎,洗都洗不掉。这些往事,现在我们姐弟乐于谈笑,有一次我的小侄儿听了后很气愤地问我:“姑姑,你为什么老是欺负我爸爸呢?”

  一年又一年,春去秋来,老屋一点一点地被父母亲的汗水滋养得越来越有人气,我们姐弟三个慢慢长大。姐姐嫁了人,姐夫是帮我家装修房子的木工,那时他还是学徒。两个多月天天相见,两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不知不觉中对上了眼。 姐夫托人来提亲的那天,我正好从学校回了家。害羞的姐姐躲在房间里不出来,我坐在门槛上没心没肺地大笑,终于被母亲赶了出去。若干年后,我和弟弟相继外出上学、工作、结婚、生子。记得我结婚时父亲在一个老山里的林场伐木,没来得及赶上我的婚礼,婚后三天我按乡俗回门时,才看到父亲风尘仆仆地回到家,看到我时还没开口就哽住了。父亲当时的表情,让我一直愧疚至今。好在弟弟在家结的婚,父亲执意要大摆宴席,里里外外张罗了十多天,热热闹闹地让父亲的老屋展示了欢颜。渐渐地家里有了孙儿辈,孩子们奔跑的身影和快乐的笑声,无疑是老屋最鲜嫩的希望。

  但是,老屋还是未老先衰了。虽然我们一再地留恋,弟弟还是坚持另选宅基另起房了。搬进了新房子后,老屋越发地败落了,房子没人住终究会没了生命力。每次回家,再去看老屋,屋前的院子里,已是苔痕漫漫,三五年前还在这里荡漾的欢声笑语却依稀可闻。

  老屋,是父亲母亲的,是我们姐弟三人的;还是我一个人的。站在废墟前怅惘不已的我,又怎能想像,当年父母亲亲自操持拆毁老屋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本次活动奖励由上海福彩独家赞助
 

  

编辑 闲云邂月  
  

作者 :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5-10-23 10:32:11
  喜欢这样淡宁的文字,感谢美女的支持
作者 :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5-10-23 10:48:22
  所有的深情都在安宁的字行间浅藏,红脸支持美女
1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作者 :风过无雨痕 时间:2015-10-23 11:13:06
  可想而知,这个老屋,包含了多少父母的汗水和真情,当然是舍不得拆的。
作者 :风过无雨痕 时间:2015-10-23 11:14:09
  可想而知,这个老屋,包含了多少楼主兄弟姐妹的欢乐的记忆和真情,当然是舍不得拆的。
4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作者 :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5-10-23 11:47:37
  编辑好了,美女过来签收啦!
1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作者 :情禅如梦 时间:2015-10-23 12:16:50
  朴实的文字,最深的情感
作者 :窜山狼2 时间:2015-10-23 16:01:07
  喜欢这样的文字!O(∩_∩)O~
作者 :窜山狼2 时间:2015-10-23 16:01:19
@乡间花园 :本土豪赏1个(100赏金)聊表敬意,对您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楼主这么赞,更新这么勤快,打赏一下楼主以示鼓励吧!【我也要打赏
1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作者 :风过无雨痕 时间:2015-10-26 10:01:40
  老屋情深

相关推荐

    发表回复

    请遵守天涯社区公约言论规则,不得违反国家法律法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