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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酒茶话]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

楼主:撄宁子周 时间:2011-05-22 18:33:07 点击:916 回复: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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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

作者:撄宁子周
 


      ——读《史记?项羽本纪》
    
  俗语云:“成则为王,败则为寇。”此妇孺尽知之天下“至理”也。然“静言思之”:“成则为王”不假,可“败则为寇”,则未尽然也。综观秦末大乱,楚汉相争之际,天下共逐秦鹿,各骋其能;终至烟消云散,尘埃落定:荣登帝王宝座唯刘邦,长怀中原遗恨有项羽。于此,千载之下,仁人志士,频频回首,仰望太玄:“敢问天下谁是英雄?”或曰:“沛公雄王天下,遂开炎汉四百年基业,其英雄否?”曰:“未有闻其英雄之称,仅闻《高祖还乡》之无赖刘季也。”曰:“英雄岂折戟乌江之项羽耶?”曰:“西楚霸王,诚英雄也,失鹿中原,誓不肯过江东——易安居士之吟‘至今思项羽’,良有以也。”然百代悬疑:“英雄失路,小人得志,何也?”答曰:“唯在情与不情耳。”
    
  项羽尝有言曰:“身七十余战,所当者破,所击者服,未尝败北,遂霸有天下。”①此言不虚也——其骁勇善战,名冠诸侯,威震天下。东成快战,“项王大呼驰下,汉军皆披靡”,一如劲风之过秋草之原。羽之用兵,勇而有谋,而非韩信之言曰“匹夫之勇”也。彭城之战,三万胜五十六万之经典也。“项王乃西从萧,晨击汉军而东,至彭城,日中,大破汉军。”当是时也,项羽在齐,处彭城之北,反从西进兵。此乃用兵迂回之奇,收敌不意不备之弊也。
  太史公曰:“羽非有尺寸,乘执起陇亩之中,三年,遂将五诸侯灭秦,分裂天下,而封王侯,政由羽出,号为‘霸王’。”窃惟羽兴贵之速者,非以一己之骁勇,特缘于其英雄之情也。羽之为人,恭敬仁爱,多得士卒之心;战必身先士卒,故战则必胜。陈平评之曰:“项王为人,恭敬爱人,士之廉洁好礼者多归之。”②韩信亦有言曰:“项王见人恭敬慈爱,言语呕呕,人有疾病,涕泣分食饮。”③嗟乎,古之名将如白起、廉颇者亦莫过于此也!羽之随梁兴兵吴中,即身负家国之恨,心之所思,鞭之所指:唯秦是灭!是以巨鹿之战,破釜沉舟,身先士卒,豪气干云,一战竟收全功,天下为之震恐。噫,羽百战为先——观东城快战,酣畅淋漓,亦如是也!藉此观之,羽之脱颖于群雄者,盖缘于其英雄之情也。
    
  然史迁亦有言曰“五年卒亡其国,身死东城”——其败亡亦不可谓不速也!掩卷长思,原其败亡,曰:“惜哉,亦以情也!”
  羽率五诸侯,收秦鹿于中原,裂土而封,自号“西楚霸王”。强秦一灭,乡关之思一如秋风之起诸原:“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谁知之者!”或说曰:“关中阻山河四塞,地肥饶,可都以霸。”此诚珠玑之言,明天下之利害也。然乡思之叶终障羽王霸天下之目,一意东归,拱手以让天下之枢纽尚不自知,惜哉!更兼羽任一己之私情,不知时势之变,墨守周公之陈规,裂土而封,岂不悲哉?
  羽之兴兵吴中也,唯秦人是灭。其家国之恨终助其亡秦,此其利也。然其家国之恨令刀斧所指竟至无辜,“屠坑残灭”,此其弊也。巨鹿战后,“夜击坑杀秦卒二十余万人新安城南”;入关中,“引兵西屠咸阳,杀秦降王子婴”,“烧秦宫室”;攻齐,“遂北烧夷齐城郭室屋,皆坑田荣降卒”。久之,民心亦北。垓下之役,羽溃围而出,“迷失道”,问一田父,田父绐之,“乃陷大泽中,以故汉追及之”。悲夫,羽之家国之恨竟至其失天下之心!
  苏东坡之言羽有“君人之度”,吾颇然其言也。彼诚君子也,磊落豪侠;然直面市井草莽之沛公,则突变为其弊也。鸿门之宴,论者咸谓羽轻失匡定天下之良机也。呜呼,羽之“君人之度”反为沛公“小人之心”所绐,遂至放虎归山,反为所害!之后,荥阳之围,羽复为之所诈,终失最后一统天下之机。
  史迁论羽曰:“自矜攻伐,奋其私智而不师古,为霸王之业,欲以力征经营天下。”霸业速成,羽“自矜功伐”之心令其自恋一己之私智,目光短浅,大有“天下之英雄舍我其谁”之态!楚人之心,“日益骄固”④,终至妒贤嫉能,失天下之士,身死国灭!韩信之言其“至使人有功当封爵者,印刓敝,忍不能予”,陈平之言其“至于行功爵邑,重之,士亦以不附”②,高起、王陵之言其“妒贤嫉能,有功者害之,贤者疑之,战胜而不予人功,得地而不予人利,此所以失天下也”⑤,高祖亦言其“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此其所以为我擒也”⑤,皆此之谓也。
    
  原羽之家世,“项氏世世为楚将,封于项,故姓项氏”,知其为楚贵族之苗裔也。“楚文化信巫鬼,重淫祠”⑥,能塑其自由浪漫率真之性。荆楚之英屈原乃其匹乎,缘何同饮沧浪之水,竟同怀家国之思,同归自绝之路?中原儒家礼乐之风南渐,“士可杀不可辱”,“取义成仁”之泽该当深融楚风,深润羽之心矣,缘何其自刎乌江竟如许之决绝也耶?然沛公出身鄙野,“不事家人生产作业”,“好酒及色”⑤,诚一乡间市井无赖也。其楚风不溉,儒风不渐,绝无信义可言,故有“溲溺儒冠”之“壮举”⑦。是以刘项之攻伐,小人君子之争也。
  鸿门之宴,项羽尽展磊落君子之风。不纳范增之屡谏,顾及与刘邦同为怀王帐下之将,有兄弟之情,终不愿加害。樊哙之入帐也,羽善待之,毕现英雄相惜之态。沛公左司马曹无伤使人告项羽“沛公欲王关中”,“欲以求封”⑤(《史记?高祖本纪》)。易知矣,此人乃卖主求荣之辈也。以楚人磊落之风,当深恨之;故项羽告刘邦曰“此沛公左司马曹无伤言之”,借其手以诛杀之,固其宜也。而沛公先拥兵距关,及危,则卑躬绐羽曰:“今者有小人言,令将军与臣有隙。”待留侯张良,鸿门宴之前称良曰“君”,为求万全之计;及宴中,甚危,欲留良以谢项王,则更之曰“公”,愈显恭敬,盖欲脱身远遁,而全然不顾留侯之生死。与项伯交,则虚应以婚姻,博其同情、好感,然遍翻典籍,未有兑现之文存焉。噫,沛公之狡诈不情,一至于此乎!
  “楚汉久相持未决,丁壮苦军旅,老弱罢转漕。”项羽怜之,故谓刘邦曰:“天下匈匈数岁者,徒以吾两人耳,愿与汉王挑战决雌雄,毋徒苦天下之民父子为也。”羽以天下百姓为念,足见其仁爱之心。然刘邦则谢曰:“吾宁斗志,不能斗力。”其言有以,然固难脱不以天下百姓为念之嫌也。羽欲烹太公,刘邦则曰:“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则幸分我一杯羹。”生身之父,尚且不爱,况天下之赤子乎?噫,沛公之无情竟至于此乎!
  与爱人之别,最见英雄性情。垓下之役,项羽之别虞姬也,“乃慷慨悲歌,自为诗曰:‘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英雄末路,此生死永诀之悲壮,令人千载之下,仍不忍卒读。彭城之战,沛公兵败,逃之急,慌不择路,竟至轻弃骨肉如草芥。“楚骑追汉王,汉王急,推堕孝惠、鲁元车下,滕公常收载之。如是者三。”噫,人言“虎毒不食子”,沛公之毒有甚于猛虎耶?
  羽少年之从梁学也,学书、学剑、学兵法,终不肯竟学。观其率性不羁之情,乃诗人之俦也耶?其果王霸天下而不终之兆也耶?然沛公之初入关中也,与父老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⑤,深得秦人之心。于此,范增说项羽曰:“沛公居山东时,贪于财货,好美姬;今入关,财物无所取,妇女无所幸,此其志不在小。”当此之时,沛公之心唯有一念:中原之鹿!噫,沛公之谋天下也,绝欲灭情竟至于斯乎!
  呜呼!世之英雄如项羽之至情至性者,世之帝王如高祖之厚黑无赖者,其别唯在情与不情也欤?共逐秦鹿于中原,刘胜项败之分,固其宜也欤?
    
  刘项见始皇之威仪也,皆有心灵之语激射日月。刘曰:“大丈夫处世,当如此也!”⑤歆羡之余,欲隐勃郁之野心,毕显鄙人之狡黠也。项则云:“彼可取而代也!”王霸之气尽现,其人豪侠率真之风,其孔门之子路再生乎?沛公之为帝也,人所共羡;然其为人使诈不情,仁人志士尽所不齿也。惜哉,项羽之为政也,任情使气,徒“以力征”,“而不师古”!壮哉,其为人慷慨仁爱,虽国败身死,犹悬日月!鲁迅先生诗云:“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知否兴风狂啸者,回眸时看小於菟。”⑧噫,其刘项之谓也欤?
    
  参考文献:
  ① 中华书局《史记?项羽本纪》2006,下《史记》引言未注出处者同
  ② 中华书局《史记?陈丞相世家》2006
  ③ 中华书局《史记?淮阴侯列传》2006
  ④ 上海古籍出版社 《樊川文集?阿房宫赋》2007
  ⑤ 中华书局《史记?高祖本纪》2006
  ⑥ 高等教育出版社 袁行霈:《中国文学史》1999
  ⑦ 中华书局《史记?郦生陆贾列传》2006
  ⑧ 人民文学出版社《鲁迅全集?答客诮》2005
  

作者 :淡淡依然ABC 时间:2011-05-22 18:34:05
  沙发
  哈哈
作者 :小痞二世 时间:2011-05-22 21:35:38
  不错啊!红脸支持~
作者 :尘埃小人物 时间:2011-05-23 16:28:49
  来读
作者 :尘埃小人物 时间:2011-05-23 16:30:58
  楼主,好文采啊
作者 :七色的蒲公英 时间:2011-05-23 17:05:33
  学习:))
作者 :三月灬雪 时间:2011-05-23 17:58:20
  不错,支持楼主
  问候@撄宁子周
作者 :淡淡依然ABC 时间:2011-05-24 14:46:39
  来顶~
作者 :深海凌鱼 时间:2011-05-24 14:51:21
  先顶,后慢慢花时间来看!
作者 :七色的蒲公英 时间:2011-05-24 14:53:05
  顶过:)
作者 :小痞二世 时间:2011-05-24 18:57:10
  (⊙v⊙)嗯 ,文言不错~
作者 :米恰恰哈 时间:2011-05-24 20:54:25
  顶
作者 :小痞二世 时间:2011-05-24 22:33:33
    天涯社区商店 2011-5-24 22:05 回复 收藏
    小痞二世 撄宁子周 玫瑰花:最爱是你,(数量 1,加48分)留言:谢谢美文奏响不夜城笙歌~。
    
    祝好~
作者 :尘埃小人物 时间:2011-05-25 13:20:29
  好文,来顶:)
作者 :小痞二世 时间:2011-05-25 19:00:44
  再看
作者 :淡淡依然ABC 时间:2011-05-26 17:10:10
  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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