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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部落首页推荐:原创小说《随风而逝》

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04 08:03:45 点击:5646 回复: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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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那随风已逝的时代,随风已逝的青春和随风已逝的人们。

  就是在香港回归的那一年,准确点儿说是那一天,我开始了有生以来的第一次真正的恋爱。
  我觉得自己在这方面算是晚熟的了。初中时,就见到过男生女生在学校的角落里拥抱亲吻。而那时的我,只是对某个女生有了某种奇妙的感觉。现在我已经回忆不起那个女生的样子,应该算是漂亮吧,但有个印象却能记起,就是她匆匆走在学校林荫路上的背影,她的脑后梳了个马尾辫,走起路来,马尾辫一甩一甩的,我曾盯着那背影一直到消失。
  初二时,我所在的班级因成绩不好,被拆分了。我和那女生分到了同一个班。为此,我整整高兴了一个暑假。然而,开学后我发现,同在一个班与否,于我,除了能够常常见面以外,并无多大分别。
  现在,我仍能清晰记起那种感觉,既是现在,我也偶尔会有那种感觉,只是原因不同而已。每当我处在那女生身体方圆一定距离以内,我便会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塞了,说话不流利了,甚至连呼吸也不顺畅了。
  那女生从来没有注意过我的存在,她也肯定不会想到,有一个男生会为了在与她见面时,是否该笑着打招呼,打招呼的措辞该是哪几个字,手的姿势该是怎样的,而对着穿衣镜反复练习。现在回忆起来都觉得奇怪,在与她同班的半年里,我不曾有过一次与她单独相对的机会。
  我算是怯懦甚至卑鄙了。我会在她回答不出老师提问,或是考试成绩不佳时感到心情舒畅,因为那样,我会觉得自己总有优于她的地方,进而感觉我们的距离靠近了。
  那女生并不冷漠,我觉得她应该冷漠,事实却并非如此。她在班里有几个女伴,且与前后座位的男生也聊得来,于是,我把我的问题归结为座位距离过远,因而便急切的盼望着学期结束,在下学期重新排座位时,有可能会坐在那女生的附近。
  新学期开始时,班里不见了那女生的影子,因家庭原因,她去其他学校借读了。从此,很多年,我再也没有见过那女生。直到我上大学的那一年。
  那是1996年了。
  大学刚刚军训完,系里组织去周邓纪念馆参观。那天,天上下着小雨,那雨小的不必穿雨衣,女生大多都打了伞,我只拿了一本杂志,却也并未用来遮雨。在检票处排队等候时,我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回头找寻,并未见到熟悉的面孔。再次听到那声音时,我确认是另一侧队伍中的一个陌生女孩儿。她正看着我笑,又一次叫出了我的名字。我愣愣的盯着她看,忽地想了起来,也叫出了她的名字。她没有打伞,能看到头发上的水珠顺着脸颊滑下。
  她站在队伍中和我说话,我瞪视着她,不知道当时的脸上是否带着礼貌性的微笑。尽管被淋湿了头发,但仍能看出她画了淡妆,很漂亮,可能比五年前的那个小女孩儿更加漂亮了,她笑起来的样子与那个小女孩儿一模一样。
  但不一样了,完全不一样了。那种感觉是说不出来的。
  她说,高考没有考好,最终选了厦门的一所大学,这是趁着开学前与几个高中同学出来玩,没想到下起了雨,更没想到会遇到初中时的同学。我们在纪念馆里还聚在一起,那天,我们说了很多话,远远多过我与她同班同学时说话的总和。至于说的什么,现在已经全然记不起来,但有一点,我没有了胸口堵塞,呼吸不畅的感觉。当我与她挥手告别时,我也和自己的初恋挥手告别了。
  每当回忆起自己的这个初恋对象,她的样子我一点也记不清了,对于多年前纪念馆中遇到的那一个,却怎么也与自己心中的那个对应不上。我记忆中的只是林荫道上的那个背影,和那一甩一甩的马尾辫。我的初恋在那个懒散的午后,那个走在林荫路上的身影从我身边擦身而过时开始,在那背影消失的一刻便结束了,而我却后知后觉了很多年。

  我第一次见到林越是在大学入学的那天。新生去学校小礼堂办理入学手续时候。
  那一日,父母随我同来。父母总是担心一些在我看来莫名其妙的问题。母亲想留在宿舍看行李,父亲要陪我去办手续,我坚持自己一人去,为此还有了一点儿小争执。很多年后,当我有了自己的孩子,才知道天下的父母大都如此。
  自己去办手续,在小礼堂的推拉门前,一个女生拖着一个拉杆箱,进门时遇到了一些麻烦,我便抬手将推拉门撑住,那女生抬头看看我,朝我点头微笑了一下,我也回以微笑。那是个高高瘦瘦,容貌清秀的女生。看她办手续时还拖着行李,应是只身一人,父母没有随来;她一笑中难掩的疲惫表明她家在外地,是一人行远路过来的。这些并非我当时的想法,当时的我仍念念不忘十分钟前与父母的争执,心中满怀了委屈。那冷静如旁观者的推断已是多年后回忆起那一刻时,不自觉从心底冒出的罢了。
  我第二次见到林越是在一门关于‘教育学’或是‘心理学’的公共课上。我迟到了。因是第一堂课,学生来的很齐,座位上大多坐了人。我正四顾找寻座位,一个女声轻轻叫我,“哎”。
  我寻声看去,见是开学那天在小礼堂门口见过的女生。她伸手指示我一个空座位,我便忙坐了过去。我本想下课后,对那女生说句感谢,但见她与几个同学同行,便也罢了。
  此后,在校园中时常见面,每次见面,我便朝她笑笑,她也回笑,却并不曾打过招呼。固定的见面是在那门公共课上。她从不旷课,大一时的我也从不旷课,因而,我们便能每周固定见上一面。那时,我只知道她是中文系的,其余,一概不知。
  说是见面,其实大多时候只是我见到了她,而她却并未意识到我的目光。我现在仍旧说不清楚何时对她产生的那种感觉。我可以肯定在第一次见到她时对她并无什么特别的感觉。那感觉说不好从何时起便不宣而至了。是第二次见面吗?我不肯定。第二次见面时,记的她穿了一件浅黄色的上衣,比开学那天显得有精神了。那就是第二次见面吧,如果非要说出一个准确的起点的话。
  总之,我在上那门公共课时养成了一个不自觉的习惯:进教室后,我会边寻找座位边寻找她。那是间能容纳二三百人的大教室,在那样一间教室中找寻一个人还是有些难度的,但每次我都不会失望。在一分钟内我就能看到她,或是正与临近的女生说着什么,或是正专注的翻着课桌上的书本。唯一令我失望的是她从未有过一次在我看向她时也恰恰望向我,而与我目光相遇。
  我这明白无误的属于暗恋了,我这暗恋不能与任何人说起,若知道连自己暗恋对象的姓名都属未知,那一定会被人取笑的。
  我觉得大学里的恋情大多出于虚荣,真正出于爱情的应是极少。当然,并不排除初起于虚荣,进而有了爱情。我的暗恋应该也包含了虚荣的成份,至少最初时是这样的。
  大一的上学期,室友祥子有了自己的女友。
  最初的日子里,每天回宿舍后,主要的话题就是他的女友,他们两个的相识,他对她的最初印象,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谈的话题,他和她的第一次约会以及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拥抱、第一次接吻等等,祥子都是绘声绘色的说给我们听。作为主要听众之一,我对他的描述是持怀疑的,这或许因我的嫉妒心在作怪,也或许是因他说的过于浪漫,我总觉得完美的事物只会出现在童话剧里,成人的世界怎么可能呢?
  大二刚开学没多久,祥子和女友分手了。此前,祥子已很久没有在宿舍里谈到他的女友,只是偶尔抱怨两句,也并不多说。大约分手的两三天后,他才像囚困在闸门里的洪水一样,万千话语倾泻而出。据他说,是女友提出的分手,但他很早已经有了分手的想法,只是不知如何启齿而迟迟没有说出,这次由女友提出正中他心意。
  我们问他分手的原因,他说是很多事,主要是女友的性格让他难以接受。他举出女友的种种不是,来证明他的说法。室友小鱼开玩笑似地将祥子口中女友曾经的种种好处说来,祥子便面红耳赤的逐一否定,言下之意是他当初受了欺骗。看他那似痛苦又似解脱的样子,我却没有半点的同情心,反而是心下升起些快意,尽管可能嘴上说了些安慰的话。
  我的虚伪一方面源于那嫉妒心的释放,另一方面应是祥子的表现难免让人取笑,甚至心生鄙视。如果是现在的我再次面对祥子当年的诉说,应会有不同于当年的感受,至少不会再有什么鄙视了,多年来,那鄙视的感觉不止一次出现,而对象却总是一个人——自己。
  除却公共课,我与她仍是时不时的在校园里见面,也仍是相视微笑,那微笑会让我一天心情愉快,继而期待下一次的见面。
  说来奇怪,我并不曾想过进一步发展两人的关系,仿佛两人的关系已经被某种东西固定住一般,仅只停留于相视微笑了。
  现在想来,我并非不想,只是当时缺乏一个合情合理的渠道使我进一步与她相识,更主要的应归咎于自己在与女生交往中那惯有的怯懦。直到大一快结束时,我仍不知道那每每与我相视微笑已有一年之久的女生的姓名。
  六月初,公共课结课了,我与她的固定见面也随之不复存在了。
  1997年6月30日,香港回归的那一夜。学校里处处挂满了彩灯,系里组织了庆回归的小型晚会。晚会后,学生们大多兴致不减,在校园里三五成群随处留影;更多的则是走出校园,在那不眠之夜里,在那欢笑涌动的人群中肆意的表露着心中的难以自制的快乐,更是发泄着积蓄已久的大到国家民族,小到生理诉求的压抑。
  我也和几个室友一起走出校门,走上街头。在出校门时,见到了她。
  她和几个女生一起。尽管那时已是深夜,尽管校门口聚集了很多人,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仿佛一切都是自然而然,我们合在一起走了出去,就像早已熟悉的朋友一般。那天她穿的衣服不多,原本白皙的面庞因兴奋或是夜风中微寒的缘故而显得有些发红。她边笑边说着她们系里刚刚结束的晚会上闹出的笑话。看着她的样子,让我想起多年前夏日午后那个走在林荫道上的背影,我有了一丝冲动想去拥抱她,但该死的理智控制了我。我问她姓名。那一刻,她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仿佛是洞悉了我心底的预谋;也或是对于一个仿佛相识了一年的人,忽而问出的这个问题的本能反应。但还是说出了两个字——林越。
  我原以为她会问我姓名,但见她仿佛并无此意,我便耐不住将自己的名字讲出,但迅即便有些后悔,自觉这样便显露了自己的某种目的。林越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刻,我也正注视着她,与她眼神接触的一瞬,我们相视而笑,就像每次相遇时那样。
  我们没有目的的随着人流向前走去,走到学校附近的一家商场外,那里聚集了很多人,商场外墙上悬挂着一块屏幕,正在直播香港回归的交接仪式。屏幕里升国旗奏国歌时,人群便跟着齐声唱起国歌,林越也唱。我中间有几次明显的跑调,前面的人回头笑着看看我。
  在国旗将升到顶时,借着旗杆中的风力,便飘扬起来,人群中传来欢呼声。林越笑着,跳着拍手。在明亮的夜灯下,我能看到林越的侧脸,带着一丝微笑的面庞,那注视着大屏幕的眼神透出一股可爱的坚毅。人群欢呼声过后,或是还没有完全停歇时,我对林越说,我喜欢她,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便喜欢她了。
  我从不觉得自己有勇气在面对一个女孩子时会说出这样的话,但那一刻我确实是说了。林越的反应让我失望,她只是愣了一下,继而便又随着人群欢呼、鼓掌,她甚至没有侧过脸来看我一下。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在大声喊完倒计时,又是一阵更大声的欢呼过后,人群便渐渐散去。我和林越也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街上的人少了很多,仿佛一下子就消失了似的。
  回去的路变的有些难熬,我们大多时间都是沉默,偶尔说一句,也很难继续下去。刚刚还仿佛多年朋友一般,很快便发觉彼此原是陌生人。我将她送到女生宿舍楼下,看着她走进楼门,她转过身朝我微笑挥手,我也微笑挥手。她转过身,上楼梯,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接下来的几天,我是在忐忑中度过的。我为自己的莽撞而后悔不已,每次见面相视而笑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说:喜欢你,从见到你的那一刻就喜欢了。这听起来就像是一句假话,而且是比较拙劣的假话。完了,全完了,自己天生就是不善于与女生交往的,这次将积聚了一年的美好打碎了。林荫道上的背影终于第二次消失了。
  那之后,一切如常。世界并没有因我那一句话而发生些微改变。一段时间,我既盼望着见到林越,又心存忧虑。不知道与她见面后会发生什么,她会不会像陌路人般看也不看我一眼而从身边走过。那段时间,给我感觉,她就如人间蒸发一般,没有在校园里见到过她。有时想,她会不会是远远的看到我,为了避免尴尬便绕路走了。想想应不会,我的视力比大多数人都好的多,如果是这样,应该是我先看到她才对。
  现在想来,这原不奇怪。我们此前也并非常常见面,本不在一个系,两个系的教学楼又相距较远,一个月甚至更长时间不见面很是正常。只是那晚之后,我的心里被某种不可名状的感觉所支配,一周、两周没有见到林越便觉得仿佛是过了很长很长时间。
  那个暑假过的极为漫长,大多数时间是做两件事:看盗版的vcd电影和背英语单词。一件是我喜欢的,一件是我不喜欢的。在我所不喜的背单词这事上,我取得了大突破。我发现在废纸上抄写四级词汇书上的例句,那效果远比我一个一个的记忆单个单词要好的多。那个暑假,我抄写了大半本四级词汇。
  偶尔也会与高中时的朋友相约出去聚会。我最好的几个朋友都没有考上大学,高中毕业后便进入了社会。
  他们坐在一起谈论的话题多是生意上的事,我便只能做听众;有时,他们见我无聊,便也说起高中时的事情。总之,那个暑假我还是过得挺充实的。静下来时,便会想到林越,但已没了最初的忐忑,反而可以平静的看待那晚的表白了,自己觉得也没什么做错的地方,至多算是有些唐突罢了。
  开学后的两周里,我仍没有见到林越。林越仿佛真的在我的生活中消失了,就在我们如此近距离的相处的那个夜晚之后,就在我有些冒失却又诚恳的说出那句表白之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再一次见到林越是开学后的第三周。那是个有些阴霾的午后,我没有课,便带了四级词汇书及纸笔去图书馆。在图书馆前的那条石子路上,我看到了林越,林越也看到了我。
  我们的表情都有一闪而过的变化,继而她微笑着喊出了我的名字,我也回以微笑,并喊出了她的名字。一切原来都没什么改变,除了彼此喊出对方的名字外。
  这是我所期望的最好结果了。
  我们在打过招呼后,本应继续朝自己的目的地走去,而我们确也是这样做的,在走过林越身边时,我又莫名有了一丝忐忑,这本是不应该的,又是自己的怯懦在作祟了。我注视着前方,却是什么也没有看见,我的一切感觉甚至包括第六感都已随着林越的走过随她而去了。但我脚下并未停住,仍是朝着那个已经不知为何的方向走去。
  “哎,香港回归那晚,你说了什么?”林越在我的身后站住,说了这句话。
  “香港回归--- ---,嗯,我好像说了很多话。你指什么?”当我转身的瞬间,我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我原是知道她问的是什么的,但却像是早已忘记了有过那么一晚,甚至有过香港回归这回事。
  “忘了就算了。”林越说完便转身走了。
  “我喜欢你,从我见到你的那一刻就喜欢你了。”我在林越的身后喊出了这句话,引得路过的几个学生停下来看我。
  我彻底砸碎了自己那不名一文的多年的生活经历和性格铸就的面具,作出了于自己算是惊天动地,甚至现在想来都会佩服自己的举动。
  我怎么会忘记自己说过的话呢?那句话在那晚之前和那晚之后都无数次的在我的心里闪过,我怎么可能忘记呢?
  林越的反应很平静,两只眼睛盯着我,那眼神若是往常一定会令我避之不及,但那一刻,我只觉得自己做出了于自己最为勇敢的一件事,仿佛已无所畏惧了。
  林越露出了那贯常的微笑。
  “我喜欢你,从我见到你的那一刻就喜欢你了。”我再一次清清楚楚的将这句话说了出来,声音大到令自己惊讶的程度。
  一切的一切于我仿佛已无所约束,我毫不在意离自己不远处正站着几个陌生的学生像看表演一般的边低声私语边看着我的一举一动。
  林越没有说话,转身离去。那背影又一次令我想起了多年前林荫道上那匆匆的背影。
  我站在原地,看着林越的背影完全消失。
  我头脑一直处在半混沌状态,全然忘记了自己怎么会站在这里,扭头看了看那几个意犹未尽的观众,他们见已没什么可期待的,便也离去。
  我又在原地呆了片刻,方才想起自己是去图书馆背单词的。我转身朝图书馆走去,走了没有几步,便迅即被一种巨大的从心底升起来的喜悦冲击,努力控制着自己才没有将手中的东西扔上天去。我撒开腿以最快的速度围着图书馆跑了一圈,直到躺在图书馆前的草地上大口的喘气,天气阴沉沉的,但于我却是晴朗无比。如果这是梦境,我真愿意永不醒来。
  那天傍晚,我穿上自己‘最得体’的衣服,在洗漱间的镜子前来回走了几趟,直到自感满意,便开始实行自己有生以来最‘大胆无畏’的计划。在学校门口买了个十多斤的西瓜,抱起来彷如无物,直奔女生宿舍而去。
  我不知道林越的宿舍号,便索性在楼下大声喊起来:“林越,下来拿西瓜呀。”
  我的喊声引来众多宿舍窗户打开,每个打开的窗口都探出一两个女生朝下望来。
  我身边也聚集了几个往来的女生,能听到有人小声说着:“这人怎么了,有毛病吧,追女生也没这么个追法呀。”
  我充耳不闻,仿佛灵魂已经超脱我的肉体,而任由那具皮囊任人鄙夷奚落。
  我继续大声喊着。一个窗口有个声音回应我,却不是林越。
  “找林越是吗,她没在宿舍,不知道她去哪了,你改天来吧。”
  另一个窗口:“改天别来了,再来,宿管要抓你了。”引来一阵女生的笑声。
  “西瓜送我们吧,怪沉的,别再抱回去了。”一阵更大声的笑。
  我有些失落,进而感觉自己的举动确实有些冒失,想到这里,那手中的西瓜便越来越沉。将西瓜放在地上,抖了抖手臂,重又抱起,在身后女生们的笑声中朝自己的宿舍走去。刚刚走出女生宿舍区的栅栏门,便听到身后有人叫我,是林越。
  我听到那声音时,心中一紧,是惊喜,或许还有些担心,担心因自己这冒昧举动而扼杀掉刚刚出现的希望。
  借着路灯,我可以清楚地看到林越的样子。她头发湿漉漉的,显见是刚刚洗过,下面赤脚穿了一双拖鞋。我抱着西瓜站在那里,原本想好的话语早忘到了九霄云外,只是愣愣的盯着她。
  林越的样子有些生气。
  “你胆子真够大的,竟然在女生宿舍楼下大喊大叫,还喊出我的名字,这下我成名人了。”
  “我------”我只吐出了这一个字,却再也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解释自己的行为了。
  林越定定地看着我,将我的窘迫尽收眼底。
  “我------”我再次吐出了相同的一个字。
  林越忽地在那一刻露出了那惯有的我所熟悉的微笑。我如释重负。
  我将西瓜送到她手里,让她带回宿舍。她说,她可不想抱着西瓜让人在背后取笑。我说,西瓜是买来送她的,总不能让我再抱回去。
  林越接过西瓜颠了颠说:“咱找个僻静地儿打开来吃了。”
  于是,在那个初秋的夜晚,教师公寓的一盏路灯下出现了一幅有些怪异或是滑稽的画面:一个衣着整齐,却早已经汗透全身,浑身冒着蒸汽的男生和一个衣衫不整,穿着拖鞋,干净清凉的女生坐在路旁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吃着西瓜,两人并不说话,时而相视而笑。

知音:1

赏金:100

最高打赏: 影乱(100.0) 我要上榜

最新打赏: 影乱

作者 :醉翁诗 时间:2015-12-05 15:32:19
  @张北2015 拜读,问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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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醉翁诗 时间:2015-12-05 15:33:34
  故事精彩,文笔流畅,欣赏,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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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06 20:37:07
  那一晚之后,我们开始了如朋友般的交往。
  大学里的日子感觉如风飞逝。
  大二时,我通过了四级考试,这样,学业的压力便减轻了一半。人是好逸恶劳的动物,压力小了,便容易变的懈怠了。晚自习是不去上了,选修课必逃,必修课选逃,若不是经常陪林越去,图书馆正门的朝向可能也早就忘了。
  林越倒是没什么变化,还是那般忙忙碌碌的,她也早早通过了四级考试,却又想着考英语六级。我却没此想法,由此,时间上便难免不合。那时,便总有聚少离多之感。
  我们的学校并不大,除去必须的建筑外,只有一块足球场,三块篮球场地和一个小花园。小花园通常是恋人们谈情说爱的好去处,但那花园着实应了个‘小’字。说是花园,其实只是草地上散种着十几棵绿树,中间加了两把长椅而已。若是一对恋人在此,倒也惬意;若是两对恋人,也可分得各自一把长椅,但双方的气场已有交集,多少不便;若是三对,便有些麻烦,先是那最后来的一对要费些心力挑选,即便是选中了某把长椅尚能容身,第二个麻烦便接踵而至,虽说完全可以各诉衷肠,互不干预,但毕竟离得太近,悄悄话声音稍大便成了公开发言,相拥或接吻时一定不能太过激动,否则便容易触碰到相邻一对的身体,若那样,则忙里偷闲时还得跟邻居道声歉,唯一好处是或许可以借着道歉之机,比较一下自己的那‘伴儿’与对方的谁优谁劣。
  我与林越只来过这里一次,刚坐下时还只是我们两人,但很快来了两个潮人,在我俩面前肆无忌惮的进行言语肢体的交流。我两个终于难以忍受对方的‘后现代’行为艺术,将这一方阵地拱手相让而逃向它处。
  自那以后,我俩的周末便选在了校外。
  学校后面隔了一条细长的小马路是一片低矮的平房区,这大片破旧拥挤的平房区里居住的大都是这城市里的低收入人群,他们大多努力工作,认真生活,却因种种因素而不能改变自己的生活境遇而蜗居于此,不知居于此的人们,望到相隔不远的摩天大厦会做何感想。或许除了更加勤力的工作,总难免怀揣了对生活的诸多不满甚或愤愤,还有便是对于各种政策的期待。
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06 20:38:38
  长期居住生活在这个城市中的人们日日在此经过,早已麻木而见怪不怪;而我们这些对这城市尚感陌生的初来者见到这大片如牛皮癣般生长在这城市漂亮脸蛋上的东西,却总觉得多少突兀。
  尽管如此,那夜晚里响起的胡琴之声,那伴着胡琴的“咿咿呀呀”的京韵,及在那京韵中夹杂的喝酒行令、斗牌下棋之声却又明示了生活原本如此,习惯即可。
  这大片平房区有个好听的名字——万德庄。
  我和林越在校外的首选便是万德庄内一条狭长的店铺街。之所以喜欢来这里,于当时,仿佛是自然而然;今天想来,却是有着心照不宣而又难以启齿的原因——我们两个都经济拮据,实不想在名牌环绕,光亮如宫殿般的,仿佛永远也爬不上顶层的百货商厦中,切肤感觉自己距离这城市有多远。那个年龄的我们还洒脱不到无所谓的境界。
  虽说是店铺街,其实所谓店铺也只是小平房经过简单改建而成的,中间一条弯弯曲曲的石子路不知通向何处,这已是万德庄内最宽的一条路了。
  石子路的两边一间间小门面紧邻着排了开去,最先一段是卖服装百货的,接下来一段是各类小吃副食,其间还夹杂着卖盗版光碟、盗版图书,卖各类二手货等等。
  我和林越喜欢沿街行去,有时也会买上一两件小玩意。逛到累了,会在一家名为‘陈记羊杂’的大红招牌下坐定,叫上两碗羊杂面,一共六块钱,大吃一通。
  ‘陈记羊杂’店没有店面,只是露天摆放了几张桌子,几方凳子,但因这里味道确实独特,引来不少如我俩这样的回头客,因而若是运气不好,是争不到座位的。我两个就有过几次站在街边吃面的经历,倒并非是那汤面味美到非吃不可,只是吃一碗陈记羊杂面已成了我俩周六生活的一部分,缺少了总觉不妥。
  大二那年,距离寒假还有大半个月的时候,下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那雪很大,万德庄内的积雪凝在地上很久都没化去。
  那个周六,我与林越仍如往常在下午时分去逛万德庄的店铺街。石子路上冷冷清清的,没有往日的喧闹,很多店铺都没开门。林越穿了一件戴帽子的棉服,扣子一直系到脖子,只露出一张冻的发红的小脸,但兴致却丝毫不减。
  那天,‘陈记羊杂’竟然开着门,只是顾客稀少。我俩随便找张桌子坐下,仍按老规矩,要了两碗面。
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06 21:31:09
  那个雪后的周六,林越像个对雪充满好奇的小孩子一般快乐。但那快乐很快便随着一件事情的发生而消散了。
  ‘陈记羊杂’正对着一条狭窄的胡同,胡同口临街一侧是一家卖烟酒的小店,另一侧是一间没有招牌的小屋子,听林越说,是修理自行车的,我却从未过多留意。
  那天,两家店都没有开门。在我们吃面的当口,那家没有招牌的小屋子的门‘吱’的一声打开了,一个十几岁的男孩走了出来。那男孩只穿了一身薄薄的有些褪色的绒衣,手里拿着一把夹蜂窝煤用的铁夹,他太过瘦弱了,打开屋门的那一刻,便被迎面而来的寒风吹的瑟瑟发抖。
  男孩抱紧身子,小步跑着冲向胡同口靠着烟酒店墙外的一堆蜂窝煤,他小心翼翼的夹了一块,也许是因寒冷的缘故或是其它,男孩夹起蜂窝煤后,更快速地跑向屋内,但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摔在地上,手中夹的煤也摔的四碎了。男孩爬起来,打了打身上的污雪,犹疑了一下,重又走回那堆煤前,又夹起了一块。‘陈记羊杂’的老板在一旁看着,摇摇头,小声自语:“孩子生在这家是倒了霉了。”
  就在这时,烟酒店的门开了,一个头上卷了发卷的中年女子走了出来,也是拿了一把铁夹,先是看到了雪地中的碎煤,转身便看到了那夹着煤的男孩。男孩见到那中年女子,手一松,刚刚夹起的煤又掉在地上,摔成两半。
  中年女子暴怒似地走过去,一只手扭住男孩的耳朵,大声斥骂:“你这贼性不改的玩意儿,我说我家的煤怎么总是少,你家大人还不承认,原来就是你家偷的,这次逮个正着,看你家大人还有什么说的。”
  羊杂店老板走过去拉住那女子道:“别跟小孩子计较了,几块蜂窝煤也不值当的。”
  中年女子气哼哼的松开手,可以清楚的看到那男孩的一只耳朵明显的红肿起来。男孩却不哭,只是木木地缩着身子站在那里。中年女子虽是松开了手,但嘴上的叫骂却是一刻也不停。那间没有招牌的小屋子里晃晃地走出来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身上随意披了件脏兮兮的外套,他像是喝了酒,走路有些歪斜。他走到男孩面前,也不说什么,一巴掌打去,便将男孩打到在地,仿佛仍不解气,手指着骂道:“让你再偷东西,打死你。”
  我被这一幕惊住了。男孩却是不吭声,眼里含着眼泪从地上站起来。胖男人又抬脚作势踹去,被羊杂店老板伸手抱住。中年女人也被这情景吓了一跳,但迅即又斥骂起来。
  烟酒店里出来一个干瘦的中年男子,拉起中年女人向屋里走去,边走边说:“张哥,别跟孩子为难,几块蜂窝煤算不了什么。”中年女人被愤愤地拉进屋去,关上了门。羊杂店老板一手拉着男孩,一手推着那胖男人,一同走进了那家没有招牌的小屋。雪地上两块散碎的蜂窝煤静静地躺在那里。
  林越没有吃完便起身付账离去,我忙跟上去。一路上,我不断发泄着对那胖男人和中年女人的不满,林越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默默地走在前面。
  那个周六,我们很早就回了学校,林越说,想自己待会儿。我不置可否也并未离去。她也没再坚持。
  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什么,好像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废话,林越只是沉默。
  至于林越为何会突然情绪低落,我只是以为因看到的那一幕所致,并没有多问。那个下午,林越始终心不在焉。
  冬季里,夜来的早。我们在学校图书馆靠窗的两个座位上坐了一段时间,看着窗外慢慢变黑,直到亮起了灯光。
  冬日里的灯光给人一种温暖而幸福的感觉,林越注视着窗外的灯光,人像刚刚经历了一场战争般疲惫地依靠在我肩膀上。我不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肩,稍稍低头便能闻到她头发的淡淡香味。林越忽然低声说:“你会离开我吗?”
  我愣住了,不知该如何作答。此前,林越从未问过我类似问题,而我也从未认真想过这一问题。
  “不会,我怎么会离开你呢?”
  我迟疑片刻说。
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06 21:33:47
  林越没有说什么,头靠着我的肩膀,像是已经睡着了。
  就这样又坐了有半节课的时间,不远处一个学生的传呼机响了,那‘哒哒’的声音惊醒了林越。她将头从我肩膀上挪开,使手背擦擦眼睛,手指自然而熟练地将面前的一缕长发掠到耳后。再次抬起头来,林越露出了我熟悉的笑容。她拉起我的手说:“走,吃饭去。”
  那天夜里,宿舍里几个雄性荷尔蒙分泌过剩的家伙又在进行着那永恒不变的话题——女生,女人,女优。
  女生指以前的、现在的女同学,其中自然不乏初恋女友,暗恋校花之类;女人则指生活中听到的,见到的校外异性,如邻居家的保姆,远房亲戚家的表姐,父母的同事,甚至公车上,地铁中,商场里,街道旁的一面之缘等等,这第二类话题往往更能触发感慨,引发联想,诱发邪念;女优并非仅指日本那些拍摄动作电影的女演员,而是泛指所有的女性艺人,从叶玉卿到舒淇,从苏菲玛索到妮可基德曼,再到武藤兰、饭岛爱收尾。话题通常会越谈越热闹,越谈越是兴致勃发,性器勃起。
  通常我也会参与其中,只是那晚我脑子中始终想着一个问题,于他们的谈话大多不曾入耳。
  林越问我,是否会离开她?
  她为什么会郑而重之地突然问我这个问题?当时,自己是迟疑了一下才回答的。
  为什么会迟疑呢?难道自己终有一天会离开林越吗?怎么会,林越与自己脑子中的那个形象如此接近,甚而犹有过之,怎么会想要离开她呢?但林越问我:“你会离开我吗?”的那一刻,我怎么竟会迟疑了?
  那夜的自己,没有答案。

作者 :霖稼散人 时间:2015-12-07 04:21:44
  人生初恋总难忘,留有沉忆到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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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07 18:04:15
  大二第一学期结束时,有一门公共课挂科了。
  新学期,还要重修这课,否则便拿不到学分。我实在是怕了这课,更主要是怕了这课的师傅,每次必点名,凡是不到,必会记上一笔,累积旷课数达到总课时的三分之一,那这课便甭想过了。
  即便是按时来听课,也未必能过,与其它课程不同,考试时,这师傅只圈定一个大致的范围,从不划题,这门课于我几乎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假期里想着开学还要再次面对这门课,便心烦不已。
  临近开学时,林越打来电话,问我假期里有无温习下被毙掉的这门课。我灵机一动,就想让林越代我重修这课,代我考试。虽是有些风险,但那是合班大课,师傅应该发现不了,且听说有人这样做过。
  想到这里,便和林越说了。起初,她坚决不同意。但怎奈我一番摆事实,讲道理,软硬兼施、恩威并重之后,林越答应代我考试,却仍是不答应代我听课。
  新学期开始后,林越变的更忙了。她几乎每天晚上都有选修课。选修课结束后,大概是晚上九点多,她会直接去临近的教室寻找空桌,将教学楼关闭前的一个小时用在自学上。
  为了能每天见面,我们便约定选修同样的课程。事实上是她先选课,之后我便随选。
  虽然能每天见面,但也就仅限于一同吃饭和上课而已。
  每次上课前,林越不忘提醒我哪些东西是必须记录的,哪些东西是可以简单在一旁标注的,并说她的笔记是不会借给我看的,让我自力更生。
  林越听课非常专注,这在大学生里并不多见,至少我所认识的大学生里是不多见的。这样于我实在有利有弊。利是她的听课笔记全面而精细,我则根本不用详记笔记,考试前两周,将她的笔记拿过来,只需将上面加注红线的内容多读几遍,理解一下,基本不用担心会挂科;弊端是林越听课时的状态给我感觉如同陌路人般,再加上林越选修的课程实在没什么意思,记得有什么计算机课程,会计课程等等,虽然最终我也考试通过拿到了学分,但那过程实在度日如年,无聊至极。
  有一次,忘记是什么课了,那师傅讲的实在没劲,二分之一的听众已经趴在课桌上昏昏欲睡,我枕着一只胳膊,扭头侧脸看林越,她仍是神情专注,生怕漏过一句话似的。我注视着她的半边侧脸,那专注的眼神和因教室的热度而微微发红的面颊,让我心里有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冲动。我看到她左侧的一绺头发垂下,她按着笔记本的左手抬起来熟练地将那绺头发重新理到耳后。就在她低头记笔记的那一刻,那绺不安分的头发又垂了下来,因忙于笔记,她不能腾出手来,那绺头发便垂在脸侧随着她写字的动作而有节奏的摆动。那一刻,我被这画面打动了,不自觉的伸出手去,使手指轻轻夹住那绺头发,想帮她放到耳后。
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07 18:11:09
  这动作惊动了林越,她扭过头来看我一眼,嘴里小声道:“干什么?”
  她的扭头使我没有成功,那绺头发还垂在她脸颊的一侧。我指了指她的头发,林越抬手将那绺头发顺到耳后,小声说:“好好听课。”
  我并没有因此而减弱兴致,在林越转过头去再次将注意力全部集中于那满嘴说的是中文可听起来比之英文还难解的老师傅时,我又有了新的举动。我将手悄悄地向她的膝盖摸过去。当我确认手已经停在她膝盖的上方时,便突然向下在她的膝盖上抓了一把。林越‘啊’了一声,腿向上猛地抖动了一下,磕在了课桌上。那声响将身边几个已经睡熟的同学惊扰起来,他们朝我俩这边愤愤地瞪了两眼,以示对我们缺乏公德的谴责。林越扭头狠狠地瞪视着我,而我伸手指了指前边的老师,又将手指放在嘴前轻‘嘘’了一声。
  出我意料,林越是真的生气了,她转头看看四周,寻了个空座位,拿起随身的东西走过去,再也不看我一眼。
  老师傅可以容忍下面的徒弟伏案昏睡,却不能容忍有人在课堂上随便走动。伏案昏睡可以理解为徒弟们愚钝理解不了师傅的深奥学问,而于教室中走动则是对师傅权威的公然挑衅。老师傅停了下来,看着林越在座位上坐定,仍是用那舒缓的语调说:“有些同学要注意自身的素质,自己不听课,也不要影响别人。”说完这句大家都能听懂的话,便继续旁若无人地念起了那些如符咒般的语句。
  这可能是林越上学以来第一次被老师批评,尽管很多人正忙于见到周公,而根本没听清老师说了什么,她还是深低着头,脸涨的通红。我知道林越肯定是真的生气了,余下时间要想着如何措辞向她道歉了。
  那天下课后,林越自己收拾好东西,没有理我,便径直去了隔壁的教室自习。我跟在她后面,本想坐在她身旁的座位上,见她的书包放在那里,想拿起来放在别处。
  林越也不抬头,在我手指触碰到那书包前,抢先伸一只手按住了书包,且仍是不抬头看我一眼。她另一旁的座位上坐了一名女生,我只得在林越身后找了一个空位坐下。
  那天的自习,林越始终在忙忙碌碌地写着什么,仿佛没有我这个人存在。我几次小声在她身后说:“行了,别生气了。”她像根本没听见一样,头也不扭一下。倒是她身旁的那个女生在我道歉时会微微侧头瞟上林越两眼,之后会转过头来笑着看看我。我也自感尴尬地向她笑笑。
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07 18:12:11
  几次之后,林越仍是无动于衷。那邻座女生扭头朝我做了个写字的动作。我心想自己怎么没想到。便翻开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稍作思考,工工整整地写下大概有七八百字的一封连自己都被感动的道歉信。我将道歉信从笔记本上齐齐地撕下,折成小方块,看准方向朝林越身前的课桌扔去。哪知那纸块太轻,还是掉在了地上。
  ‘热心’的邻座女生,猫下身子有些艰难地拾起那纸块,竟随手打开,看了起来。这让我实在尴尬,却又不能对一个女生如何,只希望她在读过我的作品后,能还给它真正的主人。
  我看着那女生将纸块上的内容看完,抬头看着我,嘴边挂着笑,朝我伸出大拇指。我想那应该理解为对我文笔的肯定,但那一刻我只想她赶快将这信折好,放在林越面前的桌上。
  ‘热心’女生确如我所愿地将那信按原来的样子折好,放在林越面前。林越却是看也不看。将近十点时,林越收拾东西离去,桌上仍留着那张没打开的小纸块。‘热心’女生无奈地朝我笑笑,意思是我的努力白费了,她也无能为力了。
  我无暇理会,也忙收拾了东西,抓起那封道歉信,追着林越快步离去。身后那‘热心’女生一定是露出了怜悯的目光。
  当我追出教学楼时,林越已经消失在夜幕里。
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08 07:24:59
  连续几天,林越都没有理我。晚间的选修课上,此前通常是林越帮我占座位,但自那天后,林越的身旁总是坐了人。我便提早去了将自己身旁的位子占住,想着林越来时,自己招手叫她过来。
  然而,事实却是,当林越进来时,总有人在我之前朝她挥手,林越仿佛已经察觉我的所在而故意不朝我所处方位看上一眼,径直地走向她的某个室友。她的冷漠激起了我那青春期惯有的自尊,我不再主动接近她,进而连续几次选修课旷课了。
  我们算是分手了吗?我们已经有几天没见面了吧?
  那是个春日的午后,四月的天气慢慢变热了。
  我躺在宿舍上铺,身边的收音机里正放着一首赵传的歌曲《约定》。
  “那年你决定朝北而去,而我却必须往南远行。你渡过那条潺潺小河,而我却翻越这座高山。经过多少年一切都已无法找回,你我却都背负着各自的疲惫。是否该丢掉心中的累赘,擦干这些年来的眼泪,别忘了当年你我的约定--- ---”我随着歌声哼唱。
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08 07:28:40
  室友安安又将饭菜拿回宿舍吃,弄得满屋子都是一股刺鼻的酸菜味道,我闭着眼睛忍受。
  往常,宿舍里总会有人指责他为何又将饭买回宿舍,而安安也总有理由反驳。如餐厅人太多没有座位了;有喜欢的电视节目要回来看了等等。
  本来买饭回来吃也很正常,但安安喜欢的菜大多是味道刺鼻,这自会招致同室其他人的不满。而安安自是我行我素,真是屡劝不听,屡教不改,屡骂不动。
  那天,我实在难忍他那汤菜的味道,便坐起来将窗子打开。刚刚躺下,安安却又将窗子关上,说是有风。我没理他,却也无心听歌,翻身脸朝向墙壁。安安边吃饭嘴里边发出一些无节奏的声音。若是平时,我也可充耳不闻,但那天却不知怎地一股怒火从心中涌起,且难以抑制,终于爆发出来。
  我翻身坐起,将身边的一本借自图书馆的《家庭史》抄起,抬手向安安扔去。那书没有砸到安安,落在写字桌上,‘砰’的一声。
  安安吓了一跳,指着我叫道:“你干什么,你要死呀。”我起身从上铺下来,没有说话,赤着脚直接朝安安扑过去。
  那是我进入大学后第一次与人动手打架。打架这种技巧性很强的运动是需要经常锻炼才能保持一个较高水准的,而我已经很久没有进行过此类锻炼了。所幸我的对手安安虽然个子高高,看起来也算粗壮,但着实在打架这方面没有天赋,他龇牙咧嘴的笨拙样子着实可笑。我没有遇到过激的反抗便顺利地将安安压在身下,使一只手卡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指点着他。当时已没有怒气,却仍装出狠狠的样子说:“你再把那些大便拿回宿舍吃,别怪我打出你的大便。”
  安安像是怕被我的手指戳到眼睛,紧闭着眼睛,两手胡乱的比划着,嘴里哼哼唧唧的,仿佛很爽的样子。
  同宿的室友将我们分开,对门宿舍的同学也过来劝架。我没说什么,重又爬到上铺翻身午睡。安安没有午睡,拿了书出去了。我听到他轻声关门的声音,心里便有些后悔了。
  那天在床上辗转了近一个小时才睡着。中间醒了两次。午后充足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直射在我身上,有一种懒懒的,倦倦的舒适感觉,很快又自睡去。在最后一次入睡后,一个似曾熟悉的梦境向我袭来。
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08 08:01:01
  在梦中,我见到了林越,她如陌生人般从我身边经过,我扭头寻找,她却早已经不知去向。
  从梦中醒来,感觉心里闷闷的。当即决定去林越上课的教学楼找她。
  这是我第一次去中文系找林越。我在教学楼门口问了一个正出来的学生。他说,大二在二楼上课。我沿着干净的楼梯走上二楼,在邻近楼道口的一间教室的后门向里张望。
  我扫过每个听课学生的背影,没有看到林越,继续朝前面的教室走去。
  这时,三个或许已经注意我很久的彪悍男生从楼道的另一端向我走来。三人走到我面前,其中一个问我:“你干什么?”
  我抬头看了看三个男生,他们的眼神很不友好。当时我只想快些找到林越,并不想和他们多废话,便侧身想绕过他们。
  我这个举动在今天看来实在不智。如果我这个陌生人能心平气和地和这些“地主们”说明我的来意,或许依然不受欢迎但应该不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话说回来,有些麻烦原本就是年轻时总要经历的吧。
  我的不理睬显然激怒了这三个‘本地人’。刚刚向前迈了一步,便被三人中的一个黑胖男生挑衅地迎着前胸撞了一下。我压抑着心中的怒火,转身朝后走去。那黑胖男生嘴里叫着:“嘿嘿,够死硬,看你不说话,走不了。”
  嘴里说着,快步跑到我前面又挺胸将我拦住。另外两个也走上来,成三角状将我夹在中间。黑胖男生紧凑到我面前,使一个肩膀使劲撞我的前胸,边说:“让你不说话,看你有多硬。”
  我终于失去了最后的理智,后退一步,抬手一拳朝黑胖男生的脸部打去。黑胖男生没想到我会突然出手,来不及躲避,被打了个正着。我清楚地看到鲜红的血从他鼻孔里淌下和他那因暴怒而有些扭曲的面孔。
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08 08:11:28
  那天的激战,我成了最终的失败者。我们四人虽然谁都没吭声,只是在沉默中‘交流’,但那声响还是惊动了临近班里上课的教师。中间一间教室的门打开,一个四十多岁的带着高度近视镜的女教师走出来,厉声朝我们大嚷:“怎么回事,快住手,站好。”
  这一句实在不怎么动听的叫喊成了我的救命福音。那三个男生毅然放弃在和我的肢体互动中已经取得的明显优势,飞快地向楼下跑去。我从地上爬起来,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迹,也向楼下跑去。身后传来‘救命恩人’的叫声:“站住,别跑。”
  我直接跑到小花园,本想坐在长椅上休息会儿,突然感到两腿无力,‘扑通’一声摔倒在地,想爬起来,却感觉胃部一阵痉挛,勉强站起身,手扶着一棵小树,刚刚弯下腰,胃部一阵痉挛,‘哇’的一声呕吐了出来。
  那天,我扶着那棵小树,半猫着腰,将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抬起头时,看到那三个中文系的男生正在不远处看着我。他们面带微笑,我的狼狈相一定让他们很满意。
  很奇怪,我一点也不生他们的气,反倒有一种疲乏的快感。我只想找个地方躺下来休息,两腿和两臂都感觉酸软无力,看来,我真的不再适合打架这项太过激烈的运动了。
  我蜷着身子躺在长椅上,看着太阳慢慢地隐没在远处教师公寓楼的后面,天渐渐地黑了下来。我没有吃晚饭,也不想吃。天还没有全黑时,有一对恋人来到小花园,他们看到躺在长椅上的我自然感觉奇怪;应该也隐约闻到了我呕吐物的味道,很快便离开了。之后,又有几对来到,也没待住,嘴里抱怨着离开了。
  四月的夜风满含了春的味道,让人倍感舒适,我真的不想离开了,我第一次觉得这不起眼的小花园竟是如此的令人惬意。
  忽然觉得好笑,已经两三年没有与人打过架的我,那一天竟动手了两次,一次揍人是假,一次挨揍却是真真实实的。
  那几个小时里,总觉得林越会忽然来到我身边,指责自己的不冷静,然后会关切地问我,是否被打疼了,再后,便坐长椅上,什么也不说,就是静静地守在我身边。
  我终于没能等到林越,天大黑时,身上感觉寒意难熬。
  回宿舍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洗漱完毕,看了看身上的伤,只是有几处青紫,并无大碍。同宿室友见了,纷纷指责安安,说他下手太黑。安安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看着我。我主动和安安道歉,说是自己不冷静,别往心里去。安安伸出手和我握了握,说事情过去了,别再想了。还关切地问我,身上的伤碍事吗,还检讨自己下手太重了。我心里暗笑,却没有说明。
  转天早上,起床时觉得浑身发冷,酸痛,头昏沉沉的。使体温计试了,竟然发烧38°多。那天上午有课,让室友帮自己请了假。吃了几片消炎退烧药,仍旧躺下。
  一个上午,除却上厕所穿衣起来,便是躺在床上,时不时喝上大半杯水。中午,室友们下课回来,看我还是高烧不退,便有人提议带我去学校附近的医院。室友祥子说,发烧初期若是急于退烧并不好,应该等体热散出来再说。我不知他是哪里听来的理论,也觉的有理,便坚持不去。
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08 08:12:33
  午后,刚刚吃了药躺下,邻近宿舍的小江苏进来,说是楼下有个女生找我。他说了那女生的样子,我一听便知是林越,便急欲下去见她。突站起身,一阵眩晕又坐回床上,见到桌上镜子中的自己,头发蓬乱,脸色难看。心想:可不能让她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心里想着,便对小江苏说,转告林越,说自己不在宿舍。小江苏看到我的样子,也不需要多做解释,便转身去了。室友祥子和对子哥抢在小江苏之前下楼去看那找我的女生,一边向外走,一边说:“你小子隐藏的够深的,真看不出来,我们帮你把把关,别太随意了。”
  看着他们几个闹哄哄地出去,心里想着,林越一定是原谅自己了。一阵高兴之后,忽地心里又一阵难过,这是林越第一次来宿舍找自己,竟然被自己的谎话骗过。
  一个下午,也是大多时间躺在床上,吃了药,喝了很多水。三餐都是室友帮自己从食堂捎回,也没什么胃口,吃不下。
  晚上,发烧更加厉害。对子哥将自行车骑到宿舍楼门口,安安又向对门宿舍的老六借了一辆车,他两个一个骑车带我,一个在后跟随,直奔附近的医院。
  那夜,我在那医院输了一瓶液,又打了一针。对子哥和安安一直陪在我身边。看我慢慢地退烧了,对子哥便追问我,当天找我的女生的姓名,哪个系的,怎么认识的等等。安安也好奇地看着我。
  我问对子哥,感觉这女生怎么样。对子哥沉吟了片刻说,相貌吗,也就算及格,第一眼看起来气质还可以,就是感觉有些不随和,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我从头说了自己和林越认识的过程,对子哥笑我太老土了,他说如此慢节奏已经是二十年前的恋爱方式了。我不知道他是如何了解到二十年前恋爱方式的,但和对子哥相比,我的恋爱确实是进程太缓慢了。
  对子哥问我和林越第一次接吻是在什么时候。其实那个时候,我只是拉过林越的手,搭过肩膀,还从未有过正式接吻的经历。我怕对子哥笑话我,便随便说了个时间。对子哥意犹未尽,又问了我几个不着边际的,甚至有些龌龊的问题,被我一一回绝。我笑着对他说,已经怀疑他陪我来此目的了。对子哥,安安都笑了。
  很多年后,再与对子哥、安安见面,总是能回忆起那个春天的夜晚,在距离学校不远的医院,白炽灯下寂静的楼道里,三个青春期的男生谈论着‘青春期’的话题。







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09 08:25:55
  那是个充满阳光的清晨,七点多的太阳竟然有些晃眼了。我走在已经被春天的暖风烘出了绿意的高高的白杨树下,脚下的路那般熟悉,却给我完全不同的感觉。
  心里暖暖的,痒痒的,只想笑。路上很清静,只有几个在树下早读的学生收拾起书本,匆匆向饭厅方向走去。这个时间,正是学生涌向饭厅的时候,因而这路便静了许多。
  这清静真是恰到好处,仿佛让我把这春日的阳光,早晨花草所散发出的醉人芬芳,以及地上那令人着迷的树荫光影都可独自揽入怀中,放肆地享受个够。
  远处的拐角是通向足球场的入口,也是这条路的终点,一个纤细的身影立在那里,是在等我了。我闭上眼睛,那身影依然出现眼前。过去的这些日子,这身影无数次在我眼前闪现,且被我无限地美化,每一次都令我心醉;我想着和她说过的那些话,想着将要和她说起的那些话,想着想着便进入梦乡。而现在,她就在前面不远处,就那样静静地笑着,静静地看着我;她知道我会跑过去抱住她,在她耳边说,我想她了。她总是能猜透我的心思,仿佛从第一次见面起,就是这样了。
  我没有跑过去,内心深处的我或许早已飞奔过去了,但现实的我还是一步步地向前行去。这场病和这持续多日的‘冷战’仿佛使我成熟了许多,一切都是这般美好,我要慢慢地迎接这一切。
  我看到了林越的笑脸了,她没有任何变化,和我想象中的一摸一样,我的无限美化也比不过眼前的真实的她。
  “你好了吗,全好了吗?”林越说了第一句话。
  “我没事了,你不生我气了?”我想好的开场白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不需要了,不需要什么语言了。我走近林越,我们的衣角已经触碰在一起了。林越没有躲避,她以前总是会避开的。我有些笨拙地将她揽入怀中,林越自然地靠在我的肩膀上。我们有过无数次地身体接触,但正面的拥抱却是不多。我们并肩走路时,手臂和手会经常有意无意地触碰;上选修课时,手肘会在记笔记时触碰;走在万德庄的小路上时,我会借机拉她的手,她会任我握住,在发觉有人关注时,又不自然地寻机摆脱。
  我拥着她,她头发上的气息清晰可闻,就如这清晨的寂静林荫路上的味道,淡淡的芬芳,让人莫名其妙的高兴。
  我在她耳边说,想她了。她轻轻地点头,嘴边带着笑。我便吻上她的耳畔,她下意识地躲避。这反而让我变的更加大胆,我吻上她的脸颊,她没有闪避。终于,我们的嘴唇触碰在一起。我愣住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只能笨拙地模仿电视里的做法继续下去,而林越只是闭着眼睛毫无作为地承受这一切。我忘记那时那刻究竟是什么感觉了,只记得心跳的厉害,只记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那是个记忆中永远阳光明媚的春日早晨。


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09 08:27:06
  我要说一下我的室友了。
  我们宿舍一共八个弟兄,入住第一天,便按江湖规矩排出了兄弟座次。老大是河北的,姓叶,我们尊称之为叶老大。老大是宿舍中公认学问最高的,尤其是对中国传统文化,颇有些见解,有古文读不通的,便请教老大,总不会失望;老大写的一手好字,至今我还保存着老大的一本必修课笔记,本来是临考前拿来应急赶抄的,老大慷慨地赠予了我,便一直珍藏至今。
  老二是市区的,姓潘,他名字中本没有‘对’字,但却被称作‘对子哥’;对子哥的唯一爱好便是打游戏,当时最热衷的游戏有两个,一个是‘红色警戒’,另一个是‘三角洲部队’。我也爱玩,但没有对子哥玩的好;对子哥大一时经常偷跑出去在网吧过夜,我去了一次,刚过十二点便后悔了,后半夜蜷缩在网吧的沙发上睡了一觉,转天一整天都是昏昏沉沉的,便再也没去过了。对子哥是我大学四年及毕业后,相交最密的朋友了,也许是我们有些共同爱好的缘故吧。至于对子哥为什么叫‘对子哥’,我也问过他,他搔搔头皮,笑着说:“高中时,有节语文课上,老师出了个对联让学生们试对,我的下联最让老师满意,还着实夸了我一顿,从那之后,同班同学便都叫我这名字了,进了大学,遇到以前的同学,他们还是这样叫,便传开了。”对子哥还特意洋洋自得地说了那副对联,可惜我已经忘得干净了。
  老三也是市区的,我们都叫他‘祥子’。祥子最是能说,只要他在宿舍,宿舍便不会寂寞,他总有话题聊;且不管别人聊什么,他都能插上嘴,他仿佛无所不知,无所不通,而且会顽固地坚持自己那大多原本错误的观点。有一次,他和我不知怎么谈到人民币的问题,他说新中国发行的第一套人民币中有一枚是三元的,并言之凿凿地说,是亲眼见过的。我父亲喜欢收藏钱币,小时见到过父亲的收藏,也感兴趣,对人民币多少知道一些,那枚三元币是第二套人民币中的,为此我们在宿舍中争执起来。叶老大说,第一套人民币都是高面值的,不可能有三元的,祥子还是一口咬定自己的说法,并说,自己会拿来实物让我们信服,可一直到现在也没见他的实物。祥子虽然有些小毛病,但也为宿舍带来了欢笑。
  老四是郊区的,外号‘君子’。入学那天,他来的最早,我走进宿舍这个陌生的环境,第一眼见到的就是他,他笑着主动与我打招呼,我也笑着回应,君子成了我进入大学后的第一个朋友。君子喜欢穿西装,皮鞋也总是擦得锃亮,走起路来昂首挺胸;与别人说话时,面带微笑,语速和缓,真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到了晚上,君子便有些不一样了,他说话总是离不开‘性’这话题,甚至开玩笑也是如此,他毫不避讳的在宿舍里手淫。‘君子’在夜晚成了‘淫棍’。
  还记得他第一次在宿舍里谈论‘性’这话题,那是军训期间的某个夜晚,那时大家还不是很熟。熄灯后,君子问我们谁在中学有过女朋友,祥子说,他有过一个女友,高考后分手了。君子便说起他的中学女友。开始,我听他俩聊天也不觉什么,但很快,君子的自述便有些令我惊讶了。他说,他和女友都住宿,从高三开始,两个人便固定在周五或周六的夜里,从宿舍偷跑出来,去教室做爱。当他说到这里时,我听到对子哥混沌的骂了一句:“靠,A片看多了,吹牛。”
  祥子半信半疑地说:“你们学校的管理真是有问题了,你简直--- ---,哈哈,真是,太佩服你了。”
  君子大学四年,却是从未交过女友,我们也从未见过他那传说中的中学女友,大家对他的话是不信的,但他却无所谓,他依然会眉飞色舞地说着他的往事。
  老五应该算是真正的君子吧。他高中时就入了党;宿舍里的活儿,他都是干在前面;与每个室友都和平相处,也是宿舍里唯一每晚都去教室自习的。他是个几乎没有缺点的人,但不知怎么,我们却仿佛总是隔着一层什么,从来没有像朋友那般相处过,甚至同住一室,几乎没有开过什么玩笑。他只是和我在一个屋檐下同住了四年的一个人,我不确定我们是否是朋友。毕业后,只是在第一次校友聚会上见到过,之后再没见过面,也没有联系过。记得有一次,对子哥打电话约几个室友相聚,他说,这次人齐了。我问他,老五也来了?他愣了一下说,没有,我们还是别腐蚀人家了。
  我是老六。
  老七是安安。市区的,家就在学校附近。人不错,就是有时做事不太顾及别人感受。例如,在别人午睡时,他会在外放状态下听音乐;他经常将饭带回宿舍,弄的宿舍里有一股刺鼻的味道;早上若是他第一个起床,那整个宿舍的人就别想再睡了,他起床、穿衣的声响足以将对门宿舍也一并叫醒。
  老八是四川的,我们都叫他小四川。人长的胖乎乎的,说话的样子也很可爱。我曾和他学过四川脏话,还记得那句:你龟儿子的。
  四年大学,我和室友相处的时间最多,他们几乎构成了我那时的大半个世界。我们就像一个家庭,忽然组成的家庭。四年后,这个家庭又突然四散各方,有些家庭成员就此成了永别,而我们对这一切,却习以为常。
  人与人的关系真是奇妙。


作者 :醉翁诗 时间:2015-12-09 13:05:53
  @张北2015 很好,故事起伏,文笔舒缓,期待更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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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10 13:54:16
  我曾想,人都是有两面的吧。至少在自己熟悉或陌生的环境中,人的表现是不同的。
  不同是肯定的,但应该不会有太大差别,毕竟人的气质是与生俱来的,性格也是在成长的过程中逐渐形成的,一个人的身上很难想象会出现‘判若两人’的表现吧。
  在那次见识到林越的‘反常’举动后,我开始怀疑此前的想法了。
  那是大二一门公共课考试结束的当天,我和林越定对了考试答案,感觉还不错。我知道林越是肯定能通过的,她自己也毫不怀疑这点,我也由此而增加了自信。
  我决定外出庆祝一下考试顺利。在我的坚持下,林越同意了。
  接下来的问题便是如何庆祝,在说了几个方案,又否决了几个方案后,我提议去‘蹦迪’。林越说,她不会。我说,我也不会,就是和着音乐乱蹦乱跳而已。
  我们吃过晚饭后从学校出发。在校门口坐上公共汽车,林越还是对‘蹦迪’这事有些犹豫。她说,她可以在旁边看着我跳,她自己就不跳了。
  我说,既然去了干嘛不跳,大家都是去玩的,又不是比赛,没有人会关注你的。林越没有再说什么。看的出,她是不愿去的,只是不想扫了我的兴致。
  事实上,我也只是有过一次‘蹦迪’的经历。
  那次是和室友对子哥一起。对子哥坚持拉我来,便不好拒绝了。那个迪厅的名字叫‘灰色地带’,是在一条老街上,门口小的需要低着头才能进去。里面倒是挺宽敞,只是装修得很简单,甚是可以说是简陋。
  对子哥和里面的老板认识,打了招呼,没有买票。我们进去时,里面大概有二三十人的样子,陶醉的扭动着身体,浑然忘我。那音乐震得的人耳鼓发麻,我两手捂着耳朵,好奇地看着这场景。灯光一闪一闪的,忽明忽暗,晃得人眼睛有些不舒服。
  对子哥看着我笑了笑,便走进舞池,随着那音乐摆动起来,样子有些可笑,他自己确是很自信的表情。
  我愣愣地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环顾四周,见靠墙的黑暗处有十几张方桌,零星散坐着几个休息的舞客。我便也想过去,找一张方桌坐下。对子哥见了,便过来拉我,说,既然来了就得玩个痛快。
  我有些不情愿地被拉入舞池,看着对子哥笨拙而自信的舞蹈,有些不知所措。度过了最初痛苦的三十秒,我开始慢慢的放松下来,仿佛有了些感觉,身体也随着音乐开始动作起来,我知道那样子一定很难看,但四周都是快乐的人们,根本没有人来注意我,对子哥还对我竖起了大拇指。
  我彻底放松下来了,动作的幅度越来越大,终于和那震耳的音乐,跃动的灯光,疯狂的人群融为一体,我得到了有生以来最为彻底的放松,仿佛身躯内一个被压抑许久的灵魂释放出来,要亟不可待的发泄那被压抑的苦闷。在那过程中,我还几次大声喊叫,引得身边的几人也随声应和。我的动作仿佛无比协调,像一个跳舞的老手,那一次,我的心都被快乐灌醉了。
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10 13:55:24
  我坚持邀林越来‘蹦迪’,便是也想让她体会我那时的快乐。
  公共汽车开过了四站地,我俩下车。凭着印象,我找到了那家‘灰色地带’迪厅。那时大概是傍晚六点多钟,林越计算着回去时在路上花费的时间和宿舍锁门的时间,提醒我应该在几点钟离开。
  我看到了对子哥认识的那个老板,打了招呼,走向售票处。老板客气的说了句,都是朋友,买什么票呀。
  我买了两张票递给检票员,向里面走去。老板仿佛有些不快似地说,下次来就直接进去玩,不在乎那一张两张票的,都是朋友呀。
  林越紧跟在我身后,两只手抓着我的一只胳膊,好像生怕我会突然消失似的。她在我耳边说,你经常来这里吗,老板好像和你很熟,我都不知道你还有这爱好,藏的够深的。
  我侧着头对她说,我也只是来过一次而已。林越摇头说,不信,一次就会和老板这么熟。
  走过夹杂着香烟和啤酒味道的狭窄通道,推开了那扇仿佛熟悉实又陌生的门,一股巨大的音乐声浪迎面扑来。
  这是我第二次来这里,也是最后一次。我发觉自己还是不能适应这样的环境,永远也适应不了,当我走进门的那一刻,我就清楚了。但当着林越的面,我不能显露分毫的退缩之意。
  我硬充着熟悉这里的一切,故作自如地向舞池走去。那天的舞客比上次多,音乐声音也仿佛更大。我拉着林越的手,林越的身体有些僵硬,本能的向后缩着。
  在一晃一晃的灯光下,我看到林越紧闭的嘴唇和不安的眼神。她挣脱我的手说,想先看看我怎么跳。我伸手去拉她,她闪身躲开。我向门外走去,林越在后面追上来问我,怎么了。我说,不玩了。林越见我生气,便拉住我的手向我解释:她不知道怎么跳,只是想先学习一下。我说,要么就一起跳,要么就走。这是我自从认识林越后第一次如此强势。我也不清楚自己怎么会这样,也许就是在这种特殊环境下所生出的惶恐的不自然的流露吧。
  林越咬着嘴唇沉默片刻,低着头说,就这样吧,又不会死人。说完,她拉起我的手向舞池走去。
  她站在舞池中,闭着眼睛静默了大概有十几秒钟的样子,先是头随着音乐慢慢地点动,继而身体轻轻摆动起来,动作协调而优美。在林越静默的半分钟里,我也努力回忆着上次的那种感觉,在身体开始动作的那一刻,我便慢慢挣脱掉了捆束在身上的不适,逐渐找到了上次的那种忘我的感觉。这感觉来的比之上次更快,毕竟是有过一次经历了。
  当看到林越的动作时,我着实吃了一惊,她真像一个天生的舞者,当她开始舞蹈时竟然没有最初的僵硬和笨拙,仿佛只有美。
  在最初的几分钟里,林越始终紧闭着眼睛,像是不敢看到什么。我拉起她的手说,你跳的很好看。她睁开眼睛,看到了我的笑,也随之露出微笑。
  我们逐渐沉醉其中,我听到有人在大声尖叫,我也大声叫着附和。林越看着我,灯光在她的脸上闪烁。
  音乐变的更狂躁了,我身体舞动的更剧烈,且不时发出叫喊声,林越看着我笑。
  那夜,我们忘了时间,甚至忘了我们自己是谁。仿佛世界上原本就只有我们两个,而我们会这样一直跳下去,永远不会结束。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林越如此疯狂的样子,也是唯一一次。
  那之后,即便是吵架时,我也再没有见过那夜在那个简陋迪厅里的林越。那一夜,在我和林越相处的无数个日子里,因其种种的特殊性,而长久的留在了我的记忆里。
  当灯光亮起时,我看到林越脸上竟然有泪痕。问她,她只摇头。
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10 13:56:18
  我们从迪厅里出来时,已经是晚上将近十一点了,那条老街上已少有行人,暮春的夜晚依旧有些凉意。我将自己的衣服脱下为林越披上。林越看看我说,这个时间回去,宿舍楼门肯定锁了,怎么办?林越是很少问我,‘怎么办的’。她总是有她自己的想法,并按那个想法去做。那夜,她像个小女生般的问我,‘怎么办?’。
  我记得室友‘君子’的一个高中同学在市区某处租了间平房,我想和林越过去碰碰运气,看能否借住一夜。
  ‘君子’的这个同学喜好交友,他经常去宿舍找‘君子’,几次过来便熟了,也算是朋友了。他外号‘雷子’,人大大咧咧的,做起事来风风火火,却也时常丢三落四,倒是和我很投脾气。他也是读的师大,历史系的旅游管理专业,我们同在一层宿舍楼里住。后来,他搬出了宿舍,在外租了间平房,我们见面的机会便少了。我去过他的那间出租房,在一条胡同里,没有院子,就是一间厢房,里面乱七八糟的。听他说,本来是想和女友同住的,可刚租了房子,女友便与他分手了,已经交了房租,不能退了,便只得先租着了。却也有个好处,就是晚上上网不用考虑时间,随便几点都可以回来,自由了许多。
  林越听了我的想法,问了一句,“我们不会是三个人同住一间屋子吧?”
  “不会,我和雷子去网吧,你自己住,可以了吧。”
  “我自己一个人在那个陌生地方,算了,我俩去网吧过夜吧。”
  “应该快到了,我们先去他那里看看。”
  “我们走的慢些,天亮了,我们正好走回学校。”林越说。
  我俩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走过那条老街,走上一条宽敞的满是路灯的马路。我大致辨别了一下方向,便和林越向一方走去。走过前面的大桥,便可以看到一个站牌,再前行不远,便可到他那出租屋了。
  夜里的车子少了很多,显得这路更加空旷冷清。白日里,那桥上是经常堵车的,那刻却是只有我们两个。站在大桥的中间,可以看到海河两岸灯光闪烁,远处有火车汽笛的声音,微风拂面,倍觉惬意。
  林越在我身后,两只手圈住嘴巴,大声喊起来。那声音在静夜中远远传去,却是没有回音。林越又大喊了几声,停下来,喘着气,看着我笑,我看到她眼里含着眼泪。她说,很久没有这样痛快的大喊大叫了。我们望着这夜色,沉默着。林越忽然说,真想痛快的大哭一场。我问,为什么哭?她笑笑,没有说话。
  到了那个站牌下,站牌下空无一人,至此,我已经可以清晰辨明方向,便沿路走去。雷子的住处已经不远。
  事实上,去向哪里,仿佛于我已经一点也不重要了。我丝毫不觉疲倦,也无困意。林越走在我前面,她的精神仿佛比我更足,甚至有些忘乎所以而手舞足蹈了。她说,她会在这城市中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她会把父亲和弟弟接来同住;她会有一份薪酬可观的工作;她会有一个无比幸福的家庭,有爱她的老公和聪明的孩子;最后,她举着一只手臂,仰望夜空,近乎嘶喊着说,林越,你要靠自己,你会做到的。
  她举起手臂时,披在身上的衣服掉落地上,借着路灯的光芒,我可以清楚看到她单薄衣服下那瘦弱脊背的轮廓。
  寂静的路上,舒爽的夜风中,我们肆意着对未来的种种描绘。
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10 13:57:15
  大概在凌晨近两点时,我们到了雷子的住处。我从窗子望进去,里面黑漆漆的,或许,雷子已经睡着了,或许是外出上网了。我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没有敲门。
  我和林越坐在门外的台阶上,本来是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一经陷入沉默,便再也没了说话的兴致,困意伴着疲倦的感觉慢慢袭来,我依靠着那扇已经颇有些年岁的木门,林越依靠在我的肩膀上,我们慢慢进入浅睡状态。这也是我有生以来,唯一一次在这样的状态下入睡。
  很多年后,躺在舒适的床上,放肆地伸展四肢睡眠时,我偶尔会梦到坐在冰冷的台阶上,四下漆黑,而身边有暖暖的东西挤压着我,梦中,我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期望做这样的梦,且不愿醒来。
  那一夜,身边暖暖的那个,是林越。
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11 07:35:34
  我依然记得那城市。
  那城市是北方的工业重镇,曾经只是县城,某年改为地级市,姑且叫她s市吧。
  多年前去过一次,初始,感觉是个奇怪的地方,现在想来已不觉有丝毫奇怪了,她仿佛就是中国现实的缩影。
  城市由新旧两个城区组成,一边是老城区,一边是新城区。
  老城区里大多是些七八十年代甚或更早的建筑,一眼望去,感觉是一片混乱的灰色,没有高层建筑,一般都是六层到顶的平顶楼房。
  从楼下看去,各家的阳台你拥我挤地呈现在眼前。看不到规则,或许很多年前,她们也曾拥有美丽的令人向往的模样,但现在没有了,只有压抑与丑陋。有一家的阳台养了鸽子,那雪白的鸽子从杂乱黑暗的所在飞向天空,那一刻是美的,但想到它们终要飞回那所在,便觉得有一种莫名的抑郁。
  老城区的街道一样的杂乱与污秽,我竟然在一个垃圾堆旁看到一只被苍蝇环绕的死去的小狗。那一刻,我的胃紧缩了一下。
  老城区的房子是过去计划经济体制下企业分的房子,在一所楼房的外墙上竟然还依稀看到过时的标语口号。端了多年铁饭碗,也拿了多年低工资的产业工人们在这一栋栋平顶楼里生活了几十年,楼房已满是岁月的痕迹,里面的人也老了。
  如今铁饭碗已经砸碎了,有本事的人已从老楼里搬了出去,在新城区买了商品房,余下的多是些买不起商品房的住户,他们等着政府的拆迁政策,据说几年前就有人哄应了,可一直也没有确实的消息。
  新城区在城市的那一边,那里不同,一切都是新的,仿佛连天空也清澈了许多。
  我本来是不曾有机会来这里的,只因林越的家在这里,大三那年的暑假,便随着林越来了这城市。
  林越是不太希望我去她家的。她说,她父亲脾气不好,怕我不适应。我说,总要适应的。林越拗不过我,最终同意了。
  我想第一次见林越的父亲总要买些礼品的,征询林越的意见,林越说,什么都不需要。我又问了父母,父母说总是要买的,就买一箱津酒吧。不曾想,林越见到我买的酒,竟有些生气的说,若是去,就什么也不拿,若是买东西,就不要去了。
  看到林越那不容商量的态度,我没办法了,又问了父母,父母说,那就算了吧。
  看的出,父母是不高兴的,他们认为林越不太通情理。
  我们各自只带了一个小背包,我的背包里只装了换洗的衣服和车上吃的水果,便坐火车奔向这盛载了林越近二十年光阴的城市。
  林越买的是过路的硬座车票,她说,大概需要五六个小时就可以到了。
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11 07:36:27
  我们在上午九点多上了车。车上的人远比我想象中多,根本就没有座位。原本想很久没乘火车了,这应该是一趟有趣的行程,上了车才知道这五六个小时并不易挨过。好在我们的行李不多。
  站在紧闭的车门后那一方狭小空间内可以看到外面流动的风景,可以聊天,可以发呆,还可以闻到林越身上淡淡的青草般的味道。
  我问,你擦了香水。林越说,没有啊。说着,低头闻了下自己的袖口说,是洗衣皂的味道。
  林越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味道,至少,大学时是有的,后来便记不得了。每当闻到那味道,便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涌来,一种说来矛盾的感觉,说不好是‘冲动’还是‘安静’的感觉。
  “你每次都是这样来去吗?”我问。
  林越说,差不多是,有时运气好,半途会有座位。
  “干嘛要乘过路车,就是为了省那点儿钱吗?”
  林越的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不自然的咬了下嘴唇说,每年两个来回,就可以节省下差不多一张车票的钱,况且,站在车门旁,看着外面,想想事,时间很快也就过去了。林越还说,第一次来时,是她父亲送她到车站,那次乘的不是过路车,是有座位的。那是她第一次一个人到那么远的地方去,还真是有些害怕呢。
  我想起了开学那天见到林越的情景。我的心被什么刺了一下,一阵沉默之后,便将话题转开。
  我们乘的是慢车,每站都停,沿途有人下车,有人上来,人总是不见少,我几次想去找座位,但见走道中挤了人,便也就罢了。林越从背包里掏出报纸说,累了就坐下吧。我说,你不坐?林越说,坐下便看不到外面的风景了。我说,那我也不坐了。
  那火车晃晃荡荡的开了五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地方。那是个小站,远远望去,空旷的田地里孤独地矗立着一栋两层楼高的候车室,车到近前时,可看到那候车室外墙上已有墙皮脱落。
  我们下了车,便有小贩凑到车前推销商品,我的目光被小贩们手中的当地特产的字样吸引,林越拉起我向出站口走去。
  出了站台,可看到站台前的小广场,这在火车上是看不到的。小广场上停了几辆天津产的‘黄大发’出租车。林越走向最近的一个,用当地的方言向那司机问价。我也走过去,看着林越那认真的样子,听着她那略显陌生的语调,只觉有趣。那司机瞄了我一眼,说出了车价,林越摇头,便想走去下辆车,那司机叫住林越,笑着接受了林越的价格,并直说林越会砍价。
  我们两个都坐在后排。司机笑问,小伙子是天津的?我答,是天津郊区的。司机叹口气,玩笑着说,他们这儿的好姑娘都被外地人拐跑了。林越把头扭向车窗外,红了脸。
  出租车开了二十分钟的样子,在一片老旧的平顶楼前停下。下车时,司机不忘对我说,这里是老城区,一定要到新城区看看,那里建的很漂亮。
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14 13:06:14
  对于与林越父亲见面,我是颇为忐忑的。
  关于林越的家庭,我听林越说起过。她父母在她十岁时离了婚,她和弟弟跟了父亲。我曾问她,为何不跟母亲?林越不答。
  林越的父亲曾在s市一家国营工厂里工作,1993年厂里第一批分流,林越父亲便下岗了。此后,找过几个临时工作,因身体原因都没有干长久。
  再后来,便在家门口摆了个修车摊,虽是赚些小钱,但因没有成本,再加上手艺好,价格公道,倒也能勉强维持生活。
  林越弟弟初中毕业,本是考上了当地一所普通高中,却执意不去读,那个暑假里,和几个儿时的玩伴去了天津打工。林越说这些时,眼里含了泪水,仿佛是自己剥夺了弟弟上学的权利。
  林越填报天津的大学,本意也是想和弟弟离的近些。林越说,母亲走后,都是她照顾弟弟的。她弟弟知道了姐姐被天津一所大学录取,不知是否有意,在大学即将开学的时候与那几个伙伴一同去了南方,说是此前过去的一个同伴已在那里找好了工作,工资比这边高。林越为此难过了很长时间。
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14 13:08:49
  当目的地渐行渐近时,自己的不安愈加明显,虽不曾显露,却多是沉默而拘束。林越发现了我的异样,便仿佛自言自语地说,自从母亲走后,父亲的脾气确实有些不好,经常打骂弟弟,但对她却是从没有一次指斥,对她的一切决定也都会支持。
  林越说这话时,我们正走在通往林越家的那条窄窄的小巷中,林越走在前面,我在后面。下午的太阳依然毒辣,尽管我们处在阴凉中,一路行来还是汗湿了单薄的衣服。林越穿的是那件在万德庄地摊上买的浅黄色长裙。她说话时背身朝我,说完那句话后,便转过身来,看着我笑,她额边因汗而粘上一缕长发。她一直这样看着我,仿佛是看出了我那心底的怯懦。她这样倒退着走了一段,直到看到我撇撇嘴角,脸上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才又笑着转过身去,浅黄色的裙摆随着她的转身而飘动起来。
  林越的家位于一个近乎开放的小区里,我们从“侧门”进入,一条窄路在老楼间穿过,路边满种了绿树,树荫下有几个五六十岁的大妈边聊天边干着手中的活计。林越与她们打了招呼,她们露出热情的喜色:“是越越呀,放假了?哎呀,又长漂亮了,真是女大十八变呀。”
  林越说,您们忙着,我去家里了。
  大妈们看我的眼神便不同,先是好奇的审视,当我笑着朝她们点头时,她们便也忙笑着回应,但总感觉那笑中含了些许狐疑的味道。我走出不远,听到身后有人说:“那是她男朋友吧,她父亲可说是找了个有权有钱的,那个像吗?”
  “嘘,小点儿声,让人家听见了。”
  林越朝我无奈的笑笑说,父亲喝过了酒,便喜欢吹牛,别介意。我嘴上说,怎么会。但心里终是更加忐忑了。
  林越家住顶楼。在一楼的楼梯旁,林越拉住我说,她给她父亲买了两盒保健茶,便说是我送的,莫要说破。
  我脸上露出不快之色,没有答话。
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14 13:11:44
  那所老楼的采光实在不好,外面阳光明媚,里面却显得阴暗。每个楼梯间都堆放了诸如纸箱和破旧家具之类的杂物,刚好够两个人走过。林越终于敲响了家门,随着那敲门声,我的心跳也仿佛加快了速度。
  林越用浓浓的家乡话叫着:“爸,是越越,我放假了。”
  沉默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个略显沙哑的声音:“是越越回来了,等等啊,就来了。”
  门开了,我看到一张暗黄的脸,许久没有修整的胡子茬让来人更显苍老。他那兴奋的神色在看到我的一刻便定住了。来人眯着眼睛注视我,并问林越:“这人是谁?”
  林越没有直接回答她父亲的问话,看着她父亲的脸,忽地落下泪来,问道:“您脸色怎么这样难看?”
  林父依然固执地坚持:“这人是谁?你还没告诉我呢?”
  我忙回答:“我是林越的同学,放假了,就一块儿过来看看伯父。”
  林父念念道:“同学,男同学,来看我?”
  林越拉起她父亲的手说:“进屋说吧,您真的是不是生病了?”
  “哎呀,我没病。”林父不耐烦起来。
  这个开始比我预想中的还要糟糕。在走进屋子的那刻,林越用手轻轻拍了一下我的后背,这应是对我的鼓励吧。
  那是间不大的房子,进屋后右手一侧是卫生间,左手一侧是小客厅。向前走,一大一小两间卧室门口相对,两间卧室中间的一条走道通向阳台,那阳台被设计成厨房。屋内的家具除却必需几件,别无它物,且都是多年前的老样式,仿佛回到了八十年代。
  林父走进卧室,林越紧跟在后面,随手将背包放在客厅的一把木椅上,并将我的背包接过也放在旁边。林越在做这些时,一直和林父说着什么,是关于林越弟弟的情况。
  那卧室中的双人床占据了屋子的一半空间,余下位置放置了一套八十年代流行的组合家具还有一张已经毫无弹力的布面沙发。林越挨着林父身边坐在那床上,依然继续着他们的话题。
  我先是恭谦的站了片刻,见林父并无让我坐下之意,便自己在沙发的远端坐下。
  最初的相对总是漫长而煎熬的,本来脑子中也储存了些见面后的亲近话题,却早忘了干净。不过好在有林越,她与其父的谈话多少缓解了我的困境,我只需沉默就好,而沉默本是我的专长。
  我环顾四周来打发自己的时间。组合家具正中放置的一张三人合影吸引了我的目光。
  那是很多年前的照片了,在长年的日光照射下已有些泛黄褪色。照片上中间的男子正是林父,只是比眼前的林父年轻了许多,也更有精神。林父两手揽着一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站在林父身侧。照片中的林父脸上泛着笑容,那笑容颇为不自然,像是强挤出来的;两个孩子是小时的林越和她弟弟了,男孩只有四五岁的样子,手上举了一支棒棒糖,脸上带了笑,女孩也举了一支,却没有笑,只是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前面,脸上显露出那个年龄孩子少有的成熟。我的心被那女孩的眼神刺痛了,这已是我此行中又一次生出此种感受。
  林越的存在确实缓解了我的心理压力,只是仍然在和林父的眼神正面相对时感觉不适。林父除了时不时的会扫我一眼,并不与我说话。林越从背包里拿出那两盒保健茶说:“这是他送您的。”
  林父翻着眼睛看我一眼,嘴里‘呕’了一声,并没有说什么。林越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件没拆包装的T恤衫说:“这是我给您捎的,纯棉的。”我知道这是林越在天津的商业街——滨江道的一家专卖店购得的,花了她三百多块,那是她一个月的校外家教收入。林父低着头看那T恤衫,忽地转头去擦了擦眼睛,这举动使我对林父的看法有了转变。
  林越陪她父亲坐了会儿,便起身去收拾屋子。
  我不愿单独与林父相对,便随在林越身后。那房子里的家居物件虽大多陈旧,却都摆的整齐,只是有些地方积了灰尘。林越先将阳台上的瓶瓶罐罐取下,使抹布擦去灰尘,再将瓶瓶罐罐放回原处,之后,便是擦抹灶台。在灶台下的柜门里,堆了些塑料垃圾,其中有两大兜方便面的包装袋,林越看到说:“您少吃些方便面,对身体不好。”林父或许是没听见,并没有回声。阳台完事后,又是擦抹卧室和外屋走道。我便担当打下手的工作,如洗抹布、接送东西之类的事。
  林父在卧室里并不出来,只说了一句:“不脏,别收拾了。”
  林越说:“没事,您今天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林父念念着说:“没什么想吃的。”
  林越说:“您吃饭还是将就,别总吃方便面了。”
  林父沉默半响才说:“哎,一个人在家做饭也没什么意思,吃这个省事,再就是去外面街上买些吃。”
  在我陪林越做家务的过程中,我的压抑感渐渐减轻,这让我心情愉快起来。林越见我有了快乐的表情,脸上便也挂了笑容。她站在方凳上擦那立在小卧室的书架时,忽然指着窗外说:“哎,那是新建的,新城区距离老城区越来越近了。”我站在地上却看不到,林越让出方凳上的一块地方说:“你上来看,我们这里也有这么高的楼房了。”
  我便也登上那方凳,从窗子望去,只见到一座大楼的尖顶从那片灰色老楼后面露出,却也不觉如何。只是,又闻到了林越身上那淡淡的味道,让我心里一阵荡漾,忙从方凳上下来。
  收拾完屋子,我便陪着林越去附近的市场买菜。在来到这陌生城市后,我几乎寸步不离的跟着林越,仿佛只有这样才感到安全,这让我再次鄙视自己,却又难以改变。
  晚饭是林越做的,我仍是帮下手。她做了四个菜,据她说,这大都是她父亲喜欢的。四个菜是:清炒洋葱、凉拌豆皮、扁豆炒肉丝、白糖拌西红柿。主食是在街上买的馒头,做了鸡蛋汤。
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14 13:12:51
  吃饭时,林越显得很高兴,林父也露出了不曾见过的笑容。
  林越指着自己的作品说:“洋葱和豆皮是您喜欢的,扁豆炒肉丝是您最常做的,每次都是把肉丝留给我和弟弟,您自己吃扁豆,白糖拌西红柿是我最喜欢的,我还买了两条鱼,明天弄;您喜欢吃涮羊肉,明天晚上我们涮羊肉。”林越说话时,脸上的表情甚是丰富,很少看到她这样兴高采烈的说一件事。
  林父却不积极:“你在外面发财了么,怎么这样过日子,再好的东西也不能这样吃啊。”
  林越想了想说:“行,是有些太奢侈了哈,那就后天吃涮羊肉。”说完,缩了下脖子,看着我笑。
  晚饭时,林父对我说了自我进门后的第一句话:“你家是哪里的,家里做什么的?”因林父的声音低沉,又并不曾与我说过话,我正在低头吃饭,并没听清林父的话,也没意识到林父是在与我说话。林越见我沉默,忙用手肘捅了我一下说:“我爸问你话呢。”接着又抢着替我回答:“他是天津的,父亲坐办公室,母亲在医院。”我忙含着饭点头称是,还不忘补充一句:“是天津郊区的。”
  林父‘呕’了一声,继而又是长时间的沉默。我于这沉默中,也只有加快吃饭的速度,尽快结束这漫长的饭程。林越也感觉到了尴尬,便与她父亲聊些左邻右舍的话题,如谁家的孩子考了那所大学,谁家的老人身体如何了等等,林父只是极简练的应付回答。林越见话题总难继续,便只是给她父亲夹菜了。
  饭后,依旧是林越收拾,我在一旁帮忙。
  林越在阳台上刷碗。我站在她身边,看着阳台外渐渐暗下来的夜色,以及对面楼窗里亮起的灯光,耳朵中传来林父卧室里《新闻联播》的开始音乐。那一刻,我有些想家了。
  我小声对林越说,你父亲好像不太喜欢我。林越看着我,笑说:“不是,我爸就是这样的脾气,别多想。”
  夜晚来临,于何处睡觉成了我的一大问题。来之前,我和林越已经说定,我在他父亲卧室睡沙发。但那当下,我实在不愿与她父亲同居一室。我将林越拉到她的小卧室中,低声说:“我能和你睡一屋吗,就睡地上,你老爸太厉害了,我还真是有些害怕。”我说这话时,并没有其他非分的想法,那确是当时的真正感受。
  林越面对我的要求露出尴尬的神态,不自然的用手中的抹布擦着手,但那神态只是一瞬便即消失,转而便主意已定似的说:“那你就在这屋睡,我和我爸睡那屋,反正我也有很多话想和我爸说呢。”
  我愣了一下,想说:“还是我睡那屋吧。”但终是没说出来。
  林越又露出那熟悉的微笑说:“行了,就这样了,明天我带你去四处看看,也不能白来一趟呀;附近的小山是我小时常玩的地方,很久没去了,你陪我去,现在正是好季节。”
  睡前,我在那间狭小的卫生间内冲了澡。林越家是顶楼,楼顶上安了太阳能,洗澡很方便。换上自带的衣服,换下的衣服塞入自己的背包,却又被林越翻出说是她洗衣服就一并洗了。
  林父本不想冲澡,说:“这两天在家等林越,也没怎么出门,身上不脏。”林越说是要洗衣服,推着他父亲进入卫生间。林越还在门口问了声:“我给您搓搓后背吗?”林父拒绝了。
  我笑着低声说:“你还给你爸搓澡?”
  “那怎么了,将来我爸就是我照顾了。”林越不服气地说。
  我睡在林越刚刚给我抱出的新被子里,鼻子中充斥着一股樟脑球的味道。
  也许是坐火车累了,躺下不久就睡了。醒来后见外面小灯仍旧亮着,看看时间,大概是晚上十一点多。爬起来开门看去,见到林越的背影。她正坐在小板凳上洗衣服。我悄悄过去,本想开个玩笑,还没走到近前,林越便说:“你不睡觉,鬼鬼祟祟的想干什么坏事?”
  我有些微失望,几步走到林越背后说:“我就是要做坏事。”说着,从背后抱住林越。
  她小声‘哎呀’了一声,低声道:“好了,别捣乱了,明天我们还得早起呢,快去睡吧。”
  我将鼻子抵在林越背上说:“你来我的屋子睡吧,我一个人害怕。”林越笑说:“去你的,快撒手吧。”
  我抱的更紧了。林越忽然小声叫了一声:“爸。”声音不大,但我还是迅速松开两手,身子后撤了两步。林越得意的看着我笑。我朝她伸出大拇指,故作恶狠状。林越便笑着拱手作揖,做出谦卑状。
  我去了趟卫生间,又回屋子睡觉,却再也难入睡了。
作者 :醉翁诗 时间:2015-12-14 13:4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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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15 13:57:15
  从s市临近旧城区的小东山山顶可以俯瞰整个市区。
  那是我到s市的第二天。一大早,被林越叫醒,她已经买好了油条豆浆,林父已经吃过,出去摆修车摊了。
  我吃饭时,林越正在煎鱼,她说了一天的安排:上午带我去爬小东山,中午回来吃鱼,下午,如果我想去新城区,她可以陪我去,她也没怎么去过。
  小东山并不小,在山脚仰望,能看到山顶,仿佛跋足即至,但当真的爬起来,却只有感叹自己的眼睛也是可以欺骗自己的。
  山上满种了绿树,随处而植并无规则,树间开满了野花,那野花随处散放,甚至在石缝间也有,甚是美丽。我问林越那野花的名字,林越说,她也不知,只知道小时候来山上摘来编成花环,转天便枯萎凋落了,但若是无意将它踩在脚下,一阵雨后,它却又是英挺如初。
  上山的路垒有石阶,那石阶平缓,缓步而行并不觉累;山路两旁,绿树挺立遮挡住大半日光,留下荫凉供行人享受。正因如此,那山路虽是曲折漫长,却也惬意。
  林越说,这里以前没有什么娱乐场所,这小东山便成了人们周末休闲去处,因而市政府便投资修了路,也建了一些基础设施以供人们使用。近几年,随着s市经济的发展,市区里的休闲场所越来越多,人们便来的少了,这小东山便清净了许多。
  大概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我两个到了山顶。走过重重的树荫遮蔽,忽然登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欢愉。那山顶上有一处凉亭,凉亭中空无一人,凉亭外不远处是一圈护栏,站在护栏前可以将整个s市尽收眼底。那天的天气正是晴好,碧蓝的天空下几朵白云点缀,倚着护栏俯视山下,满眼的绿色,满眼的无限生机。
  多年后回想起那日的登山,依旧会于心底涌现出光亮与绿色。之后也曾去过一些名山,但或许是心境不同了,眼界不一样了,也或许是名山大川游客众多,缺了那种悠然自得的闲适氛围,而多了嘈杂与浮躁,更或许是身边的游伴不同了,再也没有过那时的感觉了。
  我难掩自己的激动,伏在栏杆上,探出身子,向着山下大喊了几声,更觉心舒神荡。回头看林越,却没有我那般兴奋,只是呆呆的伏在栏杆上愣神。我心中有些奇怪,便问林越,怎么忽然不高兴了?
  林越忽地从呆愣中醒转,摇头道:“没事。”见我仍是两眼定定地注视着她,便扭过头去,背朝着我,继而又道:“每次来这里,都想起从前的一些事,就有些难过;哈,可每隔一段时间就想过来待一会儿。”
  我嬉笑着说:“是什么事情让我们的‘不死鸟’一辉难过?”我想以这样的语气来缓和这有些凝滞的气氛。
  林越不语,扭过头来,脸朝向山外忽地向前探出身子大声喊起来,喊声远远传去,却是没有半丝回音;大喊了几声后,林越扭过头来喘着气,看着我说:“好了,不难过了。”
  我有些不知所措。想急于追问以释自己心中的疑惑,却又怕勾起她更多的不快往事。
  林越不语,我们沿着栏杆走去,山上起了风。林越眼睛一直望着远处,山下的旧城区一片灰色,有几只高高耸立的大烟筒提醒着我s市曾经或许辉煌的重工业;更远处的新城区便有些模糊,只觉更多了绿色,更多了高层建筑,也可看到笔直宽敞的马路。
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15 13:58:17
  那是林越第一次和我说起她的故事。
  “多年前,爸爸妈妈经常带着我和弟弟来这小东山过周末,那时,我还不到十岁。父母都在国营企业中上班,工资不高,但父亲不抽烟,不喝酒,也没有其他嗜好,母亲也能干,家里的日子过的红红火火。邻居都对父亲说,他娶了个好老婆,生了对好儿女,是个有福气的人。那时的父亲每天都是笑呵呵的,下班回家时,还总是哼着歌。”或许是林越想起了父亲唱歌的样子,说到这里时,脸上浮出了微笑。那微笑转瞬即逝,继之以沉默。
  “有一年过年,我和弟弟都考了年级第一名,父亲一高兴,便把看了多年的14寸黑白电视换成了21寸彩色的,我和弟弟坐在父亲借来的三轮车上去拉电视机,我们三个一路唱着电视剧《渴望》的主题歌,一路笑着把电视拉回了家。母亲在阳台上看着我们来了,也下楼来和我们一起搬,还说,饭已经做好了,就等我们回来了。”
  林越又是沉默,更长时间的沉默。她脸上毫无表情,两眼空洞的注视前方。我轻轻握住她的手,那手柔软而冰冷,被我握住,她竟浑然不觉,仿佛只留下躯壳在我身边,而魂魄已飞回到那或许铭记于心而又确已远去不复返的日子里。
  “那一年,第一次在彩色电视中看了春节晚会,还记得弟弟模仿赵本山走路的样子,把母亲逗得笑出了眼泪。”林越顿了一下。
  “可转过年来,工厂里搞改制,父亲成了厂里第一批下岗人员。家里的收入减少了,日子便难了许多。那些日子,父亲最常跑的地方就是人才市场,可父亲没有学历,也没有什么专门的技术,年龄也大了,只能找些临时的搬运工、清洁工之类的工作。从那时起,父亲染上了酗酒的毛病,每次喝多了就和母亲吵架,我和弟弟躲在小屋子里不敢出来。父亲以前从来没有打过母亲,母亲也从来没有那么难听的骂过父亲,但那时,一切都变了。”
  林越说这些时,没有理应的悲伤难过,反而是出奇的平静;或许那场景在无数次重复于脑际后,早已麻木而失却了悲伤难过的导线。
  “一年后,母亲也下岗了。为了家里的生计,母亲用那笔买断工龄的安置费与人合伙干起了小生意。那之后,母亲便经常不回家,总说是生意忙,我觉得是在故意躲着父亲。父母见面少了,也有好处,就是家里吵架的声音少了。但父亲依旧酗酒,喝了酒,便会因一点小事死命地打弟弟。”
  “母亲不在家时,我便负担起家里的一切家务,邻居都说:‘越越太辛苦了。’我自己却不觉得。那年,我读初二了,弟弟读六年级。放学后,我买菜做饭,等父亲回家。那时,最怕的是父亲喝醉酒回来,每当那时侯,我和弟弟都会提心吊胆的生怕说错或做错什么而惹得父亲发脾气;父亲清醒时,也会夸我做饭的手艺又进步了,某某个菜做得合他的口味等等,我会高兴上一个晚上。”林越终于露出我所熟悉的笑容,仿佛刚刚听到父亲的夸奖。
  “母亲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了,每次回家,只要遇到父亲,两人说不了几句话就吵架,后来,母亲干脆就不回来了。有一次,母亲去学校看我和弟弟,塞给我们钱,弟弟哭着说,想妈妈了。母亲对我说,对不起我们,让我照顾好弟弟。我说,我会做酱爆洋白菜了,弟弟和爸爸都喜欢吃。母亲哭了。看着弟弟和母亲流眼泪,我却没哭。我不想当着母亲的面哭。我心里想,你不要我们了,我们也会生活的好。”
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15 13:59:49
  林越说话的语气如此坚定,却在我面前难自控的淌下了眼泪。
  “母亲后来和人去了南方做生意,她走之前来学校看我,抱住我哭,让我别怪她。我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哭,我知道早晚都会有这一天。那天夜里,我在被子里哭了一宿。如果以前还有些希望,那天之后,我知道,我以前的那个家再也没有了,永远没有了。从那时开始,让父亲和弟弟过上好生活,成了我最大的理想,成了我为之付出一切努力的动力。我不恨母亲,但我要让她知道,我会让这个她抛弃的家好起来,我能行。”
  “我没有把母亲去南方的事告诉父亲,我只是更努力的学习,更用心的照顾父亲和弟弟。一两个月后,父亲又因为一点小事死命地打骂弟弟,我大喊着将母亲去了南方,再也不回来的事告诉父亲,还大叫着说,都是因为父亲的打骂才将母亲打走的。父亲愣了一下,朝我举起手来。我迎着父亲的巴掌说,打吧,把我们这个家彻底打散吧。父亲那一巴掌终究没有打下来,而是跌坐在地上,抱头哭泣。第一次看到父亲像个孩子般的哭泣,我抱住父亲也哭了,弟弟愣在一旁。我哭着对父亲说,我会努力学习,我会让父亲和弟弟过上好日子,我们让母亲后悔离开我们。转天,父亲带着我和弟弟去照相馆照了一张合影。照相时,父亲还强装出笑容。我知道,其实父亲心里是很在意母亲的,只是装作不在乎罢了。”
  林越眼睛始终望着山外,没有看我一眼,像是和我说,又仿佛是自言自语的对着空气倾诉。而我自始至终没有插话,即便她长时间的沉默。
  许多年后,那一日山上的情景,一旦唤起,便清晰如昨,林越的含着眼泪的微笑也仿佛触手可及。林越说过的话却是记不完全了,只能根据大概来编写了。她把‘父亲,母亲’称作‘我爸,我妈’,我则为了行文舒服而做了篡改,这是我自知的,不自知的或许更多吧,不只于此,全文大概也是如此吧。由此可见,关于回忆实在是不可确信的,我虽努力还原那确曾发生过的片段,但那片段已无处可寻了,时间早将那些你自认为铭刻于心的过往慢慢的磨蚀,进而最终抹去,真正长留的,或许只是那由模糊回忆所唤起的莫名的感觉——快乐与伤感,时时的触动你的内心。
  林越还说了很多话,那是我们相识后,她说话最多的一次。我们在山顶上,只有我们两人。
  我是转天离开s市的,林越去车站送我。她买了一袋水果留我在路上吃,她送我到车上,车快开动了,又匆匆下去。她在上车的人流中挤过,又跑到我临近的车窗外,叮嘱我到家后别忘了来电话。车开动了,与她挥手告别,她也微笑着挥手。
  她的身影混在送行的人群中渐渐远去,终于看不到了;我们于暑假结束后便可再相聚,而我却青春期综合症般的为这短暂的离别难过了。我乘的是始发车,有座位,又临近车窗,便可看着窗外流动的风景来消磨时间。林越的水果是前一天买好的,都洗了干净,但也只是吃了一个苹果,却再也没了胃口。想到来时与林越挤在车门旁,想起林越身上的淡淡青草般的味道,想起那小东山,便不自觉的计算起开学的时间,难自制的煎熬于心底的思念了。
作者 :宇意情玄 时间:2015-12-17 08:4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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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17 13:22:46
  大四的感觉是特殊的。
  大一时,总盼望着大学的时光能过的快些,一晃到了大四,回首过去的三年,却有些惶恐不安,实在是虚度了光阴,而积习难改,想抓住这最后的一年,却又不知如何做起。
  曾很盲目的准备了一段时间的考研课程,终于也因英语的阻碍而不久放弃,更重要的是缺乏考研的动力,只是看到他人准备,自己便也随流,自然不能长久坚持。
  对于自己所学的这科——历史,总是有些自认为独到的见解和想法,但没有仔细专研的兴趣,实在不适合再进一步学习而去从事研究工作。毕业后,安安稳稳的去中学做个教书匠或许正合适我吧。
  宿舍中的兄弟们依旧打牌,依旧踢球,依旧谈论女生。老大依旧时常不洗脚,对子哥依旧常常夜不归宿的去上网,祥子依旧经常更换女朋友,君子依旧,嗯,老五也依旧忙碌着学生会的工作,依旧会提到那些我们不曾听说过的‘大人物’的名字,安安依旧会带那些刺鼻的饭菜回宿舍吃,小四川也依旧每天都去教室自习,依旧在睡前边洗脚边写日记,仿佛一切都没改变,但那改变是不知不觉间发生的。
  每个人都不言明,但都能感觉那心底生出的惶惶然的感觉,因选择而生出的彷徨,因前途不确而生出的不安与忧虑,等等,等等,大四,那终是人生中与众不同的一年了。
  我是独子,父母于我的人生早已有了安排。父亲曾想通过一个朋友的关系,在我毕业后,使我进入军队当一名文化教官,并说这差事有多令人羡慕,福利有多么的好;母亲却不同意,母亲只想我毕业后回到她的身边,在镇上的中学当一名教师。
  我原是无什么大志的,于父母的安排便也无可无不可。大二那年与林越相识相交,那时,对于未来只觉遥遥,并未细想那毕业后的归宿问题,不觉却已是大四了,那曾经不想,或是刻意回避的问题已是避无可避了,我必须于父母的安排与自己的所想之间做出选择。
  我违逆了父母。
  我知道林越的梦想是让父亲和弟弟过上令人羡慕的生活,这或许多少来自年少时的自卑。而令人称羡的好日子或者说是幸福,或许便是在上海或是北京这样的一线城市中拥有自己的房子和一份稳定而收入不错的工作,这对于来自农村或是小城市的人们尤其如此,因为如果那样,在邻居和乡里的眼中,你便是有本事的,而你的家人便是让人称羡的,进而令人尊重。这种幸福观我虽不认同,但在中国这样一个城乡间差距、城市间差距如此之大的国家,我能理解这想法,并从心底里敬佩,毕竟,通过努力改变自己的生活总是一个美好的想法,即便过程也许并不美好。
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17 13:23:55
  大四那一年,林越比之以前更忙了,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也更不确定了,原本选修课的学分都已经拿到,晚上便不用去上课了,可林越又多找了几份家教,这样,一周要有四个晚上去做家教。余下的时间,她也是安排的满满当当的,我们只能偶尔相见。
  有时在一起吃饭,林越会眉飞色舞的告诉我,她这一个月又收入了多少,她自己的小金库里已经积攒了多少,并由此展望未来,也就是以她目前一个月的收入再乘上若干个月,得出她在未来某个时间所拥有的财富。说起这些时,她显得精神亢奋,语调也与平时不同,我不得不在她兴致正高时,提醒她放低声音,我实在不愿周围人们听到我们谈论的这种话题,更不愿人们误解她是个世俗的拜金女。
  “怎么了,我声音不大啊?”
  林越会对我的反应感觉奇怪,但她依然会接受我的意见而轻声说着她的种种关于未来的设想。我觉得林越对金钱的追逐动力远远强于我,而她的节俭程度也是同龄女孩中少见的。对此,我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一种复杂的感觉,有敬佩,但也有些许的鄙夷,我不知道为何会这样,就是隐隐约约的存在,或许自己的内心早有一方阴暗的角落,那里藏着恃强凌弱,贪慕虚荣,自私自利,自以为是等等,而我对林越的看法便是此中家伙的作为。
  即便有那想法,却也丝毫不妨碍我对林越的爱恋,至少,我当时是这样认为的。
  大四的上半学期,大概是九、十月份,我们开始了实习。我和同班的另外四个女生被安排到附近的一所中学。实习的内容便是听课,备课,讲课。我们在那所中学的初中部,带我们实习的是一名五十岁左右的张姓女老师。
  我们五个人每天早上八点之前到学校,先把办公室的卫生做了,这并没有人要求,我们只觉这会给老师们留下良好印象,此外,这也可以帮我们缓解一下在这陌生环境中的不适感觉,有事做总比没事做要好。张老师大概在八点一刻过来,和我们说一天的安排,主要是什么时候该去听哪名教师的课等等,但这只是前两周的实习情况。
  两周之后,便不一样了,张老师不再准时来找我们,有一次,我们五人在办公室中无聊的待到将近10点,也不见张老师过来,问办公室的其他教师,他们也不清楚,实在闲极无聊便做了两次卫生,又帮忙去换水,本来我还想帮着做楼道的卫生,被一名教师拦住说,这是学生的卫生区,我才作罢。后来才知道,那天,张老师外出开会了,因通知突然而忘了告知我们。
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17 13:37:14
  那天后,我们的实习变得轻松了,而我们也自松懈了,继而,因为一点小事就半天不去,初时,还会让过去的同学代为请假,张老师也很好说话,再之后,半天不去也不再请假了,这一切都如我们所祈愿的,合情合理的发生了。我们在宿舍里聊起实习学校的教师,公认一点:遇到一名“通情达理”的老师是实习生的幸福,这幸福恰被我享受到了。
  临近实习结束时,那学校初一年级的年级主任找我谈话,说是学校初中部需要一名历史教师,问我是否愿意留下来。我先是一阵喜悦,毕竟被人承认总是幸福的。后来,自己明白,倒不是自己实习表现多么优异,只因一同实习的除我之外便都是女生,应该就是因此性别原因吧。我只犹豫了片刻,便痛快的答应下来,也许心里早就模糊的决定要在市里找份工作,至于工作的细节却是没有考虑。
  我满怀喜悦的和林越说起这事,林越说,你学历史去初中部,你教什么啊,教语文吗?我愣了一下说,当然还是教历史呀,初中也要学历史呀。林越说,初中历史不是主科,学生根本不会认真学的,你是自寻烦恼了。
  林越的意见是,通过那个学校毕业的学生了解一下那所中学初中部与高中部教师流动的情况,如果流动性差甚或没有,那就婉拒这学校的好意,另谋他处。我嘴里答应,但总觉得既然答应了,再拒绝终归是难说出口。我还是问了一名该校毕业的学生,他只说,好像有,但很少。
  我最终还是没有拒绝这学校的邀请。我仿佛天生就不太善于拒绝别人,这又让我再次确认自己性格的怯懦了。
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17 13:46:19
  那年的雨水特别多,站在宿舍的窗前,望着被雨水淋湿的校园,总有些奇怪的感觉,或许是离别前的留恋,还是其他什么,总之,那个时候,自己闲暇时便喜欢在窗前呆立上一段时间,脑子里胡思乱想,又仿佛一片空白。道路两边的树上长了茂密的绿叶,往年好像从未如此茂密,还是从来没有注意过,那绿叶在雨水冲刷下更显生机盎然。
  直到大四了,才发现这学校竟有好多地方是自己从未去过的,生活了将近四年,对这学校竟还是如此陌生。路上匆匆走过的男生女生,空无一人的篮球场,教学楼被雨雾濛濛的掩住,夏秋之际的校园是最美的,我以前却没有发现。
  室友们在闲聊时,话题大多与工作有关。我们是师范生,如果不想定向分配回本区县就要自已找接收学校,而自己找学校却要冒着被本区县教委扣下档案的风险,如果有关系,那则另当别论。
  我应该算是最早确定工作的了,之后是小四川,他在郊区的一所重点高中应聘成功,英语六级证书成了他应聘成功的最大法宝。其他室友都是临近毕业才确定了工作,对子哥选择了‘出口’,也就是花一笔钱跳出师范行业,并最终通过关系进入一家市区的合资企业;老大则在英语上跌倒,他一直到毕业也未能通过英语三级考试,最终只能在学校重修一年。
  现在回想,大四那一年,真的是很难立即想起一件让我记忆犹新的事情,印象比较深的,是自己那时的一种反常行为——坚持每天去教室听课。
  至于是怎么开始的,我脑子中有两个关于此的版本:一是每天在宿舍里打牌,没日没夜的,忽然有一天觉得这生活真是无聊至极,便停止了打牌,找了一个空白的笔记本,去教室听课了;另一是每天在宿舍里打牌,没日没夜的,忽然有一天听对子哥说,他最近听了一节课,是某某教授讲的‘中国民俗史’,这教授真是太牛逼了,据说是专门研究中国娼妓史的,讲着讲着就串到了自己的研究领域上,真是长知识,古代的中国文人就是潇洒,嫖妓都特有讲究,对诗了,填词了,行酒令了,上床之前总是做些高雅的事情,哪像现在,一点儿文化味道都没有,中国人是不是都退化了。对子哥说这话时,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失落的神情。
  我忘了究竟是良心发现,还是受了对子哥的诱导,总之,自己不再打牌,而是去听课了,每天坚持。
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17 13:49:49
  开始时,除了系内的两门选修课外,会问问同一宿舍楼的学弟们,有什么有趣的课,有趣的老师,根据推荐,择优而定。再后来,也懒得再问谁了,便夹个笔记本,随便哪个教室,占个靠窗的位置,对于那些投来的怪异眼神视而不见,泰然处之。我运气不错,从没遇到过被逐出教室的尴尬场面。
  至于对子哥说的那名老教授,我却一直无缘得见,问过对子哥,他也不能准确的说清究竟是何时何地聆听了那老教授的教诲;问学弟们,终于得了确切的消息,但失望同时到来,因为老教授的课太受欢迎,甚至其他系的学生都挤过来蹭课,学生太过爆满,致使正常的授课秩序受到影响,老教授已经开始严格控制上课人数,每节课必点名,凡是蹭课者一律请出。听到这消息,我知难而退了。
  我已经全然忘记了当时都听过些什么课了,但我依然记得那时的状态:通常是听上十多二十分钟,随便记上几笔笔记,接下来就是望着窗外发呆。那一年,我最切身的感受到了校园里的四季变化。垂在教室窗前的爬山虎的藤蔓由翠绿转而慢慢变的枯黄,直至像一团丑陋的生锈的乱铁丝一样的蜷在那里。冬天过去,又有新的嫩绿的枝蔓爬上来,将去年的枯黄淹没。我的大四,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了。
  林越的工作是大四下学期确定的,是一所私立中学。这中学刚刚设立不久,正在高薪招聘教师,主要招聘一些有教学经验的,对于应届毕业生则不太感兴趣。也许是林越的简历太优秀了,竟然应聘成功。本来,林越是在两所中学之间选择,另一所是区重点高中,最终,她还是被那私立中学的待遇所动,而做出了选择。
  那年六月,宿舍里最频繁的活动就是外出喝酒。走出学校的侧门,就是万德庄的那条小街。年前,万德庄已经部分开始拆迁,只是还没有拆到这片儿。街道两旁的小店铺依旧开门做着生意,仿佛不远处的拆迁施工跟自己毫不相干,但墙上那一个个醒目的‘拆’字提醒着人们这条街道将很快就只能存在于人们的记忆中了。
  我们通常是去那家名叫‘齐鲁食馆’的小饭店,饭店的老板是个外地人,租用了这小店面,已经干了很多年。我们宿舍的聚会基本选在这里。老板热情好客,更重要的是饭菜价格便宜,份量十足。
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17 13:51:49
  那个月,最猛的一次畅饮是在六月底,记得那个下午拍了毕业合影,三点多,对子哥张罗着去外面吃饭,说是纪念顺利毕业。大家都高兴的附和。宿舍里只有叶老大没去,老大没能如期毕业,心情不好,对于我们的这些活动是一概不参加的。
  我们还是坐在熟悉的那间由薄木板隔出来的临窗的‘雅间’,老板也依旧那般热情的与我们打招呼,与对子哥开着玩笑,饭菜依旧份量十足,依旧有我喜欢的“溜肥肠”,只是当和老板聊起那不久到来的拆迁时,老板便流露出愁苦之色,无奈地叹口气说:“现在也没想好将来怎么办,一直在四处打问着附近店面的租价,但都太贵了,负担不起。”
  君子说:“怎么不回老家做?”
  老板说:“在老家赚钱更难,还有,为了孩子的将来,计划是在这边安家的。”
  我们斟满了啤酒,举着酒杯,由对子哥带头,齐声祝老板:“生意兴隆,早日开新店。”老板笑着朝我们拱手道谢。
  “实在没办法,就去饭店打工,凭自己的手艺也能养家了。”最后那句,老板像是自言自语。老板是个实在人。
  那天,我们一直喝酒聊天到晚上九点多,其间,老五有事先走了,余下每人都喝了有生以来最多的啤酒,也经历了有生以来最豪爽的大醉。
  君子在回校的路上大跳脱衣舞,在只剩短裤时被还算清醒的祥子按到在路边,否则很可能被路人报警,而因‘有伤风化’或是涉嫌什么‘危害’社会的罪名被罚款甚或拘留。安安坐在学校的侧门外大哭,毫无来由的大哭,直到今天,我也不清楚他到底是因何大哭。我和对子哥互吹着牛逼,大意是自己还能喝多少酒之类的屁话,祥子时不时的在一边帮腔,他一贯是站在对子哥一边和我作对,我以一敌二也不觉吃紧,倒有一种与人斗其乐无穷的感觉。小四川则每隔十分钟左右就呕吐一次,每次吐完,他都露出很舒服的表情,并以一种‘众人皆醉,唯我独醒’的悲天悯人的目光注视着我们,并于适当时候对那些脚步踉跄欲倒者施以援手。
  我分不清哪些是当时的记忆,哪些是清醒后众人玩笑中的虚构,有一点可以确定,那是我们最后一次在万德庄聚餐。
  很多年后,再次与对子哥,祥子他们在市区相聚,如果有人说到‘真是怀念那时在万德庄喝酒的日子’,我会短暂的痴愣片刻,急速的搜索那沉淀的记忆,恍如隔世。
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17 13:57:56
  毕业后的那个暑假,漫长而无聊。以往的朋友们都忙碌着赚钱,我却无所事事。与他们吃过两顿饭,除却开始时聊聊我即将去工作的那所学校,问问我未来的打算,之后,便说起他们自感兴趣的话题,如自行车零部件的价格涨落,各家货品的质量优劣,谁家又被客户坑了货款等等(家乡小镇的支柱产业是自行车制造)。我只能充当听众,待他们说到高兴或气愤而举杯排遣时,我也一同干掉杯中的酒水。几杯酒之后,大家所聊的话题通常都会由工作转向工作之余的性趣爱好。哪家桑拿浴室的小姐最漂亮,哪家的服务种类最丰富,哪家的某某小姐最热情等等。我依然充当听众,但对比上一个话题,这个话题更令我感兴趣,也会不自觉的追问某个问题而惹来他们的取笑。在他们眼中,我这个大学生终是与他们不同的另类了。
  那之后的一件事,更令我自觉与朋友们的隔阂而少了相聚的愿望。
  那日,我电话约虎哥去理发。我两个很多年来一直在一家名为‘胡记理发店’的老门面剪头发,那里价格公道,手艺也不错,还可与老板兼理发匠闲话玩笑。而那次相约,虎哥却坚持去另一家名为‘温州发廊’的店面。那家店面地处镇东,较为偏僻。有一段时间没来过,这里竟如雨后春笋般出现了许多家‘发廊’,一间挨一间,真不知道如此竞争会否有生意可做。
  我们是上午过去的,也许正是生意冷清的时候,那家发廊里几个浓妆的女孩正坐在一张破旧沙发上互相欣赏着各自的指甲。见到有客人来到,便无精打采的起来招呼。虎哥像是这里的常客,嬉笑着伸手去摸其中一个女孩短裙外的大腿,那女孩也嬉笑着闪躲。看到虎哥放松的游刃其间,我却拘束不安。
  我们先是在外屋的座椅上干洗了头发,那个满头黄发的女孩在给我干洗完头发后,还按摩了我的双肩和两臂,并使劲的逐一抻扥我的十根手指。她看出了我的紧张拘束,便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和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哥,你是第一次来吧?”
  “是。”
  “哥,你还是学生吧,我们这里也时常有学生光顾的,也没有像你这么紧张的,放松些。”
  “嗯,我不紧张。”
  “哥,你看我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做你女朋友怎么样?”
  虎哥先揽着一个女孩儿进了里面的一个单间儿。我也随那女孩儿走进了另一间小屋。说是单间,其实是用木板临时分割的简易房间,一个房间的声音能清楚的传到其他房间去。刚一走入那房间,一股刺鼻的霉味便传入鼻中,再混合上女孩儿身上的浓重香水味道,一种催人呕吐的味道便形成了。
  女孩儿大方的脱去上衣,只剩里面的黑色胸罩,我清楚的看到她胸部纹着一个英文单词‘love’。当她褪去胸罩,完全赤裸着上身面对我时,我终于逃掉了。过后,没有哪个朋友相信我的说辞,在被朋友们理由充分的否定了多次后,我便不再分辨而选择沉默的接受他们的认为。
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17 13:59:35
  我自己知道我确实是逃掉了,甚至曾为此而有些微后悔。如果不是那房间的刺鼻气味,如果不是她胸前的刺青,如果那女孩儿没有染发,或是更漂亮些,我或许就不会逃掉了,或许就把林越抛在脑后了,我为什么要去虚伪的争辨,我能随着虎哥去到那里,不就充分的说明我的目的吗?我终究是怯懦而卑鄙了。
  假期的大部分时间,我就是看书、睡觉,给林越打过几次电话,她的生活倒是很丰富,为即将开始的工作做着准备,还给家乡的几个中学生做家教。
  我也借来了初一的历史课本,草草的翻了一遍,感觉太简单了,不用花时间备课,随讲随备就可以了。现在想来,那时的自己有着几乎多半大学生的通病——眼高手低,只有在现实的碰壁中才会明白自己是多么的无力和低能。
  忽有一日,躺在床上,总结自己这二十多年的人生收获,竟颇觉茫然。二十多年的时间,几乎都是在学校度过的,小学,中学,大学,最后拿到了一张大学文凭,也有了一份工作,这就是自己的所有收获吗?也就是这些了吧。
  古人讲: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自己是爱读书的,自己读的书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杂七杂八的父母所谓的‘闲书’,另一类是与学习有关的所谓‘课外书’,(小时候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父母老师所界定的‘课外书’还是与课堂的学习相关,现在想来,父母老师认为学生的一切精力都应该放在学习或是与学习相关的事情上,因而‘课外’也应该是对课上知识的重复或巩固。)那些‘闲书’或许只是提供了当时的愉悦,而那些正经的‘课外书’究竟留给我什么却更值得怀疑,如数学这科,原本是自己尚感自豪的科目,但经历了四年大学却已经几乎忘了干净。后来在高中任教,看到高一的数学课本,只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了。行万里路么,那就实在无话可说了,自己去过的最远地方是西安,唯一留有印象的不是兵马俑和大雁塔,而是羊肉泡馍的美味,记得回家时曾买回了几包袋装的羊肉泡馍,却泡不出人家那味道。除此,自己没有离开过河北省了。
  和小时候的朋友们相比,自己偶尔会生出‘憋屈’的感觉。自己这个他们所谓的‘知识分子’大多时候是他们取笑的对象,这取笑虽不含恶意,但我清楚的知道在他们眼中,我终究是个另类了。他们不爱读书,甚至有些鄙视读书,他们天南地北的去过很多地方,他们在可以放肆的年龄里张扬着他们的青春。而我则按照父母事先设划好的一步一步的实现着自己和父母的理想,小心翼翼,亦步亦趋。这就是我二十多年的人生轨迹,毫无惊喜,更无精彩。



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18 08:16:45
  假期结束,我开始了人生的新阶段。
  我工作的第一周,学校的年级主任,年级组长还有高中部的历史教师听了我的课。课后,年级组长单独找我谈话。先是肯定了我的热情,进而对我的教学提出了许多建设性意见,如教案书写不符合要求,缺乏导入等必需的环节;板书过于随便,显得凌乱,不便于学生记录;在教学进度上没有均衡的安排好时间,致使后半部分过于仓促等等。我的课除了热情,一无是处。
  我边听着年级组长的训导,边以点头的方式回应,最后,年级组长拍拍我的肩膀说:“年轻人出现这些问题也是正常的,及时改正就好了,你们是这个学校的未来,要对自己严格要求。”
  历史课在初中属于副科,学生一般不重视,课上认真听讲的学生很少,考试就是划个范围,学生在临考几天背熟就可拿个不错的分数。正因此,初中的历史教师处境尴尬,运气好的能进入高中部,还有一些会改科教语文或政治,真正坚持教下来的反是少数,很多初中干脆就不设历史课。我所在的这所中学是设历史课的,一共三位历史教师,除我之外的两位都是已经临近退休年龄,据说以前还不是教历史的。我曾想努力改变这‘尴尬’,却是过于天真了。
  学生们大多目标明确,从初一开始就直指重点高中,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这个目标服务,历史这个非中考科目自然不在理睬的范围之内。刚开始时,尚有多半学生认真听讲,积极完成作业,甚或会在课下来办公室问问题,只因兴趣。
  曾有同事笑言,这些于历史学科如此专心的学生实在是尚处在‘混沌’之中,没搞明白初中阶段该如何学习呢。我无言。
  所幸,那些‘混沌’的学生并没有‘混沌’多久,一个月后,认真学习历史的人数大为减少,再一个月后,每班只有不足十个人还在认真记笔记,认真完成作业了。
  我问我的科代表——一个胖胖的,眼睛圆圆的女生:“为什么连你也没有完成作业?”
  那女生坦然的说:“昨天的作业太多了,我妈说了,历史作业可以不用完成,如果有人写完了,借来抄抄就行了。”
  我说:“你真是诚实的孩子。”
  我终于从可笑的虚幻中醒来,我也开始给学生们划题;在其它同事有需要时,我也会大方的把自己的课让出去。我开始怀疑年级组长和我说过的话——“你们是这个学校的未来”。
  我和林越都住在各自学校的教师宿舍里,两所学校相距不近,骑自行车大概需要三十分钟。林越每周有两个晚自习,还有三个晚上要用来备课,没有特殊情况,我们每周固定有两天可以相聚。
  开学没多久,我买了一辆二手自行车,二六的,卖车老板说,这车是老式的,虽说是二手,比现在很多新车还结实。我家乡最多时有上百家‘手工作坊’式的自行车小工厂,对于老板的话,我确信。
  骑车从学校出来,沿着那条繁华的六车道马路一直朝着太阳西落的方向骑行,正是下班的时间,马路上的车辆越来越多,满眼望去是一条条自行车和汽车汇成的车流,人人行色匆匆。
  骑行大概二十多分钟,路上的行人渐少,再拐上那条略窄的旧路,便可看见一个个的路边摊,卖菜的,卖水果的,卖熟食的,甚至也有卖小商品的,卖书报的,这让我想起了万德庄。再往前,穿过一条窄小的胡同,绕过一片拆迁的废墟,便可看到林越学校的大门口了,这是去林越学校最近的一条路。
  林越所在的学校此前是一所公立学校的旧校区,原学校搬去了新址,便把这里出租给一家私人机构办了这所私立中学。
作者 :竹琴月眸 时间:2015-12-18 16:42:48
  这是很不错的小说,作者写的很认真。必须支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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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影乱 时间:2015-12-18 17:50:40
  @张北2015 :本土豪赏1个(100赏金)聊表敬意,这文笔不错,精彩,特地犒赏一下!
    楼主这么赞,更新这么勤快,打赏一下楼主以示鼓励吧!【我也要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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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竹琴月眸 时间:2015-12-18 17:50:55
  @张北2015 已推荐!
作者 :醉翁诗 时间:2015-12-18 18:02:07
  @张北2015
  
作者 :叚雨木木 时间:2015-12-19 11:50:29
  怎么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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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叚雨木木 时间:2015-12-19 11:51:24
  LZ文采不错~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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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19 13:55:15
  那是一条不起眼的胡同,如果匆匆路过,或许不会留意它里面的世界。胡同里并无其他人家,只有胡同尽头处,是两扇常年关闭的披满了锈迹的大门。大门的一扇上有一方小门倒是永久开着,那晃晃的门扇被偶尔进出的人们推开,自己又晃晃的虚掩上,仿佛只是个多余的存在。
  那大门内,却是一处奇妙的所在。听这里的住户说,这院子的一大半在多年前被前面的厂房占去,尽管如此,我第一次进入时还是有空旷的感觉;院子的中间,是一栋两层的老式筒子楼,那时正是初夏,墙壁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那是无人修剪呵护,自然长成的,那绿色下分明还隐藏着去岁的枯枝和几个已成黄赫色的风干果实。
  在繁茂的绿色藤蔓的层层遮覆下,是难掩的斑驳的岁月痕迹。虽然只是两层,但那楼房在我脑中的印象却甚是高大,正门的门扇和台阶都是新修整过的,与两旁墙壁的颜色并不协调,显得有些突兀。走进门去,眼前便突然黑暗了下来,即便是阳光明媚的正午,楼内的光照还是明显不足。左右望去,狭长的楼道仿佛通向另一个世界,楼道尽头的玻璃窗透进的光亮方让人有了些舒适安全的感觉。二楼的布局和一楼相似,不同之处是楼道的尽头各有一扇小门,走出小门,是一方露台,那露台在我印象中也是很宽敞,夜晚降临时,那露台就是我梦中无与伦比的乐园。
  林越寒假之后便搬到这里住了。
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19 13:56:48
  林越的学校新近来了几个转学生,宿舍不够用,校方便找了几个年轻的住校教师谈话,让住校教师腾出一间宿舍,在外租房的教师每月补助二百元。
  林越就搬来了这里。二百元钱——即便选择合租也是很难租到市区的房子,林越又舍不得多花钱,便最终租了近郊区的一处老楼,每月租金恰好二百元。林越也买了一辆二手自行车,骑自行车从出租房去学校大概要半个小时,林越说,只需早起半小时就一切都解决了。
  那条路我也骑行过无数次,大多寂静少人,来往的汽车呼啸着飞驰而过,让我总是不免担心她的安全。也就仅限于担心而已,自己也是实实的无能为力。
  很多时的晚自习后,已近夜半,林越便在办公室里挨过一夜。这是许久之后,她和我说起的了。记得那次是说时间如何充分利用的话题,她说起自己在办公室的一夜是如何把时间分成三段的,三个小时备课,三个小时趴在书桌上打盹,最后三个小时实在挨不过,就躺在两把并在一起的座椅上睡至天亮。她说这叫“三三制”熬夜法,以前读高三时是常使用的。
  我知道她这描述中一定夹杂了为了玩笑而必须的夸张或虚构,我也知道,于她,一个人在黑暗的办公室中挨到天亮,那样的一个个夜晚一定真实存在。很多年后,脑海中仍会偶尔浮现出黑夜中孤坐着等待天明的身影。
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19 13:58:15
  那是一个夏初的傍晚,应该是个周六。
  最热的时节还没来到,傍晚时便有凉爽的风吹过。已经吃过了晚饭,我坐在一个稍稍动一动身子便‘吱吱’声响的小马扎上,从露台望去,可以看到不远处一座座灰色的屋顶,白色的烟缓缓的从某处烟筒里飘出,成群的鸽子带着哨音从那些平房的屋顶飞过;稍远处的一栋栋破旧的平顶楼,模糊的阳台的窗子里透出晃动的人影,应是在忙碌晚饭了。
  再远处是一排排正在建的高高矗立着的洋灰水泥的格子。林越在那露台的另一角落里洗着头发,正拢起头发叫我,快,帮我换下水。
  天是慢慢黑下来的,林越边扎起已经晾干的头发,边从露台走回卧室,边顺手拉亮了露台上的灯。
  楼下,那扇悬在大门上的小门“咣当”响了一下,一楼住的那个东北来的艳妆女孩从外面进来;小门又‘咣当’了一下,她男友从后面追来拉住她,她甩脱了男友继续向前走着。
  二楼,林越隔壁住的那家女人端着一盆衣服来露台上晾晒,看到我便笑着打了声招呼,又扭头对着楼道喊,别看电视了,该去学习了。她是在催促即将高考的儿子。她曾和我说起过,明年家里要有双喜临门的,一是儿子高考顺利,二是全家人搬进还迁房。她说这话时,幸福满溢在脸上。楼下的男女还在低声吵着什么。林越从昏暗的楼道走回露台,手里拿着两个洗过的苹果,递给我一个,自己啃着另一个。
  夜渐深,一楼那个独居的老人‘依依呀呀’的唱起了京剧。露台上起了风,便有些凉意。林越催促我,快回去吧,太晚了。我说,不回去了,今晚住下了。林越扭过头去不理我。我无赖的上去纠缠,林越推我说,快走了。我走至院门口时,林越在露台上探出身子叫我,提醒我走那条远路。那条路有通明一宿的街灯和热闹至后半夜的路边摊。
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19 22:14:55
  不要相信免费的午餐。
  • 张北2015

    举报  2015-12-30 08:36:45  评论

    @张北2015 上面曾出现过一个看似骗子的帖子,我便留言在下,现在那帖子已经删去,这句话看起来就有些奇怪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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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红尘炼心鱼 时间:2015-12-20 00:51:51
  喜欢你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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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武汉婚纱摄影苗苗 时间:2015-12-20 14:36:26
  一说到香港回归,脑海浮现:格子长外套+鸭舌帽 文艺青年标志......
  • 张北2015

    举报  2015-12-24 17:11:00  评论

    @武汉婚纱摄影苗苗 哈哈,对这个我倒是没什么印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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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20 19:05:10
  林越是那年暑假随我回的家。
  此前,父母早知道了林越,只是没有见过。我与母亲早聊过了关于林越的种种。母亲对其它不置可否,唯独对林越的家庭却是很有些不满意的,且随着我的不顺从进而态度鲜明的表示反对。
  “离婚家庭的孩子性格都孤僻,何况还不是离婚,是当妈的跟着男人走了,哎呀,这和亲戚们说起也不好听啊。”
  “‘离婚’这东西是会传染的,一般父母离异家庭出来的孩子,自己的婚姻也大多不幸福,这可是报纸上说的。”
  “这家庭和咱家不合适,光人好也不行呀,这搞对象是自己的事,那婚姻大事可就不是自己的事了,咱家就你一个,我和你爸为你操心不也是为你好吗,我和你爸的意见你必须得听。”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你妈还能害你呀,你妈这么大岁数了看事情不比你透,不听你妈的早晚后悔,到时候我可不管你。”
  父亲却是始终没有什么意见,但我知道父亲在这样的问题上是会追随母亲的。
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20 19:06:26
  那个夏天是我印象中有生以来最热的一个,雨水特别多,天总是灰蒙蒙的,雨过了便又是酷热。
  林越长长的呼了几口气,手放在胸前,笑说,感觉有些紧张了,像是高考一样。不对,比高考还紧张。
  刚下公共汽车时,林越仿佛在自言自语。
  此前,我恍惚确信母亲已经同意在见到林越之后再对她进行评价;而我也恍惚确信林越一定能改变母亲的态度。
  母亲礼貌的招呼着初来的客人,但那冷漠依旧难以掩饰的透出,或许原本也是不想掩饰。
  我自认识林越后第一次感觉到她因不自信而显出的不自然,她说过每一句话后,便不自觉的咬着唇边。
  “家是东北的?”
  “嗯,是。”
  “父母身体都好吧?”
  “父亲身体不太好,有很多年的胃病。”
  “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
  “都下岗了。”
  “现在城市里下岗的挺多的,这也没什么,下岗了,再就业呗,兴许还能干出一番事业呢。”
  林越没有说话。
  “母亲不在身边吧?”母亲在明知故问了。
  林越脸上涌上一层红晕直至耳根,又迅疾退去,没有说话。
  “跟着父亲长大的,小时候吃了不少苦吧,看着就是比同龄人成熟,也大气,我挺喜欢你这样的孩子;我家儿子就不行,从小就他一个孩子,爷爷奶奶,都是惯着,从小没干过活儿,也没经过事,不成熟,不,是太幼稚,很多事都不经过大脑,爱冲动,过后又后悔。说过他多少次了,也没个改,我就说,早晚吃次大亏,就长记性了。”
  林越坐在那里,眼睛注视着母亲胸前T恤上的“申奥成功”几个倾斜的艺术字——那是一个做服饰印花的亲戚赠的,那时,家里人常穿着这亲戚送的印有“名牌”商标的T恤。
  “行了,儿子,你别否认了,我是你妈,我还不了解你呀。”母亲打断了我的插话。
  “行了,你们聊吧,我还有事,别拘束,吃完晚饭再走,你们聊吧。”母亲边说着,边站起来。林越也站起来,母亲摆手让她坐,自己便去忙别的了。
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20 19:08:01
  我们坐着,随便说了些什么,忽然感觉无话可说,沉默了一会儿,我便去拿自己的收藏给她看。
  我从初中开始,每当新买了磁带(这种盒装磁带是八、九十年代最常见的音乐载体,现在早已经不见。)便会把歌片(磁带封皮,一面印着歌者的肖像,一面印着歌词。)拆下来,开始是放在书里夹着,后来渐多,便专门买了首日封册装着。那时同学中像我这样做的有很多,却只有我坚持了下来,竟有了十几年的收藏,那一册册的首日封册子装满了三个小纸箱。
  我去床下拉出一个纸箱,在里面翻出几本拿给林越看。
  我拿着那几本册子回到自己的卧室,林越正站在我那小书架前看着里面排列的书脊,她至终也没有拿出任何一本,就是隔着玻璃看。
  “我喜欢范晓萱的歌,《rain》、《深呼吸》都挺好听的,不太喜欢那个《健康歌》。”
  “张国荣的粤语歌比他的国语歌好听,他的新专辑好像叫《红》吧,感觉不如以前了。”
  “赵传,我喜欢他的歌,女生喜欢赵传的不多,但我就喜欢,最喜欢那首《我是一只小小鸟》,我在高中教师节上还唱过这歌呢。”林越翻看首日封中的歌片时,情绪放松了许多,话也多了。
  我在书桌抽屉里翻出一盒赵传的磁带,放在录音机里,按下播放键。音乐响起,是赵传的《勇敢一点》,我们便静静的听。
  那是个有些阴霾的上午,我们听了很多歌;一起翻看歌片,一个个年轻漂亮的容颜从我们眼前翻过。
  母亲做午饭时,林越过去帮忙,母亲没让,林越便又回来和我听歌。我看她有些心不在焉了。
  午饭后,父母都去午睡,林越便和我小声说,要回去了。我没有挽留。林越在外屋和父母告别,父母都出来了,挽留她吃过晚饭再走。林越笑着婉拒。
  我送她至车站,看她上车,车开动了,林越透过车窗和我挥手。看她仿佛满脸的疲惫,忽地心痛,后悔邀她来了。
  我的“如意”算盘完全打错,母亲在某些问题上出乎意料的固执,而我对自己则是盲目自信,自以为可以凭着真诚沟通来让母亲‘幡然悔悟’,或是无赖耍乖来博得母亲的爱子之情而顺从我意,甚或是无言反抗来使母亲最终妥协,当这一切都归于无功时,我已无计可施,唯一选择就是逃避。
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21 10:40:12
  那是个漫长而枯燥的暑假。
  某日,儿时玩伴旺哥即将结婚。他开女友家陪送的那辆东风雪铁龙拉着我们几个多年好友围着镇子兜风,虎子、斌哥将头伸出车窗外大声唱着周华健的‘明天就要嫁给你了’,旺哥则是咧着嘴‘嘿嘿’的笑,我也莫名的激动起来,将头伸到车窗外大嚷,引得路人侧目。那时,红红的又大又圆的落日映在我们脸上,仿佛又找到了小时候一起疯玩的感觉。
  之后,我们四个在老电影院附近的一家烧烤店吃烧烤。边吃边聊,聊着同学中有几个已经结婚,有哪个已经有了小孩,有哪个已经离婚。聊着谁谁娶了个外地的漂亮老婆,谁谁嫁给了比自己大二十多岁的老板。虎哥的黄段子更是一个接一个,引得我们几次喷酒。我们几个傻傻的笑了一阵,虎子、旺哥和斌哥他们便又谈起生意上的事情,我便无聊起来。
  我坐在临窗的位置,从窗子望出去,便看到对面不远处的电影院。
  说是电影院,实际上已经停业了若干年。记得小学时,学校包场来看《大决战》,其中有一段万炮齐发的情节,那时的我堵住耳朵,着实担心影院的房顶会被炮声震塌;中学时,自己每到过年便用压岁钱来看上几部“新”影片,印象深的就是周星驰的电影,《大话西游》、《唐伯虎点秋香》都是那时同学间的话题之作。后来,看电影的人越来越少,影院终至停业。前几年,有人租用影院,请过东北二人转来表演,开始也轰动一时,后来观者渐少,家长更是严禁我们去看,也听说有家长上镇政府告状,再后来,听说是临近镇上新建的浴池出价高,将二人转请了去,自此,影院便真的停业了。
  影院大门上挂了一把大铁锁,从铁门的栏杆望进去,院子里杂草丛生,院墙上张贴的电影海报在风蚀雨打下早没了当初的摸样,只剩下失了颜色的纸张还腻在那里。 影院的二层楼迅速破败了,像个久无人迹的鬼楼。
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21 10:42:49
  当天,吃过饭后,我们还是意犹未尽,也许是想在旺哥婚前‘痛宰’他一顿,便又去镇子北环路边上一家新近开张的卡拉ok厅唱歌。在那里,又点了二十几瓶啤酒,边唱边喝。那天,斌哥唱了很多张国荣的歌,也许是他确有天赋,也许是借着酒劲而有些超常发挥,也许是我们酒醉幻听,只感觉歌声哀婉动人,让人欲哭,大屏电视上张国荣俊美无比的面容上满是疲惫落寞,心事重重,那双无神的眼睛令人想来心痛,久久难忘。
  “往事不用再提,人生已多风雨,纵然记忆抹不去,爱与恨都还在心底。”
  歌声依旧,纵身一跃别离尘世,留下永远年轻的绝代风华,那是两三年之后的事了。
  唱完歌后,已近夜半。夜风一吹,头脑渐醒。路灯高照,灯下乘凉的人们渐渐散去,路上寂静了许多。我们开着车没有目的的行着,车里放着音乐,赵传的《我是一只小小鸟》。
  不知行了多远,我们停了车,下车撒尿。虎哥跑到一边吐酒;我满头的汗,被夜风一吹感觉有些凉意,酒醒了大半。
  那是镇子的东南一角,一排排新楼巨人般矗立在不远的黑暗中。我是自小在这镇里长大的,镇子不大,每一处都很熟悉。那夜,站在那原本应该熟悉的地方,却只觉的陌生,竟回想不起这里原来的样子。回家路上,看着车窗外路灯映照下的街道,发觉小镇在不知不觉中变化了许多,童年、少年时走过,玩过的地方都已经没有了当年的摸样。车内,开车的旺哥已经在镇里的电信局当上了局长,沉默的斌哥经营着一家自行车零件厂,几经沉浮下已有小成;醉倒的虎哥当了三年义务兵,已经复员回家,娶妻生子,在亲戚的工厂里开车。曾经,我们一起去游戏厅‘打机’,一起去河边游野泳,一起逃课去看电影,一起--- ---那些日子清晰如昨,却已如静静的流水无声的远去,再也不会回来。
  那是2001年8月的某一日。



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21 10:51:16
  我依旧每周末去郊区找林越,却从不提起家里,林越也从不问起。只是在随意闲聊时,却总会不自觉的想到家里的反对而心情沮丧,便忽而走神。于是,两个人很多时候相对无言各自想着心事。那样的午后,仿如梦境,在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后,猛然从梦中醒来,四目相对;那样的午后,总有些阳光透窗而过,洒在地上,洒在床上,洒在身上,温暖而长久的储藏在记忆中的某一个角落;那样的午后,平淡的无可追忆,却又仿佛发生了很多事情,点点滴滴的去把记忆碎片拼凑完整也难。
  我依旧每月回家一次,每次与母亲见面都会闲聊其他继而谈到林越,每次也都是不欢而散。我不知自己是在坚持还是在逃避,也许只是形式上的坚持而内心实早已逃避。
  我与林越相识以来第一次争吵。
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21 10:53:18
  往年我是从不过生日的。那日,我确实不曾记起是自己的生日,只是接到林越的电话要我晚上过去吃饭,并说做了我爱吃的,等我一起来吃。因不是周末,我多少有些意外,也问了是否有事,林越让我自己想。我记不起,便嘴里答应她会准时过去。当天学校里有事,忙忙乱乱的便忘了,吃晚饭时才想起林越要我去她那里的。打电话过去,林越接了电话,却不说话。我说是因事忙碌忘记了。林越沉默半响说,忘了就忘了吧,原本也没什么事的。我知道她在赌气了,这于我们的交往中原是极少发生的。我问她究竟是什么事。她说,确实没什么事,便撂了电话。转天便是周末,我便想着,转天过去再细问她。
  周末,骑车过去,林越与往常并无不同。我没问,她自己便说,前一天是我的生日,本想着一起过的,我却没来,她自己把一桌饭菜都吃了,那菜做的太好吃了,她再也做不出那么好吃的菜了。
  她语调平静,并无半点怒气,只是说这些时,一直忙碌着收拾屋子,眼睛并不瞅我。我说,我是从不过生日的,她也是应该知道的。林越笑笑说,知道。那之后,她不再提起这事,我也随之抛却脑后。那一日,我们如往常般相处。只是一直有一种奇怪的,此前从未曾有过的气氛弥散在空气中,不易察觉,却实实存在。
  过了些时,是林越的生日。此前,是从未曾庆祝过的。因了那事,我便想着在林越生日时弥补自己的过失。当天,电话约了林越晚上吃饭,林越问什么事,我让她自己想。电话那边,林越没有费时去猜,只是答应会到,便撂了电话。
  我本想选一家风格雅致的小餐厅,问了一家,却是有最低消费限制,想去别处,却也想不起哪里,恰好临近有一家肯德基快餐,便去里面占了两个位子。此前,自己已买好了生日蛋糕。那时大约是傍晚六点,电话联系了林越,她说还在学校,大概晚些时候过去。
  最初还好。约半个小时后,便觉得每分钟都是煎熬。快餐厅里挤满了人,而我,点了一杯可乐便占住两个位子,且毫无离去的迹象。有几个找不到座位的顾客,问我身边是否有人,我说,有人。
  当第n个顾客问我时,我实在抵受不住内心良知和服务员眼神的谴责,让那顾客坐下。那浓浓的香酥酥的味道时时刺激着我那因饥肠辘辘而更加灵敏的味觉器官,本想着也去点一份套餐,但见柜台前正排着长队,又担心离开便没了座位,便只能忍受。
  将近七点时,又打了一通电话,那边是通话中。此后再打,电话已关机。忽地生起气来,打开蛋糕盒子,也不管他人异样的眼神,自顾的大吃起来。林越站在我面前时,我已经吃了大半。看到林越,我便擦擦嘴边的蛋糕残渣,并不说话,收拾起剩下的少半块,放在盒子里,想仍用那彩带系好,捆绑了半天,却也捆不好,便自己抱起盒子,径直在众人的注视中走出店外。林越跟在后面。
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21 10:54:18
  我们这样一前一后的走出了老远。街上,路灯早已亮起,车匆匆,人匆匆。我转过身,林越也停了脚步。夜风中,林越纤瘦的身影立在不远处,双手插在外衣的口袋里,“我的手机没电了。”她的语气毫无歉疚。我看不到她的面容,只觉得她那两只黑黑的眸子注视着我,仿佛是我做错了什么。
  想到自己在快餐厅中等待的那漫长难熬的一个多小时,便难抑制心中的怒气,猛地将手中的蛋糕盒子摔在林越面前的地上,自顾转身离去。听到林越在后面叫我的声音,便更快意的加快脚步,终于将林越远远的甩开了。
  那一刻,心中有一种难以言表的感觉,疼痛的快感。
  转天便是周末,我没有过去,也没有打去电话。林越打来电话,我看着手机闪烁着铃音和那串熟悉的号码,心中想着快去接听,可那虚伪的自尊阻止了我,直到手机屏幕上显示出“未接来电”几个字,才舒了一口气,又是一阵疼痛的快感,尤胜于前。手机第二次响起时,我仍是两眼紧盯着屏幕,直到显示“2个未接来电”。忽地觉得自己可鄙且可笑。铃声第三次响起时,是林越发来的短信:昨天我手机没电了,不是故意。
  那一天,也不知是怎么度过的,浑浑噩噩,坐立不安,无所事事。
  傍晚时,终于熬不过,骑车去了林越的住处。一路上,飞也似的骑着,穿过那扇晃晃的半开的小门,扔下自行车,飞也似的上楼。上到半程时,忽地停下,能听到呼呼的喘气和怦怦的心跳。
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21 10:59:30
  当天,吃过饭后,我们还是意犹未尽,也许是想在旺哥婚前‘痛宰’他一顿,便又去镇子北环路边上一家新近开张的卡拉ok厅唱歌。在那里,又点了二十几瓶啤酒,边唱边喝。那天,斌哥唱了很多张国荣的歌,也许是他确有天赋,也许是借着酒劲而有些超常发挥,也许是我们酒醉幻听,只感觉歌声哀婉动人,让人欲哭,大屏电视上张国荣俊美无比的面容上满是疲惫落寞,心事重重,那双无神的眼睛令人想来心痛,久久难忘。
  “往事不用再提,人生已多风雨,纵然记忆抹不去,爱与恨都还在心底。”
  歌声依旧,纵身一跃别离尘世,留下永远年轻的绝代风华,那是两三年之后的事了。
  唱完歌后,已近夜半。夜风一吹,头脑渐醒。路灯高照,灯下乘凉的人们渐渐散去,路上寂静了许多。我们开着车没有目的的行着,车里放着音乐,赵传的《我是一只小小鸟》。
  不知行了多远,我们停了车,下车撒尿。虎哥跑到一边吐酒;我满头的汗,被夜风一吹感觉有些凉意,酒醒了大半。
  那是镇子的东南一角,一排排新楼巨人般矗立在不远的黑暗中。我是自小在这镇里长大的,镇子不大,每一处都很熟悉。那夜,站在那原本应该熟悉的地方,却只觉的陌生,竟回想不起这里原来的样子。回家路上,看着车窗外路灯映照下的街道,发觉小镇在不知不觉中变化了许多,童年、少年时走过,玩过的地方都已经没有了当年的摸样。车内,开车的旺哥已经在镇里的电信局当上了局长,沉默的斌哥经营着一家自行车零件厂,几经沉浮下已有小成;醉倒的虎哥当了三年义务兵,已经复员回家,娶妻生子,在亲戚的工厂里开车。曾经,我们一起去游戏厅‘打机’,一起去河边游野泳,一起逃课去看电影,一起--- ---那些日子清晰如昨,却已如静静的流水无声的远去,再也不会回来。
  那是2001年8月的某一日。



  • 张北2015

    举报  2015-12-21 11:00:29  评论

    @张北2015 这个发错了,麻烦版主帮着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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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21 11:01:28
  站在楼梯上,手扶着已经脱漆的陈旧栏杆,直至呼吸正常,心跳平稳。那时,二楼的两家原住户已经搬走,只剩下那等待还迁的三口之家和林越了,很是安静,只偶尔传来那家女主人唠叨丈夫的声音,也只是一句两句。楼下却杂乱许多,但转过了楼梯拐角,便仿佛和楼下隔开了一个世界,连噪音也模糊不闻。
  我站在林越的门前,那门后仿佛空无一人般的安静。推门进去,看到林越坐在那一方小饭桌前,桌上摆着六盘菜,桌边相对各摆着一碗米饭和一碗大米粥。这于我们是不曾有过的奢侈。菜应是炒出了有段时间,早已经没了热气,却全然没有动过的痕迹。林越抬头看看我,平静的出乎意料,说,我等你半天了,你怎么才过来,快吃吧,菜都凉了。说完,便端起面前的饭碗,夹了一口菜,自顾吃了起来。
  我被一种奇怪的情绪驱使,本来憋了一肚子的话,却什么也不愿说。见林越那仿佛无事般的神情,自己便也坐下,端起那碗早已经盛好的,已经凉透的米饭,使劲夹了一筷子近前的菜,也自顾吃了起来,并努力装出平静的样子,仿佛不愿输给她似的。我们两个就这样一声不响的吃完了那餐晚饭。
  或许是真的饿了,或许只是为了赌气,我们仿佛约好似的,吃光了各自近前的三个菜和那碗米饭,甚至连菜汤底也倒进碗里,送入肚中,最后,喝光了那碗大米粥。当我完成任务般地将最后一个米粒送入嘴里,方才感觉肚子涨的难受,以林越纤瘦的身子,应该感觉更为强烈。
  我们那般相对坐着,都不说一句话。我终于扛不住胃兄的抗议,站起来,在那狭小的屋子里转圈,胃兄舒服了些,却不争气的打起了嗝,一个接着一个。自己的喉间正进行着压制与反抗的斗争时,林越也打起了嗝,也是一个接着一个。一个人的打嗝声方歇,另一个的嗝声必定紧随其后的响起,仿佛两人约定好的一般。就这样此起彼落的‘嗝’了一阵,林越‘哧’的一声,笑了出来;我也再难自制地笑了。
  吵吵闹闹或许本就是恋爱中的一部分,过去也就过去了,但这种事情通常有了一次,便会有两次、三次,以致成为习惯。我与林越也不例外,原本从不吵架的我们,自那次之后,便总会因某些小事而争吵,有时甚或毫无理由的吵架,只是因为不知在何处因何人何事而埋下的怨气,便习惯性的发泄于身边的人。当对方反击时,我们便使用自己所知的伤人的言辞来更彻底的击垮对方,直至双方筋疲力尽,方才休战。尽管如此,我们的关系仿佛并没有因此而破坏,甚至在当时看来还有所发展,这真是奇怪的事情。
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21 11:04:23
  就在那个频繁争吵的时期,我们开始了同居生活。至于开始,也源于一次争吵。争吵的起因早被抛之脑后,只是过程依然清晰,那是多少次的雷同了。我们先是因某事互相抱怨,接着互相贬损,继而互相侮辱,最后,通常以我的声音分贝更高而结束战斗。
  我往往仿佛是最终的胜利者,而那时,林越注视我的眼神却如锋利的尖刀刺痛我的心,即便很久之后回忆,那眼神也彷如深印入脑中,刺心般痛。那眼神没有怒气,没有恐惧,却只如平静的看着一个路人般无谓。
  那次争吵之后,我们静默的在屋中坐了许久。林越站起来,拿过垃圾桶,捡拾地上的玻璃碎片,捡的很慢,一片一片的,忽然猛地将垃圾桶向地上一摔,刚刚收拾的玻璃碎片又蹦跳着出来,奔向更远的地方。
  此后的许多天我们都没有联系,日子虽然煎熬,但也就那么一天一天的过了。当第十三天时,我终于抵抗不住内心的折磨,给林越打了通电话,关机,再打,仍是如此,再打,仍然。心里慌乱的恨不得一下子飞到林越的出租屋,浑然顾不得一切了,什么男人的自尊,去他的吧;明天就是周六,但我已经等不得了,一分钟也等不得了,仿佛积压了许多天的思念在那一刻爆发;甚至我有了不好的感觉,林越是很少关机的,为什么会关机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呢?想到这些,便想狠狠的自虐一顿,为什么不更早的打电话呢?为什么要赌气呢?我真是该死了。
  那时正是初秋,夜晚已经有些凉意。我只穿了一件半袖T恤出来,骑行在城市的高大街灯下,忽然感觉到凉意,便骑行的更快,让风穿过袖口,流遍全身。前方的夜灯有些恍惚,仿佛像冬日里初升的朝阳,冷漠的注视着渺小的我挥发着单薄身体中的最后一点能量。
  几年前的那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我走在学校的小路上,林越站在不远的前方等我。那是最美好的时光吗?
  当我敲开林越家门时,林越站在门口,看着我。那眼神难以描述,先是仿佛惊喜,只一瞬,又由喜悦转而悲伤,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难以自制的流下眼泪。这于我,实在是一个不曾见过的,陌生的林越。当时想,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情。
  她就站在那门口,声音哽咽着说:“你为什么又来了,你不是永远不来了吗?”
  她使手背擦了一把脸,“我手机、钱包被人抢走了。”又使手背擦了一把脸,“你永远不要来了吧,还来干什么,看我笑话吗,那你可以高兴了。”我抱住她,她伏在我肩上,哭的那么委屈。
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21 11:05:15
  那晚,我住在了那里。
  林越挽留了我,说她害怕,让我陪她。我乐得答应了,当时,自己一定是面呈平淡、关切、正义之色,心底却是夙愿得偿般狂喜,并努力克制不让自己表现出来,那一刻内心真实与外在虚伪的战斗很是难过。
  那一晚,自己平躺在林越的小床上,那床垫已经使用了很多年,早已失了弹性,硬邦邦的和木板没什么区别,平躺时间过长便感觉肩胛骨酸痛,但即便如此,我竟也不敢轻易转过身去。林越就在身边,但却努力和我隔开了一些距离,不让身体的任何部位与我相触。我虽然不敢轻易转动身体,嘴里却在不停的说着什么,仿佛非如此,便要暴露自己那心底的真实出来。
  很多年后,曾经和自己的朋友于酒后说起过这一刻,当然不会提到具体对象。朋友却是满怀了质疑。他说,这种情况是可能出现的,在十几岁的少年初接触异性或是彼此都尚未成年且在父母较为严格管教下的家庭长大且相识不久的两人之间都是可能的,却绝对于我的情况不符。
  我没有反驳,心里却是清晰记得。
  我终于停止说话了,也许是因得不到林越的回应而说不下去了,更或是发觉自己实在有些可笑了。林越却仍是沉默,这令我局促不安。当我停下来时,可以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更尴尬的是自己的喉咙难以遏制的发出一种‘咯咯’的奇怪声音。
  林越终于说话了。
  她问,你怎么了。我的局促因这句话而大为缓解,说,没事。她说,怎么不说话了。我说,没事。
  她把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手湿冷。我反握住她的手。当我终于侧过身体时,看到林越的脸庞就在我眼前不远,透过窗玻璃的白色月光覆在她的脸上更显得脸色的苍白,两只眼睛又黑又大,一眨不眨的看着我。她的湿冷的手给了我莫大勇气,我凑过去吻她的眼睛,她闭起了眼睛。我又吻了她的鼻子,嘴唇。林越少有的任由我的所为。我的手沿着她的胳膊上去,停留在她的胸部,她身体向后缩了一下,并没有躲避。她宽松的背心下穿了抹胸,我将手从抹胸的上面伸进去,林越将手背到后面解开了抹胸的纽扣。
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21 11:06:06
  自此以后的一段时间,我们像两个偷食的孩子,迷恋于性爱之中。我每晚下班会骑车去林越的住处过夜。周末时,我们两个甚至会控制不住的在白天里做爱,一天三次、四次。我们很注意避孕,除了使用避孕套之外,林越还精于计算出哪一天是安全期。
  在那之后不久,我明确地和母亲说了我们两个关系的发展,和预料中不同,母亲没有发怒,她仿佛预想到了这样的事情,继续吃完饭,甚至都没有抬头看我一眼。晚上,母亲面色阴沉的把我叫到里屋,郑重的对我说,她早知道这样的事情迟早会发生,这更说明林越是多么随便的女孩子。接着,她近乎宣布般对我说,她不会接受林越成为她的儿媳妇,但既然我们已经发展到同居,如果再分手终归是女孩子吃亏些,她已经准备了两万块钱,可以作为分手费。
  我沉默着听完母亲的讲话,第一次无比郑重地,也是近乎于宣布般的说,我肯定会和林越结婚,我们不会分手。
  母亲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报纸包,扔在我面前,冰冷而强硬的说,两万块钱就在这儿,可以先拿走,是否分手自己考虑。并说,她始终是为了我好,她已经对我尽了当妈的义务,如果不听她的,那今后有本事就靠自己了。
  父亲应该一直在门口偷听,那时便走进来,拿起报纸包塞进我手里,我最初不接。父亲低沉着声音吼了一句,拿着。我便本能的伸手接住。父亲将我推出屋子,一同进了我的卧室,压低了声音说,我妈的话让我用心想想,但也不要完全当真,有些是气话的。还说,如果真觉得女孩儿好,就坚持,当妈的最后总会妥协接受的。
  父亲又回到里屋和母亲说着什么。对于父亲的表态,我有些意外,仿佛即将窒息的溺水者被人托出水面呼吸到了一口救命的空气。

作者 :小布丁1232015 时间:2015-12-21 16:14:37
  还是要好好地和老人家商量商量
  
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22 08:26:44
  我们开始考虑关于未来的一些具体问题,最为主要的是买房子。
  林越是不计划在天津买房子的,她想着在家乡给父亲买所新房子,搬离那个肮脏混乱破旧的老城区,让父亲和弟弟住的舒适而体面;且天津市的房价对于我们的工资来说还是难以承受的。
  天知道:那之后的很多年里,房价逐年上升。那远远超过了工资上涨幅度的房价升幅,让漂流在外的工薪族大多难以承受,因而在心里上对所居城市有了种疏离感,即便是在奋斗多年终于买了房子,那疏离感依旧因了这段艰难的经历而久久难以挥去。
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22 08:28:08
  计算手中的存款,林越已经有了差不多将近四万;加上母亲给的两万‘分手费’我也差不多有了三万多。我们制定了更加精打细算的生活计划,并也预期着未来两至三年里自己的存款数额,而林越早至毕业前就已经是这样做了。那时候,彼此交流节俭存钱的生活经验成了我们常聊的话题。
  我们开始在周末休息日里去建筑工地看房子,只是在远处看,很少去售房处。原因:一是,林越终究没有打定主意要在天津市购房;二是,对于两人的存款与购房款之间的距离心有戚戚,总觉的梦想还是遥远;三是,售楼小姐的热情让我们觉得仿佛亏欠了人家。那时,我们曾经看中一套两室小平米的房子,价格大概是16万多,而我们手中的现金有8万左右,如果使用公积金的话,是可以负担,且月供也不算吃力,但保守的我们依旧想着要存款到房子总价的三分之二再考虑,总想着要少支付些利息,包括装修费用、契税等等都被当时的我们考虑在内而成了我们设想出来的压力,阻止了我们的决定。而之后的房价猛涨则显出了我们的短视,幼稚而可笑;也显出我们在这城市中如微小尘埃般的不足道。在那段节衣缩食攒钱买房的日子里,除了不足与人言的一种别样的幸福外,只剩下于无力的抗争和无处愤怒中无奈的辛酸,且自我摒弃与菲薄。那段时间里,‘购房子’几乎成了所有课余时间里脑子中所想的唯一问题,几乎成了痴迷追求的梦,仿佛那个梦代表了一切幸福,而我也坚定的想着林越的所想是和我一样的,即便她嘴上常说着要为家乡的父亲换房子。
  尤其是得到父亲默许之后,觉得一切仿佛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一切都在随着自己的所想在进行,因而在那件事情发生后,才有了和林越那次最为激烈的争吵。
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22 08:39:28
  那是那年的寒假过后,本来是要随林越回老家的,林越说,弟弟会回来,家里的房子住不开,我便作罢了。假期过后,再见面时,林越向我道歉说,有一件事情没有和我商量便做了。她将我两个的存款借给了弟弟,在家乡买了一套房子,交了首付。我一时大脑空白,没有反应过来她的话意味着什么。林越一直看着我的眼睛,仿佛是在等待着我的爆发。当终于明白那意味着梦想终于远去,不知何年才能实现时,我变得毫无理性,大发雷霆。林越仿佛猜到了我的反应,一直看着我,面无表情。
  我质问她为何不打电话和我商量。她说,知道打电话我也不会同意的,便自作决定了。她说,她此前不知道弟弟在南方过的落魄,工作丢了,女友散了,一无所有了。她说,觉得是自己亏欠了弟弟,应该尽己所能给予弟弟。她说这一切时,语速和缓,表情平静,仿佛不屑与我争吵。
  我的梦破灭了,那一刻仿佛自己的幸福完全被林越的一时冲动所葬送,但除了愤怒的发泄一通,自己无力挽回。
  我仿佛不甘心就此善罢甘休,我计划以‘冷战’的方式来‘报复’林越,那破碎的,毕竟是自己那段时间里一天一天编织起来的,即将成真的梦,而自己确信那个梦是属于自己和林越两个人的。
  我知道自己的报复与伤害于事无补,但就是想那么做,仿佛当这样的事情发生之后,自己必须做些什么。而林越的仿佛‘理所当然’和‘无所谓’的反应则坚定了自己‘报复’的决心,仿佛不让林越遍体鳞伤便不会干休,便不能弥补自己所受的伤害。
  我从来没有想到过分手,丝毫没有想过。仿佛我们两人之间不存在‘分手’这样的选项,永远都不存在。
  我依旧每晚去林越的住处,但却很少有语言交流,一切都彷如自然而然。我们依旧会做爱,不同的是,我变得固执而粗暴,变的自我,变的不屑于语言的沟通,那件事仿佛成了一种‘交易’,而我是买主。
  我想看到林越受伤,哪怕是委屈的流泪或是刻意的讨好,都可能会让我心里平衡而尽早结束那段不正常的相处,但林越的‘顽固’超出了我的预想,她毫不以为自己有任何错误,基于此,她对于我的‘报复’而施以反‘报复’,虽平静如水却伤害巨大,对于我,也对于她。
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22 08:45:10
  她仿佛乐得享受我所发起的‘冷战’,在两人互不理睬的时间里,她会常常嘴里哼着某一首歌如‘今儿高兴’、‘让我欢喜让我忧’或是‘鬼迷心窍’。我想那些歌应该是她无心选择的,只是随便哼些什么来故作轻松,但有些歌词却让我觉得带有明显‘挑衅性’,这更加剧了我的怨怼,而展开更‘猛烈’的反击。
  她依然会给我做饭,并总是会弄两三个菜,还总是会变换花样,在端着菜上桌时,她会面露笑容地说着:“鸡蛋炒西红柿来了。”那一刻,仿佛我们之间相处和谐融洽。吃饭时,她会给我夹菜,我则大多一言不发。她会问我,某个菜味道如何。我有时不回应,有时点头。她的轻松,实则是对我的反击,是在明确无误的告诉我,我的‘报复’于她毫无伤害。
  在林越的‘反击’下,我开始的‘冷战策略’略有改变,夹杂了些‘戏谑’的成分,尤其是在做爱时,更是如此,这对林越的打击是有效的,我能明显的感觉到,而她的过激反应或许正是我所期待的,因而更加乐得如此。而有时,结果会失去控制,于是,自己又变成了输家。
作者 :浅梦D回忆 时间:2015-12-22 09:03:18
  大哥哥 多久一更啊
  • 张北2015

    举报  2015-12-24 09:58:10  评论

    @浅梦D回忆 尽量每天,有时候有事会错后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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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22 09:28:22
  有一次,我边脱她的衣服,边说着“一些什么”,林越反应的激烈程度超出了我的想象,她骂了一句。
  这是相识以来,第一次听到林越说脏话。我愣了一下,并没有言语反击,却立即付诸行动。林越则紧紧并住两腿不让我得逞。我们为此发生了激烈的肢体冲突,她的誓死坚持最终让我未能得逞。
  林越伏在床上痛哭,我赤着身子坐在床边发呆。这样的事情总是会留下伤痕,身体的,心理的。
  一种侵蚀入骨的无力感让我忽然有了恐惧的感觉,不是未能达到目的的无力,而是自己对两人关系失控的无力,那一刻我有了即将失去林越的恐惧感,那恐惧感盖住了一切,心底的埋怨、愤怒已经微不足道了。我于是做了曾经认为对于男人最不耻的,自认为永远也不会去做的事情:抱住林越请求她的原谅,我说,是自己错了,自己不会再这样了。
  我的保证能持续一段时间,而那段时间,我们的关系也会好转。我们都刻意不提起令我们不愉快的那些事,一句都不提,仿佛那些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我们还是一年前的我们,还是大学时期的我们,还是大一时,彼此相识,却不知道姓名,相遇时,点头微笑时的我们。
  一段时间后,那恐惧感日渐消退,那梦想破灭的怨恨感又日渐滋长。可能起因只是一件微小琐事,却会勾连起那埋在心底的不满,有了口角,进而战事升级,并一直持续,直至彼此再次遍体鳞伤,超出控制,在即将走向崩溃的那一刻,又会选择妥协,而两人的关系又会因我的妥协而“恢复如初”。
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22 09:29:12
  在这样的拉锯战中,我觉得自己应该可以释怀了,那无非就是八万块钱而已,而属于我的也才不过三万多。我们可以推迟我们的梦想,一年也许两年,最迟三年,我们还是可以慢慢的积攒起来,还可以再继续编织那个‘梦’,我坚信的属于两个人的梦。而每当自己这样对自己说时,林越的仿佛‘无所谓’的,仿佛‘不屑’或是‘轻蔑’的表情便不适时的在某种情况下出现,那轻松的尖锐刺痛着我,令我又鼓起斗争的意志把这场战争继续下去,仿佛不死不休。
  那段时间,总有房价上涨的消息传入耳中,这或许也是推动我俩之间这场漫长战争的另一个因素。我会偶尔在吃饭时说,房价又长了,我当初怎么就没买房子呢,我真是愚蠢的可以。林越则漫不经心的说,支持弟弟买房子的决定看来真是有远见。我们彼此轻松的说着互相伤害的话,那仿佛成了我们生活的一部分。
  很奇怪的感觉,我们这种不正常的关系不但没有使我们疏离,而且互相之间更加依赖,更加难以分隔,没有了对方,我们又能伤害谁呢?
  在与林越分开的日子里,我会更加思念林越。而聚在一起时,思念便消失无踪,战争成了我们的‘主旋律’。而做爱更像一场由‘冷战’引发的‘热战’,彼此不知怜悯的使用一切最原始的身体的某一部分来伤害对方,甚至像动物一样的使用牙齿。
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22 09:37:29
  依然会有一些温暖的日子,但温暖的时刻也逃不过现实的冰冷,这世界仿佛对我们毫无怜惜。
  记得那一天,天气已经转暖,一场雨后,天空碧蓝。我和林越骑着自行车从住处去市区的一家超市购物。当天,我们决定吃一顿火锅犒劳我们疲惫的身体。经过路边一片正在建筑中的居民楼,我们不约而同的停下来,仰起头看那彷如触碰着天际的钢筋水泥。我说,这楼有多少层。林越说,总有三四十层吧。我们没有再说其他,又扬起头来看。
  在这熟悉却又陌生的城市,总是被身边的某事某物提醒着:自己是多么的渺小,多么的微不足道。我们原本已经习惯。我们依然有我们的自信,依然有我们自得的幸福。但那一天的那一刻,忽然感觉到一阵心酸,那钢筋水泥的庞然大物就直直地矗立在我两个的面前,无声的确定:我们原来真的是如此渺小,如此微不足道。
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24 10:53:06
  我们相安无事的过了一段时间。
  那次最后的争吵是在临近暑假的时候,起因早忘记了,鸡毛蒜皮之类。在那场战争中,我始终处于劣势,几次奋起反击都被对方轻易的瓦解。通常在这种被动情形下,怯懦的人都会随手抓住一件常备的武器,它与那争执的主题无关,却通常威力巨大。
  “分手。”我说。
  一切归于寂静,死一样的寂静,怕人的寂静。
  “你-再-说-一-遍。”林越一字一字的说。
  她的眼神难以描述,仿佛愤怒,仿佛惊恐,仿佛茫然,又仿佛平静,仿佛无所谓。这些本不可能杂糅在一起的情绪,都仿佛含在了那眼神中,或许原本就只是空洞,毫无含义。但我惧怕这眼神,进而因惧怕则愤怒,则更恶毒的反击过去,不计后果的反击,只为逃避、摆脱那可怕的眼神给予我的心里障碍。
  “分-手,f-en sh-o-u。”我像林越那般一字一字的说,脸上努力装出一副轻松的表情。心里希望这样的言辞和这样的轻松能有林越眼神般的威力。
  林越就是那样的望着我。又是寂静,死一样的寂静,怕人的寂静。
  “你别后悔。”林越沉默之后说了这句话,声音和缓却有些颤抖。
  “干吗后悔,有什么可后悔。”我依旧装的平静,依旧故作轻松,来掩盖内心的惶恐。
  “对,你不会后悔的,你混蛋。”林越咬着牙吐出了这几个字。
  那单薄身体内蕴藏的巨大能量我是曾经亲眼见证过的,那一刻,我仿佛觉得她接下来的爆发会把这故旧的老楼摧毁,这想法令我忐忑,令我心怯,令我急于脱逃。出我预料,她没有爆发,她的眼神再次有了变化,仿佛注视着一个陌生人,继而竟然笑了,随着那笑,两串泪珠滚落下来。
  我从林越住处出来,骑着自行车毫无目的的前行。那日,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酒馆独自喝酒至深夜。在若干瓶啤酒的作用下,玻璃窗外的街景、路人,一片模糊,只剩下闪烁的光亮和噪杂的音乐。
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24 10:54:39
  期末考试之后,就是暑假了。
  那个暑假,家里有变故。
  有亲人离世。
  生老病死本是自然规律,初时的难过后,便是白日黑夜的熬了三日,那仿佛大搞运动般夸张的入殓哭丧、集会般的送路烧纸都是日程中的大事,这习俗久远的流传下来,或经变动,大体如此。
  有些滑稽的是,原本是虔诚郑重的事,却夹了许多玩笑戏谑的成分:礼金请来的鼓乐队本应衬托哀伤、怀慰逝者,然而吹奏最多的曲目却是‘纤夫的爱’。
  ‘妹妹你坐船头,哥哥在岸上走,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 ---’,每当这熟悉的曲调响起,跪在那里守灵的人中总有不自觉地发出伴随的鼻音者;鼓乐队中还有几个练过硬功夫的小伙子,送路途中不时停下演练一番,当此,便有众多路人围观,呼喝叫好,最终,以某个亲戚打出赏钱结束,令人想起当年走江湖卖艺的好汉们 ;送路终结时,焚烧纸扎裱糊的祭品,有传统的纸人纸马,也有跟随时代的家用电器,洋房别墅等等,家用电器一定要世界名牌,洋房别墅一定要附带花园。
  那一年,父亲承包了中心街的‘大众浴池’,那是镇上第一家附带桑拿熏蒸,按摩足疗,拔罐保健之类服务的浴池。暑假里,浴池生意清淡,暂时关闭,父亲整日里便是计算着浴池的收益,计划着未来的经营,那成了吃饭时常聊的话题。
  那段时间,我没有和林越联系。非因家里变故,心里却是借了家里变故来给自己那虚伪的‘男人的自尊’做了托辞。但每当手机铃声响起,自己便满怀希望、迫不及待的拿起,却次次失望,真是可鄙可怜的‘男人的自尊’。
  终于在‘精细计划’后,给林越打了电话。自己的每一句话原本都是做了草稿的,寄望既能打破僵局,又能无损自己那‘男人的自尊’。电话里,林越语气平静的说着,她要辞掉工作,回老家了,郊区的房子也将退掉了。我那些精心准备的‘草稿’在她有些冰冷的语气下显得幼稚可笑,进而难以说出口去。我说了,要帮她去搬家。她不语。
  那一刻,我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但依然觉得自己能挽回局面。
  却是太过自信了,也太过低估了那个单薄身躯里包裹的某种坚硬如铁的东西。
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25 09:02:25
  听说了大学要搬去新校址,原校区卖做商用。
  大概是毕业八年后,我回了一次学校。毕业后还从未回来过。那时我已经回到家乡镇上的学校教书,是父亲托了关系办回去的。
  从校园的侧门进入,沿着那条水泥砖石的小路曲折地向前走去。图书馆、教学楼、小花园、足球场、男生宿舍,一切都仿佛变化不大。走在这曾经熟悉的路上,总觉得某扇楼窗会忽然打开,有人探出头来叫我的名字。我心里知道,那不会出现了,我是不属于这里的,迎面走来的三三两两的陌生面孔不断提醒着我。
  站在男生宿舍楼门口,那里竟然没有丝毫改变。冷饮摊的老板还是那样托着一本厚书,悠闲地倚靠在躺椅上;门口的老树与门扇间拉了一根晾衣绳,上面搭了两件运动衣;门侧的墙上张贴了几张手写的广告,有英语四、六级补习班招生的,有当天的小礼堂电影预告。
  多熟悉的感觉啊,那一刻,我有了走进去的冲动。而只是一瞬间的犹豫,那冲动便消失了。几个男生拿着网球拍从楼里走出来,说笑着从我身边走过;又有几个男生或提着热水瓶,或夹着书本从我身边经过进入楼内。一种无形而又强势的陌生感觉突然袭来,瞬间将我淹没。这已不是我所熟悉的地方了。
  整整一个下午,我坐在教学楼前小花园的长椅上,那些稚气未脱的男生女生谈笑着从我身边走过。一个眼镜男生与一个长发女生对面相遇,微笑着点头,男生走过女生身边时,年轻的面孔上略显羞涩。
  我本想收拾些记忆的痕迹,却只能空手而归了。过去的永远过去,或许能留下些实物以为纪念,却也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那时的面孔,那时的气息,那时的心境,已随着那时的流光远去,消散在了那时的风中。
  我掏出手机看时间,屏保上两岁女儿展露着童稚的笑容。
  时间不早,我该走了。
  在学校附近等公车,隔路遥望见万德庄。一排排摩天大楼矗立,万德庄早不是当年的模样。
  夜晚将至,流光溢彩的广告牌已经早早的亮起了华灯。
  恍惚间,一时仿佛又看到了那片低矮逼仄的破旧平房,那条蜿蜒曲折的横穿而过的石子小路,那个走在小路上的熟悉背影。
  • 张北2015

    举报  2015-12-30 08:44:53  评论

    @张北2015 又贴错了,实在该死,实在不好意思。我以为都上传完毕了,今天看,才发现贴错了,当时记得是都贴上去了,不知道怎么会这样。现在将漏掉的一部分补充在下面,可能看起来有些不便,实在不好意思了。
  • 张北2015

    举报  2015-12-30 08:46:27  评论

    @张北2015 此上一段就是结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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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30 08:42:38
  我们约定了八月底的某一天在林越学校对面的一家牛肉面馆见面。当天,我距离约定时间还差半个多小时便到了那家面馆。面馆掌柜问我,要什么。我说,先来杯水。掌柜眼睛翻了翻我,许久才端了茶水过来。
  时间接近时,心里愈益忐忑,那分秒的临近,竟使我有了呼吸不畅,手忙脚乱的失态。那与我相识多年,并共同生活了一段时间的对方竟如初次会面的相亲对象般令我局促不安。我们只是一个暑假的不见,竟有些回忆不起她的面容了,那仿佛是相隔了多年后的再次相约。
  随着时间临近,脑子里努力思索着‘要说的话’,却是乱糟糟的,竟然忘了大半,越是着急却越是渐渐模糊。时间分秒不差的指到了约定的那一刻,没有人来。我点了两大份牛肉面。掌柜向厨房吆喝着。
  门口有人进来,不是林越。
  已经过了约定时间一刻钟,依然无人应约。牛肉面摆在了我的面前,热气腾腾的,香气飘进了我的鼻子,肚子不争气的‘咕咕’的叫起来。我等待着林越,等待着和她一起动筷子,那在我心底像个仪式,标志一切从新开始的仪式。
  过了约定时间三十四分三十秒多时,两个林越般年纪的女孩进来,站在门口,眼睛扫视一周,看到了我,便向我走来。
  我看着她们,她们也看着我,礼貌的露出微笑,问:“你是林越朋友吧?”
  我点头。
  一个女孩微笑着说:“我们是林越的同事,她委托我们把这东西交给你。”
  我问:“林越自己怎么没来。”
  另一个女孩说:“林越回老家了,昨天走的。”
  她们将一个白色鞋盒子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转身离去。我一个人呆愣了一会儿,打开那个有些熟悉的鞋盒,里面是我遗在林越出租屋里的两件衣服和一本书。
  牛肉面渐渐凉了。我端起一碗,大口吃下,味道不知。吃光了一碗,又端起另一碗,仍是大口吃下,直至喝尽最后一口汤,吃光最后一根面。
  我夹着鞋盒,出了面馆,放任自己没有目的的走着,脑子里想着很多事,却又仿佛一片空白。
  我的面前出现了一扇大铁门,铁门紧闭着,门上一扇小门懒散的半开着。我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林越郊区的出租屋。我进了门。那破落的院子里空无一人,熟悉的有些腐烂霉味的气息,熟悉的灰白色的墙皮,和遮覆着两层楼房的绿色枝蔓以及密密枝蔓下去年的枯叶。
  我走进楼房,眼前突然黑下来,楼道寂静无声,阴凉舒适,却同样有些霉味。走上二楼,站在二楼的楼口,熟悉如家的感觉,愣愣怔怔的,喉咙和眼睛有些酸涩。林越的门上挂着锁。我还是敲了门,无人应声。我莫名其妙的站在那门口,仿佛等待着什么。不知过了多久,隔壁的一扇门开了,那热情的邻家女人出来,见到我站在那里,她应是吃了一吓,拍着前胸,笑说,我吓着她了。我歉意的笑笑,不知所措。
  那女人说,“你是找林越吧,她搬走了,就是昨天的事。”
  我点点头。
  她用怀有深意的眼神看着我:“你们是吵架了吧,肯定是你的错,林越小姑娘多好,可得好好对人家,别怪我多话,猜就是你的错,肯定是真的伤了人心了。”
  女人端着一盆青菜向露台走去,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折返回来,盯着我说,“想起个事,觉得应该和你说。”
  她等着我追问。我盯着她,等她说下去。
  她有些失望,但还是接着说了:
  “大概是两月前的一个晚上,我在楼道里听到林越的哭声,哭的伤心,我听着都想哭。后来,我见门开着,人没了。林越这小孩儿一贯仔细,从来没有这样马虎过。再后来,我在那露台上洗衣服,听到身后有动静,回过头看,见林越从楼顶子上攀着扶手下来,可吓坏我了,我以为孩子想不开了,忙着问她,她说没事,就是心烦,上屋顶透透风。她眼睛红红的,还含着眼泪。我想劝劝孩子,可林越这小孩是有些个性,自己就那么进屋了,跟着就把门关上。我也不好意思去敲门。我想一定是你们闹别扭了。小年轻闹别扭也是常事,也许转天就好了。转天晚上,又听见林越哭。我敲门,她开了门,眼睛又红又肿,却说没事,也不让我进门。那我也不好说什么了。后来,听我家那口子说,他也看到林越从楼顶子上下来,他也吓了一跳。从那起,我们就注意林越这小孩儿的一举一动,说也奇怪,打那天起,林越就一切正常了,再没听哭过,也再没见爬上楼顶子了。”
  女人最后语重心长地说,“你们小年轻的搞对象,男的就得谦让些女的,谁让你是男的呢,要学会哄。”
  我麻木的点头。
  女人端起菜盆向露台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说,“我们儿子考上了天津科技大,是一本。”说完,幸福的走了。
  我在路上走着,不知向何处去。口袋里,手机响了,是父亲。我说,晚些回家。父亲没有多问,只说,注意安全。
  路灯亮起了,街上乘凉的人多起来了。我只是向前走着,仿佛是一直向前。
  一扇大门紧紧关闭着立在我的前方,我竟然又回到了林越的出租屋。
  院子里有浓烈的饭菜香,但那股霉味依旧难以遮掩;一楼人声嘈杂,仿佛和午后进入的不是同一个空间;二楼很静。林越搬走了,就只剩了那一家住户。我立在林越的门前,门上挂着锁。隔壁屋里传出谈笑声,那幸福的一家人在看电视。我走到露台上,看到自己常坐的那个小马扎还在那里,便走过去坐下。
  林越每次洗头时放脸盆的小木凳孤零零的立在角落里。抬起头能看到墙壁一侧通向楼顶的生着黑锈的扶手。想起邻居说起的,林越两个晚上爬到屋顶的事情,便走过去,抓着扶手爬了上去。楼顶黑乎乎的,空旷的有些怕人。我站在楼顶,低头看看下面,感觉头脑一阵眩晕,忙坐了下来。
  夜风吹着,凉丝丝的。两个月前的那个夜晚,林越也一定是坐在这里,被这夜风吹着。
  我闭上眼睛,深吸着气。眼前是一片昏黑的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波平如镜的水面。林越就坐在那水面上,单薄的身躯在风中瑟瑟的抖着,她抬起头望着我,我只能看到她的两只眼睛,眼睛中满含了泪水。她仿佛在向我求助,仿佛在说着,别离开我,别离开我,我就剩自己一个人了--- ---
  水中的林越渐渐模糊,幻化成一朵小小野花在风中抖动。无人理会,无人知晓的野花,杂草般顽强坚韧,却又孤独无依。
  我的眼泪从紧闭的眼睛中流下,自己像个孩子般哭了,一发不可收的哭了。

  那日回到家时已是夜里十点多,父母还在等我。我故意装的平静如常,但母亲仍是看出了我的异样,问我,发生什么事了。我说,和林越分手了。母亲没有预想中的欣喜,只说,早点休息吧。
  我回到自己屋里,打开林越留给我的鞋盒,那里面的两件衣服叠的整齐,拿起来贴在脸上,一股淡淡芬芳便钻入鼻孔,自己紧紧的怀抱着,仿佛那是林越的气味。衣服下面,有一张豆腐块大小的纸片,上面工整的写着一串数字——2002年8月28日(020828)。那是当天的日期,我却不知为何写在这里,又有何含义。
  正是从那天起,林越的电话再也不曾打通。
  几天之后,我去学校,传达室的师傅说有我的信。信皮上只有收信人的地址名字。打开信封,里面一张纸包裹着一张储蓄卡,纸上是林越的笔体,娟秀有力,只四个字:密码你知。我方知道那鞋盒里纸片上的数字是这卡的密码。在取款机上查询,卡上有将近四万块钱,那是我放在她那里的存款,不知她是如何将已经花在弟弟购房上的钱又还给了我,应该是借的吧?又是向谁借呢?我或许永远也不得而知了。
  三天后,我和父母说了,要去林越的老家找她,母亲听了很气愤,怒斥我,人家甩了你,你还巴巴的上赶着去找人家,你是没见过女的了,真是没出息的玩意儿。
  母亲痛骂着我。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和母亲大声顶撞,并摔门而去。
  我乘上了去s市的火车,站在靠门的过道里,可以看到外面的风景。外面的风景早已经陌生,仿佛从所未见。
  在站点下车,从站台独自出来,不远处有出租车,是清一色的捷达。乘上一辆,司机问我,去哪里。我想了下说,去老城区桃园里。这是我印象中林越的家。
  在一处陌生的地方下了车,付了五十元车费。那周围的老旧楼房明示我,这里确是老城区,大多房屋墙壁上写了大大的‘拆’字,这是城市中最流行的墙上涂鸦,全国一致。
  我凭着感觉前行,只觉那景物仿佛熟悉,又确是陌生。我问了一个路人,他确定这里就是桃园里。我走进几栋看似熟悉的楼门,拾级而上,至记忆中所在楼层,鼓起勇气敲门,或是陌生人开门,或是无人应答。问询楼下闲坐聊天的人们,他们对我所描述的人,一无所知。如此多次,终是如此。我站在陌生的街道上,望着陌生的街景,无助的想哭。真的找到又能如何,林越的果决我应可预想。那一刻,本以为坚如磐石的信心瞬间崩溃。我终是个怯懦无能,幼稚可笑的笨蛋了。
  那日下午六点多,回到了家里。
  父亲正在摆弄新购的邮票,仔细的装袋入册,抬头看着我说,回来了,便继续低头做着;母亲正在厨房做饭,见到我,忙乱着说,弄了我爱吃的椒盐虾;邻居小赵又在与朋友喝着啤酒大声谬论着国内国外的热点新闻;小赵的老婆不时夹杂着骂他胡扯、放屁;前院邻居家的鸽子飞过,伴随着悠扬的鸽子哨声飞远;天空一片碧蓝,明净如洗。
楼主张北2015 时间:2015-12-30 16:34:43
  听说了大学要搬去新校址,原校区卖做商用。
  大概是毕业八年后,我回了一次学校。毕业后还从未回来过。那时我已经回到家乡镇上的学校教书,是父亲托了关系办回去的。
  从校园的侧门进入,沿着那条水泥砖石的小路曲折地向前走去。图书馆、教学楼、小花园、足球场、男生宿舍,一切都仿佛变化不大。走在这曾经熟悉的路上,总觉得某扇楼窗会忽然打开,有人探出头来叫我的名字。我心里知道,那不会出现了,我是不属于这里的,迎面走来的三三两两的陌生面孔不断提醒着我。
  站在男生宿舍楼门口,那里竟然没有丝毫改变。冷饮摊的老板还是那样托着一本厚书,悠闲地倚靠在躺椅上;门口的老树与门扇间拉了一根晾衣绳,上面搭了两件运动衣;门侧的墙上张贴了几张手写的广告,有英语四、六级补习班招生的,有当天的小礼堂电影预告。
  多熟悉的感觉啊,那一刻,我有了走进去的冲动。而只是一瞬间的犹豫,那冲动便消失了。几个男生拿着网球拍从楼里走出来,说笑着从我身边走过;又有几个男生或提着热水瓶,或夹着书本从我身边经过进入楼内。一种无形而又强势的陌生感觉突然袭来,瞬间将我淹没。这已不是我所熟悉的地方了。
  整整一个下午,我坐在教学楼前小花园的长椅上,那些稚气未脱的男生女生谈笑着从我身边走过。一个眼镜男生与一个长发女生对面相遇,微笑着点头,男生走过女生身边时,年轻的面孔上略显羞涩。
  我本想收拾些记忆的痕迹,却只能空手而归了。过去的永远过去,或许能留下些实物以为纪念,却也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那时的面孔,那时的气息,那时的心境,已随着那时的流光远去,消散在了那时的风中。
  我掏出手机看时间,屏保上两岁女儿展露着童稚的笑容。
  时间不早,我该走了。
  在学校附近等公车,隔路遥望见万德庄。一排排摩天大楼矗立,万德庄早不是当年的模样。
  夜晚将至,流光溢彩的广告牌已经早早的亮起了华灯。
  恍惚间,一时仿佛又看到了那片低矮逼仄的破旧平房,那条蜿蜒曲折的横穿而过的石子小路,那个走在小路上的熟悉背影。
  (完)

作者 :衣宝泰 时间:2016-01-02 15:53:39
  老兵和他的女人们祝你新年快乐!
1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作者 :柏安梦 时间:2016-05-14 23:53:20
  小说吗
作者 :自由战士厦 时间:2016-06-06 10:34:35
  p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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