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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药师发给杨过的一封伊妹儿

楼主:楼尚雨 时间:2009-12-02 15:31:10 点击:568 回复: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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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过小友:
      见信如晤!
      二度华山论艺至今,弹指廿年有余。不知小友近况如何?老夫大去之期不远矣!
      老夫一生,傲视天下,阅人无算,历事无数。然而,交友无几,能为我座上宾者,屈指可数。平生知己,杨兄一人而已。是故于此人生之末,留言于兄,以慰我心。
      老夫远祖门庭显赫,直追汉末荆襄名士黄承彦。承彦公有女贤明,德配诸葛武侯。黄门故老相传,孔明神鬼莫测之机本源自我家。是故千载之后,诸葛氏族衰名灭,而八阵图诸法得吾门而流传至今。五胡乱华之际,远祖中一支南迁古越地,至先大父而家道中落。大父之际,以悬壶济世为生,一传至先府君。先君讳君瘼,忧劳一生,年未及天命便神悴而逝,其所作为比比皆为救世济人之举。此后,某承先君之命,自改名号曰药师,以警厉耳。幸未辱命。某自先君在日,便潜心典籍,专研药石。三十岁乃有小成。是年华山论剑,中原武林俊彦皆集西岳。舞刀弄枪之余,筋疲力尽之际,某不吝将自制补气益体灵药——九花玉露丸拿出与众人补用。用毕,诸人皆叹服。以南帝段皇爷一国之尊,尚且赞不绝口。桃花岛九花玉露丸,其调制之精,效用之着,名声之隆,自此,与少林小还丹一时瑜亮。
      老夫惩奸治恶之举,亦当世无双。世人不敢为,而某为之,快哉快哉!此亦某不忘先府君济世救人大志之左证也!
      老夫生平最恨假礼虚文道貌岸然之伪善小人,最烦自以为是自命侠义却从不好生用脑子之所谓正人君子。这等小人,所在皆有。因尔等之存在,家为之败,族为之灭,国为之亡。如此君子,也满眼都是。因彼等之存,任由何等简单之事也要被弄得复杂不堪;因彼等之存,任由何等美好之境界也要为之一片混乱。试看这皇皇大宋,何等烂漫江山,却被几位庸主拱手送于金人。一而再,再而三。小人们只知奴颜媚骨,蝇营狗苟。人前高贵不可方物,身后卑躬屈膝为后人笑。再那一帮正人君子者,成日里只知满嘴正气,遇事见不着根本,又只知好勇斗狠。总也不服输,待到真输之时,却只知要脸面。身后得了好名声好待遇,却鱼肉了百姓,糟蹋了江山社稷。世人皆以我黄老邪为真“邪”,又岂是那等俗物能知,老夫亦无意与彼等相争论。我正自正,邪自邪,何必要他人来评判。
      老夫敬的是孝子贤孙忠臣烈士,重的是一班勤勤恳恳、脚踏实地的普通人。忠孝二字,乃是古今的至理,为人的根本。那帮小人平日里满嘴仁义道德,爱国忠君。一俟危机,一副亘古不变的嘴脸便坦露无遗。危难之际,反是那些平日里勤恳苦做的普通人撑起了危难,撑起了家国,撑起了世道人心。
      世人道老夫非汤武而薄周孔,行事怪诞荒唐,迹近邪魔歪道。老夫无意与俗人辨,却不可不与杨兄道也。
      孔孟皆口是心非之人,而世人以为圣。何则?以其所言之冠冕堂皇也。孔子三番五次强调尊周之道,却接二连三求禄位于陈、蔡等弹丸小国;孟子亦不例外,孟子之时周天子尚在,他却与坦承“好货”又“好色”的孤家寡人梁惠王等过从甚热,何谈“浩然正气”?!不过纵横家的辞锋而已。是故孔孟可为伪善之集大成者,老夫不喜。老夫曾作诗以警世人,今为杨兄录上:乞丐何曾有二妻,邻家焉有许多鸡?当时尚有周天子,何事纷纭说魏齐!
      老夫一生亦勤勤恳恳,于当世诸事均有涉列,尤精于天文历算、奇门遁甲、琴棋书画。然老夫不以此等些须小事沾沾自喜。老夫亦爱武,武学之道,求仁与勇,是大道殊途同归;武学之击巧技艺则为末端。盖生此乱世,昏君奸臣、贪官污吏、山野大盗、剪径小贼,多于牛毛,不可胜数;此等各色夯货,杀人越货,逼良为娼,敲骨剥髓,自不在话下。我等勤奋踏实之人,若无一技自保,则身首异处亦不自知。故实赖此以自存。世间俗物有知老夫之武者,皆畏某如蛇蝎,是亦可喜也。
      武林健者,有知老夫之能者,皆道黄老邪天纵奇才。其实不然!老夫幼小之时,家道中落,随先府君走南闯北,治病救人。所历之艰辛,人未尝之者,未可与言,而杨兄或可得之!所遇之奇人异士也多,是以于一事一物,无不用心体察,俾有所得。习艺之余,安身立命之技稍长,亦尝思生财之道。先君在世之时,所为治生之道亦多,其行也正。然则,以先君之正道而行、济世救人而中道崩殂,余不胜悲!伤之痛之,既之而思。先君之崩殂,因在神忧体劳之极;忧劳之因在天下多贫困疾苦;天下多困苦,皆为君昏臣佞官贪吏污大盗小贼所致。而老夫履先君之迹,救治世间勤恳之人,又何须如此拘泥!?是以日后拯疾救病之余,老夫始访佞臣,寻大盗,略施巧计,便叫那等夯货俯首帖耳,惟命是从,无意之中,却积下偌大一份产业。桃花岛是也!视陶朱猗顿之富,不过如此,然富贵于我如浮云。小女成婚之后,老夫便只身流浪江湖,纵情山水。
      “平生不愿万户侯,亦不愿识韩荆州。但愿只身携佳偶,把酒江湖山水游。”
      世人眼中,老夫天纵奇才,天文地理,医卜星相,琴棋书画,奇门遁甲,无不知晓,又有盖世武功,富可敌国,定然怡怡自乐,无所遗憾。
      世人未有知我者!知我者,杨兄一人而已矣!然则,杨兄并非尘世之人。杨兄有师姑小龙女,正如老夫有阿衡。老夫一生最重者即是阿衡。惜某未有杨兄之幸,可与爱侣双栖双飞。某一生中最大憾事即是连累阿衡以妙年而逝。今距阿衡离我而去四十又五载矣。诚可悲也!
      吾与阿衡,犹杨兄与夫人。老夫生而家贫,幼而历难,长而有志。于情一道,尤其坚韧。曾发愿:非吾心所属又属吾心之人不娶。上天怜某,得教某见阿衡于东海之滨、梧桐之下、凤凰之傍。从此两情相悦,相濡以沫。
      阿衡老父乃高宗朝不第秀才,科场失意,隐居于东海,打渔为生。那一日如鬼使神差,老夫(那时并不老朽,当青春年少,风华正茂)放下手中之事,策马扬鞭欲至甬东岛一行。不意于海滨失足,为阿衡所救。以某之艺本不至于此,但那日竟神不守舍,以致有此,曷非天意?!乍见阿衡,麻衣粗裙,朴实无华,但素面朝天,光华自现。略谈数语,只觉满腹诗书,又非那等庸俗脂粉可比。大喜之余,展期相处,老岳父见我忠孝,倾心待人,谈吐殊俗,颇类己,便以许婚。
      那一年,我年二十八,阿衡十七。
      次年,为争《九阴真经》天下英雄广发名贴,以致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等齐集西岳华山,首度论剑。你来我往之后,终是王真人技高一筹,既摘得武功天下第一的名头,又得真经而归。一部《九阴真经》,引起江湖几多纷争杀伐,也害了老夫一生。以老夫之能,有无真经都可纵横天下。无奈习武之人的好奇之心终究胜过人心底的那一份理智。这一念之差便铸就终生遗恨。王重阳仙去后,夺经之争再起。护经之人周伯通,乃是王重阳唯一师弟,此人智能有余,而情商不足。老夫得阿衡之助,终如愿以偿,由周伯通之手得了半部真经。哪知乐极生悲,祸起萧墙,终误了阿衡性命。阿衡之去,老夫肝肠寸断,万念俱焚。一月之中,督工赶造绝世画舫一艘,欲与阿衡一道葬身万里碧波之间。但念幼女才及满月,留其于世,则孤苦伶仃;随舟赴死,于她又何其残忍。是以偷生十五年,抚幼育孤,然已是空余肉身,神气尽皆随她去矣。及小女及笄,方待使肉身赴死,而变故迭起,画舫为周伯通所毁。如此看来,一饮一啄,莫非前定。阿衡因周而逝,老夫却因他难未赴一死,是阿衡不愿我作此等孤绝之事也。
      某肉身虽未为阿衡而死,而赤心可对天地日月。
      只因生不如死。
      一世纵横,却终日郁郁寡欢。
      又过廿年,欣逢杨兄知音,郁郁之气方始一轻,而余亦不久于人世矣。
      老夫平生所爱,阿衡一人而已,无奈天妒红颜,不假以年,以致老夫遗恨终生。小女黄蓉虽也冰雪聪明,而其历与某何异天壤之别。是其知疼老父,而未能深得老夫之心。故父女仅有浓浓亲情,而小女难知我心。小婿郭靖,资质鲁钝,老夫虽然接纳,亦孤心难慰。唯其心性至真至纯,对蓉儿一片痴情,颇似某与阿衡,是才全心托爱于他。老夫平生所敬,洪七一人,然七兄为人磊落坦荡,心念家国,志在四方,而文采稍欠,为人性情行事风格与某相异甚多,故未能深交,钦佩其为人而已。老夫平生所知,杨兄一人,虽年岁悬殊,余亦不以为意,不以兄少年而失坦诚之态,杨兄亦未以某老朽而委与虚蛇。古人云:人生得一知己,足矣。老夫一生,有阿衡,有杨兄,虽相交之日短暂,亦应抚额而庆。此亦是老夫晚岁不再赴死之因。以老朽之身疲沓于混浊之世,是余报阿衡于万一也。
      死非其难,又有何惧!诚如先贤陶公所言:
      
      有生必有死,早终非命促。
      昨暮同为人,今旦在鬼录。
      魂气散何之?枯形寄空木。
      ……
      千秋万岁后,谁知荣与辱。
      但恨在世时,饮酒不得足。
      ……
      荒草何茫茫,白杨亦萧萧。
      严霜九月中,送我出远郊。
      四面无人居,高坟正嶣峣。
      马为仰天鸣,风为自萧条。
      幽室一已闭,千年不复朝。
      千年不复朝,贤达无奈何!
      向来相送人,各自还其家。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老夫握管之手,颤颤巍巍;老夫所居之室,风雪飘摇。老夫此际,须发斑白,老态龙钟,形如枯木,心如止水,不予再见俗人。旬日之后,自在这孤山野岭坐化,而此笺也必已抵达兄处。
      以杨兄之仁、勇、才、智,必不如我这般。
       此祝
      无恙
      
       淳佑三年冬
       黄药师 手书
  
作者 :艾叶花皮豹子精 时间:2009-12-02 16:19:06
   想来以黄药师的性格,不会写这种东西吧?
  
  
作者 :艾叶花皮豹子精 时间:2009-12-02 16:20:57
   不过楼主的文章倒是写的四平八稳,才气四溢!! 佩服佩服
楼主楼尚雨 时间:2009-12-02 17:05:38
  过奖过奖!正所谓鸟之将亡其鸣也善,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黄药师也是性情中人,艾兄何以觉得黄岛主就不会写这种东西尼?!
楼主楼尚雨 时间:2009-12-02 17:07:13
  不好意思,老是打错字。应该是:其鸣也哀!特此更正。
作者 :bevinraul 时间:2009-12-03 09:19:47
  红脸支持
作者 :梁祝化蝶 时间:2009-12-03 17:46:39
  不错,才气十足~
作者 :落月歌 时间:2009-12-04 17:25:55
  感逝者之不追,情忽忽而失度。
  以天地为熔炉,欲求一知己而不可得,这信,可烧于阿衡
作者 :七月海水 时间:2009-12-27 14:05:45
  呵呵,以黄老邪的脾性,怎么会对杨小狂的有如此恭敬的口气,不得其解!
楼主楼尚雨 时间:2009-12-28 15:06:39
  七兄此言差矣。黄老邪邪则邪,却不是个目空一切的自大狂,若有钟期之遇,恭敬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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