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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鱼乱弹一

楼主:子匪鱼 时间:2010-01-03 14:51:26 点击:224 回复: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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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星期天的上午,初现端倪的阳光持续印证了天气预报的不靠谱。窗外明媚的光影甚至令我想起了江南——传说中杏花烟雨的江南。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
        江南忆,其次忆吴宫。吴酒一杯春竹叶,吴娃双舞醉芙蓉。早晚复相逢?”
      
      
     “老白”一千多年前的述说让我轻而易举地领略到了唐时江南的韵致,所以我根本不用提其它文人们汗牛充栋般的溢美之辞。
      
      江南,一个含情脉脉、软玉温香的词儿。由古至今,几乎所有写字的人都绕不开这片意境十足、温润暧昧的土地,均不吝笔墨,极尽渲染之能事。即使很多非常恶俗的武侠小说,也是以“江南暮春三月,草长莺飞,一白衫俊美少年跨一骑翩然而至...”来开篇。大家笔下的江南更像一个远离尘嚣,类似于文人的桃花源、乌托邦。看看我们身边有多少以“XX江南”或“江南XX”的楼盘,你就会明白人们一心想向文化靠近的念头有多么执拗,即便离那个地儿有一千公里远也不在话下。
      
      这真可谓是“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总之,当你要用文字展示 一下心中的小情调时,基本会不自觉地想到烟雨、乌篷船、小巷以及洇着陈旧水迹的青石板路...就是说你若是想足够婉约低徊的话,江南简直是不可或缺的圣地。
      
      所以,我用了别样的江南来命题,虽然我只是想说自己翻完书后那点胡乱琢磨的念头。
      
      我经常按捺不住自己那颗媚俗的心。
      
      常对友友们说,某乃蜀中一浅薄鄙陋者。
      这句话也就是说:我没读过多少书,你们别骗我。
      我无甚爱好,比如游戏、打牌、喝酒、跳舞、户外、泡M等等等等,这并非是我面目可憎或有精神洁癖,我只是于这些东东要么天性愚钝要么实无兴趣。
      一般来说这样的人会很闷,并且非常空虚。
      所幸我恰巧勉强识得几个方块字,所以没事胡乱翻哈书再胡乱想想就成了我寥寥消遣中较为重要的一桩。
      如果一个人胡乱翻书,并且胡乱想了几十年的光景,那多半还是有些微体会的,体会这玩意儿我觉得恰如了无痕迹的春梦——你不把它记下来的话简直就等于没有。
      窗外的天气实在是难得的好。我的朋友在一个叫做江南丽景的小区打网球;我在离传统意义的江南千里之外,骤然想到了那个地儿。还想到了那个地儿的苏童和余华。
      
      毫无疑问,这是冬日里阳光灿烂得甚为奇妙的上午。
      
      对友友说的那句话还涵括了我的地理属性:四川人。
      于此,我以前用了“坐井观天”的成语。其实我没用的还有个成语同样形象:“蜀犬吠日”。我的解读就是四川天气的恶劣状况以及川人好奇天真的宿命。当然这种“好奇与天真”,整好了能成为苏轼那样的大家,次一点也能成为余杰般的愤青。只不过更多的人大抵只会和我一样,对别人熟视无睹的东西倍感惊诧,对天长吠无果后亦只能悻悻地愀然缄默。
      
      基于这种特质,对于传说中的江南,我除了有个月朦胧鸟朦胧的概念外,说实话还是心存疑虑——但凡超过我切实体验所有不近人情的美,我都不是那么放心,并且这种美还由地域上升到了文化的范畴。这让一贯谨小慎微的我感觉很不踏实。直到我翻完了苏童与余华这两个典型江南文人的全部作品,才令我的不踏实感得到了些许缓解。
      
      很显然, 美丽抒情的江南在苏童笔下有着隐晦的一面——这里甚至是阴郁残忍的,充满了暴力、乱伦、颓败与神经质。就像汪政所谓的,“对南方,苏童难抵诱惑;对南方,苏童又憎慨有加。他用南方的美丽的形式来展示南方的不可救药。”拿苏童自己的话说就是,“所有的人与故乡之间都有亲和力的,而我感到的则是我与故乡之间一种对立的情绪,很尖锐。在我笔下,所谓的南方并不是多么美好,我对它则怀有敌意。”
     
     “我对它怀有敌意。”
      
      那年我读至此处时,一个迤逦的乌托邦,或者说一个长期YY的对象于我眉间心上顷刻分崩离析,阴冷潮湿淅淅沥沥的感觉连绵不绝,浑如走入南方梅雨季节漫长逼仄的小巷——漉湿黏稠了无尽头。
      
      可我还是嗅到了一丝踏实的气息。
      
      这有些像我首次嗅到初中一被众男仰视、美丽无敌女生口中异样的气息,我当时就明白那绝对不是臆想,这无须科学地解析与系统地梳理,毫无疑问,她们家中午确确实实吃的是饺子就蒜。
      
      细观苏童的整个写作历程,由其先锋阶段到新古典再至形而下的新现实回归时期,于其间诸多文章中,我从纷繁字句里隐约的凉意轻易掂量出了彻骨的绝望。
      
      虽然这情绪埋藏得如此之深,所以我们经常可以窥见这样的场景:秋风中摇曳的絮状紫色花朵,下有遍呈苍苔的古井,井旁甬道长满杂草,紫藤上有蝉鸣,旁有蝴蝶飞过。于是主角想到了去年的情形,顿觉恍若惊梦。
      
      这是绝望的含蓄表达方式,这也是苏童的调调——类似于昆曲以及明清小品般的审美习性:荒芜静美的人景伴随着大篇幅的留白,倍显空寂恍惚。其实这些都是传统南方文人所最为擅长的文风,自六朝以来向来如此。由是观之,苏童一贯优雅、阴柔而又凄清的叙事风格,尚算有源可溯。
      
      从我自己翻书时的念头(也有人称为阅读体验)来说,苏童的小说读来无疑是莫名惊艳与持续忧伤的。只是无一例外的是,阅毕均有怅然若失之感。我粗浅地以为,苏童令人眼花缭乱娴熟的写作技巧掩护下,却怎么也寻不到消解绝望的东西,似乎除了绝望就是绝望一无可待,这是苏童的困扰。而基于不言而喻的原因,叙述当下现实的作品于目前语境的确困难重重,特别对一个学院派体制内作家而言更甚。这是苏童创作的瓶颈。困扰和瓶颈就此衍生出了苏童的绝望,于是他的每个故事都拖上了一条不无悲怆的尾巴。我的看法就是,苏童的悲悯情怀无处可安放,主要是其俯视众生的视线过于高迈或者说过于精英,所以面对大时代下,状如草芥的众生绝望的现状简直无计可施,只有徒然奏起曲曲凄美的挽歌。在这种情形中,具普适性的“救赎”自然是显得很难。
      
      设若说苏童是颇具渊源,家学深厚的类似于少林武当等名门正派的写字高手的话,那么余华无疑是接近于四川唐门等有些诡邪、源于草根的写字高手,唐门是武林中传说的一擅长用毒和暗器的门派,貌似有些不入流,但没人敢小看,那毕竟是些不发则已、发则毙命,异常凶险的玩意儿。
      
      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知道余华居然是正宗江南人氏:生于杭州,长于浙江海盐。
      
      这不能怪我。这个家伙的文风是如此冷峻、凛冽,你可以在他的文字里看到西北风、沙尘,鲜血与死亡但绝对看不到杏花、烟雨、杏花与舟舫。特别是其先锋时期的文章,篇篇都令我寒毛竖立战栗不已,犹若大白天见活鬼。只是那篇《现实一种》就穷尽了我关于人性恶估计的极限。人生来就“利我”的本质到极致的凶险在文中纤毫毕现,读这种颠覆性的文字是一种巅峰的阅读体验,你只有在三岛由纪夫的书中才能寻到些许雷同的战栗与窒息——俨然站在剃刀锋利刃上不无疯狂却又异常小心翼翼的舞蹈。这种残酷的舞蹈实在是与向来温情脉脉的江南无半点干系。
      
      我觉得,苏童穷尽想象力所表述绝望的东西,在1990年前的余华早已述说完毕,这段时间余华没出什么长篇,只有为数众多的中短篇先锋小说。
      
      我认为这体现了余华的克制。
      
      这种克制的结局就是:少了一个海子,多了九十年代的《在细雨中呐喊》、《活着》、《许三观卖血记》等我认为堪称中国当代文学的扛鼎之作,也多了千禧年后《兄弟》(上、下)等沮丧的败笔之作。当然后一点作者本人以及诸多书评家并不认可。
      
      余华的文字几乎没有景物以及心理的描写,文字于他就俨然一柄锋利的匕首,不,毋宁说一把闪着寒芒的手术刀更为准确——精准无误的解构与冷酷无情的剖析。这突破了我关于传统写作的认知。余华1990后的几篇大作都是书写了80年前中国最底层人的生活,还原了生活的本来面貌,几乎摒弃了宏大的叙事也没有了所有炫目的技术性操作。给我的感觉就是四个字:洗尽铅华。苏童是在华丽忧伤甚至有些诡异的表象下隐藏了无可消解的绝望,而余华则是在残酷绝望的表象下埋伏了可以消解的绝望,也就是生的希望。余华用坚硬绝望的壳小心翼翼地藏掖着救赎的可能性——基于温暖亲情漫无边际的忍耐。就这一点而言,我不得不承认,就此而言,余华比诸同为南方文人的苏童,的确高出一筹。
      
      为了进一步说明我这种偏好,我摘录了《活着》中一段,窘迫的生活逼得福贵把乖巧的哑巴女儿凤霞送给别人。福贵的感受笔者着墨不多,他只是一如既往貌似不思不想地承受——漫无边际地默默承受。我以为书中福贵送女儿回去时的这段叙述,是余华非常想告诉我们的——貌似绝望漫无边际默默忍耐的唯一答案:温情。
      
     “晚饭送凤霞回去的,凤霞没有哭,她可怜巴巴地看看她娘,看看她弟弟,拉着我的袖管跟我走了。有庆在后面又哭又闹,反正凤霞听不到,我没理睬他。
      
      那一路走得真是叫我心里难受,我不让自己去看凤霞,一直往前走,走着走着天黑了,风飕飕地吹在我脸上,又灌到脖子里去。凤霞双手捏住我的袖管,一点声音也没有。天黑后,路上的石子绊着凤霞,走上一段凤霞的身体就摇一下,我蹲下去把她两只脚揉一揉,凤霞两只小手搁在我脖子上,她的手很冷,一动不动。后面的路是我背着凤霞走去,到了城里,看看离那户人家近了,我就在路灯下把凤霞放下来,把她看了又看,凤霞是个好孩子,到了那时候也没哭,只是睁大眼睛看我,我伸手去摸她的脸,她也伸过手来摸我的脸。她的手在我脸上一摸,我再也不愿意送她回到那户人家去了。背起凤霞就往回走,凤霞的小胳膊勾住我的脖子,走了一段她突然紧紧抱住了我,她知道我是带她回家了。
      
      回到家里,家珍看到我们怔住了,我说:
      
     “就是全家都饿死,也不送凤霞回去。”
      
      家珍轻轻地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出来。”
      
      
      以前我单身时看到这段文字没什么感觉。现在我女儿都两岁半了,再琢磨此种情形时,就只有无语凝噎了。
      
      并且在阐述作为小人物悲苦运命背景板的宏大叙事时,余华亦颇见功力。《许三观卖血记》就有此一段。轻描淡写的寥寥数语,就将疯狂沉重的时代背景交待得无比清楚。其笔力之深,简直不服不行。
      
      
      “后来,毛主席说话了。毛主席每天都在说话,他说:“要文斗,不要武斗。”于是人们放下了手里的刀,手里的棍子;毛主席接着说:“要复课闹革命。”于是一乐、二乐、三乐背上去学校了,学校重新开始上课。毛主席又说:“要抓革命促生产。”于是许三观去丝厂上班,许玉兰每天早晨又去了炸油条了,许玉兰的头发也越来越长,终于能够遮住耳朵了。
      
      又过去了一些日子,毛主席来到天安门城楼上,他举起右手向西一挥,对千百万的学生说:
      
     “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
      
      于是一乐背上了铺盖卷,带着暖瓶和脸盆走在一支队伍的后面,这支队伍走在一面红旗的后面,走在队伍里的人都和一乐一样年轻,他们唱着歌,高高兴兴地走上了汽车,走上了轮船,向父母的眼泪挥手告别后,他们就会农村插队落户了。”
      
      
     乱花渐欲迷人眼。我回过头来,江南却还是那个江南。
      暖风继续熏得游人醉。只是我再也看不到了言说者的力量与勇气。当然,正若王蒙所谓的,这是中国文学最好的时代。诚如斯言,所以余华信起了“阿门”。
      
      余华最有名的一句话是,“以笑的方式哭 在死亡的伴随下活着。”
      
      我似乎也可以以为,只要活着,江南是哪个江南其实并无意义。或者意义本身就无甚意义。在这个基础上,文学作品功用更显斐然:类似于戏剧的“间离”效果,将一个个别样的世界与读者自身不堪的现实隔断开来,书中人物深刻的苦难消解了我们现实的绝望。好的作品甚至会让我们忘记自己脸上厚厚的“面具”。至于各人面具后的慌乱、惊恐抑或残忍暴戾,大家一点都不在乎。或许这也并不重要。
      
      只是,我恐怕还会如此胡乱地翻将下去,翻出别样的江南抑或别样的别样。当然,这仅仅是我个人渺小的趣味与福祉。
      
     文/子匪鱼 QQ:657964141
楼主子匪鱼 时间:2010-01-03 14:53:18
  啊!!!题目打错了,应该是《匪鱼乱弹一》,强烈地汗。
作者 :落月歌 时间:2010-01-03 18:11:31
  无情不似多情苦,所以只把江南认江南,芭蕉寒雨声碎,做梦也美些
  ps,为了嘴里没异味我一度也不敢吃大蒜了,后来被老妈狠狠骂了一顿,于是每次去买凉皮凉菜人家问:“要不要蒜。”我都无比纠结
作者 :桃源村长 时间:2010-01-10 11:24:54
  看你来了
作者 :阿荧 时间:2010-01-10 18:05:05
  KAO!我也从没想过余华是江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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