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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出阳关无故人(武侠短篇)

楼主:路鸣一 时间:2015-11-07 14:09:31 点击:1913 回复: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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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外,漫天黄沙,人迹罕见。
  阳关城内,一间土夯而成的屋角挑出一面三角旗,在风沙中飘扬,隐约可见一个褪色的酒字,屋里阴暗,从外看去,只见靠左的桌椅上坐着一个酒客。
  段青衫喉咙蠕动,刚跨出两步,又止住脚,右手捏了捏衣角,像是在掂量衣袋里的钱。他抬头向城门望去,城门外黄沙连天,一个人影也无,烈日炎炎,他的嘴角已干燥开裂,身上衣物沾染沙尘,已不成模样。他叹了一口气,像是在做最后的决定一般,向酒坊走去。
  “让开!让开!”大道上奔来九匹骏马,领头一匹白马长鬃飞扬,只一声嘶鸣,马仰而立。马上骑着一名镶边白衣少年,眉目清秀,净白俊俏,手上缰绳一松,那匹白马便四蹄着地,鼻孔喘粗气。
  尘土顿时扬起,其余八人也下了马,唤来店里的小二照料马匹。
  八人拥着白衣少年走进酒坊,一下便将空余的桌位坐满,店主赶紧从后院进来,上前招呼:“少主光临陋店,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白衣少年见店主粗布打扮,一脸献媚,脸生厌色,一旁的人喝道:“少说废话!给我们这帮兄弟拿上几坛好酒!”
  店主唯唯诺诺,转向后面去抬酒。
  段青衫走进去,见屋里都坐满人,只有靠左的桌椅上空出多余的座位,他向那人拱手,说道:“劳驾,可否拼个座位?”
  那人不说话,也不出手拦阻,于是段青衫便告个饶,坐了下来。
  这时候,店主已经抬出五坛酒。
  段青衫转过来,对店主道:“老板,一碗酒多少钱?
  店主道:“这位客官,实在抱歉。店里没酒了。”
  段青衫眼见白衣少年众随从揭去酒坛封泥,酒香四溢,抓起酒坛倒酒,动作鲁莽,不少好酒洒出来,说道:“可惜,可惜了!”
  段青衫见白衣少年朝他望过来,拱手笑道:“在下段青衫,贵公子买这许多酒,多一碗不多,少一碗不少,不知可否卖与我一碗?”
  白衣少年见是一个四十多岁年纪,青衫污旧,头发散乱,一脸寸长胡须的汉子,不由得邹眉头,转向一直默不作声的那人望去。
  白衣少年一旁的随从喝道:“哪里来的乞丐?”
  突听一阵倒酒的声音,段青衫抬眼看去,他对面的那人左手抓着酒壶,将一碗酒倒满,推到他面前,那人抬起头,怎么看都是年纪在十七八岁左右,和白衣少年年纪相仿,一张清秀的脸庞,两只眼睛闭着,并不说话。
  段青衫笑道:“给我?”
  那人点点头,仍是没说话。
  段青衫笑道:“有意思!”捧起碗,一仰喉,将一碗满满的酒,一滴不剩地喝完,道:“不错,不错!好酒,好酒!”
  白衣少年的随从又喝道:“臭乞丐,快滚出去!”
  段青衫笑道:“你这人真奇怪,来酒坊不喝酒,倒管起喝酒的人来了?”
  白衣少年站起来,说道:“小七,我终究还是放心不下。你若不死,我寝食难安。”
  他话一说完,八名随从拔出随身携带的快刀,紧紧靠过来。
  段青衫心中打突,暗忖不妙,反观小七,却是一副处之泰然的模样。
  段青衫笑道:“诸位好不容易出来喝酒,怎么还没喝上,这就动手啦?”
  一名随从抢过来,喝道:“臭乞丐,先送你上路!”刀势破风而来,段青衫抬起手中的酒碗挡住来势,侧身避开,那名随从刀砍到桌子上。
  小七双眼闭着,脸上全无骇色,段青衫以为是江湖高手,但是当又一刀朝小七门面砍去,相距不过两寸之时,小七也没有任何反应。段青衫一惊,伸手扯了一把梁之秋背后衣服,险险避过一刀,喝道:“不要命了你!”转过身挡在小七前面。
  小七仍然不说话。
  八人围过来,段青衫一脚踢翻酒桌,右手抄起一张长凳,暂时抵住攻势。然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何况身后还护着一个人,他腾挪闪避,利用酒坊空间窄小,左攻右守,坚持一段时间,争奈对方人数众多,他身上已被划到几道,幸而只是皮肉之伤。
  段青衫向奔出酒坊,却被拦死。又一刀斜劈过来,他伸出左手抓住对方手腕一拧,刀脱手,他右手抄住,挡住前面砍来的一刀,左手用力一提,右脚朝上飞起,将那人踢飞撞开屋顶,旋即脚上运劲,沿着撞开的破口跃到屋顶上。
  “别让他跑了!”白衣少年喊道,手上拿着一柄长剑,跟着众随从奔出酒坊。
  段青衫站在屋顶上,说道:“喂,有话好好说,怎么动上手?不知道动手会伤和气么?”
  只听那随从里一人说道:“妈了个巴子!这臭乞丐原来有一手!”
  白衣少年道:“多管闲事!一并杀了!”纷纷跃到屋顶上去。
  段青衫道:“杀人啦!大家快来瞧瞧!”
  其时,路上已聚集一些人,驿兵站在远远观望,没有一个人敢插手。
  段青衫也不与他们厮斗,沿着屋檐跃去,叫道:“光天化日杀人啦!还有没有王法!”
  白衣少年跟在后面,说道:“在这里,我爹就是王法!”
  段青衫侧身避开来人的攻势,抓住小七的左手将对方手中刀拍掉,左腿一甩对方下盘,对方站立不稳跌下房去,紧接着段青衫身躯后仰,将小七压低,向他右腿踢去,正好小七右腿被踢出击中右边攻过来的人,紧跟着也跌下房。
  前方已无路,段青衫抓住小七,跃下屋来,说道:“喝你一碗酒,还赔了一件衣裳!这买卖不合算啊!”他看小七没任何反应,又道:“也罢,我暂时帮你一把!”
  白衣少年和众随从也都下屋,将段青衫和小七围在当中,白衣少年也看出臭乞丐武功不凡,与他们打斗过程中还不断说废话,他已决心要杀小七,至于段青衫,如果对方识趣的话,倒也可放他一马,于是对段青衫说道:“你不过想喝酒,只要你将身后的人交出来,我自会派人送十坛上等好酒给你!”
  段青衫道:“十坛不够!”
  白衣少年道:“一百坛,如何?”
  段青衫道:“我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要送就送全城人都能喝上的酒!”
  在这沙漠边关,算上往来的行客和游人,总共也不过二三百人而已,白衣少年笑道:“好,五百坛!”
  段青衫道:“都是上等好酒?”
  白衣少年道:“上等的。”
  段青衫道:“好是好,不过我喝酒有一个习惯,身边一定要有知己,这样喝酒才痛快!”
  白衣少年道:“去哪里寻你的知己?”
  段青衫道:“不用寻,我也是刚遇到。”
  白衣少年道:“哦?是谁?”
  段青衫拉过小七,搂着他的脖子道:“就是他。”
  白衣少年脸露怒色,说道:“原来你是闲命太长!”他话一出,当先冲了过去,周围众随从也都挺刀砍去。
  段青衫摇摇头,说道:“罢了,罢了!就让你们在家好好躺上一段时间吧。”
  段青衫人影一闪,突然不见了,等众人再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带着小七向酒坊走去,身后传来一阵阵哀嚎之声,九人全部躺在地上呻吟,站立不得。
  很快,远处观望的驿兵过来,将九人简单包扎,抬回驿馆,并派出两个驿兵骑着快马向敦煌县报告去。
  酒坊内。
  店主道:“啊呀,客官你怎么还在喝酒?赶快逃命去吧!”
  段青衫给小七倒一碗酒,说道:“这么好的酒,不喝实在浪费!来,干了!”
  店主道:“你方才打伤的那白衣少年不是谁,正是敦煌县太爷的少爷封伯。刚才我看到驿兵骑着快马向敦煌县去了,你们还是赶紧逃命吧,只怕迟了想逃也逃不掉。”
  段青衫道:“正好我所在的镖局散了伙,正无所事事,如今喝了你一碗酒,权当保资。”他转向店主,问道:“老板可知那县太爷的少爷为何要杀小七?”
  店主叹道:“人穷命贱。这小七原是封伯少爷的书僮,以前也经常陪封伯少爷到这边来游玩,所以认得,只是不久前,小七忽然眼睛害瞎,舌头断掉,被赶出县衙。他在这里无亲无故,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段青衫惊呼,道:“手段如此残忍,不仅把人害残,还要取人性命!”
  店主叹道:“穷人的命运,在官宦世家看来,如同牲畜,任人宰割。小七一定是看到不该看的东西,所以才被刺瞎双眼,割去舌头。如今看来,这件事对封伯少爷来说,一定非常厉害,以至于要取小七性命,才能让这件事从此销声匿迹。”
  正说着,小七忽然全身颤抖,掀掉桌子,跌跌撞撞跑出酒坊,迎面正撞上一个人,那人不但没被撞倒,反而是小七被撞飞,跌倒二丈开外。
  段青衫紧随而出,看到小七被撞飞,知那人武功了得。这时,五匹快马在夜里赶了过来,为首三人不等马停,便跃了起来,随手在马屁股上猛拍了一下,那马吃了一记疼,向段青衫奔过来。段青衫知来人不怀好意,想必便是敦煌县衙内的食客,后面两匹马左右分开,向驿馆骑去,料定是去报信的驿兵。当下段青衫提气运功,施展轻功抢先拉起小七,这时三匹马已然冲到,他身形一晃,贴在一匹马的一侧,跨到马上,奔出半里地,停了下来。
  “在下柳万,敦煌县衙里一个帮闲,我那三位弟兄是‘西北三蛟’,不知阁下可否告知万儿,若是道上的兄弟,咱们好商量?”柳万看上起年约五十多岁,背上背着一柄长剑,一脸净白,那“西北三蛟”至多也在三十五六岁之间,形貌奇异,穿着倒挺光鲜,给人感觉怪里怪气。
  “我道是谁,原来是当年威震一方的‘西域剑客柳万’柳大侠,却不知如今做了敦煌县衙一名食客,闻名不如见面,失敬失敬!在下没在江湖上闯出什么万儿来,只是一个散了伙的镖局趟子手。”段青衫暗忖不妙,早知道对方喊来的帮手是“西域剑客”,他早就逃之夭夭了,哪还有心思来管这档子闲事。
  柳万笑道:“趟子手?怕是没那么简单吧!听说阁下瞬间便放倒九个人,其中八个怎么说也是江湖上一流高手,如此看来,阁下武功不在我等之下。”
  段青衫道:“我那都是些花拳绣腿,伤人还可以,杀人却不顶用。”
  柳万道:“顶不顶用,试两下就知道。”他向“西北三蛟”低声说道:“你们过去跟他照会几招,探一探他武功虚实!”
  西北三蛟会意,二话不说,径直向段青衫冲过去。
  三人将段青衫前后上封住,段青衫双手招架半空中跃来之人,前面一人已串在跟前,他右腿横扫,对方避过,伸手向他右胸袭去,这时闪避已来不及,后面的人也已紧跟而来,他空出右手,向前面的人探来的手肘拍去,随势向前一抄一拉,将前面那人向后面袭来的人甩出去,事发突然,两人守势不住,砰砰两声,各自跌下一边,口吐鲜血。
  空中那人“咦”的一声,段青衫抓准空隙,向那人胸前一掌推去,那人急忙双手架住,弹了开去,心中兀自突突直跳,惊骇之色溢于颜表。
  柳万见西北三蛟败下阵来,心中也在纳罕,眼前这个自称“趟子手”的人究竟是什么人?竟然在五招之间就将西北三蛟击败,要知道西北三蛟在江湖上可是外家拳功夫顶尖人物,就算是自己和西北三蛟对上,怎么也得交上十余回合,看来此人不是名门大派弟子,便是江湖上隐迹的高手。
  柳万喝道:“看剑。”一记“雄鹰展翅”直递过去。
  段青衫屏息以待,侧身闪过,柳万变招横砍过去,段青衫连退数步,柳万一招“毒蛇出洞”,封住段青衫左右,段青衫脚上点地,跃到半空,柳万紧追不舍,将“毒蛇出洞”变为“大漠孤烟”直追段青衫而上。段青衫人在半空,避不可避,急切间伸手到衣角弹出一枚铜钱打在柳万剑上,改变剑的方向,向左翻转,避开那一剑。
  还未等段青衫脚下站稳,一旁的西北三蛟跳将起来,伸手去捉段青衫左肩,段青衫身躯一弯,脱掉来人一抓,反手一掌递出,拍在那人腹部。这时柳万长剑已到,段青衫向左闪身,长剑当胸横刺而过,划破青衫。
  段青衫连退数步,不料脚下被人一抓,用力一扯,摔倒地上,柳万长剑从上空刺来,段青衫拼尽全身力气,在地上一个翻身,将抓住他双脚的人向上甩去,柳万长剑刺下来,西北三蛟去了一个。
  另外二人眼见同伴惨死,急怒攻心,哇哇大叫攻了过来。段青衫心道:既然弄出了人命,罢了罢了,这下阳关是呆不下去了。左手向左边奔过来的人探去,点中对方穴道,转身到对方背后,右边那人一拳奔来,直朝门面而来,顿时将同伴门面打成肉泥,他心中已是气急,这一下更是痛彻心扉,段青衫前方又迎来柳万一剑,一翻身形,已将另一名西北三蛟抵在前面,“啊”一声惨叫,最后一名西北三蛟也已毙命,三人虽然不是直接死在段青衫手上,却也是因为段青衫而断送性命的。
  段青衫与柳万又接下二十回合,段青衫渐感力乏,恐怕再来二十回合,就要落到下乘,而身侧又无利器傍身,空手实难招架柳万的剑招,西域剑客果然剑术了得。
  柳万长剑凌厉,变化莫测,加之江湖经验老道,虚虚实实,若是对上别人,恐怕现在那人已经身首异处,他此刻也惊异对手的功夫,竟然能在他手上过招三十余回,仍然不处下风,气息平稳,游刃有余,看来只好使出独门秘技,尽早了结这场打斗。
  场上二人均有结束打斗的心思。柳万一招“长虹贯日”刺去,忽然身法一变,左右突进,虚虚实实之间,段青衫一时难以招架,接连退了六七丈。这时,段青衫瞥见一根马鞭,向右探出手,然而柳万的长剑也紧跟着而来,段青衫向左躲闪,脚上朝那马鞭一挑,伸出右手抄住,回身挡住柳万由下向上一剑,弹了开去。
  段青衫马鞭在手一抖,竟似一根笔直的木棍,两人又抢到一块,又斗了十余回合。这二人已斗了不下八十回合,仍分不出胜负,但是彼时段青衫手上并无兵器在手,现在长鞭在握,形势顿时逆转直下,柳万也只有招架的份儿。
  段青衫原也不想杀人,不料西北三蛟却因他而死,他本待也不想留柳万活口,但是八九十回合下来,他知对方讨饭糊口也不易,于是手上方向一转,使长鞭直刺柳万右肩,柳万手中长剑拿捏不稳,脱手而出,段青衫趁势抢上前去,一掌将他拍晕。
  段青衫知道杀害县衙内的人,是要被抓捕缉拿,他管不得许多,循着黑夜里的一点光向小七的方向走去,然而那里却没有小七的踪迹。
  黑夜里,驿馆传出一声惨叫,他快步飞奔而去,看到驿馆内堂里小七被砍得面目全非。
  段青衫急怒攻心,刚要冲进馆驿内堂,将小七尸身带走,却发现天边突然亮起一大片火光,一队官兵拥着一顶官轿过来,他飞上城关,跃下城墙,趁着黑夜,向鄯善遁去。

  2015.11.07 完结。

作者 :请君莫问 时间:2015-11-07 17:37:55
  沙发没占吗?
作者 :请君莫问 时间:2015-11-08 14:08:24
  编辑完,好长,可以分开几部分发的。
作者 :木偶巫巫 时间:2015-11-08 17:05:35
  这个喜欢!我做板凳!
作者 :明静秋水 时间:2015-11-08 17:12:59
  终于坐到位置了
作者 :请君莫问 时间:2015-11-09 10:19:31
  感觉意犹未尽,还有很多可以扩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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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路鸣一 时间:2015-11-10 11:49:06
  @请君莫问 有心了,编辑很漂亮。
作者 :明静秋水 时间:2015-11-10 12:07:16
  好像回到初中时躲在被窝里偷偷看小说的意味,哈哈
  • 请君莫问

    举报  2015-11-12 23:11:58  评论

    @明静秋水 初中就看小说,初中看小说会被家长说不务正业。
1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作者 :明静秋水 时间:2015-11-13 06:14:10
  @请君莫问,姐小学三年级就看小说了吼吼
作者 :七旗 时间:2015-11-13 09:04:52
  喜欢看短篇,坑不深不怕,哈哈~~~
作者 :七旗 时间:2015-11-13 09:06:05
  为什么有个小七呢?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
  • 路鸣一

    举报  2015-11-18 09:49:15  评论

    @七旗 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 为什么会有小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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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贾庄当真 时间:2015-11-17 16:20:48
  @路鸣一 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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