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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雁·小说〗秦时明月特别篇《空山鸟语》剧情小说

楼主:王雁2006 时间:2014-08-10 23:08:02 点击:1767 回复:1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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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皇皇兮既降,猋远举兮云中。
  览冀洲兮有余,横四海兮焉穷。
  思夫君兮太息,极劳心兮忡忡。
  ——《楚辞 九歌》

  天空湛蓝,一种本来无一物方能生就的蓝,蓝得了无牵挂。
  天空之下的无边大地,自上古至今日一直充斥着人间万事。其中有温暖的繁琐,更多的则是或纷乱或孤绝的离合悲欢。
  尤其在这一时代,上一乱世已去,下一乱世未来。自战争中而来的一切又时时刻刻预备着,向战争走去。
  空阔之天与纷繁之世中间,一片黑色羽毛随风飘飞。
  它的色泽无视明媚照耀的阳光,黑得如同一个曾经不愿醒来,而今不复追溯的梦。
  墨羽落于尘世长街,街上行人熙来攘往。
  一个小孩看见了它,好奇地伸手去握,墨羽却悠然地自指缝间滑走。
  它飘过女子的红裙下摆,路人的衣袍足边,自呼啸而过的大车扬起的飞尘中翩然而升。
  它似乎忘不了一切,眷恋所有,又似与上方天空一样,早已结束了任何深深浅浅的牵挂。

  墨羽飘飞着,又一次离开尘世,游移于天。
  天空清风拂拂,一只蓝色的小鸟倏地飞至,衔起了它,转身向远方水天一色之处飞去。
  水如明镜,上有洲渚。
  水面映出一个安静的白衣身影。素色衣袂在清风中飞扬,宛如一株美丽而幽独的白水仙。

  白凤临水而立。
  他仿佛永远拥有无拘无束的姿态,令人想起庄子所言之逍遥游。
  他俊秀无度的脸庞也永远神清骨冷。就像承载着花开花谢记忆的一江春水经历秋冬之后,凝为不得消释的冰。
  白凤伸手接住小鸟衔来的墨羽。
  他拈着墨羽,凝目而视之时,眉目之间竟微起涟漪,一点一点摇漾开去,直至波澜骤起。
  那是,往昔之波澜。

  “怎样的速度,才能掌握自己的生命?”
  当年的自己问着,语气有一丝惶惑。
  记忆在身周秋水万顷间,如海,复如潮。
  “世界上没有一种鸟能够一直飞翔,永远不需要落地。”
  恍惚间听到一个声音说道。
  冷静而笃定的语气,不管何时何地,何种情形之下,其中的轻松、骄傲与饱含着的力量都不会改变。
  当年之事涌起,亦如灼灼烈焰点燃。
  其中又有一个声音轻轻地、缓缓地说:
  “当你自由飞翔的时候,你会忘了这一切。”
  无论说什么都极其温柔,又永远笼罩着淡而彻骨的寂寥之意。自始至终,不曾消散。

  白凤望着指间墨羽,默默念着这句话。
  墨羽依稀。
  这一切,是否真能忘记?
  ……


  “你太慢了。”
  黑衣身影掠过,一阵劲风激得手中墨羽脱手飞出。
  白衣少年双手抱在胸前,仰头望向那个身影,朗然一笑:“我在等你,怕你输得太惨。”
  他立在一棵大树枝繁叶茂的树梢。
  这本是常人无法容足之处,他却似鸟儿一般轻飘飘立着,丝毫不费力气。
  身穿黑衣的人影凌空展动身形,向晚的阳光在他身上勾勒出闪耀金边。他面有得色地“哼”了一声,一副料到对方比自己慢的模样。
  白衣少年腾身而起,追了上去。
  那片墨羽被他带风的衣袂裹挟,瞬间无影无踪。

  群山深远,古树苍茫。
  两人都尽力地施展轻功,一黑一白两个身影你追我赶,直如泠然御风,无所绾羁。
  山木蓊郁的枝梢万叶千声,簌簌的一时一刻,低吟着年轻的岁月。
  世间显得美好而安宁。
  过了许久,白衣少年单足点下,缓缓落于树梢。

  他很年轻,甚至还算是个孩子。
  他比同龄人高些瘦些,一袭白色的急装劲服紧紧裹着敏捷矫健的身材。
  他肩头、双臂与腰间总是箍着银色的护具,看起来却不甚相宜,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添加了一种拘谨之感。
  他右肩上缀着一束素色羽毛,两条月白飘带翩然而流动,这是原本属于他的灵逸。
  少年干净的短发长不及肩,五官清秀,幽蓝澄澈的眼瞳原本是明朗的,现在却弥漫起一丝忧郁。
  他为什么而忧郁?
  黑衣人也缓缓落在他身边。
  此人比白衣少年不过大着几岁,整个人看上去却成熟得多。
  他的黑色劲装其黑如墨,令人联想起不可预知的宿命。双肩缀着一层蓬松的羽毛,令他的肩膀显得越发宽阔有力。
  羽毛也是墨一般的深黑色。
  一身黑衣映着他的脸。脸色极白,却绝不是苍白甚或惨白,像一种没有感情的白玉,如冰与铁般坚强冷硬。
  他脸型和五官棱角分明,两侧的眉眼之间各伸展着一线暗紫色的诡谲纹饰。
  如果那少年的眼睛如一泓清水,他的眼就是看不透的玄渊。
  眼中闪耀着逼人的邪气、杀气,却同时拥有一种难言的魅力。
  看见他的人都会被他吸引,又不敢轻易接近。
  只有看着白衣少年时,他目光方有一丝柔和。

  此时他看着白衣少年忧郁的神情,忽然缓缓地道:“每次执行完任务,你都会很感伤。”
  白衣少年眉头微蹙,语气闷闷的:“掌握着别人的生命,却要亲手将他们结束,你不觉得很残忍吗?”
  黑衣人淡淡道:“我会试着不去想这个问题。想得太多,对自己也有点残忍。”
  他们站在山林的最高处,傍晚的风微有凉意,树叶瑟瑟颤动个不休。
  黑衣人眼望群山,继续道:“重要的是,死去的人已经得到解脱,只有活着的人才能体会到。”

  似乎是很久以前了。
  虽然也许只过去几年的时间,但对于这动荡的时代而言,过往的一切,随时都会成为隔世。
  在那个时候,白凤也不是如今的白凤。
  他还在韩国大将军姬无夜的手下做事。
  “做事”有很多种,白凤所做的是最危险,也最让他自己觉得残忍的一种。
  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接受严苛的训练。吃苦和努力让他成为越来越锋利的武器。
  惟一的不同在于,武器无情,人却是有感情的。
  然而,从来没有人问过他是否愿意,也没有人给过他选择的机会。这一切是他理所应当做的事。
  他必须一直做下去,直到世间彻底不再需要他。

  白凤也有快乐的时候,因为他身边有墨鸦。
  墨鸦是将军最信任的下属,白凤的顶头上司,却也是白凤多年来几乎唯一的朋友。
  执行任务之余,他们俩常常在城外的山林间追逐为戏,像两只真正自由的鸟儿。
  御风而行,这里是属于他们自己的青春年少,充满阳光与风声,以及发挥至极致的速度。
  他们暂且遗忘了所有的血腥与污浊,残酷的现实在身后暂且沉睡。
  当飞鸟落下时,现实也醒了。

  白凤和墨鸦短暂的沉默被一声昂扬的鹰唳打破。
  一只凶猛的雄鹰在天空中扑击,它的钢喙铁爪之前,一只小白鸟惊恐地“吱吱喳喳”不住叫唤。
  在被鹰作为目标的那一刻,它的命运便已注定。
  它根本无力反抗,只有闪避、飞逃。求生的本能令它来不及去想,它做的这些也许都是徒劳的。
  墨鸦望了一眼,道:“是将军最宠爱的猎鹰在追杀它的猎物。”
  白凤依旧一副心情不佳的模样,语气还是闷闷的:“其实,我们也是将军的猎鹰——不断在做同样的事情。”
  墨鸦忽然一笑:“也许有时候,我们可以偶尔做些不同的事情。”
  白凤道:“哦?”
  墨鸦道:“我们来打个赌。救下小鸟,同时又不伤害猎鹰的就是赢家。——输的人要为赢家做一件事。”
  白凤立刻把烦心事抛在脑后,双手抱在胸前,瞅了墨鸦一眼:“什么事?”
  墨鸦淡淡地道:“我赢了,你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他的人已跃起,蹿了过去。
  白凤仰脸笑道:“可惜,你会输!”
  说着,不甘落后地展动身形,追向暮云中的猎鹰。

  黄昏,韩国都城。
  这座城市一如继往地充满人间烟火,喧闹、繁华。
  只要遥远的虎狼之国未将这里作为杀伐的下一站,平民百姓就权当战争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而此时,鳞次栉比的房屋楼台之上,却有两个人影一路飞掠。
  他们踏着一排又一排屋脊,不时地足尖轻点,跃过相隔数丈的屋顶。
  墨鸦和白凤为救小白鸟一路追着猎鹰,自郊野直赶至城内。
  一般而言,人的速度总是比飞鸟慢些的。
  大多数人根本不会起追赶猎鹰的念头。
  墨鸦和白凤无疑是“少数人”。
  经过许多年的磨炼,他们已拥有如飞鸟之疾的速度,在常人看来,已快得超乎想象。
  那只小白鸟依然“吱吱喳喳”叫个不休,拼力躲避猎鹰越来越凶猛的袭击。
 
楼主王雁2006 时间:2014-08-10 23:10:59
  这篇小说的时代背景是战国末年。
楼主王雁2006 时间:2014-08-10 23:15:28
  问好大家,我正在给秦时明月特别篇《空山鸟语》写剧情小说,以后还会更新呢,欢迎来看看。 @店小two @唯美的夜幕 @轻吻妮的唇 @影视基地 @枫竹情 @花甲墨客 @华山铸剑生 @火舞C @轻轻云岚
作者 :心2 时间:2014-08-10 23:15:32
  来看小雁子的小说~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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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轻轻云岚 时间:2014-08-11 06:3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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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孙悟空居士 时间:2014-08-11 08:04:46
  有点金庸与古龙混搭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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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心2 时间:2014-08-11 14:12:4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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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店小two 时间:2014-08-11 21:47:02
  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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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王雁2006 时间:2014-08-11 23:27:37
  墨鸦几个起落,如同在冰上滑行般掠过屋瓦,忽然向对面一座楼的窗内跃下。
  窗内有三个女子。
  一个女子低呼一声,肩头已被墨鸦搭住。
  墨鸦轻轻拨开了她,又牵一下另一个女子的手。
  两个女子还没回过神来,第三个女子的腰已被这陌生的闯入者搂住,转了个圈子。
  那女子正要惊呼,看清了墨鸦的脸,不禁呆了一呆。
  这时,白凤也紧随墨鸦身后掠入屋中。
  墨鸦“哼哼”两声低笑,一伸手将怀中的女子向白凤推去。
  那女子“哎呀”一声,倒向白凤。
  白凤对女子的态度近乎儒家所谓“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一瞬间本能地避开。
  女子眼见就要倒地,白凤不知所措,终于还是伸臂接住了她。
  他望见女子的脸,一凛之下转过头去,感到脸上微微发烧。
  墨鸦已再次掠起,向另一边窗外跃出。
  墨鸦把这女子推给白凤,一来是故意逗他,看他敢不敢接住;二来,也是想拖延他的速度。
  墨鸦似乎很期待这次打赌的胜利。
  白凤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松手放下怀中女子,紧随而去。
  三个女子一时之间都呆住了。其中一个还痴痴地微笑着,揉了揉眼睛。
  她方才已瞥见白凤的侧脸。白凤清秀的形貌本就没有女人会不为之心驰而神移。
  她与白凤本是两种人生,无法想象彼此的生活,过去和未来也不再会有交集。

  小白鸟仍在奋力飞翔,猎鹰好整以暇缀于其后,不时伸出喙爪一击。
  墨鸦跑上街道,足尖点了几点,跃过一座小桥。
  白凤自一道屋檐飞身而下,在桥边小船上略一借力,飞上对岸的屋顶。
  街上的行人并未被惊动,简直根本就不曾看清他俩的身形。
  一只纸鸢在街道上空悠悠摇摆。
  小白鸟撞上纸鸢,拍了两下翅膀,又向前方逃窜,猎鹰寸步不离地跟着它。
  白凤自屋顶再次窜出,一足踏上了纸鸢。
  纸鸢只是微微一沉,白凤已向小白鸟扑了过去。
  他与墨鸦所练的轻功,即使利用轻于羽毛之物,亦能借力再次升高。
  白凤伸长右手,想握住惊慌失措的小白鸟,却相差数寸扑了个空。
  一只戴着墨色手套的手从旁边蓦地伸出。
  墨鸦凌空翻身,落于一旁屋顶,小白鸟已在他手中。
  白凤也在他身后落下。

  墨鸦张开手掌,将小白鸟递过:“它受伤了。”
  白凤一手护在旁边防止小鸟摔下,一手托住它。
  虽说已为救它飞奔了许久,但直到此刻,白凤才能够彻底地认真打量它。
  这无疑是只极其美丽的小鸟。
  羽色洁白,修长的尾翎十分优雅,头上一簇小小的冠羽平添几许高贵的情态。
  小白鸟一条腿在挣扎中受了伤,那一侧的翅膀颤动着不时撑开,保持身体的平衡。
  小白鸟一双明净的眼上上下下,也在打量托着它的白凤,嫩黄的小嘴发出温顺的“啾啾”声。
  白凤的眉梢现出一丝淡淡笑意。
  他第一次觉得,这看似微不足道的生命是如此的可爱。

  墨鸦已坐了下来。
  他的坐姿随便而优雅,单膝屈起,一只手闲闲地搭在膝上。
  他听着小白鸟的温顺鸣叫,向白凤道:“看来它更喜欢你。”
  白凤立于飞檐一角,衣袂临风,悠然道:“你是乌鸦,身上死亡的味道太重。”
  他一面说着,一面取出一条窄窄的布带,细细为小白鸟包扎伤口。
  ——似乎也是多年来第一次,这双手的意义在于拯救而非凶杀。
  在白凤的这个念头浮起之时,墨鸦已自言自语着:“能够拯救一条性命,果然可以让心情更轻松些。”
  白凤道:“你是在为自己杀戮太重而忏悔吗?”
  墨鸦冷冷道:“我不需要忏悔。在这样的乱世,生命原本就很廉价。”
  白凤托住小白鸟的手伸向前方,小白鸟在他手心扑打着翅膀,却因为疲累与伤痛,一时无力起飞。
  他听了墨鸦的话,缓缓地说:“如果努力的话,也许,生命比想象中要顽强。”
  在他们下方的街道,忙碌平凡而有着自己喜怒哀乐的芸芸众生各自奔走。
  一个昏沉的醉汉大口小口灌着酒,蹒跚而过。
  墨鸦俯视着这个人,一字一句地道:“有些生命在浑浑噩噩中慢慢地流逝,有些生命却在一瞬间被人夺去。”
  他俩身处之所在,正是大将军府正门之上的飞檐。
  墨鸦的语音仍旧不带感情,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我们掌握着别人的生命,却不知是否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白凤托住小白鸟,心底一阵莫名的悲哀,喃喃地道:“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吗……”
  墨鸦瞥了小白鸟一眼,又道:“如果有一天,换了我处在它的位置,遭到猎鹰的捕杀,我不会期待有人来救我。想要活下去,我就必须靠自己,足够的快。”
  小白鸟还在拍动双翼。
  白凤喃喃道:“要快到什么样的速度,才能掌握自己的生命?”
  墨鸦沉声言道:“必须要快到超越生命的流逝。”
  扑啦啦一声轻响,小白鸟终于翩然而起,绕着他们兜了一转,向暝色深处远引而去。

  白凤伫立于飞檐,怔怔出神。
  那只小白鸟今后会拥有自己的自由。
  白凤呢?
  他还没有完全长大,他此生的路却似无可改变。
  一条没有结果的路,只能继续走下去。
  墨鸦是否也有与他同样的惶惑?
  白凤看不出来。
  墨鸦与他虽为挚友,有些心情却从未向他显露过。
  墨鸦实在是个坚强的人。

  白凤出神良久,忽然感到一只手拍上自己肩头。
  “雀阁又有新主人了,不知道这次会是什么样的女人,”墨鸦的声音不再似方才那般冷硬,“一起去看看?”
  白凤听到“雀阁”、“女人”两个词,立即一脸习以为常的不满,冷冷道:“我没兴趣。”
作者 :心2 时间:2014-08-12 15:10:10
  二重SF~0~
楼主王雁2006 时间:2014-08-12 23:10:56
  夜,将军府中。
  无论在什么时候,将军府都有护卫来回巡逻。
  这看似安静的地方,总是暗藏着难以预测的力量。
  小白鸟轻展双翼,飞过一重重屋宇。
  它不属于这个充满井然规则的所在,将军府的威仪它毫不经心。
  它极其弱小,却反而可以随意俯视。

  此时墨鸦和白凤也俯视着这夜色中的府第。
  墨鸦这几年一直总管着这些来来去去的护卫,他在此地显得十分重要。
  有时越是重要的人,看上去反而越是安闲得没事可做。
  墨鸦现在就一副很无聊的模样。
  他们俩并肩立在方才的飞檐。在这里能看清将军府中所有的楼舍。
  在府第中央,有一座精致而华美的建筑。即使远远看去,也能感到它的巧夺天工和赏心悦目。
  建筑脚下已点燃了盏盏明灯。
  橘黄色的光彩自下而上一层层亮起,直到整座建筑都沐浴在柔和闪耀的光晕中。
  它的美丽已不似人间景象。玲珑剔透,宛如月宫中的琼楼玉宇,或是《楚辞》中有娀氏所居的偃蹇瑶台。
  这,就是雀阁。

  夜色清冽。
  深蓝如海水的天宇之间,月高风细,繁星点点。
  星光和月光往日如许,今后依然。
  雀阁的明灯曾经点亮过多少回?今后是否继续不断亮起?
  到底为谁明亮?

  墨鸦和白凤的眼底,星月与灯光浮动着。
  墨鸦忽道:“刚才你输了,必须要为我做一件事。现在陪我去看看将军新的猎物。”
  他说着纵身而起,飞向雀阁。
  原来方才他努力赌赢,就是为了这句话。
  白凤无可奈何地微微摇头。
  他不能赖账,只有跟去。
  ——虽然老实说,白凤一点儿也不喜欢去看。

  白凤落在雀阁最高层的檐角之时,已听见墨鸦怪声怪气地称赞:“嗯,这个不错,嗯~嗯~!”
  墨鸦挨着雀阁的落地窗扉。
  白凤却双手抱在胸前,站得远远的,一脸孩子气的嫌怪:“每次都来这里看,你不觉得无聊?”
  话音刚落,墨鸦“呼”地蹿到白凤身边,转着眼珠笑道:“每次都这么一针见血,你不觉得无聊?”
  他一句话说完,立即满脸严肃地缓缓道:“我心里有个问题想要问你,是我一直想问,又不敢问的。”
  白凤明显被他的表情所慑:“你问啊?”
  墨鸦板着脸道:“你要认真回答。”
  白凤一肚子疑惑,转头仔细瞧了他一眼。
  墨鸦猛地一揽白凤肩头,脸逼得老近,盯着白凤一字一字道:“你,是不是天生害怕女人?”
  白凤大窘:“你说什么?!”
  墨鸦笑得一脸坏相:“是不是害怕,来证明一下?”
  一壁说,一壁揽着白凤向窗扉而去。
  白凤不由自主地被“架”走,口中大呼小叫:“你这家伙!”

  窗扉已被墨鸦拉开了一线,他又伸手拉开得更大些,以便于白凤看得更清楚。
  白凤站在那儿冷着脸瞪他片刻,终于忍不住好奇起来,转过眼望向阁内。
  几重浅碧色的罗幕轻轻摇动,一阵清风吹起了它们,阁内的情状便呈现眼前。
  墨鸦一手支颐,向白凤道:“你觉得这个女人可以打几分?”
  白凤定睛凝目,不禁呆住了。
  墨鸦又道:“我觉得可以打……九分。”
  白凤好像根本没听见。

  雀阁中每一件摆设之上,都刻镂有生动的飞鸟纹,纹样的姿态从容而自由。
  古朴的地板点着十余盏宫样方灯,灯火在灯罩中优雅地上升,映得阁内的气氛祥和而捉摸不定。
  灯火之中,端坐着一个绝色少女。
  她身上穿着一袭广袖长裙的淡黄色宽袍,坚硬的领缘流泛华丽的金色光泽,衣衫的下摆如盛开的花朵般铺展在身后。
  她的长发挽成双髻,余发如乌黑的丝缎散落,被柔和的晚风吹得轻轻波动。
  她长睫下垂,并没有睁开双眼,但她婉妙无双的侧影已足够令任何一个男子心动。
  美丽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见一番淡漠与宁静。
  她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外面的两个人。

  墨鸦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嗯……要不还是九分半吧,你说呢?”
  他问的是白凤。白凤还是没有反应。
  微风中隐约听闻叮叮咚咚的轻音,如碎玉之鸣。
  这是少女精雅环佩发出的声响。
  少女肤白若雪,一双纤秀而修长的手更似良质美玉所雕就。
  她面前设着一方青玉案,那双素手就在其上数分之处不停地来回拨动。
  墨鸦注意到了这个含义不明的动作:“咦,她的手是不是有点毛病啊?”他显得特别惋惜,“哎呀,这样至少要扣掉一分——哦不,两分。”
  白凤也凝目看着少女的双手。
  他多看了片刻,忽然察觉她并非无谓地摆手。纤纤十指灵巧地攫、援、摽、拂,竟自有一定法度。
  “她是……在弹琴,在弹一架看不见的琴。”

  墨鸦转过身来拍了白凤一下:“喂,小子,看呆啦?怎么样,这个很美吧。”
  白凤不答。
  华美的雀阁,绝色的少女,加上雀阁之外青天明月、星光万点,本是一幅令人愉悦的图画。
  白凤的眼中却泛起忧伤与无奈,怔了片刻,居然露出不忍再看的神情,闭目转身,又睁开眼垂首道:“她……虽然生得美,但是落在姬无夜的手上……结局都一样。”
  说出最后一个字时,他已用力跃出,飞离了雀阁。
  他似乎只要再多待一刻,就会受不住内心泛溢的思绪。
  墨鸦望着白凤离去的身形,鼻间冷笑一声:“哼,活着就是活着,想那么多干嘛。”
  口中虽这么说着,人还是紧随白凤的方向飞走。

  夜,微微起了雾。
  白凤迎风而飞,衣袂飘拂。
  他闭起双眼,觉得晚风似乎冷了些。
  有些东西会被风吹去。
  有些不会。

  再清冽的夜晚,终究是夜晚。
  夜晚终要将天地交还白昼。
  白凤走在阳光下。
  以往,每当将军姬无夜没有任务给他,他就喜欢和墨鸦一起往城外跑。
  ——无论如何,那里的山林总比将军府广阔些。
  而自从那晚在雀阁上看到美丽而奇特的弹琴少女之后,白凤就几乎没出过将军府,接连数日,一直在府内各个屋脊、飞檐上徘徊。
  白凤对自己的解释是,作为将军的属下,应该尽到巡逻的职责。
  可是时间一久,他巡来巡去,兜了不知多少圈,巡过的地点也许有好多个,巡逻的圆心只有一个。
  雀阁。
  确切地说,是阁中的少女。

  阳光从来一视同仁地给予所有人温暖。
  阳光轻抚少女的手,她的手则轻抚虚空。
  ——后世的一位隐者有言:
  “但得琴中趣,何劳弦上声。”
  少女自然没听过这个说法。
  那么,她弹那看不见的琴之时,此心又何念?
  白凤正在阁旁的屋顶悄悄看着她。
  他对她好像已不仅仅是怜悯或同情。
  这少女身处雀阁,却安静如独坐幽谷。她面对近在咫尺的命运,本不应坦然如是。
  而她,不过一心弹拨虚无缥缈中那一架琴而已。

  “每次看到她,都在弹琴。”
  想到此处,白凤已停留在少女身后的一扇窗扉前。也许他本不应该靠得太近,但他忘了这些。
  天空真蓝。
  不似夜间幽幽的蓝——那种颜色美得有几分无情无义的意味。
  白昼的晴空风光无限,淡而明快的浅色背景最适宜鸟儿飞翔。
  蓝色背景上掠过一个小小白点。扑啦啦的轻响中,一只小鸟飞进窗扉,落在青玉案前少女的手边。
  少女缓缓睁眼。
  她的眼瞳明如灵珠,眼波流动如空山清泉。
  她看见小鸟,眼中立刻流露欣喜,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少女春笋般的指尖托了托小鸟的下巴,微笑着道:“又是你。”
  这是几天来白凤听见她说的第一句话。
  她的语声也如清泉。初春时梅英未谢,冰雪方融,泉水虽然温柔,仍觉清清冷冷。
  空山中的泉,往往无可避免地寂寥。
  一番至矣、尽矣的寂寥。保持着娴静,隐藏着心情。
楼主王雁2006 时间:2014-08-12 23:35:12
  心儿姐晚安。:) @心2
作者 :月桥风袖 时间:2014-08-13 07:58:34
  
1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作者 :心2 时间:2014-08-13 14:05:59
  读小雁子的小说,有穿越感哈~
楼主王雁2006 时间:2014-08-13 22:41:14
  小鸟驯良地扬了扬头,跳到少女的手心。
  白凤觉得这小鸟有些眼熟。
  少女微笑着抬手,打量着小鸟,忽然惊道:“你受伤了。”
  白凤已认了出来:“是那只小白鸟。”
  他也明白了,小白鸟这些时候经常来看望雀阁中的少女,它能给予她一丝安慰。
  她多么孤独无助,也许这是唯一的安慰。
  少女温柔地凝视小白鸟,又现出笑意,道:“幸好有好心人替你包扎了伤口。”
  ——“好心人”就在窗外。
  白凤开始庆幸那天黄昏与墨鸦的奋力救援。
  小白鸟站得还不太稳,时不时轻拍一下翅膀。它看了少女一眼,扑啦啦一声,忽又振翅飞去。
  少女微感失望,转头轻问:“……这么快就要走吗?”
  小白鸟已飞远,蔚蓝的晴空不发一言。

  “她在弹的,究竟是首什么样的乐曲?”
  如翚斯飞的屋顶之上,白凤坐在檐角想得出了神。
  身后“嗖”地一声,随即脚步声起,有人走近。
  “嗯~,你很奇怪哦。最近老喜欢在这一带巡逻。”
  白凤已经知道来者何人了。
  今天一直没见墨鸦,这家伙天晓得在哪混了一回,此刻冒出来,十有八九没好事。
  白凤“心里一沉”,他现在可没心情听墨鸦胡说八道。
  但墨鸦的下一句话让白凤想没反应都难。
  “我打听到美女的名字啰,想不想知道?”
  能再无聊点吗,敢情你今天工夫都花在这儿了。白凤想着,别过脸断然道:“没兴趣。”
  嘴里说着,心里好像有那么一点儿不甘心。
  墨鸦心知肚明地眨着眼笑道:“真的没兴趣?你的表情可不是这样的喔。”
  这人怎么这么讨厌。白凤知道自己多半脸红了。
  “其他那些女孩子整天哭哭啼啼,她却不同,这个女孩儿挺特别的。而且,她的来历似乎也不同寻常。”
  白凤看都不看身后的墨鸦一眼,却听得很认真。
  墨鸦总算铺垫够了,抱臂仰头道:“算啦,好心告诉你吧,她的名字叫,弄玉。”

  白凤喃喃念着这两个字。
  弄玉。
  ——在数百年前,也有一个女孩曾经拥有过这个名字。
  她是秦穆公之娇女,喜好并精于音律。
  她所爱之人正是她一心追寻的知音。
  她和他乐声相和,终于乘凤双双飞去,飞向青冥之长天,飞向永恒的逍遥自在。
  一个最幸福的女子,一段太完美的传说,已经成为后世千千万万少年少女秋月春风的时光中,一方暖洋洋的梦境。
  ——眼前这个名为弄玉的少女呢?
  同名不同命,云泥之判,天壤之别。
  幸与不幸,实在是说不清,道不明。
  她的知音在何处?
  她喜好弹琴,却无琴可弹,更无人听,无人解。
  白凤又看不下去了。
  他决心为她做点什么。

  弄玉听到身后“笃”地一响。她回过头,就看见了一架琴。
  一架形态优美,色泽柔和的琴。
  琴身细腻的纹理,还存留着崖边孤桐对夜月、风霜,以及花香鸟鸣的隔世之回想,冷冽而温馨。
  琴身约系的浅色丝穗斜倚于青玉案外表。
  整个场面无怨无惊、不忧不惧,是本不可能出现在乱世深处这一小方充斥着华美伪装的楼阁中的景象。
  弄玉的素手轻抚着琴面,指尖碰到琴弦之时,霎时有种奇妙的感应直透心底。
  琴,就是她的生命。
  白凤就在她身后的窗外,双手抱在胸前,没有回头。

  弄玉按节捻弦,纤指倏地挥出。
  白凤蓦然回首。
  听到第一声琴音的瞬间,他心头似被重重敲了一下。
  弄玉长睫下垂,神情专注,手指抚动七弦。
  一时之间,琴音叮叮咚咚,如岩间涓涓之水。
  纷纭错落,终于潺潺。
  那只小白鸟自远方翩然飞至,落在窗棂。
  它和白凤一起倾听。

  琴音流淌着生命的力量。
  清越奋逸而不沾杀伐,召唤着世间美好生命,也唤醒生命中永远存在的那份天生天长的美好。
  恍惚间,有个美丽而孤独的灵魂以安静的姿态任性,恣纵得极尽固执与从容。
  她任性地以琴为翼自由着。
  不问今夕何夕,不理会不断崩摧的外界之现世,无视疾雷破山,飘风振海的天地不仁。
  心寂历似千古,松飕飗兮万寻。
  灵魂高翔在她自给自足的世界。

  浮云散处,空山骤起。
  山间花静,如闻鸟喧。

  弄玉素手拨扬,雀阁外忽起阵阵飞鸟振翼与鸣唱之声。
  各种各样可爱的小鸟纷纷汇聚。
  毛羽缤纷的鸟儿们,有的栖息于窗槅间,更多的环绕雀阁翩然飞动,与琴音相和着唧啾而语。
  琴音鸟语随风相送,将军府内雀阁四周忙忙碌碌的仆役与侍女们也在聆听。
  他们脸上显出生命的光彩。
  琴曲道出了他们内心深处对善与美、爱与自由的坚持。
  连自身都以为早已忘怀的坚持。
  生命,静好奇妙。

  空山峨峨,百鸟来朝。
  山有幽谷,孰为足音?

  白凤闭目沉醉,仿佛清楚看见曲中之世。
  翩绵飘邈,挥斥八极。
  曲中万象慢慢舒展,缤纷华彩逐渐变幻至澄澈空灵。
  孤独灵魂遥遥的背影开始清晰。
  当琴音转为舒缓之时,世间唯余水天一色。
  白凤伫立于弄玉的身后。
  清风发自寰宇,人,几欲乘风飞扬。
  两人的形影如惊鸿映于澄澈水面,盈盈相伴。
  他们就这样不动不言,知道彼此就在咫尺。
  琴音用一霎即证明,天长地久真真切切地存在。

  弦上潺湲,泠泠远去。
  终于,复归寂然。
  白凤睁开双眼。
  他方才痴迷琴曲,不知不觉已走进了雀阁之内。
  弄玉静静坐在前方,背对着他。
  其时又近黄昏,弄玉千万根柔软的发丝在风中颤动。
  窗外群鸟未散,不时飞鸣。

  良久良久,弄玉轻轻地道:“世间万物,飞禽走兽,都是有灵性的,只要有心,便能感受到乐曲中的真意。”
  她似在自言自语。
  白凤默默注视,好像还未从琴声中醒来一般。
  ——他也许不愿醒。
  弄玉又道:“这首曲子,叫做空山鸟语。迷失在幽谷中的鸟儿,独自飞翔在这偌大的天地间,却不知自己该飞往何方。”
  越说到后来,语声就越无比的寂寥。
  白凤的心里不禁有些难过。
  她的话里行间,充满着深深无助。回到现实之中的她,竟似对自己的明天毫无信心。
  弄玉终于微微回头,嘴角泛起笑意,语声渐有温暖:“谢谢你的礼物。”
  她知道古琴是白凤送给她的,神情间充满对这善良少年的感激之情。
  惟有白凤理解,她真正想要的,与雀阁里华而不实的一切并无关系。

  弄玉仰起脸,眼望窗外,仿佛要一直望穿长天之涯:
  “还有一首曲子,写的是一种最特别的鸟。它是百鸟之首。但是在它的生命之路上,必须要经历一次又一次的毁灭。当它历经磨难,奋力冲破死亡的绝境,它将获得新生。”
  她这几句话声音轻缓,却蕴含着莫之能御的力量,像在宣示宿命之诏。
  她在陈述,又如预言。
  白凤的手指拭过眼角。指尖闪烁一滴晶莹的水珠。
  “原来我也有眼泪。”
  白凤是否感到了那令他落泪的所在?
  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又紧随无法抛却。
  ——究竟是什么?
  一只纤纤玉手抬起,手上执有一方罗帕。
  那只手缓缓伸向白凤。

  白凤也伸出了手。
  他的指尖即将触到她的指尖。
楼主王雁2006 时间:2014-08-13 22:42:58
  心儿姐一定要在土豆网观看秦时明月特别篇《空山鸟语》,不然可惜极了! @心2
作者 :月桥风袖 时间:2014-08-14 12:56:53
  
作者 :店小two 时间:2014-08-14 13:06:48
  顶
  
作者 :心2 时间:2014-08-14 14:22:02
  @王雁2006
  小雁子,是不是动漫片呀~
  • 王雁2006

    举报  2014-08-14 22:36:21  评论

    这是中国最好的动漫,唯美大气,配乐也极好!土豆网有秦时明月特别篇《空山鸟语》,看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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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王雁2006 时间:2014-08-14 22:21:52
  白凤的手停在了空中。
  因为他听到一个声音说道:
  “你应该很清楚,虽然雀阁里应有尽有,但它始终是一座牢笼,一座无形的牢笼。漂亮,但却坚不可摧。”
  声音冷静笃定,不带感情。
  白凤迟疑着,伸出的手缓缓缩回,放下。
  墨鸦在阁外屈起一膝坐于檐上,不去看阁中的两人,淡淡道:“还不走?”
  白凤明白了墨鸦的意思。
  他必须走,此刻。

  群鸟惊起,四散飞去。
  白凤与墨鸦也飞出了雀阁。
  在他们身后,夜色合围,不留一丝空隙。

  “是谁?”
  将军府大殿中,一个威严的声音。
  今天在雀阁值役的七个下人跪伏于地,噤若寒蝉。
  方才,一架古琴被重重地摔在他们面前,丝弦被一掷之力震得寸寸断绝。
  七个下人惊恐地抬眼。
  一个铁塔般的身影背面而立,长长的猩红战袍直曳至地上。
  此人正是权倾韩国,威震四方,连当今韩王都可玩于股掌的大将军——姬无夜。
  姬无夜道:“今天,诸位都看到了一个奇观。没想到,弄玉,用这把琴弹奏了一曲,我的雀阁上居然百鸟汇聚。”他微微侧头,沉声问侍立一边的黑衣男子:“墨鸦,你不觉得奇怪吗?”
  墨鸦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变化,语音平淡:“一曲乐曲引得百鸟来朝,的确是一件奇事。”
  他说着“奇事”二字,语气却似并不认为这有何重要。
  众护卫守于大殿两侧,墨鸦立在将军身外丈许。
  白凤此时却唯独不在殿内。

  窗外夜空,鹰唳声起。
  鹰唳渐近,一只鹰自外振翼飞入。
  姬无夜伸臂让它落下。
  这只鹰凶猛雄健,正是那日追杀小白鸟的猎鹰。
  姬无夜转身面对众人。
  只见他昂藏伟岸,脸色黝黑,一部连鬓胡子衬着常带狠恶神情的口鼻。双颊两道横肉,其上一双阴鸷残酷的眼,比他臂上的鹰还要凶猛几分。
  他身上好像永远穿着层层护甲。
  甲胄本是冲锋陷阵之时面对敌人的装束,此人在自己绝对安全的私人府第,面对一群理应忠心畏惧的下属,仍是上阵杀敌似的严阵以待。
  他莫非认为任何人都不可相信?
  姬无夜看着臂上的鹰:“这只鹰,我养了三年了,忠心耿耿。打猎从来就没空手回来过。什么山鸡、野兔、松鼠,都能抓住不少。”他说得不无得意:“有一次,居然为我抓回了一只小老虎。墨鸦,我的鹰还不错吧。”
  说到此处,不禁大笑。
  墨鸦也露出很赞赏的样子:“的确是只好鹰。”
  姬无夜语气忽变:“可是啊,有件事让我很难过。大家今天听到我的小黄莺唱歌了吗?”
  他一面说,一面走了下来,走到众人之前。
  七个下人跪伏在地上,抖得更加厉害。
  “没听到吧?!因为我的小黄莺不见了!笼子被摔在地上。而恰恰,笼子就在鹰巢的旁边。——你们说,谁偷了我的小黄莺?”
  七个下人的额头几乎碰到冰冷的地面,其中三个侍女更是惊得嘤嘤低泣起来。他们恐惧万分,哪里说得出一个字?
  姬无夜转向墨鸦:“墨鸦,你说是谁?”
  他的目光如刀锋般紧紧盯住墨鸦,墨鸦的任何表情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墨鸦看上去依然沉静:“将军,我认为没有人有这个胆子,想必是风大,吹落了笼子。”
  姬无夜冷笑:“风大吗?你不觉得是我的猎鹰吃了小黄莺吗?”
  墨鸦似乎思索了一下,低头沉吟道:“这……不大可能。您的猎鹰这么懂事,断不会做出这样监守自盗的事。”
  他语气渐渐笃定,抬起头来,眼中也射出锋利的光芒:“若要做,何必等了三年才做。”
  姬无夜手抚猎鹰,瞪着墨鸦直看,忽然仰天大笑。他大笑着高声道:“说得有理,鹰是不敢!”他一字字说下去:
  “它,又不是人!”

  姬无夜蒲扇般的手掌又抚弄着猎鹰。
  他的动作那样轻柔,仿佛像平日一样赏鉴着它的英勇。
  手掌一下一下轻抚,抚上了猎鹰的头颈。
  下一刻,姬无夜的瞳孔猛地收缩,死死用手扼住了猎鹰的脖子。
  猎鹰“啊啊”大叫,拼命挣扎。
  它从未想过,它一直忠心相待的主人会向自己下手。
  手,还在扼紧,越来越紧。
  猎鹰平日里勇猛无比,猎物在它之前毫无抵抗余地。而此时厄运降临在它的自身,它也唯有像曾经无数死在它爪牙之下的猎物一样,徒劳挣扎。
  它平日里的凶猛,已是毫无用处。
  地上七个下人连头也抬不起来。
  墨鸦一动不动地站着,眼看挣扎与叫声渐渐微弱下去的鹰,眼神似乎有了一丝波动。
  ——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白凤不在这里。他没有看到听到这些。
  殿内忽然归于死寂,猎鹰已经一动不动了。
  猎鹰的尸体落在地面,就在那架断弦的古琴旁边。
  下人们还在骇然低泣。
  姬无夜若无其事拍了拍双手:“可惜,这么好的猎鹰,却死于监守不力。”
  墨鸦听着这句话。
  在姬无夜心中,生命的价值有几何呢?
  下人们面如死灰,他们已明白自己即将遭受的命运。
  姬无夜一挥手,众护卫就把七个下人拖了出去。
  下人们惊恐地哭喊、求饶……
  很快,又是一片死寂。

  墨鸦站在殿外。
  七具被生生绞死的尸身就在他头顶的高架上晃荡着,尸体的阴影被青蓝色冰冷的月光投在他身上。
  死亡,对于每一个活着的人自己来说,何等艰难。
  而对掌握生杀大权的人而言,伏尸遍地,只须一句话,一个手势。
  生命,是每个人自己最珍视的灵修,却为何往往被作为他人之刍狗?
  墨鸦自然明白,将军绝不是仅仅为了一只小黄莺而大动干戈。
  他清楚这件事发生的青萍之末。

  他也清楚将军为何会这般轻易杀戮。
  姬无夜想要韩王之名,又不敢。
  篡位之事一如枪打出头鸟,姬无夜毕竟不愿成为天下人的众矢之的。
  可是他不会甘心于臣子身份。
  他因此自高自大又多疑残暴,经常为一句话斤斤计较,杀人立威。
  ——一个人只有自己内心出现空缺之时,方会拼命伤害别人。
  即使他表面强大,内心的空缺已使他成为一个不可救药的病人。
  这种病在彻底毁坏自身之前,先要祸及许许多多表面上不及他强大的人。
  ——下一个目标是谁?

  墨鸦已回至殿内,姬无夜正等着他。
  姬无夜并不转身,只是沉声道:
  “我有个任务让你去做。”
楼主王雁2006 时间:2014-08-14 22:22:39
  次日清晨,将军府。
  白凤独自坐在屋脊一角,眺望着雀阁。
  雀阁后方长远的天地之间,朝阳初升。
  再过一会儿,待到太阳升得更高,天空又会变成明快的浅蓝。
  白凤已不记得自己在将军府经历了多少次日升日暮。
  他从来没喜欢过这里。
  今天,他望着朝阳的光线由嫣红而金黄,感到前所未有的厌倦。
  墨鸦不知从何处飞来,落在他身边。
  “走,又有新任务了。”

  城外的一座危崖之上,苍茫古木之巅。
  墨鸦和白凤并肩而立。
  他们肩头缀饰的羽毛在山风中轻轻抖动,两人的衣袍下摆摇曳着,长长地飞起在身后。
  白凤不知道,墨鸦为什么把自己带到这里。
  他等着墨鸦说出任务。他此前的人生意义本在于不断地执行任务与等待下一个未知任务。
  墨鸦站在他身侧微微靠后之处,忽道:“难怪百姓都把雀阁叫做金丝笼。从这里看,它的确像个精致的笼子。”
  危崖高树,正可鸟瞰全城。
  城中每一分每一寸平日切身的利害,都在他们足下很远,显得不再庞大郑重。
  雀阁在将军府之中央,亦在整座城池中央。
  这里精致华美,却伪装不成真正的自由自在。
  这其中的每一任“主人”,都只是将军相中的,细巧可爱的玩物。
  ——越是无望悲惨之事物,外表越容易一派至美纯善。
  白凤喃喃道:“我不清楚它建造的初衷。也许从一开始它就是一座牢笼,一座会吃人的牢笼。”
  昨日无辜惨死的七个人的尸身,还在架子上晃荡。
  人命如蚁,任其蚕食。
  白凤的本性是善良的,尚显稚嫩的年岁令他还不忍隐匿或丢弃这种善良。
  可是,只要是将军要做的凶杀之事,他就得维护与执行。
  这令他一直忧郁不已。

  墨鸦或许也想过白凤想过的这些,但他此时只是悠悠道:“牢笼本不就是这样。”
  白凤恨恨地道:“你知道我最讨厌它的一点是什么?”
  墨鸦问:“是什么?”
  白凤咬牙道:“一座牢笼,不应该修建得如此漂亮。”
  比恶更令他难于容忍的,是伪装过的恶。
  墨鸦缓慢地道:“其实,牢笼处处都有,有些很美,有些很丑。有些看得见,有些看不见。”
  看似轻立树巅,自由自在的他俩,是否也不免于看不见的牢笼?
  一座从小进入,不知何时解脱的牢笼。
  白凤心情激荡,不禁疾声,几乎是喊着道:“飞鸟原本应属于天空,而不是牢笼!”
  之前他不曾想要逃离,因为他一向觉得自己除此之外无处可去。
  而现在,他好像被某一种奇妙的机缘触发,整个人想法都变了。

  墨鸦冷冷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世界上没有一种鸟能够一直飞翔,永远不需要落地。”
  白凤听着很不是滋味。
  他一心想飞,飞得越高越好:“在这样的高度,即使将军府,其实也很渺小。”
  墨鸦淡然道:“只有当你身处其中,你才会觉得它,很大。”
  白凤不再说下去,他想起了那个来自将军的新任务。
  墨鸦就在他后方站着,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白凤看不见墨鸦脸上的变化。
  他开口问道:“今天的任务是什么?”

  墨鸦没有立即回答,嘴角忽然斜斜勾起,撇出一个捉摸不定的笑意。
  白凤听见墨鸦冷哼了一声。
  随即,白凤后背陡然一痛,双眉拧起,无法置信地看了身后一眼。
  他不由自主地缓缓向前倒下。
  墨鸦从白凤身后露出身形,垂眼看着他倒下去,神情依然冰冷而捉摸不定。
作者 :风华无恙 时间:2014-08-15 11:59:46
  很久没过来了,问好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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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心2 时间:2014-08-15 12:53:42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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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吾心笑 时间:2014-08-15 21:32:44
  秦时明月更新的太慢了了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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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王雁2006 时间:2014-08-15 22:41:31

  古木之下,崖顶疏烟细草。
  白凤像一只被弹丸击中的飞鸟,自簌簌的枝叶间直堕而下,俯身摔在崖顶。

  “当你的眼睛一直看着天空,永远不要忘记,你的脚始终沾染着尘土。”
  这是白凤稍稍自震惊之中回过神来之后,听到的第一句话。
  墨鸦自他身侧一步步踱过去,走到崖边,眼睛并不看他。
  白凤匍匐在地面的灰尘与草梗间,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手足发软,使不出半分力气。
  白凤望着墨鸦,声音发颤:“……为什么?!”
  他无法相信。
  他一直以来唯一真心信任的人就是墨鸦。
  而此刻,墨鸦却毫不留情地向他偷袭!
  他全身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剧烈颤抖起来。
  墨鸦肩头的墨羽在山风中摇晃,他的背影却稳定得纹丝不动。他冷冷地道:“你难道忘了我的名字?乌鸦总是追随着死亡。”
  墨鸦说着,转身面对白凤,眼中隐现的邪气与杀气,当真如同那和死亡息息相关的凶禽。
  落叶随着山风不住飘落,落在白凤身边。
  白凤颤声问:“所以,今天的任务目标……就是我?”
  墨鸦冷冷道:“没错。”
  白凤有点明白了。他强撑起半个身子,觉得胸口说不出的窒滞,手按胸前咳嗽了几声,道:“是姬无夜的命令?”
  墨鸦道:“我们从小接受的训练,就是只接受一个人的命令。”

  白凤自然心知,一个人如若从小受一件事的熏陶过深,一般而言,就永远无法解脱精神上无形的控制。
  只有两种解脱的方法。
  一种是彻彻底底割断全部过往,变成另一个自我。
  这种方法显得太难。
  而另一种方法,就是白凤即将遭受的那件事。
  ——彻彻底底从这个世界消失,连同全部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白凤已经能看见这种命运,他无论如何也不甘心。
  他还是抬头问墨鸦:“你要杀我?”
  墨鸦的声音没有感情:“我们接受的另一个训练,就是命令必须被执行。”
  白凤听着这句话,感到一颗心不住下沉。
  墨鸦缓缓蹲下身,脸逼近白凤的脸,眼睛盯着他,一字一字道:“有些地方是我们不能越过的无形的线。我提醒过你,但你太任性了。”
  ——雀阁中的女子在将军眼里是人也好,是玩物也罢,有一点可以肯定,将军把她看成什么是将军的事,别人只能把她看成“将军的”。
  谁敢有除此以外的想法,将军就让他死。
  白凤本来也清楚这一点,但感情有时候会旁若无人。
  尤其是一个单纯少年第一次对女孩子动感情。
  这很危险。当这危险已经迫在眉睫之时,已没有人救得了白凤。
  白凤清楚,墨鸦也不能。
  白凤告诉自己,不能对墨鸦有所怨恨。
  人终究是为自己而在,墨鸦也想活下去。
  白凤已准备接受命运。
  他抬眼看着墨鸦,努力让自己声音平静一点:“如果这样说,可以让你在杀了我之后不会太过内疚,——哼,我愿意接受这个理由。”
  说道最后几个字,声音再也无法平静。
  白凤望着墨鸦无比熟悉又十分陌生的脸,有一丝悲从中来。
  ——我只怕……还是不甘心吧。

  就在此时,白凤的脖子猛然间被墨鸦的一只手一把扼住,同时他耳边响起一声大吼:
  “笨蛋!为了雀阁莫名其妙多出来的那一架琴,已经有七个人丢掉了性命,他们的死为什么?他们的死,谁会觉得内疚?!”
  墨鸦恶狠狠瞪着被他捏得五官扭曲的白凤:“你从来都不听劝!你一直都那么任性!!”
  白凤咽喉剧痛,气都几乎喘不出了,两道眉毛夹得紧紧,一双眼痛苦地看着暴怒的墨鸦。
  白凤挣扎着,艰难地要把话说完:“他们的死……应该负责的……是……下令处死他们的人。”
  他说的并没有错。
  他只是送了一架琴给那个美丽而孤独的少女,又怀着欣赏与感动听了一曲琴音。
  他没有伤害任何一个人的意思。
  假如将军不是这么又小心眼、又残暴的人,本来没有任何人会死。
  ——可是,假如,假如……世上哪有那么多假如?
  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无意中连累了无辜的人。
  墨鸦微微垂眼,随即又狠狠瞪圆了眼睛,脸上的怒火可以把半座山的树木点着。
  他用力喘了两口气,嘴唇颤动不休,忽然一咬牙松开了掐住白凤的手,另一只手掌随即挥出,重重击在白凤胸膛。
  白凤“呃啊”地低呼,被打得直飞出去,背脊撞在方才那棵大树之上。
  “砰”地一声,木叶纷纷坠落,白凤自树干一点一点滑下,无力地侧身摔在树根的草叶之中。
  他感到骨头都要摔散,伏在地面喘息着,半晌动弹不得。
  墨鸦又已背对他站在崖边。
楼主王雁2006 时间:2014-08-16 21:52:44
  
楼主王雁2006 时间:2014-08-16 21:55:40
  白凤终于勉强坐起,上身靠在树上,抬起头,嘴角沁出一缕鲜血。
  他喘息片刻,望着崖边的墨鸦道:“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愤怒。”
  墨鸦冷冷道:“你不会懂的!”
  白凤的声音很激动:“其实你很清楚,他们的死,根本没有任何人内疚,也没有任何人牵挂,更没有任何人在乎。因为,我们和他们一样,你在他们身上看到了我们自己的影子!”
  墨鸦站在崖边像一尊石像,白凤看不见他此刻是什么表情。
  白凤伸手拭去嘴角血迹,神情有些萧索。
  他双眼凝注前方,缓缓道:“我曾经听过一首曲子,讲的是一只离群的小鸟,在寻找自己的伙伴。它飞了很久,但始终没有找到。它终于很累很累了,停留在一座空荡的山谷里。虽然它有翅膀,但是面对着广阔的天空,它不知道要往哪里飞。”
  弄玉的琴曲,令白凤内心深处对自由的向往苏醒,却也随即令他彷徨无措。
  一种面对自由,求之而不可得的彷徨。
  墨鸦眼望天边,忽道:“你这么做,都是为了弄玉?”
  白凤道:“也许,同样身处牢笼中,在她身上,我也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这是白凤对墨鸦,也对自己的解释。
  他一时之间也有些无法明白,自己心中为之动情的,究竟仅仅是自己的影子,是自己心目中的弄玉,还是真真切切的她?

  墨鸦忽然上前,俯身在白凤胸前穴道点了两指:“你走吧。”
  白凤胸中窒住的内息渐通,力气恢复,支撑着站起:“那,你的任务,怎么办?”
  他当然想活下去,但他更不愿意连累到墨鸦。
  墨鸦甘愿为他违抗命令,他知道这会给墨鸦带来什么。
  墨鸦又背转了身,淡淡道:“我们都要开始逃亡了。”
  他说得那么轻松、冷淡,满不在乎,仿佛说的是别人的事。
  两人在呼啸的山风中相背而立。
  白凤迟疑着问:“我们都很清楚姬无夜的手段。你有把握吗?”
  墨鸦瞥了他一眼:“我们俩谁的轻功更好?”
  白凤扬眉一笑,问道:“什么意思?”
  墨鸦道:“你没听说过么?两个好朋友遇到了一头猛兽,于是其中一个立刻换上轻便的鞋。另一个问他,你换鞋也跑不过猛兽啊,那人回答,我只要跑得过你就可以了。”
  ——这个寓言说穿了很简单,就是墨鸦那天在将军府屋檐上所说的:
  想要活下去,就必须靠自己足够的快。
  白凤却好像没怎么听懂。
  白凤的脸微微一抽,随即神情又明朗起来,露出了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气笑意,朗声道:“我以后一定会比你更快。”
  墨鸦一步步走到白凤面前,一字字道:“从我们违抗姬无夜的这一刻开始,死亡就开始逼近,没有以后。”
  他右手重重拍上白凤肩头,凝注着他,语气中充满坚定的期望之意:“你现在就要成长!你要变得更快,快到可以逃离死亡。懂吗?”

  墨鸦的手搭在白凤肩上,久久不放下。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险恶人世,白凤实在太单纯。
  墨鸦知道,单纯是一种很容易被淘汰的感情。
  他一心希望白凤快些成长。同时却尽力纵容他,庇护他。
  ——墨鸦好像又希望白凤成长得不要太快。
  成长,尤其是在非常时代处于非常生涯中之人的成长,是一件太痛苦的事。
  墨鸦自己走过这痛苦很久了。他虽然明知白凤迟早也要去面对它,但似乎努力地想要让它来得晚一些。
  墨鸦太爱白凤的一份单纯,他自己久已失去的单纯。
  然而,正因为他过于纵容,白凤现在已被逼到了必须立刻成长的境地。
  成长,是白凤生命中注定摧伤的劫。
  ——劫终究胜于毁。
  墨鸦的心里并不好受。但他还是希望白凤能够尽快明白许多事。

  白凤感到墨鸦手掌的温暖有力。
  山风冷漠,他胸膛中的血却已渐渐热了起来。
  世事艰辛,人生无常。
  ——情义长在。
  墨鸦还是像以往一样守护着他。
  白凤觉得自己永远不会真正绝望。

  良久,良久,墨鸦的手终于松开。
  墨鸦的语气又变得轻描淡写:“那么,后会有期吧。”
  一边说,一边走了开去。
  白凤微感惶然:“我们,不一起吗?”
  墨鸦又与他相背而立,道:“我们必须分开。这样,他们才无法集中力量来追杀。”
  白凤听着墨鸦的脚步。
  墨鸦走开数步,一个纵跃,飞了出去。
  白凤微微回头。他有些不舍,更多的则是隐隐的担心。
  他实在很怕以后再也见不到墨鸦。
  许多生离死别,不正是不经意间已然动如参商?
  他几乎要转身追去,但最终没有。
  白凤此时已想起另一个人。
  那个琴艺无双、琴心自由,却彷徨无助,看不见明天的美丽少女。
  他缓步踱至危崖之边,俯首人间烟火。
  ——我要把姬无夜夺去的还给她。我要她选择我的方向。
  白凤的脸上笑容又现。
  他迎风而立,衣衫在身后飞扬,肩头的羽毛又在不安分地抖动。

  “有着翅膀,面对天空,却不知道该往哪里飞翔……只有最笨的鸟,才会这样吧。”
  从这里可以看见雀阁。
  白凤轻飘飘地飞起,飞向城市的喧嚣,飞向喧嚣正中那一方真切的寂寞。

  墨鸦躲在茂密的枝叶间,只露出一张脸。
  方才他和白凤在一起时,已听出周遭林木后有隐约异声。
  姬无夜手下杀手的效率和速度,简直快到超乎想象。
  墨鸦若是立即离去,一定会被跟上,那时要想甩脱将极其困难。
  他假装与白凤分开,之后迅速掩藏好了自己。
  他自树叶空隙中望出去,眼睛左转右转,瞥见几个黑影倏然自树梢飞掠。
  这些杀手没有发现墨鸦,自然是去追杀白凤了。
楼主王雁2006 时间:2014-08-16 23:28:33
  
作者 :店小two 时间:2014-08-17 10:46:57
  越来越精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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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王雁2006 时间:2014-08-17 11:16:57
  白凤在林木之间腾跃飞动,心中毫无往日飞翔的快意。
  他的速度此刻只能用来逃生。
  几个黑衣笠帽的蒙面人手执刀剑,尾巴似的跟着他。
  ——姬无夜就是这种人,好事三年五载捣鼓不来半件,杀他想杀的人那叫一个争分夺秒。

  白凤自城外一路逃进了城。
  本来逃亡应该是离那“见之则不吉”的将军越远越好,他却反而向着城池的中央飞奔而去。
  白衣飘飘的影子跃过一重重屋脊,好像数日以前那只惊慌的小白鸟。
  白凤并不怎么慌。他渐渐看出身后几个杀手还算不得最熟练而凶狠的猎鹰。
  他只要有足够的耐心,总能想法子甩掉这些人。
  杀手抽出刀剑,蓝荧荧的锋芒时不时闪过白凤身后,却扫不到他的一片白衣素羽。
  白凤在空中灵巧地翻了几个身,落在石板街道之上。
  他听着身后众杀手的呼叱之声,再次跃出,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迅速穿过几重空荡荡店铺门前的红色帘幕。
  杀手们跟随而至之时,白凤却似忽然消失了。
  在帘幕障眼的片刻之间,白凤已脱离了他们的视线。

  街市繁华。叫卖声,招徕顾客声此起彼伏。
  一辆马车自街心悠闲驶过。
  这是白凤唯一可能藏匿的所在。
  立即有一个杀手跃上了马车车顶,又自车顶跃至赶车人的位子。
  赶车的人摔在一边,吓得说不出话来。
  杀手掀开了车帷。
  车里的确有一个人。杀手掀开车帷时,已听见了那人的失声惊呼。
  这个人却不是白凤。
  她满脸惊慌,缩在车厢一角瑟瑟发抖。
  杀手一手握紧兵刃,仔细扫了车厢内几眼。
  他看清车厢内没有第二个人,就不再理会那个花容失色的女子,抽身离去。
  白凤就在咫尺之处。
  他紧贴在马车下,手足勾住车底,一声不响。
  他知道以人的思维惯性,看到马车都会先去搜查车厢,一时想不到车底的事。
  可是杀手们很快也料到了这里。
  “嗖”地一声,方才那个杀手已俯下身来,探首车底。
  白凤却又一次消失了。
  杀手找不到白凤,站直身子打了个唿哨,几个人一齐追了下去。
  白凤没有藏起来,必定一路跑掉了。
  他们相信自己的判断。

  一只手微微掀起一线车帷。
  一只白而修长的手,手腕和五指并不粗壮,却十分稳定有力。
  白凤在车厢内看着众杀手远去。
  就在杀手搜过车厢,还未想起车底的一瞬间,他已闪进车中。
  这时机稍纵即逝,白凤抓住了它。
  众杀手自然也不会去搜已经搜过一遍的地方。
  这里看似危险,其实是最安全的。
  ——人有时胆子要大一点。
  那女子依然缩在车厢一角,神情倒不似方才恐惧。
  白凤虽然贸贸然闯入,模样却远没有那杀手的可怕和充满未知。
  她心神刚稳定一点,上一刻比猫还安静的白凤已用比兔子还快的速度呼地蹿出了车窗。
  她又是一声惊呼。
  今天她遇到的一切委实太过离奇。
  她若知道白凤曾经与即将面对的事,更会这么觉得。

  白凤用一种很潇洒的姿势落在将军府外一道屋檐上。
  风声猎猎,白凤缓缓站直了身子。飘动的白衣被明亮的阳光罩染了一层金光闪闪的红晕。
  前方就是雀阁。
  这段距离如果放在和姬无夜无关的场地,根本算不得长。
  而在此处,姬无夜控制着整个局面,将军府里护卫时刻来回巡逻。
  能通过这段距离而不被察觉的,整个韩国也许不会超过十个人。
  轻功超群的白凤应该算其中之一。

  白凤望着雀阁。
  之前每当他望向那里,心中总是一片迷茫。
  而现在,他眼中充满坚定与振奋。
  他已飞出了心中的山谷,那多年来困住他的无形牢笼已不再坚不可摧。
  白凤像一只飞向自由的小鸟。他此来,就为了将另一只独处寂寥的小鸟带出牢笼。
  要飞,就一起飞。
  白凤感到前方充满信心与希望。

  他飞身而起,一个优美的空翻落在对面的屋檐,滑行过几排屋瓦,在檐角上一足微曲,单足着力轻飘飘转了个圈。
  白衣飞扬,每一个动作都灵动飘逸不可方物,而速度之迅疾亦是无与伦比。
  ——墨鸦之前又打又掐十分凶狠,好像并没有对白凤造成半分损伤。
  檐下一队护卫缓缓走过。
  白凤以最快的速度和最微小的动静飞掠,自他们头顶越了过去。
  没有人发现他。白凤的身形轻于飞鸟之影。
  白凤一只手在檐间借了几次力,飘然而落。
  这座小楼是府中一座岗哨。
  放哨的一个护卫发现身后多了个人,连忙出手。
  他自然不及白凤身手敏捷,三两下就被放倒在地。
  另一个护卫反应过来时,也已趴在那里,背上踏着一双脚,白凤的脚。
  白凤很悠闲地垂目瞟了他一眼,就从他背上蹿出去。
  他一道烟似的掠过一堵墙头,在墙下众护卫看清他之前,足尖点地,纵身笔直向上,一跃足有数丈之高,跳上另一楼顶,伏下身去。
  楼前护卫抬头,什么也没看见。
  ——今天将军府好多护卫都眼花了。

  白凤可不管这些兵喽啰眼花不眼花。他在楼顶跑了几步,雀阁已在眼前。
  白凤像一枝旋转着的箭,毅然决然地飞向雀阁顶层精致的窗棂。
作者 :月桥风袖 时间:2014-08-17 19:55:37
  
作者 :月桥风袖 时间:2014-08-17 19:58:40
  
楼主王雁2006 时间:2014-08-17 20:06:17
  琐窗内,弄玉端坐梳妆。
  她今天换上了一袭玫瑰紫的轻裙,外罩的衫子也变成了柔腻的暖黄色。
  她洁如美玉的肌肤薄薄施了一层脂粉,双颊微红,衬着嫣然如夏季朱樱的唇色,令她原本清纯的容颜焕映出几分秾艳。
  这种秾艳多少有些不自然。
  像她这种浑金璞玉的天然气质,本不必化世间时兴的浓妆。
  但是,将军想看,她是让将军看的。
  女为悦己者容。这句话此刻何其讽刺而悲哀。
  弄玉面前置有一方铜镜,镜架一对优美的鸟儿相对而立,镜面光影柔和,如云间若隐若现的一轮完美无缺的明月。
  她看着镜中自己的容颜,轻轻掠了掠鬓发,脸上笑意一现。
  无论如何,她的生命此刻是美丽的,她至少还可以暂且坐赏镜中人。

  镜中,翛然有人影闪现。
  弄玉低呼一声,纤手缓缓放下,回头。
  青玉案头,素琴无踪。
  室内另一侧窗扉半启,一个白衣少年双手抱在胸前,默默倚扉而立。
  白凤。
  弄玉心中莫名地激动起来,却只是又回头背向他。
  白凤也一声不响,好像在下一个很大的决心。

  白凤忽然开口:“我是来告别的。”
  弄玉轻轻“哦”了一声,听起来像是吃惊,又像是叹了一口气。
  她轻问:“你要走?”
  白凤看着她:“是你要走了。今天日落之前,你就会离开这座雀阁。”
  ——姬无夜比起寻常好色之徒,至少有两点胜过他们。
  第一点,就是锁定目标后还要择个吉什么的,不像别人那般“拣日不如撞日”。
  今天就是弄玉的“吉期”。
  弄玉的柔丝在风中波动:“你已经知道了。”
  白凤道:“从你进雀阁的第一晚,我已经知道了。”
  他的语声渐疾,仿佛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事实上,雀阁上的明灯每一次被点亮,都在重复着这样一个过程。只是每一次的人不同。唯一相同的,就是她们都很年轻、美丽!”
  ——姬无夜的第二点过人之处,就是他好过的色二百五十个登徒子加起来都只有望洋兴叹。
  宁滥勿缺,若说好色是“寡人有疾”, 姬无夜就可以放弃治疗了。
  弄玉这样才貌双全的女孩子,本应被某个善良的男子全心珍惜。然而于他这位大将军,只是“若干加一,分之一”而已。
  想到这些,白凤的心情怎能平静?
  弄玉她自己呢?她会如何看待自己的将来?

  弄玉只是用她一贯寂寥的语声,轻轻地问:
  “所以这盏明灯下的她们,对你来说都一样,对吗?”
  她语声虽很轻,却似乎急切地想知道白凤的答案。
  ——直到这一刻,她才蓦然醒悟:
  自己是在意白凤的。
  她先前万万没料到自己会产生这种心情。

  白凤目视前方,大声道:“对我而言是否一样,其实并不重要。因为,这些从来都不是属于我的世界!”
  说这几句话时,他已立在雀阁之中。
  弄玉身边的鸾镜映出他修长的影子。
  弄玉终于盈盈起身,背面而立,声音更低:“那……你都会为她们送行?”
  白凤声音也很低:“这是第一次。”
  这句话虽轻,对于弄玉却有重要的意义。
  她轻轻地沉吟:“哦?”
  她竟似感到一丝淡淡的喜悦。
  不合时宜却必会无可遏止地生长的喜悦。
  白凤接着又道:“也是最后一次。”
  弄玉心中一惊,一点点转过身来。
  这是她第一次与白凤正面相对。
  她没有走过来。
  他们之间隔着一段短短地面,浑圆形的地面上延展着自由飞翔的飞鸟纹。
  弄玉用轻而惊奇的声音问:“为什么?”
  白凤凝注她的脸:“因为我也要走了。”
  弄玉蝶翼般的长睫微垂,脸上惊奇之色已然不见。
  她好像已料到这个结果。
  她再次抬眼:“你要去哪里?”
  白凤道:“面对广阔的天空,可以四处飞翔,有太多的可能。”他轻轻摇头,“可以明确的,一定不是这里。”
楼主王雁2006 时间:2014-08-17 20:31:09
  55555555555555怎么回复都不见了,怎么办呀? @店小two
楼主王雁2006 时间:2014-08-17 20:34:38
  好了!
作者 :轻吻妮的唇 时间:2014-08-18 02:02:11
  雁子好久不见,抱抱*^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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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轻吻妮的唇 时间:2014-08-18 02:23:46
  白凤轻功了得,雁子,白凤和弄玉能平安离开雀阁吗??期待下集⊙▽⊙
  
作者 :月桥风袖 时间:2014-08-18 12:32:41

  
作者 :月桥风袖 时间:2014-08-18 12:33:49

  
作者 :心2 时间:2014-08-18 14:27:37
  ^_^
作者 :淡淡的哀愁ABCABC 时间:2014-08-18 22:50:57
  问好小雁子~
  
作者 :淡淡的哀愁ABCABC 时间:2014-08-18 22:51:44
  @心2 40楼 2014-08-18 14:27:00
  ^_^
  —————————————————
  心心好~
  
楼主王雁2006 时间:2014-08-19 00:04:55
  所有回复又消失了!又只有一楼了!
楼主王雁2006 时间:2014-08-19 00:05:58
  哦,一回复才好了!
楼主王雁2006 时间:2014-08-19 00:06:49
  白凤的语气渐渐坚定。
  他已做出了这个选择,必然会为此付出代价。
  白凤明确这一点。他愿意,并自觉已经做好了准备。
  弄玉问:“你过来,就是要告诉我这些?”
  白凤嗫嚅道:“我不知道……因为我不知道你会怎么选择。”
  他忽然又开始彷徨。
  一个人选择自己的路还不是最困难的,让别人做出与自己相同的选择才真正不易。
  他在等弄玉的回答,内心比方才的弄玉更万分焦急,简直紧张得站不住了。
  弄玉很久没有说话。她在犹豫。
  她垂头喃喃自语:“我的选择……”
  白凤几乎是打断了她的话:“你觉得自己没有选择?”
  他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已为她说出了另一种选择,她却似下不了决心。
  蓝天就在雀阁之外,她为何依然充满无助?
  弄玉以一只笼中鸟的姿态抬起头。她望着雀阁的阁顶,缓缓道:“我听说很多人把这里称为金丝笼。”
  地板上的宫灯内,灯火悠然上升,照亮了地面的飞鸟纹与墙上描绘的并蒂花枝。
  碧色罗幕依旧在随风飘摇着。
  白凤立于其间,语音对此十分不满:“这座雀阁,无论它外表多么美丽,它实际上是一座深不见底的牢笼。”
  弄玉幽幽道:“一个男人统治的世界里,身为女人,你觉得我能有什么样的选择?”
  这正是千百年来女人的莫大悲哀。
  而更悲哀的是,男人往往在不给女人选择的同时,还会用一些极损、极毒的话来评价这些无可选择的女人。
  因为他们根本不懂“无可奈何”这四个字的辛酸,所以她们无所逃离。

  白凤想不到这么多事。
  他只想让她逃离眼前这座紧逼的牢笼。
  逃离总比留着等姬无夜好。
  白凤用力地说着:“身在牢笼之中,你可以选择继续待在里面,也可以选择离开。”
  他愿意带她走,他希望她明白。

  弄玉迟疑着,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轻声问:“如果我告诉你,我选择继续留在这里呢?”
  白凤登时怔住:“为什么?”
  他心中的惊愕、不解实非言语所能形容。
  弄玉望向雀阁之外咫尺蓝天:“对有些人来说,她的命运就是一座牢笼。只要活着,无论身处何方,都始终无法脱离。”
  她的语音依然寂寥,这寂寥中又似浸透了彻骨的悲哀。
  白凤不懂她的话。
  在琴音中,他们如高山流水相对忘机,彼此皆为独一无二的的知音者。
  走出琴音,他们却似乎无法真正靠近。
  ——也许心与现实是共存却矛盾的两面。
  白凤充满难平之意:“我很难相信,一个能够奏出空山鸟语如此乐曲的人,会说出这样的话!”
  弄玉似乎有点失望地垂头:“也许……你没有认真听。”
  白凤疾声道:“永远走不出去的,只有一种牢笼——就是在你心底的那一座。”
  他也望向阁外。他还在希望弄玉改变主意。
  弄玉一双似水明眸凝注他的侧脸,语音变得温和而平静:
  “空山鸟语真正想说的是:无论命运把我带往何方,我的心,却永远是自由的。”
  她柔弱的身形,此刻忽然间不再显得无助无奈,竟仿佛生出一种强大的力量。
  “心”是唯一无所不能至、唯一力量无穷的事物,永远永远不会改变这一点。

  白凤此时只感到失望与痛苦。
  他知道,弄玉的决定已无可挽回。
  他眉头紧锁,沉声说:“我不明白。”
  弄玉幽幽地道:“你刚才就说过了。这盏明灯下的她们原本与你就是属于两个不同的世界。……你怎么会明白呢?”
  她和白凤虽彼此知音,却并不能成为对方的影子。
  她是否像墨鸦一样,怜惜而爱护白凤的单纯与至情至性,只缘险恶的世道不容许她保有这些?
  她和白凤不一样,她唯有在琴中得到自由。
  对于现实,弄玉早已决定走向和白凤不同的世界。
  白凤难过地阖眼,仰天而吁:“我原以为……”
  ——他原以为,他与弄玉全然相同。
  弄玉已转身,再次背向白凤:
  “忘了我吧。”
  她缓缓在方才坐的位置再次坐下。
  她似乎极轻极轻地叹息了一声,缓缓地说了一句话:
  “当你自由飞翔的时候,你会忘了这一切。”
  她自知此生已经无法飞翔,她只愿白凤尽快拥有自己的方向。
  弄玉又轻而决然地说:
  “日落之时将近,你该走了。”

  白凤还能说什么?
  他只有一点点转过身,走向窗外。
  他知道,他们自此不同途,不再共处于同一世界。
  ——不管是心中的,还是现实中的世界。
  白凤幽蓝的瞳孔映着无边天空,他将飞向那里。
  他忽然一字字道:“空山鸟语我认真听了,我听懂了!你刚才说的话,我一句也不相信!”
  说完,他用力纵身,飞了出去。

  弄玉闭上双眼,没有回头。
  她不忍看白凤伤心的神色。
  她不想伤害他,却必须让他忘记她。
  ——是否也如墨鸦不想让白凤成长,却非令他速速长大不可?

  白凤也没有回头。
  他不愿让弄玉看见自己眼眶中的泪。
  他心碎肠断,不愿再多想一些事。
  他甚至没有去想——
  弄玉本可以离开却坚持留下,一定有某种目的。
  这位大将军的荣华富贵和“才貌品行”好像不大可能成为她这种人的目的。
  她的目的多半是常人想不到的。
  ——也多半很可怕。
  白凤只是沉浸在伤心之中,渐渐飞远……
楼主王雁2006 时间:2014-08-19 00:17:26
  晚安,好梦。:) @淡淡的哀愁ABCABC @心2 @轻吻妮的唇 店小two 轻轻云岚 孙悟空居士 @风华无恙 @吾心笑 .....
楼主王雁2006 时间:2014-08-19 00:20:39
  因为太困了,上面都没有呼叫好。。。明天再继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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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风华无恙 时间:2014-08-19 08:59:43
  早晨。
  我虽然很少冒泡,但我一直在偷偷关注,悄悄等待噢^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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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心2 时间:2014-08-19 14:58:10
  @王雁2006
  抱抱小雁子,不要因了写字而晚点休息哟,可要注意身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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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王雁2006 时间:2014-08-19 22:38:55
  谢谢好友们!^_^
楼主王雁2006 时间:2014-08-19 22:39:45
  午后,雀阁。
  白凤远去之后,弄玉才睁开了眼睛。
  她神情平静了下来,盈盈伫立于鸾镜前,轻掠云鬓。
  鸾镜之后设有一架花鸟图案的木屏风。
  弄玉把弄着鬓边的乌发,忽然柔声道:“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脚步响起,一个人自屏风后走了出来,冷冷道:“能够察觉到我的存在,可相当不简单。弄玉姑娘。”
  那人一身黑衣,肤色冰冷,比肤色更冷的是一双深如玄渊的眼睛。
  这双眼睛盯着弄玉。
  弄玉转身,敛衽行礼:“墨鸦大人。”
  墨鸦盯着她:“你,知道我?”
  弄玉立直了身子,柔声道:“将军府的大红人,将军的左膀右臂,弄玉想不知道都难。”
  墨鸦双手抱在胸前,淡淡地道:“看来进将军府之前,你下了不少工夫。”

  他在树林中与白凤分开,白凤在前面跑,杀手们追白凤,没有人注意到他正在后面一路跟。
  墨鸦一来为了暗中保护白凤,二来对于白凤要去的所在有很大的兴趣。
  白凤会再来雀阁,本在他意料之中。
  他比白凤多看出了一些问题,却也没有完全看清。
  这也许就是他此刻现身的目的。

  弄玉低头微笑:“墨鸦大人觉得我今天的妆容可以打几分?”一边说,一边眨了眨眼。
  墨鸦失声一笑:“原来那次的对话你都听见了。”
  这也没什么奇怪,墨鸦评论美女时的那一套怪腔怪调从来就不怕她们听见。
  而弄玉接下来的反应可当真奇怪得很了。
  这清纯而文静的女孩子,忽然用一种柔媚的腔调腻声道:“几~分~嘛~”
  她说这句话时,脸上竟也相应做出了撩人的媚态。
  墨鸦抬起一只手点了点下巴,淡淡一笑:“我听说,十分的美丽,可能意味着十分的危险。”

  弄玉在听。她认真地听着每一个字。
  墨鸦每说一个字,她的神情就起一丝细微的变化。
  后来她全身都似乎变了。
  方才在白凤面前,她不过是一个清冷而忧郁的少女,既不想刻意吸引人,也不愿伤及人。
  而现在,她美丽的脸庞逐渐笼罩起一层浓郁的媚态,一双秋水般的明眸又隐含慑人的威胁之意。
  她全身都被这不相调和的娇媚与威胁充满,显得既迷人又可怕。
  她就像一个携带着无尽祝福与无穷诅咒的妖气精灵。
  墨鸦却似丝毫不为这一切所动,继续把话说完:“你的分数应由将军来定,我,只是一个巡夜人。”
  弄玉轻轻巧巧转了个圈子,走出几步:“那墨鸦大人怎么到我屋子里来巡逻了?”
  墨鸦双手抱胸,用一种冷静优雅的姿态站在她身后:“因为,有贼人混入。”
  弄玉停步,娇滴滴侧过身来,一手放在胸口,惊笑着道:“哦?难道我屋里有贼人?”
  ——她仿佛在遮掩。
  墨鸦道:“既然是贼,藏在任何地方都有可能。”
  弄玉故意侧着头问:“可有什么发现?”
  墨鸦盯着弄玉:“她,藏得比较深。”
  弄玉走到窗边停下,眨了眨眼,又媚声道:“你在明处,对方在暗处,那墨鸦大人岂不是很危险?”
  墨鸦走近数步,缓缓道:“有时候,藏在暗处的人更危险。因为太暗,会辨不清方向。”

  弄玉秀发双髻之上珠玉纷缀,长长的发丝在向晚的风中波动着,飘垂在背后。
  她的长发不再像平和的丝缎,倒似大海表面浮动的流光。
  她这个人岂非亦如大海般,看似平静,其实隐藏了太多的风波?
  从她的发式来看,她还只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但她的语气却无端的如此娇媚成熟:“哦?辨不清方向的贼,那一定是个笨贼。墨鸦大人又有何虑?”
  墨鸦冷冷地看着她的背影。
  这女子无疑在装傻。
  ——但她想做的那件事比她此时装出的样子还要傻许多。
  他决心把话说下去:“真正可怕的,就是这样的笨贼。因为不自量力,惹出多大的祸,都未可知。非但会断送自己的性命,可能还会连累别人。”
  他说得慢而清晰,他觉得以弄玉的聪敏应该听得懂。
  弄玉回身,若无其事地娇笑道:“是呀。所以墨鸦大人更要离那贼远一些才好。”
  她当然听出了墨鸦想说的——虽然动机完全不同,意思其实与白凤一样。
  但她下了决心的事,绝对不允许旁人改变。
  无论那人是哪种动机!
  她禁止墨鸦再作任何干涉。

  这个结果明显不是墨鸦的希望。
  他是什么心情?愤怒、怜惜、焦虑、失望,还是?
  墨鸦终于冷冷地道:“弄玉姑娘弹奏的一首无心之曲,竟惹得将军非要除掉自己的左膀右臂。”
  他总是不能释怀昨天发生的事给白凤带来的后果。
  他不相信弄玉不是刻意而为。

  弄玉不动声色。
  她用白凤赠送的琴弹奏空山鸟语,究竟仅仅是为了寻求知音,还是别有用心?
  只有她自己知道。
  也许连她自己也说不清。
  ——心与现实,共存而矛盾。
  她唯有把知音留给心,心外注定是充满机谋的现实。
  她的心,永远自由。
  回到现实中,她要继续无休止的伪装。
  ——有可能,永无休止。

  弄玉秋水般的眼波低垂了片刻,又笑了起来,笑得越发妩媚。
  她抛出个媚眼,用自己所能做出的最妖娆不可方物的姿态扭转了身子,望着窗外巧笑道:“今晚应该是风花雪月,墨鸦大人说这些岂不是大煞风景?”
  她说着,又转过脸来对着墨鸦。
  墨鸦是个极其复杂难料的人,对付这种人只有用女人最原始而有效的武器。
  ——弄玉这样想着。
  她甚至连“风花雪月”这么一个与她本人简直格格不入的词都说了出口。
  这算得了什么。
  一个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有时作出什么举动都是合理而有必要的。
  她盈盈地自墨鸦面前走过,腰肢像细柳揺漾于春风。
  墨鸦的站姿仍然冷静优雅:“的确煞风景。弄玉姑娘说得对。”

  妆台上放有一支碧色头簪。
  簪子的造型也是一只展翼飞鸟。
  头簪此刻已在弄玉的纤纤素手间,弄玉拈起它,像拈着早春江水边的第一枝桃红。
  簪子都有两端,一端柔美,一端尖锐。
  她修长的手指势如兰花,簪子尖端向着掌心之外。
  她妖娆地扭转上身,身姿绰约:“那,就罚你帮我戴上这头簪。否则……”
  墨鸦双手抱胸:“否则如何?”
  弄玉顽皮地浅笑:“否则,我就在将军面前告你一状。”
  话里的撩拨之意明显得不忍直视,对于男人而言却十分有效。
  墨鸦是男人,而且是个对女子充满兴趣与欣赏的男人。
  他也不是单纯而情窦初开,动辄脸红的白凤。
  他大大方方走了过去:“看来我没法儿拒绝了。”
  弄玉媚笑着眨眨眼:“你当然不能拒绝。”
  墨鸦走得慢而稳。
  他想看看她玩什么花样。
  他好像没想过,假如弄玉的手段高过他,自己这下可就光荣地印证“女人是最可怕的”那句话了。
  弄玉手上的锐利簪尖朝向身外。
  墨鸦每走一步,就离这美丽而危险的簪子近了一些。
作者 :月桥风袖 时间:2014-08-19 23:57:18
  
作者 :月桥风袖 时间:2014-08-19 23:59:27

  
作者 :全世遗 时间:2014-08-20 22:43:34
  支持雁子创作!更关心你的身体健康!劳逸结合哦。
楼主王雁2006 时间:2014-08-20 23:42:44
  谢谢世遗大朋友。:)
楼主王雁2006 时间:2014-08-20 23:43:07
  弄玉秀眉一挑,猛地出手,簪子直刺出去!
  墨鸦全身上下早有准备,一闪身避开。
  弄玉的第二招紧随而至。
  墨鸦腾身跃起,一个筋斗翻过弄玉上方,落在一边。
  弄玉声声清叱,接连将簪尖刺出。
  墨鸦一足飞起,足尖踢向她持簪的手臂。
  这一招快而准确,力道却并不重。
  弄玉一翻身弯腰而下,上身飘袅转了一圈,自墨鸦身下急掠。
  她一掠而过,身子后仰,优美地紧贴着墨鸦绕转,居然还好整以暇般轻轻地“格格”笑了两下。
  她手中的簪尖晃动,蓝光幽然,寻找着对方全身的每一处微小破绽。
  墨鸦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他左手倏抬,几乎是擦着弄玉的鼻尖挥过。弄玉虽用力后仰避了开去,口中仍不禁低声惊呼。
  两人几乎同时跃开,再次出手。
  弄玉的每一招都狠辣有效又婀娜不失美感。
  墨鸦出手果断而迅疾,身形变换间也带着种难言的魅力。
  两人的过招既颇为凶险,又仿佛一只黑羽灵鸦,一只金翅娇莺翩然飞舞。
  ——他们都喜欢随时保持姿态的美丽。

  弄玉忽然顿住了身形。
  她持簪的右手被墨鸦按在了她胸前,她一抬头就对上墨鸦微笑的脸。
  适才一瞬之间,弄玉已被墨鸦挟住。
  墨鸦望着她,轻笑一声:“哼。”
  弄玉也对他嫣然笑了笑,右手五指放松,簪子落了下去。
  她此刻本该立即出手反击,为何要抛下武器?

  簪子没有落地。
  她左手如一朵兰花轻扬,簪子已在指间。
  她用以弹琴的手指极其灵活,似花瓣翻飞,将簪子调整至最佳的角度。
  下一刻,她左手抬起,狠而准地直刺墨鸦咽喉。
  墨鸦微微吃惊,挥手将她甩出。
  弄玉裙摆飘飘如一朵盛开的舜英,转身又兜了个圈子,背脊靠上墨鸦胸前,以与方才如出一辙的招式再度刺出簪子。
  簪尖寒光闪动,在墨鸦咽喉前数寸停住,再也无法接近一分一毫。
  两人又变成方才的姿势。
  墨鸦牢牢握住弄玉左腕,将她挟在身前。
  他的手稳如磐石。
  他已达到了目的之一,试出了眼前女子的武功深浅。
  他对得到的结果想法如何?

  墨鸦沉声道:“身怀绝技,却甘愿身处险境——你到底是什么人?”
  弄玉侧过脸,居然又柔声道:“我要告诉将军,墨鸦大人欺负我。”
  她拿准了这个男子不想也不会把她怎样,索性口口声声将军,撒娇威胁起来。
  墨鸦也在微笑。一种看清事态后的笑容。
  他又盯住弄玉的脸:“如果他知道你的真正目的,或许会更感兴趣。”
  弄玉笑得有点儿勉强:“你打算告诉他?”
  墨鸦在笑:“为什么不呢?”
  弄玉神情淡定下来,又放出那种满含娇媚与威胁的气场,自信地斜睨了墨鸦一眼:“一个不执行命令的下属,你觉得,他会相信你吗?”
  墨鸦冷冷道:“你身处雀阁之中,外面的事情知道得还真不少。”
  弄玉知道他放过了白凤。
  这是墨鸦在姬无夜面前最大最不可饶恕的把柄。
  有这个把柄的他,的确不该再管别的事。
  弄玉冷笑着,脸上现出得色,一字字道:“我的确做了不少功课。”
  墨鸦松开了抓着她的手。
  弄玉优美地转身站稳,裙摆在风中兜转如花影纷乱,终于收敛足下。
  她听见墨鸦在说:“我劝你一句,尽早放弃。”
  墨鸦把这九个字咬得很重,比白凤求弄玉离开的声音还要用力。
  弄玉抬起握着头簪的左手掠掠鬓发,悠然道:“你既然选择了违抗他的命令,又为什么要阻止我?”
  她定睛望着鸾镜中墨鸦的表情。

  墨鸦又淡淡一笑。
  他决心彻底表明态度。
  从方才弄玉的出手,他发现很有这个必要。
  墨鸦淡淡说出了一句话:
  “你以为我是为了保护姬无夜?”
  弄玉似乎直至此刻才真正吃了一惊,但还是悠然问:“不是吗?”
  墨鸦一步步踱过她面前:“姬无夜的实力远比你想象的要可怕很多,你完全不了解将要面对的危险。”
  ——一个女孩子根本就不应该去面对,甚至不应该起念头去面对的危险。
  弄玉将那碧色的头簪插回了发髻:“我很清楚。”
  墨鸦立在弄玉方才伫立的窗前。
  同样的天空在雀阁之外展开。
  白凤不久前曾在此望向天空。
  弄玉和墨鸦眼中的天空,又是怎样的距离?
  墨鸦肩头墨黑发亮的羽毛轻轻抖动。

  墨鸦微微回头,语气不再冰冷不带感情。
  “我相信你一定有足够的理由来做这件事。”
  这一意孤行的少女,为了接近姬无夜付出了太多,也做了太大的努力。
  她必然有个极坚韧不可违抗的动机。
  她很聪明,但过于执著。
  执着未必永远是一件好事。它大多数情形下会成就人。
  ——有时也会彻底毁灭一个没有必要走向毁灭的人。
  不恰当的执著,也是一种笨。
  墨鸦不愿看着这年轻美丽,才华无双,本应充满希望的女孩毁灭自己。
  “但是外面有广阔的天空。”
  退一步海阔天空。这对有些人而言,实在是个知易行难的道理。
  难行,未必不可行。
  “你现在还有机会离开,你的琴声不应该消失。”
  墨鸦一面说,一面回身望向她。
  他也如方才的白凤,全心希望弄玉改变主意。
  他对弄玉好像也生出了一种奇特的感情。
  他欣赏这少女的美丽,却又并非男女之间的恋慕。
  墨鸦对弄玉,更像介乎朋友与对手之间那种微妙的惺惺相惜。
  何况——她的琴声如此充满坚持,对善美和自由的坚持。
  世间何苦剥除去本就所余不多的美好?

  墨鸦的眼神之中,邪气与杀气已淡了许多,像他看着白凤时一样,温和坚定。
  他说起了白凤:
  “白凤也已经决定,去寻找自己的方向。”
  弄玉听见白凤的名字,微一动容。
  墨鸦的意思明确:
  白凤已飞向天空,你,为什么不?

  弄玉一身携带着的祝福与诅咒,忽然像海边潮汐般退尽。
  之前她无论说什么话,即使是最妖娆最妩媚的言语,语音中的寂寥都若隐若现。
  而此刻,寂寥自浮华之下涌起,清晰显露。
  她保持着平静:
  “我相信,他会找到的。他会忘了这一切……包括我。”
  她又背转了身子,不再看他。
  墨鸦知道,她这句话一出口,自己就没有说下去的必要了。
  弄玉根本就没有打算过离开!

  墨鸦开始缓步退后,一双玄渊般的眼瞳仍没有离开她。
  这个女孩子在短短时间内,不断变换自己的面孔。她似乎生来就有好几张截然相反的面孔。
  墨鸦直直注视,似想知道哪一个是真正的她。
  也许有的人本身就有多重的性格——这是为了生存不得不化身出来对付外界的。
  这些,都是她。
  也许,这许多面孔都是造作而就的盾,用以击退外界随时随地十面埋伏的矛。
  盾再多也不是本体。
  都不是。

  墨鸦看出来了吗?
  他只是一点点退至窗边。一阵薄暮的风,吹起了窗边的碧罗帷幕。
  罗幕遮住了墨鸦身形。
  当罗幕再次飘开,墨鸦已不在阁内。
  他站立过的地方,一片墨羽悠悠而下,静默地飘飞过罗幕之间。

  弄玉转身面向鸾镜,镜里的她芳菲如早春之华。
  她却注定成为暮秋无人知晓的叶子。
  像墨羽般随风而逝的叶子。
  弄玉幽幽地开口,这句话,她只说给自己听:
  “我本就不该留在任何人的记忆中。”
  寂寥像深深碧海,她觉得自己在向下沉没。

  天快黑了。
  每一夜,星与月都会沉向海底。
  但等到明天夜里,它们会清明浩荡地再次升空。
  而人呢?
  人一旦没入海洋,就无法再追求天空。
  甚至连星陨月晦之时,光焰间永远保有的皓皓之白都无计坚守。
  ——该是多么深重的悲哀?
  而这是她的选择!
作者 :月桥风袖 时间:2014-08-21 00:01:47
  
作者 :月桥风袖 时间:2014-08-21 00:05:15
  
楼主王雁2006 时间:2014-08-21 00:08:39
  大家晚安、好梦!
作者 :会飞的鱼cM 时间:2014-08-21 00:28:07
  居然有小说,来占个座,支持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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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淡淡的哀愁ABCABC 时间:2014-08-21 15:41:35
  欣赏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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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淡淡的哀愁ABCABC 时间:2014-08-21 15:41:57
  欣赏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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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王雁2006 时间:2014-08-21 22:52:31
  黄昏,将军府大殿。
  灯火通明。姬无夜大刀阔斧地虎踞于几案边,一手拄着把青铜长刀,一手抓着个青铜酒爵,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倒酒。
  他那对比猎鹰还骇人的眼,正打量猎物似的上看下看着走进大殿的这个人。
  木板的地面嗒、嗒响动,如吴王夫差为西子修建的屟廊。
  一双淡绿色的高底文履踏着轻盈的步子姗姗而来。玫瑰紫的裙裾与暖黄的宽袍下摆窸窣摩擦地面。
  弄玉平静地一步步向姬无夜走去。
  她的风姿优美而有韵致,脸上也做出温婉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但她全身上下隐隐透出慑人的淡定,这种气息在她花一样美丽的衣饰和容妆间,刚刚隐藏至姬无夜不会被惊动的程度。
  她右侧如云的发髻间,插着那枚美而危险的碧色头簪。
  头簪锐利的簪尖隐于发丝深处,只向人展示它柔和无害的精致外表。
  姬无夜又喝了一大口酒。
  弄玉已走至他所坐几案前的阶下,停步。
  她与姬无夜之间,早就置放好一方朱红色琴台,红得像火。
  琴台是空的。

  姬无夜开了口:“听说你琴艺超群,一曲弹奏能引来千鸟汇聚的情景。今晚本将军想亲眼一见。”
  他说话的嗓门真大。
  听他话中之意,好像一直牢牢惦记着弄玉昨天弹的那曲琴。
  弄玉微微躬身行了个礼,柔声细语:“弄玉有幸,愿为将军献奏一曲。”
  姬无夜道:“好!”
  一个弯腰驼背的下人佝偻着送上一架琴,放在朱红的琴台之上。
  姬无夜道:“你就用那架古琴为我弹奏一曲吧。”

  弄玉的目光停在了琴上。
  她的眼神似乎起了变化。
  这架琴纹理细腻,琴身一侧还垂有浅色的丝穗,看起来依旧安静祥和。
  而琴面坚韧的七弦,已如愁肠断裂。
  这正是昨天出现在雀阁中那方青玉案上的古琴。
  琴犹如此,赠琴之人,何以堪?
  这架琴,成为弄玉与白凤相知的灵犀。却有七条性命为它而断送,白凤和墨鸦也因此陷入颠沛,无枝可依。
  这架琴,携带了几许相见与别离!

  驼背的下人已悄悄退下。姬无夜正在“欣赏”弄玉此刻的神情。
  他此举摆明了在刁难弄玉。
  他特别喜欢折磨地位不如他的人,尤其是胆敢冒犯他权威的人。
  折磨一个人有无数种方法,最阴毒的法子是自内心深处虐待人,让人心中难受却无法说出来,更无法违抗。
  姬无夜看着弄玉。

  墨鸦也看着弄玉。
  墨鸦并不在大殿之内。他隐身于殿外檐下,自最高的窗棂缝隙间远远俯视殿中的一切。
  他似乎也对弄玉的事很关心。

  七弦已断。
  姬无夜看见弄玉的神情很快恢复平静。
  这少女顷刻间又回到了她正在扮演的角色。
  她微一屈膝,垂头应道:“是。”
  说罢,盈盈上前,跽坐于琴台边,一双素手抚过琴面。
  墨鸦遥望她的一举一动。
  以他之机智,亦猜不出弄玉下一步会怎么做。

  他忽然侧过了脸,因为看见了一样东西。
  一片纤柔素净的白羽,正悠悠自他面前飘下。
  墨鸦黑色的手指握住白羽。他回头,就瞧见了白凤。
  白凤正以与墨鸦一模一样的姿势伏在檐下,向内张望。
  墨鸦转了转眼珠,不由地一声轻笑:“哼。”
  他就料到这傻孩子就算伤心至极,还是忍不住要回来再看一看的。
  墨鸦并不希望白凤回来,也明白他不可能不回来。
  既然选择了保护和照料白凤,而且这么久都过来了,他也已不怕这孩子再惹出什么事。
  墨鸦相信自己这次依然能够处理得很好。
  ——他是个喜欢把事情做成所能达到的最完美结果的人。
  墨鸦扫视了一下四周。
  将军府中他目所能及之处,除了他俩以外,半个人影也没有。
  ——将军“风流旖旎”时,不会喜欢周围环绕一大串不相干的人。
  晚霞在黑夜的咫尺之处灿烂。
  灿烂的晚霞给府中屋舍亭台笼罩了一层温暖而凄艳的气氛。
  夕阳正投射在窗外一黑一白两人身上。
  墨鸦见四周无人巡逻,将身一纵,轻手轻脚地跃下地面。
  白凤瞥了他一眼,跟着跃下。
  在高处虽能一览无余,有些细微之动静却无法真正看清。
  两人立于窗前,齐向内望。

  弄玉的手还在抚弄琴面。
  姬无夜瞪着她:“这样你也能弹奏?”
  弄玉慢慢言道:“弹奏乐曲分为两种。一种是琴弦之曲,一种是心弦之曲。——我为将军演奏的就是这心弦之曲。”
  她说着抬起头来,妙目凝注前方。
  姬无夜暗自疑怪,问:“心弦之曲?”
  弄玉温柔的语声说道:“琴弦弹奏的曲子,每个人都能听到。”
  她目视前方,却并未看着姬无夜,目光仿佛望向很远很远的所在:
  “心弦弹奏的曲子,只有至情至性的人才能听到。”
  白凤就在窗外,听着她的话。
  姬无夜大声道:“好!我倒要听听看,你所谓的心弦!”
  ——他“选择性忽略”了弄玉口中“至情至性”四字。
  外面的白凤和墨鸦也不由得屏息以待。

楼主王雁2006 时间:2014-08-21 22:54:19
  弄玉的手指,终于端端正正放于琴面。
  指下无弦。
  这一刻,天地寂静。
  下一瞬,弄玉纤长的手指再度用力挥出。

  白凤蓦然全身剧震,低声惊呼。
  墨鸦疑惑地瞧了他一眼。
  白凤一惊之后,立刻怔怔地定在原地,再也动弹不得。
  他幽蓝的眼眸有光。
  弄玉挥出手指的一瞬,他清清楚楚听见了。
  ——听见了本不可能发出的琴音!
  琴音又一次敲击在他心头,比之前空山鸟语的力量更强,更不可抗拒。
  与之同时,在他的眼中看去,弄玉的十指之间竟有灼灼光华流出。
  红而亮的光,一点一线,汇聚成千丝万缕。
  很快,弄玉整个人都笼罩上了一层明亮光辉。
  她专注的神情美如仙灵。

  她指间的琴音更美。
  琴音铮铮,并不急促纷繁,反而镇静从容。
  那是下定决心之后的从容。
  如历尽俯仰千劫之后终归平和,平和中又酝酿着下一场沧桑剧变。
  写声抒情的孤独灵魂,坐于天地中央,等待。
  她等待着发出她今生今世最耀眼的光芒。
  以自己的全部生命为薪,一分一分一寸一寸点燃,连同所有的欢乐趣、离别苦。
  她端坐在渐渐升起的火焰中,凝睇世间。

  弄玉低眉弹拨,蝶翼般的长睫下垂,没有睁眼。
  白凤却能感受她的眼神。
  火光里,她决绝地看着曾经至美亦极恶的世界。那是准备告别的决绝。
  ——几乎宛如同一时代,易水岸边,那一去不复还的悲歌壮士。朔风萧萧,白虹贯日!
  而这里不见朔风白虹,唯有光华万千,凌空升起,飞出窗棂,自白凤脸边、身旁划过。
  白凤顷刻之间被灼灼之光包围。
  他睁大双眼,秀眉上扬。
  “这……这……难道这就是……”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最深处呼喊。

  琴音满含刚烈决绝,同时不掩女子独具的温柔之意。
  两种意境在五音纷错中交织。
  越刚烈如刀,就越柔情似水。
  越决绝至不顾一切,杀伐不休,就越恋恋眷念这红尘世间。
  越准备就此离去,就越发地不能相忘。

  冷眼看尽,无计忘情。
  不忍抛却,终亦相捐。
  多么孤傲与无望。令人心惊胆战,又不禁要发自心底地相爱相惜。

  姬无夜大剌剌坐在那儿,蒲扇大手握紧了酒爵。
  他什么也听不见。
  他瞪着弄玉,怀疑又气恼。

  墨鸦也不曾听见琴音。
  他听见了另一种奇特的动静,由远及近。
  他倒吸了口凉气,先瞟了瞟一直凝伫不动的白凤,随即转身望向天空。
  墨鸦轻轻“咦”了一声。
  夕阳下,天空中振翼之声再次大作。
  昨天空山鸟语响起之时,闻声飞来的小鸟各种各样,都十分美丽可爱。
  此次飞来的,却是乌鸦。
  成百上千的乌鸦。
  有的栖止殿外树梢,有的落于阶陛,更多的穿窗而入,直飞殿内。
  大殿四周被乌鸦“啊、啊、啊”的怪叫充斥。残阳如血,气氛登时说不出的诡异。
  墨鸦知道,它们一定是被某种信号召唤而来。
  一种自己觉察不了的信号。
  此时此刻,只有一个人听见了它。
  白凤怔怔而立,似已痴了。
  墨鸦大感惊异,暗道:
  “莫非他真的听到了心弦之曲?”

  白凤一直在听。
  他又闭起了眼。
  琴音已由从容渐渐高亢,曲中之意,奋扬难平。
  决绝、留恋,两者不断激荡,自清冷而炎热,熊熊升腾而起。
  整个乾坤宇宙,忽然仿佛被炽烈的火焰燃烧充满,变成了明亮无比的赤红!
  在耀目的赤红时空,火光星星点点飞溅,呼啸而过。

  白凤再次在琴音中看见了弄玉。
  弄玉不再背向他。
  他们面对面遥遥相顾。
  天地之间除了灼灼火焰,唯余他与她。
  风火相激,他们的衣衫发丝映着火光,猎猎飘舞。

  在琴弦之曲响起时,弄玉与白凤的心极其贴近,人却远如天涯。
  这心弦之曲中,他们距离非远,又不得靠近。
  他们就这样相对而望着彼此,清晰而不可即。
  他们却似觉得这已足够。
  他们真切感受彼此心中跃动的力量。
  白凤似乎又听到弄玉的那几句话:
  “还有一首曲子,写的是一种最特别的鸟。它是百鸟之首。
  但是在它的生命之路上,必须要经历一次又一次的毁灭。
  当它历经磨难,奋力冲破死亡的绝境,它将获得新生。”

  白凤缓缓抬眼。
  在他眼中,一只绚烂的凤凰高高飞起,带着绝美而绝望的万丈光焰,翱翔直上,清越长鸣!
  琴音激越昂扬,美丽的灵魂居中端坐,用自己每一分力量,凝望凤凰自烈火中高飞,飞向火焰之外的苍茫洪荒。
  白凤静静面对这一切。
  他的神情不再像此前那个天真稚弱的孩子,
  他幽蓝的双瞳闪烁着辉煌的赤红光芒。
  弄玉曲中那不可抗拒的力量,已汇集于他全部的身体与精神。
  这力量终将令他改变。

  在火焰最耀眼的一刻,琴音裂帛,戛然而止。
  琴音中的灵魂已说尽她的心声。她已无憾。
  她相信,那个人听懂了她。
作者 :月桥风袖 时间:2014-08-21 23:16:34

  
作者 :月桥风袖 时间:2014-08-21 23:17:43

  
作者 :月桥风袖 时间:2014-08-22 13:05:35
  :)
作者 :心2 时间:2014-08-22 14:34:1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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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王雁2006 时间:2014-08-22 22:59:24
  青铜酒爵“当”地被掷到地上。
  殷红的酒浆流淌而出。
  姬无夜喝的酒也如此吓人,像歃血为盟用的,当真是……呃……物以类聚。
  ——“那个人”不是姬无夜。
  姬无夜光瞧着弄玉十指挥来挥去,一点儿琴声都没感受到。
  他丰厚的嘴唇抖个不住,眉心能挤扁三五只苍蝇,鹰眼直瞪,就差脸上写着“气煞老夫也”五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他的眼睛瞪着弄玉的腰间、胸前、颈项、一路瞪到脸上。
  弄玉的羽睫终于抬起。
  方才她弹心弦之曲前,目光是温柔真挚的。
  此时她妩媚的脸上又出现了那种迷人而可怕的神态,目光锐利,明珠般的瞳仁暗藏针锋。
  她的声音仍是轻柔宛转:“将军,琴音可还入耳?”
  姬无夜瓮声瓮气地大喝一声:“你用这种把戏戏弄本将军,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么!”
  说完第一句,他已握起拳头;第二句说了一半,他抓住了青铜长刀的刀柄;等整个儿话说完,长刀已经呼地一声挥到弄玉面前,指着弄玉的鼻子。
  弄玉缓缓放下双手,一点点抬起头。
  她直直盯着刀尖,目不稍瞬。
  窗外,白凤的脸色已经变了。
  他给将军做了这么多年事,知道此人一发怒啥都干得出。
  他忍不住想冲进去。
  一只手一把拖住了他。
  墨鸦压低声音道:“姬无夜的武功远在你我之上,不要轻举妄动。”

  弄玉柔声道:“将军赐我这断弦之琴,自然是要听非常之曲,臣妾安敢愚弄将军。”
  聪明的女孩子。她知道这所谓的大将军想给当今韩王来个“取而代之”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总做出一副韩国尽在掌握之状,其实心里没底。
  在这危险的节骨眼上,她自称“臣妾”,投其所好,姬无夜绝对欢喜。
  一欢喜必会麻痹大意,她成功的几率就能高些。
  姬无夜听了这话,果然杀气弱了几寸。
  弄玉继续道:“将军不信,可看看大殿四周。”
  姬无夜适才忙于生气,居然没察觉周遭变化。
  此时他一抬头,映入眼帘的是屋梁上成百上千的乌鸦,传入耳中的是乌鸦“啊、啊、啊”的怪叫一片。
  乌鸦们有的歪着头,有的斜着眼,几千几百双眼睛,几千几百只尖嘴都冲着姬无夜。
  弄玉盈盈立起,悠然笑道:“将军现在已经看到了千鸟汇聚的奇景,还觉得是弄玉在愚弄将军吗?”
  姬无夜抬头四顾,心里发毛。
  这么多乌鸦凭空冒出来,又不大可能是被姬无夜伟大的人格魅力招来的。
  只能是弄玉所为。
  他心里直犯嘀咕:“莫非这些鸟真能听到什么心弦之曲?”
  梁上的乌鸦们还是来者不善地探头探脑。
  姬无夜手中的刀已垂下。他瞪着弄玉:“据说,乌鸦是死亡的使者。你用心演奏的曲子,为什么吸引来的是这些代表死亡的乌鸦?”

  窗外的白凤和墨鸦一直在观察殿内变化。
  白凤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他忽然觉得即将有可怕的事发生。
  他双眉锁起,暗中自语:
  “这曲中满含着死亡的决绝……弄玉她怎么会弹奏出这样的心弦之曲?”
  他很想阻止那件可怕的事。
  然而,他甚至还不知道那件事是什么!
  他有些事远没有墨鸦看见的多。
  而墨鸦能够看清弄玉的秘密,却听不见她用心发出的声音。
  ——他俩之中,谁更懂得弄玉?
  他俩此时都只有继续看着事态发展。

  弄玉嫣然一笑,脸上又放出了那明亮的光。
  她慢慢说出了答案:
  “将军可听说过凤凰这种百鸟之王?它浴火重生,将获得更辉煌的生命。这,就是我曲中的心意。”
  白凤遥望着她,他莫名地感觉到,弄玉这番话其实是说给他的。
  “这是弄玉送给将军的惊喜。”

  姬无夜会对这个答案满意吗?
  他满不满意,一点儿也不重要。
  姬无夜要的不是琴音,不是答案。
  他只要女人。
  对他而言,只有女人自身,才是货真价实的惊喜。
  姬无夜一手捋须,毫无征兆地哈哈大笑起来。
  他用力将青铜长刀插入地板,狠狠一脚踢翻了朱红的琴台,走向弄玉。
  姬无夜大笑着道:“之前就有人说你不同于一般的庸脂俗粉。”
  他一只黑黝黝的蒲扇大手托起了弄玉雪白的下巴。
  弄玉不让自己心里的感想流露出来,美丽的脸比小黄莺还温良驯服。
  “果不其然。——好!本将军就喜欢你这样的女人!”

  窗外的白凤一瞬间脸都黑透了,墨鸦担心地瞧着他。
  因为姬无夜已经双手抱起了弄玉,鼻子里满意地“嗯”了一声表示赞美,随即得意地大笑,笑得中气充沛。
  他穿着黑色战靴的大脚抬起,一脚踏落。
  脚下是已随着琴台翻到在地的古琴。
  “喀啦”一声,古琴破碎。

  弦断犹可连,碎琴不可收。
  这一脚仿佛踩在白凤心上。

  弄玉一脸温良,像只鸟儿般踡在姬无夜怀中。
  她手掩朱唇,轻轻巧笑。
  姬无夜笑得更大声。

  白凤的心在抽痛。
  这个结果在他第一次看见弄玉时就已料及,等到真正面对竟然依是接受不能。
  他拼命压抑着自己,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墨鸦目不稍瞬地瞧着白凤的脸,一只手按住他的肩头。
  墨鸦很理解白凤的心情。
  这单纯的少年看着自己初次爱上的女孩被一个窝心无极限的混蛋抱着,能不当即气晕已属难能可贵。
  墨鸦知道白凤很想有所行动,他也不能不阻止白凤。
  白凤现在插手其中,局面只会更糟。

  姬无夜一步步走过木板地面,长笑道:“美人善鼓琴瑟,再为本将军弹奏一曲春宵醉如何?”
  弄玉娇声耳语:“将军真的想听?”
  姬无夜色迷迷地眯眼笑道:“急不可耐。”
  弄玉双颊嫣红,朱唇轻抿。
  在此时此刻,她看上去前所未有的美,美得毫无瑕疵。
  ——有一些生命,总在即将结束之际完美。
  在宿命之前以最完美的方式绝望。这是对自身那永恒的灵修的最高礼敬。

  弄玉的纤纤玉手轻抚鬓发,兰花般的五指灵巧地抽出了那枚簪子。
  她温柔地笑着,媚眼如丝,右手在姬无夜胸前抚摸起来,温暖的娇躯靠上姬无夜的身子。
  她呢声微吟,似在撒娇。
  姬无夜陶醉地哼了起来。
  白凤整个人快要炸掉,失控地撞向窗槅。
  他的眼睛死死瞪着窗内——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姬无夜必定瞬间碎成了渣。
  墨鸦用力捏着白凤肩膀不让他破窗而入,眼睛也紧盯弄玉。
  只有他知道弄玉立时便要行动。
  他也能想见行动的后果。
  姬无夜闭眼陶醉,赞道:“好指法!”
  弄玉娇笑着:“将军请赏。”
  白凤无可奈何地闭上双眼,他已经不忍心再看。

  弄玉素手垂落,渐至姬无夜胸前。
  她的手猛地一翻,头簪已在指尖。
  她用最快的速度调整好簪子的方向,一招刺出。
  她为了这一刺忍受了太久。
  她不愿再等待下去!
  这一刺,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姬无夜惊觉不妙,下意识地将弄玉高高抛起。
  弄玉借势一个空翻,绕着姬无夜迅疾无比地掠了半个圈子,自姬无夜铁臂之下抢入,用力一刺!

  白凤听到殿中异动,急开眼一瞧,不禁呆住。
  姬无夜脸上的肌肉不住扭动,木头桩子般僵在原地。
  弄玉簪子的尖端已插入了他的心口。
  弄玉伏低了身子,仰起美丽的脸庞。
  她右手拈着簪头,温柔地嫣然一笑。
  姬无夜在颤抖:“你,要杀我?”
  弄玉笑得极其甜蜜,目光却冰冷。她看着姬无夜,就像看着一个已死之人。
  她空山清泉般的明眸之中,满是鄙夷与厌弃,以及一种难以言宣的复仇快意。
  她又抿起了朱唇,用极温柔的语气一字字微笑道:
  “春宵苦短。你这一醉,恐怕再也醒不过来了。”

  梁上,群鸦惊起,啊啊飞鸣。
  黑色的不祥羽翼遮蔽了整个上空。
作者 :月桥风袖 时间:2014-08-22 23:43:21

  
作者 :月桥风袖 时间:2014-08-22 23:44:21

  
楼主王雁2006 时间:2014-08-22 23:52:14
  鱼鱼、淡淡哀愁、心儿周末快乐!:) @会飞的鱼cM @淡淡的哀愁ABCABC @心2
楼主王雁2006 时间:2014-08-22 23:52:29
  所有人周末快乐!
作者 :心2 时间:2014-08-23 13:31:58
  @王雁2006
  小雁子周末快乐!:)
3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楼主王雁2006 时间:2014-08-23 23:25:17
  窗外,晚霞灿烂依然。
  白凤心中的惊异实非言语所能形容。
  他直至此刻方知晓,弄玉从某种方面而言,和他确实是一样的。
  他们都是武器!
  本该割离任何感情,只焠炼机谋与杀戮的武器。
  弄玉的美丽与才华,也许所起的作用不过是武器锋锷上锐利的光!
  一种华美的死亡象征。
  群鸦汇聚。如果乌鸦代表了死亡,今天这里必有人丧失生命。
  这个人会是……?
  墨鸦眼睛向旁一瞟,神色微变,一扯白凤,两人同时身形上跃,躲回方才躲避之处。
  已有一队护卫向这个方向巡逻而来。

  姬无夜的嘴角流下一道血迹,他的嘴唇不住颤抖,眼中却蓦地现出了残忍阴鸷的笑意。
  弄玉明净的眼瞳映出了他可怕的神情。
  弄玉心中一惊。她听见姬无夜中气十足地冷笑着:“美色如刃。——要杀我,轮不到你!”
  弄玉脸上神情瞬间凝滞,双眼惊恐地张大,心道:“这把特制的铜刺能够洞穿他的层层护甲,居然刺不穿他的血肉之躯。”
  她持簪的素手发抖,朱唇咬紧:
  “此人的横练功力之深,简直——”
  她想要躲避之时,已经来不及了。
  姬无夜忽然雷鸣般的大喝,一股凶猛的劲力直贯前胸,弄玉惨呼一声,身不由己直直地被震飞而出!
  那枚美而危险的头簪,被姬无夜的劲力震成碎片!
  弄玉人在半空,肩头坚硬的金质领缘也随着一声脆响,生生震得四分五裂!
  自以为尖锐刚强的也许很脆弱,正如弄玉她本人。
  弄玉惨呼着摔出数丈,伏在地上。
  坚硬的金属都已被姬无夜震碎,何况女子的娇柔之躯?
  她伏在那里,显然受伤很重。
  她不住呻吟,声音像在抽泣。
  她脑后的柔发仍在波动,看起来又似无可挽回的一江春水。
  春水历经一个个季节,流向严冬的冰霜雨雪,最终冷凝。
  弄玉终于挣扎着撑起上身,低头吐出一口鲜血。
  她坚硬的领缘尽碎,暖黄外衫的上缘滑落,露出了整个白玉般的肩头。
  姬无夜铁塔般站在原地,厉声喝问:“谁派你来杀我的?”
  弄玉惨然一笑,咬牙道:“你血债累累,人人得而诛之!”
  虽然等于没作正面回答,但她说的绝对是实话。
  姬无夜降临到这世界,好像就是为了祸害众生的。
  雀阁里不计其数的无辜少女,杀手除掉的反对者,被生生绞杀的下人……
  还有刚刚被卷进性命之忧的墨鸦,以及白凤。
  姬无夜自己也明白自己丰伟的“功绩”:“想杀我的人很多,可惜,有胆量这么做的却没有几个。”
  ——有胆量对这有实无名韩王下手的,多半不是寻常的仇人。
  目的也已不仅仅是复仇。
  “你的主子是谁?张开地,韩非,还是?”
  张开地和韩非,都是当今韩国除姬无夜外最有能力的人物,也都与姬无夜敌对。

  弄玉的目光充满痛苦,嘴角却露出一丝奇特的笑意。
  许多年来,世界带给她的痛苦太多太多。
  她不愿让任何人知道她的过去。
  她以琴为伴,一直为了世间仅存的美,包容着世间更多的恶。
  爱恨交织,终了无情,
  无情在外,心不可解。
  琴心千叠,拯救不了她逐渐剥蚀的身心。繁华孤单,能改变她生涯的事物似乎不存在。
  她最终决定成为武器。为了一个同样无人知晓的理由。
  从那一刻起,她清楚自己的结局已注定。不同的只是到来的方式而已。
  此刻,她看到了她最不希望的那种方式。
  “非但会断送自己的性命,可能还会连累别人。”
  ——这个意思我懂。我不连累任何人。
  弄玉已无力动手,但她还是能要一个人的性命。
  弄玉咬紧了牙。

  一道嫣红的鲜血自朱唇流下,映衬着雪白的肌肤,触目惊心。
  姬无夜看见,心中一震:“服毒?!”
  他像被火燎到胡子一样跳起来,弹到弄玉面前,扼住她的下颚。
  弄玉像只无助的小黄莺,被他拎到了半空之中。
  姬无夜怒喝:“吐出来!”
  他的铁拳重击弄玉小腹。
  弄玉“呃”地一声,并不做丝毫挣扎。
  她已将毒药吞下,毒药已开始发挥作用。
  她知道自己很快就能解脱一世之伤。
  她闭起了眼,不再看姬无夜。
  姬无夜见状,冷笑一声:“好!忠心耿耿。我喜欢。——我成全你!”
  他的手扼得更紧,弄玉的呼吸几乎要停止。
  姬无夜狞笑道:“可能过程会有些漫长,希望你死之前还来得及告诉我答案。”
  弄玉的心都凉透,仿佛已沉至海底最冰冷的深渊。
  ——这个人甚至不让她好好地死。
  她只希望剧毒快些将她带离这一切。
  姬无夜的语气忽然变得很“温柔”:“可能会有一点痛。不过,你随时可以叫停。”
  他的语气仿佛在好心地谆谆告诫,说出的却是残忍之极的言语。
  ——此人正所谓:无用人之度量,有摧花之辣手。
  姬无夜又是一拳打上弄玉小腹,同时松开了扼着她的那只手。
  弄玉低声惨呼,又一次直飞出去。
  姬无夜拎起插在地板上的青铜长刀,长刀紧随弄玉飞出的方向挥动向前。
  弄玉觉得时间似乎凝滞了,自己慢慢向后飘去,飘向死亡的无尽黑暗。

  弄玉绝望地合眼。
  据说,人濒临死亡的一瞬,今生的万事都会在眼前重现。
  而最后看到的,总是最重要的那件事。
  还有最难舍难分的那个人。
  弄玉闭着眼,眼前似乎看到了那个身影。
  看到了他的白衣与肩上飞动的素羽。
  耳边有空山鸟语的琴音。
  ——还有一个人心跳的怦然节律。
  ……是谁?

  微风轻掠,殿中多了个人影。
  如天上的云,云间的雪,一袭白衣,飞身而至。
  弄玉感到一阵温暖裹住了她,她已落入一双手的怀抱。
  那身影静默伫立当地,素白的衣袂与羽毛在身后翩跹飞扬。
  他的身形瘦削却坚定不移,笔直地立在刚刚落地的姬无夜身后,一言不发。
  姬无夜的长刀砍空,回头望去,沉声道:“是你。”

  白凤终于还是进入了殿中。
  阳光透过窗槅,映照着他尚显纤细单薄的身影。这一瞬之间,他看上去前所未有地美,如之前的弄玉般决绝,却不是决绝于离去。
  他坚持着的,是生命。
  弄玉的生命。
  弄玉缓缓的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白凤幽蓝的眼瞳。
  这个少年的脸上,永远是那副倔强骄傲又明朗柔和的神情。
  所有的神情汇成一股气度,令她油然而生出安全与放心的感觉。
  弄玉又觉得自己在沉落。
  四周不再是冰冷彻骨的海水,而是温暖柔和的潋滟湖光。
  一种从来不曾体会过的幸福感浸没了她。
  心,好暖。

  她曾以为自己不会再有情感,她根本没有这个条件。
  她以为自己的人生只剩下任务,只剩下成功与失败,生存与死亡。
  可是,人,怎么会是武器?
  或者说,怎能真正只剩下冰冷的锋刃与目的?
  所有人都忘了,她亦不过是个刚刚脱离天真快乐的孩童时期的少女,一个内心依然充满爱与被爱渴望的少女。
  她藏得太深。藏得越深,痛苦越深。
  她一直在竭力忽略自己的感受。
  而在这短短一瞬间,她清清楚楚看到了自己只有在梦境之中才能咫尺相对的爱与希望。
  她依在白凤温暖的怀抱中,觉得恍惚又真真切切。
  这一瞬,万念俱寂。
  弄玉几乎落下泪来,她失去了一切,又忽然得到了她真正想要的。
  天地不仁,亦自不忍。
  她全心全意依靠着他,世间似乎再一次唯余他俩,别的都可忽略不计。

  弄玉轻轻地开口:“你没有走。”
  白凤的语声很坚定:“我说过,你在雀阁上说的话,我一句也不相信。”
  弄玉心中一紧。她已想到白凤此刻处境的危险。
  她呻吟着道:“你,为什么还要来?”
  白凤一字字说着,声音很轻,快而有力:“别说了!我是来带你走的。”
  他说得很认真,双眉锁起,一脸决心。
  弄玉已清醒过来,她知道,白凤对她做什么都已于事无补,只能连累于他。
  她轻轻地说:“我已服毒,不能跟你走了。”
  一面说,一面垂下了眼帘。
  她希望白凤放弃她。
  白凤双眉紧紧拧在一起,露出极度震惊之色。
  他明白弄玉所说的话意味着什么。
  白凤怔了一怔,但只是一刹那,他又恢复了坚定不移的神情。
  他一点点转过身,面对那个强大而可怕的对手。
  姬无夜死死瞪着他俩,像只被激怒的老公鸡。
  白凤孩子般稚气的脸庞满是执著的信念。
  无论如何,他都不改变,不后悔。
  所有的事,无论是过去了的还是将要面对的,在他心中俱是无足轻重。
  白凤也盯着姬无夜,认真而决绝地说:
  “我是来带她走的!”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执著的人也许确实很笨。
  但如果彻底没有了执著,人就会失去与冰冷残酷的世间抵抗的最后力量。
  执著的源头,正是爱与希望,是生命一意坚持的美与善。
  是生命之灵修。
作者 :月桥风袖 时间:2014-08-23 23:44:38

  
作者 :月桥风袖 时间:2014-08-23 23:46:31

  
作者 :心2 时间:2014-08-24 15:48:54
  小雁子~
  • 王雁2006

    举报  2014-08-25 23:22:23  评论

    心儿姐,我写弄玉这一段把别的论坛的一些人看哭了,我自己都入戏了,哭着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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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淡淡的哀愁ABCABC 时间:2014-08-24 22:22:56
  喜欢读小雁子的文字,引人入胜,问好才女~
  
  • 王雁2006

    举报  2014-08-25 23:24:00  评论

    感激淡淡的哀愁鼓励与支持。问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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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淡淡的哀愁ABCABC 时间:2014-08-24 22:24:13
  @心2 79楼 2014-08-24 15:48:00
  小雁子~
  —————————————————
  心心晚上好~
  
作者 :火舞C 时间:2014-08-24 22:51:42
  小雁子厉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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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心2 时间:2014-08-25 15:01:20
  @淡淡的哀愁ABCABC
  小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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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王雁2006 时间:2014-08-25 22:55:53
  姬无夜偏偏半点儿不明白这些。
  他与白凤和弄玉,方才真正是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
  他预备劈木头似地举起了青铜长刀,冷笑道:“从我刀下带人,没有可能!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和她一起死!”
  说话之间,长刀向白凤和弄玉直扫了过去。
  他长刀激起的劲风笼罩着整个大殿。
  白凤俯身避过,抱着弄玉闪开。
  姬无夜的招式毫无花俏,纯属刚猛一路,如夏夜的骤雨惊雷,又狠又快,只要被他的刀锋带上,不死也得重伤。
  姬无夜对自己的威力一向很有信心。
  白凤毕竟功力尚浅,又要保护怀中毫无反抗能力的弄玉,无论如何也撑不了多久。
  姬无夜已经准备欣赏白凤血溅当场的景象。
  他对这心思纯善,外表无辜的少年总有种说不出的恨意。
  现在正是恨意全面爆发之时。

  白凤使出了全力。
  不是全力攻,而是全力守。
  ——说得直白一点,就是用十成的轻功躲避刀招。
  姬无夜的长刀已将他所有去路封住,他不可能像方才进入一样轻易逃出。
  刀锋几乎是从白凤鼻尖擦过。下一瞬,姬无夜狼嚎般一声大吼,挥刀直迫。
  白凤急退数步,斜斜向后凌空飞起,姿态说不出的飘逸好看。
  但此刻再好看的招式,价值仅在于保命防身。
  他足尖刚离开地面,姬无夜的长刀就劈了下来。木质地板登时木屑四溅,有几片打在白凤脚面之上。
  白凤向后一掠,背脊撞上了厅角木柱。他停下动作,担心地瞧了怀中的弄玉一眼。
  弄玉双眼紧闭。
  白凤知道,现在对于弄玉来说,每分每秒都弥足珍贵,每分每秒也都是痛苦的煎熬。
  没有一种毒药吃下去后,人还能很好受的。
  毒性在一点点啃噬她的生命。
  白凤想到此处,心急如焚。
  他想不出怎么逃走,也不知道如何救她性命。

  白凤忽然往旁边掠出,因为姬无夜又是一刀挥向他们。
  数招之间,白凤在狠恶霸道的刀下迭遇凶险,总是在刀锋将至的最后关头方才堪堪避开。
  大厅的墙壁木屑飞溅,姬无夜出刀太猛,刀锋嵌入了墙面。
  白凤趁此机会飞身向外。
  姬无夜拔出刀,见白凤已掠出丈余,猛一挥手,长刀青光闪动,脱手飞出,一股强烈的刀风急削白凤脑后。
  白凤听到身后风声,连忙低头,觉得阵阵寒意掠过头顶。
  他头顶的头发,已被长刀削去了几缕。
  白凤向前一个踉跄,终于站稳。等他抬头,青铜长刀已回到姬无夜手上。
  姬无夜站在白凤对面,右手平平举刀,刀尖对准了白凤的脸。
  在这样的距离之下,无论白凤有任何动作,长刀都能够立即劈在他和弄玉身上。
  白凤只有站着不动,一双眼睛像受了伤的猫儿般瞪着姬无夜,又恨,又不甘心。

  姬无夜笑得屋顶都快震飞了:“那我就成全你们,一起死吧!”
  白凤适才被姬无夜劲力所压逼,体内真气实已乱成一团,一时无力再避。
  他的心情却很快平静。
  他和弄玉总算还在一起,不会分开。
  ——这也算一种完满吧。
  姬无夜的青铜长刀举起,即将挥出。

  就在这时,上方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风声。
  一片黑色的暗器直袭姬无夜身后。
  姬无夜惊觉不妙,伸指一夹。
  指间夹住了一片墨羽。
  姬无夜打量了墨羽几眼,一声怒哼,回头望向上方。
  大殿的帘幔轻拂,其间又有几片墨羽悠然而下。
  羽毛,对于白凤来说,作用比一个普通人看来要多得多。
  羽毛的作用之一,就是作为伤人的利器。小小一片羽毛在白凤手中,有时不逊于铜铁精制的暗器。
  而在另一个人手中,威力还要更大。

  在上空飘扬的墨羽之间,墨鸦如离弦之箭,俯冲而至!
  木屑纷飞,墨鸦落在姬无夜眼前的地面,一手撑地,用他一贯的邪魅目光扫视了姬无夜一眼。
  他嘴角轻勾,笑得轻松自在。
  他不会把内心的变化露在脸上。
  姬无夜看清了墨鸦,二话不说,挥刀就扫。
  墨鸦一个翻身自长刀与地面的空隙穿过。
  姬无夜长刀刀光闪动,接连几刀没带到墨鸦,他虎吼连连,刀锋横出。
  长刀停在了空中,一双脚的足尖点于刀上。
  姬无夜的长刀虽然宽大厚重,却并不锋利。因为用刀之人的刚猛内力足以伤人。
  墨鸦此时立于刀尖,黑色的衣袂向后飘舞,居高临下地俯首,乌鸦般冰冷的目光淡淡地看着姬无夜。
  随即,墨鸦腾身一跃,一足猛踢姬无夜面庞,紧接着翻身落地,握起双拳,左拳向姬无夜直击。
  姬无夜右手持刀,左手一拦挡住来招。
  两人的动作本来极迅猛,在拳掌相接之后,忽而停滞不动。
  墨鸦的左手被挡在距姬无夜颈边数寸之处。
  他左腕之上装有防护的腕甲。
  墨鸦又勾唇冷冷一笑,左腕护甲前方倏地伸出一柄雪亮的短刃!
  短刃刺中了姬无夜的脖颈,刃尖见血。
  ——仅仅是见血而已。这一刺刺得极浅。
  墨鸦凝注着那一点血迹。
  也许有机会再向前刺,他却没有这么做。
  姬无夜双眉一皱。
  他左手不动,右手上却有刀。
  长刀的青光再次闪动。
  墨鸦收手让开,抬起手上的短刃挡住长刀。
  锋刃相碰,火星四溅。
  墨鸦迅速躲过刀锋攻击,跃起丈余,伸足飞踢。
  姬无夜来不及以长刀迎架,也是一脚飞起。

  墨鸦的足底碰上了姬无夜的足底。
  墨鸦的人仿佛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斜斜悬起,他横在半空,单足用力,两人的足底登时发出“咯咯”的响声。
  姬无夜的脚也在用力。他功力较深,何况他立于实地,而墨鸦却全无着力之处。
  姬无夜一声低吼,墨鸦已猛地向后飞出!
  白凤失声呼道:“墨鸦!”
  墨鸦落在白凤前方,半跪着地,轻声闷哼。
  他低着头,白凤看不见他的脸,只见他肩上墨羽抖动,微微喘息着。
  墨鸦喘息片刻,缓缓站直。
  白凤急道:“你没事吧。”
  墨鸦转过身来,恢复了若无其事的样子,淡淡道:“小子,还是多操心你自己吧。”
  他的目光盯着白凤身前。
  白凤这时才感到一阵强烈的痛楚,他低下头,发现自己右肩的护甲缺了一角,右侧锁骨下方已多了个创口。
  他身前的衣襟,血迹斑斑。
  姬无夜的长刀还是伤及了他。
作者 :月桥风袖 时间:2014-08-25 23:10:31
  
作者 :月桥风袖 时间:2014-08-25 23:11:24

  
楼主王雁2006 时间:2014-08-25 23:27:01
  心儿、淡淡哀愁、火舞等所有朋友晚安好梦! @心2 @淡淡的哀愁ABCABC @火舞C
作者 :心2 时间:2014-08-26 14:08:09
  @王雁2006
  俺以为小淡淡是小雁子的马甲捏~0~
楼主王雁2006 时间:2014-08-26 22:19:46
  姬无夜提刀而立,点头沉声道:“你既然敢出现在我的面前,想必也清楚背叛我的下场喽?”
  他刀尖遥指墨鸦,这句话是对墨鸦说的。
  白凤此刻本不该还活着,却好好地出现在这里,说明墨鸦并没有执行命令。
  姬无夜明知墨鸦和白凤从小一起长大,肯定不忍心向白凤下手,却偏偏指定墨鸦去做此事。
  墨鸦不杀白凤,就是背叛。
  姬无夜的逻辑就是这样,丝毫不留余地。
  墨鸦也明知这一点,但他直至此时,还是打算留下一点余地。
  他想创造转机。

  墨鸦面对姬无夜,淡淡道:“我并没有背叛将军。”
  姬无夜脸部一拧,道:“哦?”
  墨鸦说得很慢:“我只是来换命的。”他握拳在胸,一指伸出:“拿我的命,换他的命。”
  他手指指向身后的白凤。
  白凤心头剧震,只听姬无夜冷冷道:“给我个理由。”
  墨鸦道:“白凤是我的手下。他不识利害,失教之责,在我。”
  白凤心中一片混乱,抬头颤声道:“墨鸦,你这是在与虎谋皮!”
  他觉得墨鸦待他实在太好。他此次闯下大祸,墨鸦纯属受累,承担责任的应该是白凤自己。
  他不愿墨鸦为了他付出最珍贵的东西。
  墨鸦如此才智不凡,处事为人永远毫无破绽,机谋智巧更是人所难料。
  如果他俩中只有一人能活下去,白凤认为,一定会是墨鸦而不是他。
  白凤真心希望墨鸦活着。
  姬无夜听了白凤的话,得意地狞笑:“你看,人家好像还不领情。”
  在墨鸦心目中白凤更重要,姬无夜对此似是耿耿于怀。
  墨鸦扬起了脸看看白凤,神情轻松,口中云淡风轻地说:
  “小孩子不懂事,长大了自然会懂的。”

  白凤站在墨鸦身后,看着他。
  白凤现在的确不明白。
  他不希望姬无夜同意墨鸦的条件。
  他又忘了一点,如果姬无夜不同意,接下来的事情将更加可怕!

  姬无夜又是一阵长笑,声音洪亮得全城都听得见:“我看真正不懂事的人,是你!”
  他盯着墨鸦那张白得不带感情的脸,冷冷道:“墨鸦,你还记得那只鹰吗?“
  ——那只因监守不力,被姬无夜扼死的鹰。
  墨鸦淡然道:“记得。”
  他明白姬无夜要说的意思。
  他和白凤,都是将军的猎鹰。
  姬无夜的长刀倏地遥指白凤,厉声道:“在你放跑这小子的时候,你的命就已经不是你的了!”
  他手抚刀面,笑着慢慢道:“这条命来说一文不值。——你还能用它换什么?”
  墨鸦听着这句话,本来没有表情的脸似乎沉郁了起来。
  姬无夜一扬长刀,随即脱手将它掷出。
  长刀砉然而吟,插在墨鸦脚下。
  姬无夜狠声道:“替我杀了他。或许,还能换回你自己的命。”

  长刀斜插地面,刀身青郁郁地闪动着幽光。
  墨鸦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一双冰冷的眼静静凝视刀上,目光自刀锋缓缓上移,最终盯住了刀柄。
  现在,已经到了不得不抉择的时候。
  墨鸦一向能以自己的方式把事情处理得尽善尽美。
  而这一次,他如何抉择?
  在这短短的片刻之中,墨鸦盯着刀柄,白凤抱着似已昏迷的弄玉,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墨鸦。
  白凤不想死。
  但假如墨鸦选择杀了白凤,白凤也决不会反抗。
  死在墨鸦手中,比被姬无夜杀掉要好。
  白凤等着墨鸦的决定。

  姬无夜也在等。
  他很喜欢看墨鸦和白凤此时的模样。
  他急着要欣赏墨鸦对白凤下手。
  姬无夜好像憎恶一切美好的情感。无论亲情、爱情,还是亲如手足的友谊。
  他只允许别人有一种“感情”,那就是对他姬无夜的绝对忠诚!
  他希望他们无条件执行他的命令。心中再挣扎,再痛苦,也要照着他说的去做!
  别人对他有一点点违逆,他就恨之入骨,无论如何都要消灭。
  他习惯以绝对的“威”,令人屈服于他。
  要知道,姬无夜是个一心篡位之人。
  比暴君更可怕的,正是欲成为暴君而未得,既自大成狂,又极度自卑,因此拼命立威的人!
  他此时此刻,正要再一次立威。
  用这里某个,或者某几个人的生命。
楼主王雁2006 时间:2014-08-26 22:22:20

  墨鸦终于缓步上前,伸手握住了刀柄。
  他的手永远藏在深黑色的手套里,看不见肌肤,黑黝黝的不露感情。
  他一用力拔起了长刀。
  又是砉然一响,长刀在他手上闪亮。
  姬无夜露出了一脸残酷的笑意,微微点头,心满意足地转身走开。
  他笑得那么得意,他觉得自己又胜利了一回。
  下一刻,姬无夜的笑僵在了脸上。
  墨鸦凝视手中长刀,脸上浮现一丝伤感与自嘲。
  墨鸦神情怅然,幽幽叹道:“想不到我的命这么不值钱,这下再也骗不了自己了。”
  他终于听清了多年来忠心相待的主人对他的定位。
  也许他很久以前就有些料到这个结果。
  但他的骄傲一直告诉他:自己应该很重要!在这个地方,在将军心目中。
  而此刻,墨鸦发现自己多年来的骄傲如此脆弱,姬无夜一句话就戳穿了所有。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幻灭,同时也彻底清醒。
  从此刻起,墨鸦彻底下定了决心。
  他不会再做无价值的谈判!
  姬无夜既视他如草芥,他知道自己该做的是什么了。

  姬无夜听出墨鸦话中之意,停步转身,沉声道:“你说什么?”
  墨鸦的手握紧了刀柄,手腕纤细而有力。
  他转身而立,向姬无夜一字字道:“不过,既然这条命不值钱,哼,就不用担心会失去更多了。”
  他眼中的邪气与杀气如剑锋直刺姬无夜脸上:“哪怕只拼到一点,也算是赚了!”
  白凤望着墨鸦的背影,心头发热,说不出话来。
  白凤知道墨鸦将要为他做的事。
  他怀中的弄玉不知何时也缓缓睁开双眼,望向墨鸦。
  墨鸦的反应显然也令她大感吃惊,但她很快就懂了墨鸦的心情。
  他俩至少有一点是一样的:
  他们都不惜一切代价,想让白凤活下去。
  有这一点,已经足够。
  足够弄玉和墨鸦由针锋相对转为同心合力。
  可是,弄玉已受重伤,再加上毒性渐渐发作,她能支撑着一口气已属不易,根本就无法出力帮一点忙。
  她该如何协助墨鸦,将白凤送出这危机四伏的死地?

  墨鸦手一扬,将长刀掷回姬无夜面前。
  以他一贯的武功,长刀并不能作为趁手的兵刃。
  何况,他虽和眼前这位曾经的上司恩断义绝,但即使作为对手,他也保留着最后一丝尊重。
  ——墨鸦的情义,本来不仅仅是给白凤的。
  姬无夜先前应该也发觉了墨鸦的情义,方才“难能可贵”地给了他不止一次改变主意的机会。
  姬无夜怒哼着拔起刀,瞪眼看了墨鸦片刻,厉声道:“你算清楚了?”
  他自认为,这又是他给墨鸦的机会。
  最后一个机会。

  墨鸦不打算抓住它。
  墨鸦微微一笑,一脸轻松地转头问白凤:“小子,你还能飞吗?”
  白凤抬头,认真地回答,声音微微发颤:“你能飞多快,我就能飞多快。今天,我还是会赢你!”
  在以往漫长而相对平静的岁月里,墨鸦无数次笑白凤飞得太慢。
  其实,他笑得越厉害,就越在心底期望白凤的成长,期望这单纯的孩子面对不知何时会降临的危险和死亡,快一点,再快一点!
  白凤也无数次向墨鸦证明,他会越来越快。
  今天,他将再次证明。
  ——也许,是最后一次。

  然而,墨鸦若决定留在这里,白凤没有理由离开。
  墨鸦转向弄玉:“你的解药呢?”
  ——他问的是“解药呢”,而非“有没有解药”。
  弄玉会意,轻声道:“不在这里。”
  白凤心中一动,转眼看向她的脸。
  白凤的心中升起了希望。
  墨鸦促声问:“在哪里?”
  弄玉又轻轻地道:“城外。”
  白凤听着他两人的对话。
  城外。
  只要及时赶到城外,拿到解药,弄玉就可以活下去。
  白凤一开始就决心让她活下去,既然出现了希望,他一定会坚持去实现,而非无谓地滞留于此。
  墨鸦和弄玉已经达到了目的。

  墨鸦缓缓地对白凤道:“做你该做的事去,别留在这里碍我的手脚。”
  他说完这句话,就转头再也不看白凤一眼,注目姬无夜,蓄势待发。
  白凤定定地凝注墨鸦的背影片刻,仿佛要将他从此印在心里。随即倏然转身,抱着弄玉向殿外奔去。
  出口就在前方,白凤离那里已不过数尺。
  可是这一次,姬无夜不再给他们机会。

  “豁啷啷”一声大响,白凤猛地顿住脚步。
  一道铁栅从头顶降下,拦住了他。
  每一根铁条都粗逾手臂,白凤绝对无法攻破。
  白凤大惊之下,只听后方又是“豁啷啷”一声,另一道铁栅也落了下来,将他们三人与姬无夜隔开。
  与此同时,大殿两侧的窗槅前砰砰砰砰合起一块块厚重铁板,外界的光线一寸寸被挡住。
  大殿上方的屋顶也被百十块同样的铁板砰然封死。
  仅仅瞬息之间,四周所有的出路都被完全切断。
  白凤拧紧双眉一步一步后退,退至墨鸦后方。
  墨鸦遥对着姬无夜,白凤横抱着弄玉与他相背而立。
  白凤和墨鸦紧张地互望一眼。
  他们听见了纷杂的脚步声。已有一批护卫匆匆赶至,手持戈矛立于姬无夜两侧。
  灯火俱熄。殿内的光线变得惨淡而诡异,一种死灰般毫无希望的颜色。
  白凤、墨鸦、弄玉,像三只陷身樊笼的小鸟,被困在方圆数丈之地,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惟有任人宰割。
  三个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墨鸦希望与姬无夜一决死战以保护白凤,姬无夜却根本不给他们公平对决的机会。
  姬无夜更喜欢处于绝对的优势,欣赏对方的无助挣扎。
  墨鸦觉得,他和白凤此时连那只在鹰爪下拼力逃窜的小白鸟都比不上。
  他们能做的仅仅是在这狭小的空间,演戏给姬无夜看!
  墨鸦能演出什么样的戏?
  只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这出戏已不可能有快乐的结局。

  姬无夜在栅栏外冷笑着:“可笑,在我手中,你们插翅难飞!”
  他笑得极尽残酷:“这样的笼子,才是最适合你们的!”
  这地方确实很像笼子。
  笼子有些很美,有些很丑。
  还有些无比恐怖。
  白凤已经发现,这笼子实在比别的任何一种都恐怖。
  就在姬无夜话音刚落之时,他们头顶上方已有一片片翻板翻起,数百枝弩箭自翻板下突出,箭尖玄光森森,充满寒意。
  数百枝弩箭直直地对准了他们三人。
  弩箭在“咯吱吱”地缓缓回缩,机括内部的弓弦一丝丝绷紧。
  等到弓弦放开,他们只怕就要粉身碎骨!
  白凤只觉一股寒意直透背脊。
  他救不了弄玉,也救不了自己。
  他们,无所逃形。
  墨鸦还是站得笔直,他的眼睛在来回扫视头顶。
  莫非他还想再次以自己的方式解除眼前大难?
作者 :月桥风袖 时间:2014-08-26 22:46:21

  
作者 :月桥风袖 时间:2014-08-26 22:47:57

  
楼主王雁2006 时间:2014-08-26 22:54:13
  心儿姐:那说明朋友关系好,好得像马甲,:) 不过我真的有很漂亮很漂亮的马甲呢。:) @心2
楼主王雁2006 时间:2014-08-26 22:56:24
  心儿、淡淡、火舞等所有朋友 晚安、好梦。@心2 @淡淡的哀愁ABCABC @火舞C



作者 :淡淡的哀愁ABCABC 时间:2014-08-26 23:04:12
  继续欣赏
  
作者 :淡淡的哀愁ABCABC 时间:2014-08-26 23:10:08
  @心2 88楼 2014-08-26 14:08:00
  @王雁2006
  俺以为小淡淡是小雁子的马甲捏~0~
  —————————————————
  心心,您误会啦,我是蜀海天使,因微论30个的限制,只有用这个马甲来加入音画,呵呵,问好心心哈!
  
作者 :心2 时间:2014-08-27 13:26:50
  @淡淡的哀愁ABCABC
  俺就说呢,咋这么眼熟,哈哈~0~
作者 :心2 时间:2014-08-27 13:27:45
  @王雁2006
  俺继续找小雁子的马甲,嘎嘎~9~
  • 王雁2006

    举报  2014-08-27 23:58:18  评论

    心儿姐,我今天被气坏了,有人抄袭我这篇小说!不过已经处理好了!:)
1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楼主王雁2006 时间:2014-08-27 15:30:51
  今天中午,许多网友给我发信息说我的《空山鸟语》剧情小说被逐浪网“一息化羽碑”无耻抄袭了!而且签了约!

  除了故事中的人名和小说名字换了一下,其他完全照搬!!气S我了!!!

  我平时就很少写小说,没有想到写小说那么不安全!!!自己辛辛苦苦一场被别人轻松偷去!

  给我发信息的年龄都和差不多大,有的比我还小,他们光会发脾气为我打抱不平,但是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下面是一位妹妹帮我截的图:大字是我的原文,小字是无耻的“一息化羽碑”抄袭的!此人真恶心!我不再更新,看他怎么办!

  逐浪网抄袭者网址:http://www.zhulang.com/296981/index.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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