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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焦·部落精华】南湖船娘(中篇小说连载)

楼主:小金山ABC 时间:2017-03-11 13:00:39 点击:473 回复: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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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 湖 船 娘
  


  作者 :小金山ABC

  


  预告:
  花一年时间,写了历史题材《南湖船娘》中篇小说,约四万五千字。故事发生在1921年的浙江嘉兴南湖,“讲述了中共一大会务人员王会悟女士、上海法租界巡捕探长程子卿、北洋政府杀手和南湖船娘许菱花,三方四人围绕寻找《共产党宣言》一书紧张而有趣的故事。”
  拟从明天起每天连载,不知天涯朋友是否喜欢?

  一.
  故事发生在民国十年(1921年),那是个“你方唱罢我登场”、“城头变幻大王旗”的军阀混战年代。
  王会悟女士嘉兴乘火车夜晚回到上海,一路上兴奋不已,今天她协助丈夫李达办了件石破天惊的大事:召开中共“一大”会议!
  上海的夏天闷热得像蒸笼里蒸似的,汗流浃背黏糊难受,一回到法租界老渔阳里家中,她立即冲了个凉水澡。沐浴莲蓬头在头顶浇洒冲淋,清凉水珠子在肌肤流淌弹跳,顿时身子像剥脱层壳一样舒服。
  她边洗澡边自豪地想:会悟啊会悟,年纪轻轻就干了一件掀天揭地的险事,真是了不起!难道不是吗?自已不是共产党员,却在筹备中共“一大”,承担会务、保卫等后勤保障工作。难道不是吗?自已只有22岁,放哨时却能老练地发现形迹可疑的密探,迅速向会场报警,及时中止上海望志路李公馆的“一大”,避免了各地党代表被一网打尽的灾难。难道不是吗?自已因为熟悉家乡地形,大胆提出会议移师嘉兴,在独特的南湖游船上完成了“一大”所有议程,伟大的中国共产党从此正式诞生,在画舫上呱呱坠地!
  王会悟抚摸着肚子忽然想起有三个月未来月经,结婚已一年,估计有喜怀上了,她心花怒放,准备明天去医院检查确认。要当妈妈了!她不胜感慨,想想自已六岁在父亲的私塾读书;十一岁进嘉兴师范学校学习;十三岁父亡,家道中落辍学回家,继承父业教授私塾。她那时人小志高,大胆创办桐乡县第一所女子小学,边教书,边向学生们宣传新风尚,鼓励女孩子剪辫子、放脚。记得有一次,她发现一个叫菱花的小学生双脚裹得紧紧的,便动员她把脚放开。小姑娘为难地说:“那样将来会没人要的。”王会悟笑着开导说:“孙总统发布了《劝禁缠足文》,社会在进步,你裹成了小脚后,才没人要呢。 ” 这小菱花当场就将裹脚布解下扔了。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情景还恍若眼前呢。
  然而王会悟只当了六年小学校长,后遭人排挤辞职;十九岁愤然离家,去湖州美国人办的教会学校攻读英语,交不起学费,她就边念书边给学校做清洁工。后来校长发现她中文有功底,聘请她给牧师的夫人们上汉语课,让她既当学生学英语,又当老师教中文,还解决了经济问题;二十岁那年中国“五四”运动爆发,为寻求妇女独立解放途径,她毅然前往上海,凭借中英文两项技能和陈独秀先生的一封推荐信,在上海中华女界联合会谋得文秘一职,并结识留日学生总会代表李达;二十一岁时和回国担任上海共产主义小组代理书记的李达结婚。王会悟暗暗庆幸自已,这一路走来虽然坎坷,但老天爷还是眷顾她的。
  她愉快地洗着澡,又想起一件巧事来,今天在南湖意外地遇见了她劝放裹脚的小学学生许菱花,更巧的是,许菱花竟然是她租借的游船船娘!昔日的小学生如今成了南湖船娘,让当先生的王会悟唏嘘不已。
  老天爷对许菱花就没那么慈仁了。代表们在大船客舱里开会时,王会悟拉菱花到船头交谈,才了解到她的苦难身世:许菱花六岁到王会悟办的女子小学读书。九岁父病亡、母改嫁,她卖给了许家丝网船。经过船上老妈三年的精心调教,十二岁出道接客当了船娘。船娘其实是船妓,以卖笑为生,菱花凭籍她的姿色和乖巧,不久在嘉兴南湖声誉鹊起,游客昵称她菱妹妹,游船生意日渐兴隆。十六岁时大红大紫,众推为南湖之花,船娘之首。然好景不长,去年(1920年)民国政府开展废娼运动,嘉兴政府出动水警在湖面上巡查扫黄,游船东躲西藏,生意立刻萧条,南湖船娘们入不溥出,纷纷上岸,各寻生机。此时嘉兴城中一位老财主,相中了菱花,要纳她为妾做三姨太,赎金两百大洋已交付老妈,不日便要迎娶。在船上,王会悟面对菱花的嘤嘤哭诉,眼看自已的学生出狼窝落虎穴,作为先生却无力相助,她心中充满无奈。
  王会悟心事重重地沐着浴等丈夫回来。 终于传来开门声,她正欲出去迎接,却听见脚步声杂乱,疑有别人进来,穿浴衣不便见外人,她躲在浴室,听丈夫在客厅内和人说话,语气急促紧张。
  “王会悟呢?你老婆人呢?那有这样做后勤的,临走船上也不检查一下!” 王会悟听出是北京代表张国焘在说她呢。
  丈夫解释:“她先走了一步,去鸳湖旅馆付帐、退房、还麻将牌。”
  王会悟内心道:会开完你们都拍屁股走人,我要和船上老妈清帐,要去火车站给你们买车票,要去旅馆找红鼻头帐房退房,有许多事要料理呢,船上有什么好检查的,你们走时为啥不顺带看一看?
  张国焘脾气很大:“不行,这是失职,丢了这么重要的东西,要严肃批评。”
  王会悟一听火了,丢什么啦?反正我没丢东西,要丢是你们丢的,还批评我?莫名其妙!王会悟先前的自豪情绪像断线风筝般跌落下来,她觉得委屈。
  对张国焘的颐指气使李达也有看法,当初,自已和李汉俊两人受陈独秀、李大钊的委托,在上海筹备“一大”,张国焘只是北京代表,可会议一开始,在共产国际代表马林、尼科尔斯基面前,他表现活跃,夸夸其谈,喧宾夺主,俨然是会议主持人。不像长沙代表毛泽东,沉稳寡言,介绍完湖南情况后主动担当起会议书记员角色,坐在边上专心倾听,认真记录。由于代表们来自全国各地,大家彼此不太了解,张国焘主动上位,抢得先机,在“一大”上陈独秀当选为书记,自已当选为宣传主任,张国焘当选为组织主任,组成第一届中共中央局三驾马车。小人得志,一当官脾气就见长了。
  李达替妻子辩白说:“她已经干得不错了,还是个青年团员呀!你想想,这次‘一大’能顺利召开,多亏了她,你不能要求太高嘛。”
  听见李达在替她说话,王会悟鼻子一酸,眼眶里储满泪水,还是丈夫理解她。
  张国焘的脸色这才和缓些,说:“心痛老婆啦!严格要求也是组织上对她培养考验嘛。好吧,明天你让她再去趟南湖找找,务必给我找到,我走了。”
  张国焘一走,王会悟立刻从浴室出来道:“我才不去呢!谁丢谁去找。是谁把东西丢船上啦?”
  丈夫李达撇嘴摇头:“还会有谁,就是他呗。”
  王会悟更火了:“张国焘自已为啥不去?拆了烂腐叫别人揩屁股。我声明,嘉兴我不去,明天我要去医院检查。”
  李达关切地问:“那儿不舒服?”
  王会悟: “没什么,以后再告诉你。”
  李达抚慰道:“这几天你辛苦了,好好休息,明天我去南湖找。”
  王会悟好奇问: “张国焘丢的是什么东西?重要吗?”
  李达:“一本书,《共产党宣言》。”
  王会悟: “不就是一本书吗?不用去找了,这书福州路书店能买到。”
  李达:“要紧的是书内夹着一封信,是陈独秀先生写给中共‘一大’会议的。”
  王会悟:“里面写了什么?”
  李达:“党员的发展与教育,党的民主集中制原则,党的组织纪律,党的群众路线,共四条今后开展工作的指导意见,这信万一落到法国巡捕房手里,落到北洋政府手里,陈书记就危险了。”
  王会悟一听,神情马上紧张起来:“怎不早说,南湖我去!”
  她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呢?不单单因为陈独秀是新成立的中共中央局书记之故,更因为陈独秀是王会悟敬仰的恩师。早在教会学校攻读英语期间,王会悟就经常阅读陈独秀主编的《新青年》杂志,接受新思想,她还大胆给陈独秀写信,表示赞成提倡白话文,拥护新文化运动。陈独秀给她回信说:“没想到我们的新思想都影响到教会学堂了。”并夸奖王会悟“有胆识”,勉励她“多读书”。通过书信往来引导,王会悟成了激进青年。到上海工作时,陈先生介绍她结识了李达,他们的婚礼就在陈独秀先生家的客厅里举行的,他们的新房就安在陈先生家的亭子间呢!陈先生现在广州政府就职,是教育委员会委员长,树大招风啊!万一有个不测,恩师就危险了。古人曰: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教她懂世道,引她走正道的陈先生,现在有难,作为晚辈学生的王会悟能无动于衷吗?
  王会悟认真地对丈夫说 :“嘉兴你不熟,明天还是我去吧。老李,家里还有多少钱?”
  处世做人,不能忘恩负义,你给世界几分爱,世界会回你几分爱。王会悟打定主意,明天她得去南湖,一是找书信救恩师陈独秀,二是付赎金救学生许菱花。
  (待续)

  
  


  

作者 :三叶草F1 时间:2017-03-11 15:03:05
  @小金山ABC 不错,请在此帖后更新。
  • 小金山ABC

    举报  2017-03-11 15:12:31  评论

    @三叶草F1 酋长,更新内容是复制在下面我的草稿箱里,然后按兰色回复吗?
  • 千颗珠

    举报  2017-03-11 15:13:16  评论

    @三叶草F1 谢谢草妹妹,上午不小心卡住了,只好让小金山重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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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千颗珠 时间:2017-03-11 15:14:04
  @小金山ABC 谢谢你!
  • 小金山ABC

    举报  2017-03-11 15:20:04  评论

    @千颗珠 酋长别客气,我不懂如何发表连载?是按顶上的“我要发帖”?还是底下的“草稿箱回复”?
  • 三叶草F1

    举报  2017-03-11 16:17:23  评论

    @小金山ABC 底下的空白栏里回复,最好不要超过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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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千颗珠 时间:2017-03-11 15:14:42
  此帖子传递正能量,红脸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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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乐安君 时间:2017-03-11 15:23:04
  故事好听,编辑漂亮,很吸引读者的。
  • 小金山ABC

    举报  2017-03-11 15:47:48  评论

    @乐安君 我不会美化编辑,不会添加音乐,应感谢酋长们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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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小金山ABC 时间:2017-03-11 16:50:26

  
  @三叶草F1:照片?是这一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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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小金山ABC 时间:2017-03-11 17:03:50

  三叶草酋长:
  “预告”能修正吗?
  原“讲述了中共一大会务人员王会悟女士,上海法租界巡捕探长程子卿和南湖船娘许菱花,三人围绕寻找《共产党宣言》一书紧张而有趣的故事。”
  改成为:
  “讲述了中共一大会务人员王会悟女士、上海法租界巡捕探长程子卿、北洋政府杀手和南湖船娘许菱花,三方四人围绕寻找《共产党宣言》一书紧张而有趣的故事。”
  • 千颗珠

    举报  2017-03-11 17:35:41  评论

    @小金山ABC 已修改!
  • 小金山ABC

    举报  2017-03-11 18:32:00  评论

    @千颗珠 费心了,谢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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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小金山ABC 时间:2017-03-12 09:20:42
  
  

  二、

  翌日一早,王会悟坐头班火车赶到嘉兴,跳上黄包车直奔南湖码头,又乘摆渡船上了南湖湖心岛。
  嘉兴是座古城,秦朝时称由拳县,到了三国时,这儿属吴国,设置嘉兴县。由于在大运河之侧,又是沪杭铁路的中点,水陆交通便捷,嘉兴也就兴旺发达起来,享有小上海盛名。
  南湖是嘉兴胜景,游嘉兴者差不多都是为了游南湖。南湖与大运河相连,分东、西两部分,形状如同两鸟交颈,便得了鸳鸯湖雅称。比起杭州西湖来,嘉兴南湖显得小巧精致,放眼望去,湖的四周镶着一圈依依垂柳,美若仙境。南湖之妙,妙在湖中心有一个小岛,岛上亭榭楼阁掩映在绿树丛中。南湖之妙,还妙在岛上矗立着一座匠心独运、具有南国风格的烟雨楼,楼南拓矶台,楼北筑鱼池。有了这岛、这楼,南湖锦上添花,姿色益增。
  南湖名声大振,是在清朝乾隆皇帝光临之后。乾隆爱南湖,尤爱湖心岛上的烟雨楼。他六游江南,曾八次登上南湖烟雨楼,前后赋诗近二十首!在湖心岛,四处可见乾隆御笔。这位“旅游皇帝”甚至带走了烟雨楼的图纸,在皇家园林承德避暑山庄的青莲岛上,也仿建了一座烟雨楼。
  南湖的另一件盛事是在民国元年(1912年)冬,临时大总统孙中山路过嘉兴,各界人士万余人集结于嘉兴火车站欢迎。孙大总统下车后,发表了一小时演说,演说毕游南湖,登烟雨楼摄影留念。从此南湖声誉远扬,慕名前来游览者日众,尤其是清明前后,春雨潇潇,垂柳初绿,烟雨苍茫,南湖洋溢着朦胧之美,让人流连忘返。
  王会悟在湖心岛上绕堤一圈,寻找许菱花的船。见王会悟东张西望,几条游船撑过来招揽生意。
  “客人,游南湖去伐?”一位船娘在船头娇滴滴的招呼。
  王会悟问道:“小妹,我打听条船,许菱花的游船停在哪里?”
  “侬问的是菱妹妹呀!伊有生意,船摇开了,侬坐我的船一样白相,上来吧。”
  王会悟:“我不游湖,我找菱花有点事体。”
  “伊昨日接着个包夜客,现在日头已经老高,估计快要落蓬了,侬等等吧。”
  又一位船娘搭腔:“菱妹妹昨夜接了个小白脸,到现在还不送客,有好戏看呢!”
  “有戏也是《楼台会》,等着听哭吧,听说城里老相公今天下午就要来迎娶了。”
  “我倒觉得菱妹妹走得好,应该笑,老相公家大业大,开一家当铺,二家米行,三家绸缎庄,菱妹妹嫁过去有吃有穿,下辈子享福喽。”
  “是福是祸还难说,大太太是母老虎,二太太是狐狸精,嫁过去做小三当丫头使唤,苦煞!”
  这番话听得王会悟心急如焚,她向渡口走去,等待许菱花上岸来。
  她引颈眺望,湖面上有不少船只往来,就是不见那条中号画舫。这时耳边传来优雅的昆曲乐声,她从张贴在渡口的海报上得知,是上海啸社和嘉兴怡情社的曲友同台在烟雨楼奏艺唱曲。心想,说不定菱花和小白脸正在听戏呢!她想去烟雨楼找,又恐离开那一刻错过菱花,正在犹豫中,看见岛上游客纷纷向烟雨楼走去,听见他们在说:
  “快去看呀!船娘都集中烟雨楼了。”
  “是废娼捉鸡吧?上海舞女都游行集会抗议了,这里还抓?”
  “不抓了,听说政府要教船娘唱新曲子,你说稀奇不稀奇?”
  “船娘聚会唱歌,难得一见,大家去看看那个最漂亮,快走啊!”
  果然,王会悟见湖面上出现两艘水警的汽艇,在招呼所有游船向湖心岛靠拢。可以见到菱花了,她终于松了口气,便跟着众人朝烟雨楼走去。
  原本申禾两地昆曲曲友在此聚会奏艺,在民国尚属首次,已吸引了不少观众,现在加上船娘集中唱歌,更是招来许多游客,一时间,湖心岛上人头攒动,烟雨楼前摩肩接踵。
  几十个船娘在烟雨楼下的昆曲戏台上集合,俗话说:一个姑娘小喘气,十个姑娘一台戏,何况是三四十名船娘呢!她们搔首弄姿,嬉笑打闹,飞吻抛媚,加上围观群众的起哄,场面异常火爆。
  王会悟朝人堆里搜索张望,不见许菱花的身影,心里不免又着急起来。
  嘉兴水上警察部队驻南湖水警分队长一脸的络腮胡,他带着跟班水警小宁波,登上台来训话。
  阿胡子分队长:“大家静一静!今天请姊妹们来开个会,主要有两件事。第一件事是传达县知事通知,自去年开展废娼运动以来,经过严打肃查,成效显著,真所谓:人心如铁,官法如炉。如今的嘉兴城,户户遵纪守法,人人洁身自好,已达道冠古今,德配天地的境界。然,有利必有弊,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民国政府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为振兴商业,繁荣旅游,增加税收,造福民众,县知事决定仿效南京、杭州两地的废娼之法,实施“除暗允明,寓禁于征”这八字方针,特批准三十条游船在南湖挂牌营业,按章纳税。三十名船娘须经培训,定期体检,持证上岗,以便于管理检查,确保卫生健康……。”
  台下观众议论纷纷。
  反妓者云:“伤风败俗之事,岂可冠冕堂皇。”
  “南湖船娘高扬艳旗,嘉兴淫靡名噪江南,丑名远扬啊!”
  “如今嘉兴有钱人,烟酒嫖赌,件件皆能,还自夸是‘海陆空’总司令。”
  “不知道海陆空?水上船娘、陆地娼妓,庵里尼姑。”
  挺妓者说:“废娼一年来南湖游客稀少,船娘生活凄凉,陆上娼妓尚可取缔,水上游船应该放开。”
  “是啊,以前嘉兴城市虽小,外地游客很多,都是慕名嘉兴鸳鸯湖,来一睹南湖船娘的丰彩。”
  “文人作诗赞美说:隔湖观景,水上最乐,船娘唱曲,游客皆仙。”
  “我跑过三关六码头,就是难过南湖船码头。”
  众哄笑。
  阿胡子分队长对台下议论充耳不闻,伸出两个指头说: “大家静一静,第二件事是学唱新国歌,许菱花!许菱花来了没有?---- ”
  船娘集中学唱国歌,唯独许菱花迟迟未到,要是换了别人他早就发火了,可菱花是他的干女儿,又是这次学唱的小教员,所以干爹队长不恼。这些船娘中他共认了三个干女儿,菱花是他最喜欢的,他暗中筹划着要将菱花许配给在浙南山区种地的傻儿子。他掏出怀表看看,灵机一动,决定临时加个插曲拖延一些时间。
  水警胡子队长:“时间还早,现在加个小节目:知识竞答。我提问题,大家抢答,答对者有奖。我的问题是:大清朝的正式国歌叫什么名?这里有谁知道?答对了上台来领奖品。”
  阿胡子队长摸摸络腮胡,奖什么呢?奖品没准备,只能拿自已刚买的两袋南湖菱充数了,本来准备中午弄一只小菜菱烧豆腐。
  王会悟站在台下寻思,可能菱花不愿上台,和小白脸一起混在人堆里呢!岛上人山人海,我看不见她,她也看不见我,要想让她看到我,上台领奖是个好办法!
  王会悟举手大声说: “我知道,叫《巩金瓯》!”
  阿胡子分队长仔细打量,眼前的女士剪着短发、穿着大襟衣裳、配着黑色短裙、乳白短袜以及黑色布鞋,一付城里大学生的装扮,便高兴地说: “说得对,大清国歌是叫《巩金瓯》,上台来,小宁波,奖给他一袋南湖菱。”人群里响起掌声。
  王会悟上台接过奖品南湖菱,双手高高举起向四周转着圈致意,此刻她多么希望许菱花能看到自已,如果在,她相信一定会招呼的。
  阿胡子朝路口张望,干女儿还没来,他摘了帽擦擦汗又说:“我再出道题:民国临时政府的国歌叫什么?提示一下,是孙中山先生定的。谁知道?”
  台上的王会悟手捧南湖菱答道: “《五旗共和歌》!”
  阿胡子分队长: “答得对!这么又是你?” 众笑。
  阿胡子心想,总共只有两袋菱,奖完中饭只能清烧豆腐了,见水警要将最后一袋菱奖出去,忙制止道:“小宁波,别奖给她,一人只能得一份奖品。”
  水警分队长对王会悟说: “你也让让人家呀,没有举手就抢答,答对也没奖!站边上去。” 观众哄笑起来。
  还不见菱花来,阿胡子再次脱帽擦汗,继续出题: “袁世凯当民国总统时的国歌叫什么名?谁知道?”
  见没人回答,阿胡子绕台一圈,重复问道: “袁大头当总统时的国歌叫什么名?有谁知道?”
  台下没人应,冷场了,阿胡子得意地指着王会悟说:“大家都不知道,看来你也不一定知道吧?”
  王会悟笑道: “我答对给奖吗?一人可以得两份奖吗?”
  准备喝豆腐汤,阿胡子硬着头皮说: “没人和你抢了,可以得两份奖。”众人鼓掌。
  王会悟见阿胡子猴急心疼模样,猜想这奖品一定是他自已的,便有意说错一个字: “《中国雄立宇宙间》!”
  水警分队长听了心头狂喜,喊一声: “错!应该叫《中华雄立宇宙间》,你说的《中国雄立宇宙间》是后来张作霖张大帅执政时的国歌。答错扣奖!小宁波,把她手里的那袋南湖菱给我收回来。” 又可以吃菱烧豆腐了,队长笑逐颜开。
  见阿胡子分队长如此小气,观众嘘声嘲笑,喝倒彩。
  嘘声只当耳边风,阿胡子满意地掏出怀表看看,约定的时间也到了,朝路口喊道:“ 许菱花!许菱花来了没有?……”
  等人最心焦,水警分队长着急,王会悟比他还要急,急死人了,许菱花怎么还不来呢?
  (待续)
  

作者 :三叶草F1 时间:2017-03-12 15:29:19
  

  欣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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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小金山ABC 时间:2017-03-13 08:55:44
  
  三、
  “来了!”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应答,路口走来一位美貌少女,她就是许菱花,后面跟着一个小白脸倒像是跟班。只见她穿一件月白竹布旗袍,开衩至小腿,扭动腰肢,碎步而行,姿态娉婷,婀娜轻盈,简直就像天上飘来一朵白云。群众自动闪开一条路,簇拥着她来到台前,她像小鸟似的飞上台去,乌亮的眼珠左右盼顾,娇嗔地喊声:“干爹,我来迟了!”
  终于来了,水警分队长眉飞色舞地说: “不迟、不迟,快过来。她,大家都认识,不用我介绍了吧。”
  船娘许菱花在南湖粉丝众多,大家兴奋地齐喊: “菱妹妹!”
  菱花一边向观众挥手致意,一边着急地悄声问队长:“干爹,火烧眉毛了,您还稳坐钓鱼台?他们下午就要来接我了,怎么办呀?急死人了。”
  阿胡子为难状说:“这老家伙后台硬、有靠山,我也不敢得罪。”
  菱花恳求:“您老总得想个法子救救女儿呀!”
  阿胡子分队长安慰道: “别急、别急,船到桥头自会直,到时我会想办法的。” 说完话队长把菱花撇在一边,去昆曲乐队处与曲主乐师们商议国歌伴奏事宜。
  明显是在敷衍她,连水警队长干爹都没法子救,菱花失望了。
  身边的小白脸低声说:“警察也怕地头蛇,三十六计走为上,菱花,你别再犹豫了,跟我逃吧。”
  也只有逃婚这一法了,菱花下定决心,向小白脸点点头表示同意。
  此刻,王会悟站在台角边上,兴奋地向菱花招手。
  果然,菱花一眼就看见了自已的老师,立即迎上来:“先生,还没回去呀?”
  然后引见介绍。对小白脸说:“这是我小学时的王校长。”
  又对王会悟说:“他是程先生。”
  王会悟觉得小白脸有些面善,问道:“是游客吧?”
  许菱花附耳轻声说:“是相好。”
  王会悟心想,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眼前最要紧的是打听那本书的下落,事不宜迟,她避开程先生,拉菱花到一旁悄悄问:“菱花,昨天我们在船上丢了一本书,你看见伐?”
  许菱花:“是封面上印着一个大胡子老头的那本书吧?”
  王会悟:“对,对,就是那本。”
  许菱花:“差点被我妈撕碎当引火纸烧了呢,被我夺下来了。”
  王会悟激动了:“那本书,在你手里?”
  许菱花点头:“我收起来了。”
  心上石头终于落地,陈书记没危险了,王会悟再问:“书里是不是还夹着一封信?”
  见干爹队长在招手让她过去,许菱花匆匆答道:“那两张信笺纸烧了,书还在,唱完歌跟我到船上去拿。”
  “许菱花过来,过来。” 阿胡子对大家说: “上礼拜我安排她到师范学校培训班学唱国歌,今天就由她来教大家唱。另外,还要感谢昆曲曲主蒋抚青先生大力支持,感谢怡情社乐队配合伴奏,大家鼓掌感谢!这首新国歌叫《卿云歌》,教育部于今年三月发文,定为民国政府新国歌,要求七月份在全国传唱。从刚才智力竞赛情况看,大家对以前的国歌都不熟悉,更不用说唱了,由此可见,民国政府此次通令全国教唱国歌,是正确英明的。现在开始教唱。大家要注意一点,在公众场合唱国歌,必须仰头肃立,以示尊重。”
  台下有人问:“一个人私下唱呢,要不要立正?”
  阿胡子分队长: “私下唱,不必拘礼,可以随便,慢!虽说随便,大小便时禁唱,以示尊重。” 众笑。
  台下又有人问:“唱国歌右手要不要放在胸口?听说洋人都手放在胸口的。”
  水警分队长: “我们不放,洋人一唱国歌就心绞痛,才手捂胸口。”
  问:“为啥心绞痛?”
  分队长胡扯道: “想起了给国家纳的税,心疼了呗!”
  众哄笑。
  阿胡子水警队长: “闲话少说,菱花,开始教唱吧。”
  此时许菱花虽然心急如焚,但要教歌,只得镇定情绪,待唱完歌再伺机跟程先生逃跑。
  许菱花 :“唱前先解释一下,刚才队长说了,新国歌名叫《卿云歌》,歌词很好记,只有四句十六个字:‘ 卿云烂兮,糺缦缦兮,日月光华,旦复旦兮。’ 歌词大意是:祥云灿烂啊!聚集弥漫在天空啊!日月的光辉,天天都照耀在大地上啊!大家先听我示范唱一遍。”
  在昆曲乐队的丝竹伴奏下,许菱花放声歌唱:“卿~云~烂~兮~……”
  菱花嗓音圆润,歌声缭绕,乐队丝竹优美,余音袅袅,大家静静地倾听着,程先生更是陶醉在其中。
  王会悟边听边在想,这次来南湖有两件要事,第一件找书信救恩师,已基本落实,书在菱花手里,重要的信笺已烧。而第二件付赎金救学生,还没有头绪,时间紧迫,下午就要来迎亲接人了!不知带来的钱够不够?不知船上老妈肯不肯放人?赎了菱花送回桐乡还是跟自已去上海?如果暂住她家李达会同意吗?最好是让菱花立即从良,但得先帮她找个好婆家。那位程先生如何?看样子菱花是喜欢的。
  国歌示范唱毕,菱花对姊妹们说:“现在我唱一句,大家跟一句。卿~云~烂~兮~唱!”
  王会悟拍拍程先生的肩膀轻声说:“到外面走走,我有话要问你。”
  两人走出烟雨楼,王会悟问:“先生是哪里人?”
  程答:“江苏镇江人,我叫程子卿。先生哪里人?”
  王会悟:“我和许菱花是老乡,都是嘉兴桐乡人。程先生成家没有?”
  程子卿:“没有,家里穷,我常年在外工作,惭愧,30岁了还没娶亲。”
  此刻王会悟忽然觉得,初次见面就问婚事有点突兀,应该婉转一点才好,不知他的文化水平如何?便指着楼问道:“程先生,这楼为何取名‘烟雨楼’,你知道吗?”
  程子卿知道王先生在考他,就认真地答道:“因为烟雨这两个字有诗意,也贴切,江南多雨,尤其是小雨,最具水乡特色,雨丝细得像烟雾一般,湖色朦胧,湖水蒸腾,这楼经常被烟雨笼罩着,水雾包裹着,若隐若现,如诗如画,故此取名为烟雨楼的吧?”
  正确答案是取自唐朝诗人杜牡:“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的词句。他的回答虽不标准,但意思全在里面了,谈吐不俗,王会悟听得很满意。
  不等王会悟再出题,程子卿抢先道:“王先生,您是许菱花的校长,学问一定渊博,我想请教,烟雨楼前那副长联,这么长,好在哪里?能讲解一下吗?”
  王会悟一惊,这个程子卿不一般,一下就转被动为主动,幸亏自已是本地人,因教语文需要曾研究过此联,不然肯定会难倒。
  他俩向洋洋洒洒的长联走去,王会悟边走边说:“古人建楼阁是用来宣扬政绩、欣赏风景、镇妖伏魔的,国内最著名的有滕王阁、黄鹤楼、岳阳楼等,有楼必有联,嘉兴南湖烟雨楼这副长联,有260个字,比著名的昆明大观楼180字长联还多80个字,是中国楼阁长联之最,也是嘉兴文化之光。”
  王会悟手指长联说:“此联对仗工整,用典精当,比兴恰切。你看上联四个‘湖’字,下联对四个‘楼’字,上嵌‘鸳鸯’,下嵌‘烟雨’,层层铺叙,情景兼融,用词不凡,切地自然。有人批评此联太缠绵婉丽,没有昆明大观楼长联气势雄浑,我倒觉得这副长联与周围环境很切合:鸳鸯湖游船荡漾、船姑娘轻歌曼舞……。”
  程子卿听着王会悟的点评心中十分钦佩,不愧是当先生的,满腹珠玑啊!
  此刻王会悟也在想,原想测试他,反被他测试,初步看,这个人还不错,聪明有头脑,长得还算周正,将来定能出息,菱花嫁给他下辈子就有依靠,自已也就放心了。现在已是中午,菱花下午就要出嫁,要进一步了解底细是来不及了,时间紧迫不容拖延。
  王会悟开门见山说:“程先生你知道吗?许菱花她,今天下午就要出嫁了!”
  程子卿装作不知:“真的?菱妹妹要嫁人了?”
  王会悟:“上岸从良,嫁给城里一个老财主,做三姨太,赎金二百大洋。此事程先生怎么看?”
  程子卿嫉恶如仇:“这是从良吗?分明是跳入火坑呀!老少配,丧尽天良,爷孙婚,禽兽不如。”
  王会悟试探问:“你喜欢她吗?想娶她吗?”
  “喜欢,想娶,可是我拿不出这么多赎金呀!”程子卿实话实说。
  王会悟:“只要你愿意娶许菱花,赎金问题我来解决。”
  古人说的好:金用火试,人用钱试;不用开口就帮你的,是贴心朋友;你只要开口,就帮你的,是好朋友;你开了口,答应帮你,最后却没帮你的,是酒肉朋友;还有一种,非但不帮你,还要踩上一脚的,那不是朋友。他和王先生素昧平生,就因教过菱花三年学,就出资相助,这位先生真够朋友的,子卿很是钦佩,很有感概。
  为救学生许菱花,王会悟决定出资拉郎配,可她没想到这是多此一举,甚至是拖了后腿,他们俩已准备逃跑了呀!
  烟雨楼下,教唱国歌已近尾声。由于词句少,歌曲短,再加船娘们个个都是唱曲的行家,一学就会,半小时不到就合唱得调正腔齐,歌声悠扬。
  水警阿胡子队长开心地宣布:“学唱新国歌到此结束,核准游船的名单,三日后在渡口张榜公示,姊妹们散了吧。下面请大家继续欣赏:申禾两地昆曲曲友精彩的联袂奏艺!”
  有些船娘转身回船,有些船娘留下听昆曲,还有些跟着队长到水警站去打探消息的。
  “队长,我家船会批准吗,您先透些风声嘛!”
  “队长,淘汰游船有啥标准?”
  阿胡子边走边答:“游船破旧的,没有救生设备的,老妈不会烧船菜的,船娘有病的、相貌难看的、不会吹拉弹唱的、都在淘汰之列。”
  (待续)
  
作者 :三叶草F1 时间:2017-03-13 11:15:22
  @小金山ABC 程子卿当时还不是探长吧?
  • 小金山ABC

    举报  2017-03-13 12:17:55  评论

    @三叶草F1 此时程子卿已在法国巡捕房当巡捕,是刑事科的政治组探长。这个政治组专门处理法租界的政治性事件,组长为法国人萨而礼。随着法租界政治性事件不断增多,这个政治组后来扩大为政治部,程子卿升任为政治部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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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千颗珠 时间:2017-03-13 17:19:59
  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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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乐安君 时间:2017-03-13 19:19:55
  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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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小金山ABC 时间:2017-03-14 08:30:41

  
  
  (续上页)
  许菱花教完国歌下来寻找程子卿,看见他和王先生在一起。
  王会悟拉菱花到身边悄声问:“你和程先生相好了?” 菱花点点头。
  王会悟又问:“你愿意嫁给程先生吗?”
  菱花再次点头说:“我愿意,可是…”
  王会悟:“这次我是存心来为你赎身脱籍的,赎金两百大洋我也带来了,刚才程先生不肯收,你是我的学生,先生送的贺礼你应当收下哦。” 说着取出一张银票递给菱花。
  激动万分的菱花突然想起自已的身世,父亡母嫁已被卖,眼前的王老师,虽只教过她三年小学,却待她比父母亲还亲,危难时刻出资救学生,想到这些,眼泪止不住流淌下来。确实,有时教师比父亲更像父亲,正如有时乳母比母亲更像母亲一样。
  菱花心想,付了赎身金再逃婚,对老妈问心无愧了,老财主如来要人就退还定金,老妈就不会人财两空了。由于情况有了变化,菱花拉程子卿到一边低声商量。过了一会俩人来到王会悟先生面前,双双跪下。
  菱花:“先生大恩大德,学生和子卿永世不忘。”
  程子卿:“要收下这钱,先生得答应我们一个条件。”
  王会悟:“起来、起来,民国了不兴跪拜礼,什么条件?快说。”
  菱花:“算是我们向先生借的。”
  程子卿:“您得收下借条,五年内我们一定还清。”
  原来是这条件,没有看错人,王会悟为他俩的诚实正直所感动,便答应了将两人扶起。程子卿到一旁去写借条,王会悟则嘱咐菱花,事不宜迟,赶在迎娶前赎身脱籍,争取今晚就乘火车离开嘉兴。
  一会儿程子卿写好借条过来,王会悟将银票递给程先生,接过条子一看,程先生老实得把他的住址也写上了,以便债主日后联系寻找。
  王会悟惊讶地问道:“程先生你是镇江人怎么住在上海?”
  程子卿:“老家在镇江,工作在上海。”
  王会悟熟悉上海,特别是法租界,她疑问道:“你这住址‘老北门外公馆马路4号’,是上海法租界巡捕房呀!写错了吧?”
  程子卿:“没写错,我是华人巡捕,我就住在老北门巡捕房。”
  王会悟再细看程子卿,吓得倒退一步,怪不得一见面就感觉有点面熟,原来他就是上海望志路李公馆开“一大”时突然闯进来的那个密探!不过那时他穿一件长衫,现在着短装。他怎么会来这里?糟糕!莫非与“一大”召开有关?顷刻间王会悟只觉得脊背嗖嗖发凉,头嗡一声大了。

  四、

  程子卿确实是为“一大”而来。他出身江苏镇江,初中毕业后因家贫到米店当学徒,天天拎米包练就了过人的臂力,二十岁到上海谋生,在十六铺码头做搬运工,他生性好学上进,白天劳作,晚上进夜校读书进修。二十五岁经人介绍进法租界当巡捕。他不懂法语,但为人机警,办事能力强,从一个小包打听升为刑事科政治组的探长,这个政治组是专门处理法租界的政治性事件的,组长是法国人萨尔礼。
  那次李公馆搜捕非法集会扑空后,政治组受到严厉训斥,组长萨尔礼很是恼火,内部情报提供了两个地点:贝勒路和博文女校。开会的这批人都哪里去了?他斥责探长程子卿,围捕前擅自行动,打草惊蛇。程子卿则埋怨萨尔礼围捕迟缓,警员过少,网开一面,才让鱼漏网。
  两人争吵到巡捕房三把手督察长萨耕莘跟前,萨耕莘的母亲是英国人,父亲是中国人,从小留学比利时,中法双语都很流利。他评判程探长有放水嫌疑,但现在另有任务,暂不处罚。
  萨耕莘刚得到火车站眼线情报,这批人已转移到杭州西湖继续开会,出了法租界,本来可以不管了,但为了维持上海法租界今后的治安,为了维护法国在华势力的利益,有必要弄清楚住在法租界那些人的政治倾向,是日本势力还是赤俄分子?是北洋政府还是广东政府?也可能是上海黑社会帮派团伙?
  萨耕莘命令程子卿跟踪前往杭州西湖,务必摸清底细,这次再不能完成任务,回来不但免除探长一职,还要开除出巡捕房。如能出色完成任务,回来就升职为政治组组长。
  程子卿再聪明毕竟是华人巡捕,怎斗得过法租界的主人,只得领命出发,赶去杭州西湖。他在李公馆曾匆匆扫过一眼,知道其中有两个外国人,在西湖他仔细观察排查半天,也没见到这伙人的踪影。
  在返回上海的火车上,程子卿忧心忡忡,回去饭碗砸了,再到哪里去找工作?只能重返十六铺做装卸工当苦力了。这法国巡捕房也真不是中国人呆的地方,华人巡捕有点功劳,被上司吞没,出点纰漏,遭上司训斥,比如前两天,他在街上发现两名身藏手雷的北洋政府特务,抓捕了一个,逃跑了一个,上面连句表扬话都没有。想想在巡捕房这几年,混得真是不容易,在内部受外籍巡捕的排挤打压,出外执行任务,还要受本地黑帮团会和各种政治势力的牵掣,处处得火烛小心,悄一疏忽,不知道就得罪了哪路神仙,轻的收到夹有子弹的恐吓信,重的黑弄堂里挨一顿毒打。这次擅自提前闯入会场,就是想预先知道是哪股势力在集会,认识的,该放一马就放一马。倒不是指望会有什么酬谢,只要免遭报复暗算就谢天谢地了。想想这几年当探狗的滋味,程子卿禁不住长叹一声。
  冒着黑烟的蒸汽火车开到嘉兴站嘶一声缓缓停下,等待前方车辆交会通过,广播声:“列车已到嘉兴车站,本站停靠十分钟,请下车的旅客抓紧时间下车。”
  程子卿脑子一激灵,他突然想到,浙江有三大名湖:杭州西湖,嘉兴南湖,绍兴东湖,西湖名气最大,西湖扑空,很有可能是眼线将南湖误报成西湖了!一想到此,程子卿霍地站起身,急急忙忙跳下车来,他不能坐以待毙,要作最后一搏,去南湖继续打探。程子卿是聪明机警的,想到了线报有误,但他万没想到此刻竟会与对方擦肩而过,还是慢了一步。
  已是傍晚时分了,两层楼的嘉兴火车站,看上去像幢办公楼。就在程子卿下车到出口处剪票之时,“一大”代表们结束会议陆续从入口处走进候车室,准备验票上车,然后鹏程万里,远走高飞。
  历史几乎很青睐程子卿这个小人物:假如密探程子卿不擅闯会场,那未,“一大”代表将被法国巡捕一网打尽,中国工农革命不知道又将推迟多少年?假如密探程子卿不擅闯会场,还有一种可能是,法国巡捕到博文女校搜捕,“一大”自始至终会在上海李公馆召开,两位共产国际代表也会自始至终掌控会议。那未,在“一大”会议上将建立的,是一个接受共产国际直接领导的东方支部。
  历史没有假如,史实是密探程子卿闯入了会场,实际效果有二:一是打草惊蛇,在会议中途把两位共产国际代表吓回国了;二是风吹草动,“一大”及时转移嘉兴继续举行,在南湖诞生了一个仅接受共产国际理论指导的、独立的中国共产党!历史此刻竟如此诡异。
  程子卿出火车站直奔最繁华的张家弄,他曾来过嘉兴,知道那里有一家嘉兴最高级的鸳湖旅馆,从上海过来的那拨人可能会住在里面。程子卿估计得没错,可惜晚了,从旅馆红鼻头帐房那里得知十几个上海客人一小时前都退房去火车站了。失之交臂,程子卿悔啊!他到那两间客房仔细搜查,也没找到任何线索。
  程子卿塞钱给红鼻头帐房打听客人白天的活动。帐房轻声说:“去南湖叉麻将赌钱,租了一条游船,你问哪条船?” 红鼻头卖关子摇头不说。
  程子卿知道,南湖游船除了靠船娘在码头上拉客,还在这里旅馆账房设立了租船处,因为船主们心中明白,住得起鸳湖旅馆的,都是高等客人,自然也就有钱雇画舫游船。
  租哪条船帐房肯定知晓,程子卿又塞钱,红鼻头帐房悄声说:“是许菱花许妈那条船,单夹弄中号画舫。”
  程子卿听了转身要走,帐房说:“别去了,那条游船有人包夜了,你问是谁?” 红鼻头又不肯说了。
  程子卿再塞钱,红鼻头帐房耳语:“是黄老板,老婆今天刚回娘家他就…”
  钱虽不能通神,但能通人足矣。
  程子卿急急来到湖边码头,南湖岸边水浅,画舫无法靠岸,各画舫都附一艘小船,往来于码头和画舫之间接送客人。
  小船上的船娘见了程子卿,争相招揽生意:“客人,游南湖去伐?坐船伐?客人,坐我的船!坐我的船!”
  程子卿说:“我在鸳湖旅馆订了许菱花的船,”
  “侬瞎说,”船娘指着一只刚摇开去的小船说:“菱妹妹有人包走哉。”
  程子卿早有主意,手举钱袋朝远去的小船大声喊叫:“黄老板!你的钱袋掉了!”
  显然是听见了,小船调头摇了回来,船头上黄老板问:“我丢钱了?你在旅馆捡的?”
  程子卿:“上来看看,是不是你的?”
  黄老板跳上岸,程将他拉到一边悄声说:“你老婆回来了,帐房先生叫我来通报一声,包船费8元退还给你。”
  黄老板吓得面如土色,接过钱悻悻地走了。当他回家发现受骗上当,再赶到南湖码头,菱花的船早就没了踪影,他只能临水跳脚,隔空叫骂,被别的船娘拉上船走了,这是后话。
  程子卿跳下小船问道:“你是许菱花吧?船今晚我包了。”
  (待续)


  

作者 :三叶草F1 时间:2017-03-14 14:44:42
  @小金山ABC 这程子卿还是苦出身呢
  • 小金山ABC

    举报  2017-03-14 15:17:31  评论

    @三叶草F1 他后来加入了国民党,介绍人竟然是孙中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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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小金山ABC 时间:2017-03-15 09:16:55
  
  
  (续上)
  刚才一幕许菱花全看在眼里,笑而不语,这种风月场争先的小伎俩她见得多了,一点也不惊异,来的都是客,全凭钞一张,相逢开口笑,过后不思量,人一走,船就撑。
  “先生当心晃。” 许菱花左手握橹绳一送一拉,右手搭橹把一扳一推,身子微微前俯后仰,长橹翻桨拨水,小船摇晃前行。
  船梢橹声咿哑,船沿水声潺潺。程子卿默默地看着许菱花心想,在上海早就耳闻,天下船娘,南湖第一,今日见了,不过是一个清秀的村姑少女,只见她白布短衫黑长裤,圆口布鞋赤脚杆,头上戴一顶阔边细白草帽,身上洒一点廉价的夏士令香水,和上海的歌女相比,她没有浓妆,只是淡抹;没有妖媚,只是天真;没有心眼,只是单纯;没有轻佻,只是温情。
  见这位先生一言不发盯着她看,许菱花笑着说:“先生,一歇息就到,我唱只山歌解解闷。”
  菱花边摇船边哼唱起民歌《茉莉花》来:“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满园花香香也香不过它,……奴有心采一朵戴,看花的人儿要将我骂;……” 没乐器伴奏,清唱更显出其歌喉圆润,音质淳美,她唱得委婉动听,情深意切。
  程子卿眯眼欣赏静心聆听,当听到“将我骂”时,水面上幻映出组长萨尔礼那付傲慢的嘴脸,让他猛然警醒!子卿啊子卿,你还有心思寻欢作乐?这趟差使完不成,回去就是失业!别胡思乱想了,集中精神调查打听,干正事要紧。
  一会儿功夫小船摇到狮子汇,靠上大游船。程子卿举目细瞧,一艘华丽的单夹弄中号画舫,船身长十六米,宽约三米,此船系全木结构,内设前舱、中舱、房舱和后舱,用青桐油油漆得红光锃亮,船头平基板擦得纤尘不染。
  船上老妈迎扶客人登船,菱花牵过小船缆绳,敏捷地从窄窄的船沿边上走到后艄,将小拖梢船系在船尾。
  船头老妈问:“客人贵姓?”
  “鄙人姓程,禾木程。”
  “程先生晚饭可曾吃过?”
  “没有,烦劳大姐了。”
  老妈今年50岁,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听见叫大姐,裂嘴笑了:“别叫大姐,让人听见笑话,叫我许妈吧。我去弄菜,菱花,伺候好客人。” 许妈去后舱厨房,许菱花则领程子卿参观各船舱。
  此画舫有四舱:前舱搭有凉棚;中舱隔分二间,一为客舱,桌、椅、几、榻俱全,顶上有气楼,挂有煤油灯;二为房舱,设有床、枕、席,可供客人小憩;后舱为厨房亦是船家掌舵、摇橹处。后面还挑出一块约1.8平方米的木板小平台,船家称之为挑梢,上置一个煮茶用的瓦缸灶和一个马桶箱。木板小平台也用做洗衣、洗菜、杀鱼切肉之用。游船后面系着一条他们刚才乘坐过的那只小拖梢船,可做短程交通,湖面接送和购买物品之用。
  参观毕菱花引程子卿进中舱,踏进金碧辉煌的客舱让程子卿吃惊不小,想不到里面修饰得如此奢华,雕梁画栋,陈设考究,就连每一根柱子上都贴有金箔的盘龙。四壁刻着金色的花卉、耕牛、人物、飞鸟。客厅中间一张八仙桌,四周几把太师椅,边上一茶几两椅子。八仙桌上摆着宜兴紫砂茶具和烟缸,还有九盏并盘,里面放着瓜子蜜饯和糖果,小而精致,摆放整齐。
  见这么多椅子程子卿便借此由头开始打探:“生意兴隆啊!一批客人刚走吧?多少人?”
  “十来个吧,我也没数。” 菱花取出一包高档烟白锡纸包的三炮台,抽出一支递给客人,欲点火不见火柴,便说:“程先生先嗑瓜子,我去拿自来火。”
  探出一点眉目了,程子卿很高兴,拉开窗轻风拂面,神清气爽,欣赏着船外湖光景色,岸上是美丽的嘉兴城,眼前是幽静的南湖水,水上夕阳西坠,船下传来潺潺的流水声,碧绿的波光射进舱内,撩眼晃目,好一派游船风光。
  菱花来到后舱厨房,见老妈在生火做饭,手中拿着一本书正要撕开作引火物。菱花抢过书说:“妈,别烧!这书哪里来的?”
  “桌子下捡的。”
  菱花看了看书的封面说: “哦,一定是王先生他们的,书别撕了,万一他们回来找呢?用旧申报纸引火吧。” 可惜来晚了,夹在书中的那几张信笺纸被许妈丢进灶肚烧掉了。
  菱花拿了书、火柴和一只竹壳子热水瓶回到中舱,将书放在茶几上,先给程子卿点烟,然后冲泡一壶龙井茶。
  程子卿抽烟喝茶,继续探问:“十几个人来船上干嘛?”
  菱花给客人剥瓜子仁说:“叉麻将赌钱呀!”
  程子卿:“都是些什么人?有没有外国人?”
  菱花:“没有洋人,这批客人看上去好怪哦!”
  程子卿问:“怪在哪里?说来听听。”
  菱花:“他们有穿长衫的,有穿对襟纺绸白上衣的,还穿西式衬衫结着领带的。有留八字胡的、有络腮胡子的,有剃教授头的,有学生模样的……”
  程子卿没听出有价值的东西来,继续问道:“他们叉麻将时都说些什么?”
  菱花:“我没注意听,他们说话南腔北调的,我也听不懂。不过,结束时我听见他们一起喊万岁。”
  程子卿兴奋了,赶紧追问:“万岁?什么万岁?”
  菱花:“好像是中国什么党万岁。”
  程子卿:“好好想想,喊什么党?”
  菱花想起了那本书,从茶几上拿过来,看着书名说:“哦,是共产党,他们喊中国共产党万岁。”
  程子卿霍地站起来,把桌上茶盅都碰翻了,他激动地一把夺过书来看,是本《共产党宣言》,翻开封面,见扉页上签着陈独秀的名,又是一阵惊喜,他是包打听,这名人他知道,是广东政府要员,就住在上海法租界老渔阳里, 终于得到了有价值的信息!
  程子卿压制着内心的激动问道:“这书是你的?”
  菱花手也快,趁程子卿不备一下抽回书说:“我哪里看得懂呀?是白天客人丢下的,我要还给他们的。”
  程子卿高兴啊,这批人的底细终于摸清,是赤俄分子共产党!自已的饭碗保住了,还可能升职呢!一想到萨尔礼那妒忌的表情,程子卿得意起来。心里想:回去口说无凭,这书是物证,要拿到手!
  程子卿骗菱花说:“这书他们不会来要了,你想想,从上海跑来一趟光来回车钱就得几元钱,看看这书价格?估计只有几角吧?不合算。”
  菱花一看书背上标着价格小洋伍角。
  程子卿:“这样吧,这书卖给我,我出一元钱,如果他们来要呢,你就说当引火纸烧了,赔他们伍角就是了,让他们去买本新的,怎样?”
  程子卿说的虽在理,但这便宜菱花不想占,一则捡了人家的东西换钱不好。二则这书是她小学老师的,更不能卖了,她要留着,等以后见面还给王校长,菱花笑着挥动书本,佯装耍小孩脾气说:“我不卖,出一百元也不卖。”
  哄骗小囡没得手,程子卿恼了,这书是物证,很重要,关系到他在巡捕房的前程,他恨不得立马扑上去把书抢到手,正欲动手抢时,许妈端菜进来了。
  程子卿眼巴巴看着菱花拿了书进隔壁房舱,旋即出来去厨房帮许妈上菜。程子卿知道书就藏在房舱,冷静下来心想,犯不着这么猴急,取这书还不是三个手指捏田螺~稳拿,暂且就存放在隔壁吧,临走时再拿也不迟。一想到明天就能交差升职,他春风得意,现在可以尽情享受船菜了。
  (待续)

  

作者 :三叶草F1 时间:2017-03-15 10:2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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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小金山ABC 时间:2017-03-16 08:53:21
  
  
  五、

  南湖船菜他早有耳闻,听说在明、清时期就盛名一时,船菜贵在精细,原料主要来自南湖特色时鲜,如鱼、虾、蟹、鳗之类,许多菜肴均在船上活捉、活杀、现烹、现吃,可谓鲜美绝口。船娘们预先准备各色各样的佳肴备料,尤其注意原料新鲜和烹饪手艺,然后在后舱厨房发挥爆、炒、燎、煮、炸、熘、烩、焖等绝技,烧出一桌美味佳肴。
  菱花和许妈进进出出端菜,不多一会桌上放满了各色菜肴:五香乳鸽、翡翠蟹斗、蜜汁火方、和合二鲜,蟹黄鱼翅、鳗鱼、抢虾、粉蒸肉。程子卿弄不明白,他上船还不到一个小时,就烧出这么多菜来?
  他不知道,游船上的船菜是清晨提前烧好成品、半成品,吃时再加工温热就能上桌。船上一席船菜分三个时段吃,主宾们初到时,先饷以点心,午餐饷以全餐的一半,晚餐则饷以全餐的另一半。
  面对丰盛的菜肴程子卿馋涎欲滴,刚举起筷子又放下了,问道:“这桌酒席多少钱?”
  菱花:“一席十元大洋,分三顿吃,早上一块,中饭四块,晚饭五块。”
  一席酒菜要花他半个月工资,吓得程子卿直吐舌头,他在上海一个人去饭店包饭,早上菜粥,有皮蛋肉松,午、晚都是一荤两素一汤,一个月才三块钱。
  菱花:“逢到节日还要贵呢,六月廿四观莲,七月初七乞巧,这两个节日船资筵费最昂贵。大筵银洋十六元,中筵银洋十二元,平时则各减二元。酒、小费还不计在内呢。”
  晚饭五元太贵了,程子卿直摇头不敢动筷。
  菱花见状笑了:“放心吃吧,这顿晚饭包括在租船费内,你已付给旅馆帐房了。”
  程子卿这才举筷,他在杭州时心急慌忙只顾着打探寻找,一天未进食,现肚子正饿得咕咕叫呢!在菱花的伺候下他大爷般开始用膳。
  炊金馔玉,烹龙炮凤,船菜美味可口,果然名不虚传。其实拆穿了说,船菜所以好,就在于只准备一席,小镬小锅,做一样是一样,汤水不混和,材料不马虎,自然每样有它的真味,倘若菜馆里大厨房,大镬炒,大锅煮,味道根本无法比,俗话说的“大锅饭香,大锅菜烊”,即是此理。
  酒过三巡,菜布五味,菱花抱过琵琶弹唱陪宴,唱了一首江南民间小调《哭七七》:“头七到来哭哀哀,手拿红被盖上来,风吹红被四方动,活像我郎活过来,哎呦哎嗨呦,活像我郎活过来……”
  程子卿边吃边听觉得奇怪,上海妓院留声机放的唱片,舞厅歌星唱的歌曲,都是恩啊爱啊,挑逗煽情,劝君及时行乐,南湖船娘怎唱这悲切切的哭丧歌?勾引客人的苦楚?
  “二七到来细思量,思思量量醉一场,月亮点灯空挂明,小小年纪做孤孀,哎呦哎嗨呦,小小年纪做孤孀……”
  大概乡下妹子不会唱时髦的流行歌曲,只会哼老早的民间时调吧,可是,小调黄曲子也很多呀,像《十八摸》、《傻子洞房》、《小寡妇卖鸡》等,为何单唱这首《哭七七》呢?见她边唱边流泪,莫非她内心有悲情,借此渲泄。
  “三七到来泪汪汪……四七到来懒梳妆……五七到来头不抬……六七到来梦见郎……七七到来白满身……”
  待程子卿酒足饭饱菱花的七段歌词也唱完,老妈进来收拾残羹碗盏,菱花端来热水伺候,一番忙碌后老妈去后舱洗刷,菱花陪坐一侧。
  程子卿抽着烟问菱花,刚才见你哭了,是否有为难之事,不妨说来听听,我好帮你排解。菱花知道讲也无用,只是低头抹泪,不言不语。程子卿忍耐不住,说出了自已是上海法租界巡捕探长的身份,还亮出腰间手枪,问被谁欺辱,我帮你出头。
  见客人是真心关切,菱花这才道出自已的桃花薄命、风尘未路,并说明天就要上岸嫁老翁做小妾,程先生是她最后一位客人了,触境生情,故而伤感。
  原来菱花是为明日要落入火坑而发愁,于是程子卿提议今夜潜逃,跟他去上海落脚谋生。
  菱花则觉得逃走对不住养育她多年的老妈,老财主一定会跟老妈算账要人,菱花感谢客人的好意,说她已托干爹水警队长帮忙想法子去了。
  至此,程子卿也只能说些宽慰话,劝她别伤心,只要水警队长肯帮忙,估计明天这事能摆平。
  天色已黑,许妈来点舱内煤油灯和游船四周的红灯笼,程子卿和菱花走到前舱欣赏夜景。
  菱花问客人要去哪里观光?她介绍了几个景点:三塔、落帆亭、梅湾、月河。
  嘉兴是一座水乡城市,城中河网密布,大运河夹城而过,形成“水绕城、城环水”的城市格局。沿河岸的众多历史景观串点成线、串珠成链,形成了以南湖为核心,以古运河和环城河为纽带的旅游亮点,而乘船游嘉兴是一个特色。
  南湖画舫雅致而富有诗意,周悬风灯、通体雕漆、陈设考究、犹如水上华屋。乘在游船上,岸上是美丽的嘉兴城,眼中是优雅的水乡景,船下是潺潺的流水声,耳边是悠悠的丝竹声,可以赏南湖美景、观运河风光、览古城风貌、品水乡韵味,游哉,悠哉。喝一杯香茶,品几味小吃,听几曲江南小调,船在水中行,人在画中游,诗一般的意境,画一样的风景,恍若人间仙境。
  菱花做游船导游讲解得头头是道,不料程子卿心里惦记着那本书,游兴并不浓。船外已是“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烛明”,程子卿站在船头浏览一会便对许妈说,辛苦一天了,停船休息吧,他要和菱花进舱吃茶、嗑瓜子、说说闲话。
  劳累一天了,许妈也巴不得早些歇息,便将船摇进荷花塘,插篙抛锚,端一碗汤水进客舱给菱花,然后回后舱休息。
  菱花因见客人吃饭时的胆怯状,知其囊中羞涩,故而手捧汤水犹豫着喝还是不喝。
  程见问:“这是什么汤?”
  菱花皱眉说:“凉药。”
  程:“你身体不适?”
  菱花摇头:“是避孕药……程先生,不游湖,长夜如何打发?”
  程子卿明白问意,心想,这次出差走得急,只支了一个月薪酬20元,去杭州来回已花去5元,这次包船费8元,贿赂红鼻头1元,口袋内只剩6元钱了,干那种事小费一定不菲,还得留出回去车马费,怎够花销?
  想到此程子卿忙说:“药别喝了,晚上我们就聊聊天,倦了各自休息,互不打扰。”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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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小金山ABC 时间:2017-03-16 13:51:48
  
  (续上)
  菱花顺从说:“那我就不喝了。”随手将碗中凉药从船窗口泼入河中。
  程子卿问:“这药水苦不苦?”
  菱花:“汤水味道有点酸甜,还好喝。”
  程:“我见识也算广的,在上海怎不见她们喝这汤?”
  菱花:“你不知道,上海老鸨心狠,早就偷偷给姑娘们下药了,在她们喝的茶水或者在日常食品中放入少量的水银、砒霜或马钱子碱,这些东西毒性大,伤身,控制得不好,量多了会毒死人的,连续下药一段时间后会终身不孕。我妈让我喝的这汤,是用柿子蒂粉冲泡的,无毒,行房时才喝,不伤身子,不影响以后从良再生育。但每次都得喝,就是麻烦一点。”
  程:“许妈心肠真好。”
  菱花:“姑娘们避孕还有其他方法,一种是事前将麝香放入肚脐眼,我们叫‘了肚贴’,但容易掉落。另一种是事后用藏红花液洗下身,这比喝药还麻烦。”
  程:“难为姑娘们了。”
  如果你简单,这个世界就对你简单。菱花姑娘问一答三,单纯、爽直又健谈,这种女人好相处,程子卿高兴地继续闲聊:“你喜欢什么样的客人呀?”
  菱花笑道:“当然是小费出手大方的,谈吐文雅风趣的,懂得礼貌尊重的。客人到船上来消费,我们提供服务,要让客人花得物有所值,所以我们都是尽量满足客人要求。喜欢游览湖光水色的,我们带路导游做船娘。喜欢品尝船菜美味的,我们精心烹饪做厨娘。喜欢谈天说地解闷的,我们促膝长谈做陪娘。喜欢养心悦耳听曲的,我们低吟慢唱做歌娘。喜欢寻花问柳偷香的,我们调风弄月做花娘。”
  程:“万一碰到蛮横不要脸的流氓客人怎么办?”
  菱花:“哪也不怕,我和老妈都练过船拳,陆地上不好说,在船上,两打一没问题。”
  程:“船拳?”
  菱花:“嗯,在船头上打的拳。”
  程子卿从未听说过船拳,好奇起来,请求菱花打一套见识见识。
  按行规,客人的要求是不能拒绝的,俩人走出客舱,夜晚浩月当空,画舫泻满银光,在起伏摇晃的船头上菱花先打了一套“小红拳”。
  程子卿在巡捕房也练过拳脚,对武术略知一二,只见菱花不被方寸之地束缚,不受风浪颠簸影响,以身为轴,步法特别,讲究低架小巧,拳法独到,精于手肘、腿脚的来留去送,一招一式,身稳拳捷,势势相连,环环相套,出收招快捷利落,看得程子卿连连喝彩叫好。
  一套打罢,菱花邀请程先生对练,程子卿仗着身高力大,多次猛虎扑羊,老鹰抓兔,想擒住菱花。谁知菱花轻巧灵活得像林中猿猴,水底泥鳅,在狭小的船面上守则带旋,攻则带闪,进退自如,转腰、甩腰、下腰、左闪右躲,原地转动,你休想抓着。程子卿反倒因水浪颠簸,身子一晃,被菱花抓住空档,来个短兵相接,脚绊肩撞,啪的一声,四仰八叉,跌倒在平基板上。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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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乐安君 时间:2017-03-16 15:45:57
  当船娘也不简单啊!
  • 小金山ABC

    举报  2017-03-16 17:23:12  评论

    @乐安君 讨饭怕狗咬,秀才怕岁考。人人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三百六十行,行行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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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三叶草F1 时间:2017-03-16 20:38:04
  @小金山A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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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小金山ABC 时间:2017-03-17 09:48:30
  
  (继续)
  菱花连忙扶起程子卿回客舱,又是捏肩,又是捶背,连声得罪道歉,然后打热水进来服伺睡前一刷三洗(脸、脚、屁股)。菱花用热毛巾给客人揉搓腰肌,按摩脚底,小嘴还不闲,喋喋不休讲解着船拳。
  江南一带的渔民为抵御水盗上船抢劫,创造船拳用以防卫,船拳分拳脚和器械两种。拳脚的拳,以拳、掌、指、勾等为基本手型,手法似出非出,似击非击,出招敏捷,收招迅速,经得起风浪颠簸,体现船拳进退自如,步稳击灵的特点。
  揉搓按摩让程子卿六脉调和,浑身舒坦,耳边唠叨船拳也不觉得烦,因粗通武术,反倒听得津津有味,真是不打不相识,此时他对菱花已刮目相看了。
  洗毕,菱花又从后舱端来一盘六样嘉湖细点作夜宵:一只五芳斋一口粽,二块桐乡姑嫂饼,三条海盐云片糕,四方海宁糯米糕,五片嘉善八珍糕,六只南湖绿菱角,都是嘉兴闻名遐迩的小吃。
  程子卿轻轻拈取一片糕,细细地品尝,体味着生活的悠闲。拣一只和尚菱,剥开薄薄的绿色外衣,露出光溜溜的藕色菱肉,入嘴一咬,脆生生,甜津津,解渴又爽口。含一口糯米糖糕,这是妈妈味道的小甜点,让他记起了多少童年的回忆。面对外表精细,做工考究的小吃,程子卿惊叹嘉兴美食的魅力,如果说广东人以敢吃闻名,那么江南人则以会吃见长。嘉兴人善制精细糕点,既不是苏南那种一个劲儿地甜,也不是上八府那种一个劲地咸,倒是两者中和,与上海接近,小吃中显现出灵巧心思,足见水乡人的秀气与聪慧。
  小食过后漱口洗手,然后领程子卿进房舱,菱花照例关照,小便用的宜兴夜壶在床底下,大便用的床头马桶在凳箱内,我和妈就睡在隔壁客舱,有事叫一声。
  待菱花一走,程子卿拉上房舱门,举着煤油灯开始寻找那本《共产党宣言》,他首先想到的是床,女人一般都会将自已喜欢的小东西藏在床上,这样睡觉心里踏实。他撩起夏布蚊帐,翻开枕头,抖开蓝印花被,掀起草席,床上没有。油灯照床下,除了圆鼓鼓的尿壶,底下空荡荡的。他再搜梳妆台,翻遍大小抽屉各个角落都没有,他甚至连马桶方箱盖都揭开看过,奇怪了,明明看见她将书带进房舱,然后出来端菜的,怎会找不到呢?
  忽然他灵机一动计上心来,敲敲板壁对隔舱说:“菱花,我有个习惯,睡前要看一会书,不然睡不着觉,船上有书吗?随便什么书都行,借一本看看。”程子卿心想,船上两个女人不可能有书,只有那本《共产党宣言》,不是尽量满足客人要求吗?看你菱花拿不拿出来。
  正当程子卿为索书的高明点子自鸣得意时,菱花没来,是许妈拉开门,递进一本书来说声程先生早些睡吧,转身走了。子卿喜滋滋接过书到油灯下一看,竟是本历书!历书是中国百姓家常用之物,在日常生活中,可以查询农时节气,看个黄道吉日,计算潮汐汛期,挺实用的,所以家家都备着一本,船上当然也不例外。
  程子卿大失所望,这时他才意识到先前出一元钱要买书是多么愚蠢,反到引起了菱花的重视,她一定是有意将书藏起来了。一本书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会收藏在哪儿呢?
  搜寻东西可是巡捕房的一项专业,程子卿分析,既然菱花是有意隐藏,便很自然的想到了夹层藏匿,于是他仔细地审视眼前的梳妆台,终于发现了夹层秘密,撬开暗屉,那本《共产党宣言》果然放在里面,书下是菱花的一些廉价首饰,程子卿不感兴趣,取出书,照旧关上暗屉,如愿以偿地将书塞进衣服口袋藏好。
  (未完待续)

  
楼主小金山ABC 时间:2017-03-17 12:21:09
  
  (继续)
  大功告成,程子卿欣然上床,将手枪塞在枕下,放下夏布蚊帐,盖着蓝印花单被,愉快地进入了梦乡。
  睡梦中恍惚菱花悄悄来到床前,像只谄媚的小花猫钻进被窝,温柔地依偎在他怀里。……
  卿:“我钱不够。”
  花:“最后一位,免费优待。”
  卿:“你凉药还没吃呢?”
  花:“明日出嫁,不吃了。”
  卿:“要是怀上了呢?”
  花:“算在老财主头上。”
  卿:“你还是逃婚吧。”
  花:“明天要是干爹没法子救我,我就逃。”
  卿:“跟我到上海去怎样?”
  花:“娶我你不后悔?”
  卿:“不后悔。”
  花:“咬肩留齿痕为证。”
  卿:“你先咬,哦~哇!”
  花;“你咬我,哎~呦!”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得到承诺后,菱花才爱情大奉献,令子卿大开眼界,心花怒放。菱花的一道道性爱大餐,让子卿大快朵颐,飘飘欲仙。
  ……
  爱情是场梦,可有些人却总睡过了头。水警汽船的扑扑声把程子卿从甜蜜的美梦中惊醒,睁开眼已日上三竿了,耳边传来水警幺喝声:“通知!通知!船娘赶快到烟雨楼集合!”
  程子卿一骨落起床,穿上衣服,插好手枪,摸摸口袋,那本书还在,这才踏实地走出房舱。
  菱花早在客舱等候,她打来洗脸水,端上早点:一碗白米粥,一只糟蛋,一客烧卖,两只汤包。
  程子卿坐下吃早点,问:“船娘集合做什么?”
  菱花:“学唱国歌,不急,慢慢吃。” 菱花帮着用筷子夹开糟蛋说:“这平湖糟蛋,名气可大哩,是进京贡品,曾获得过巴拿马博览会国际金奖哦,你尝尝。”
  平湖糟蛋,蛋白为乳白色软胶体,清澈透明,蛋黄为桔红色半凝固,柔而不破。程子卿用筷子头蘸着尝了一口,醇香可口,回味悠长,名不虚传,确是佐粥佳菜。
  程子卿看看菱花,跟没事儿一样,他心中纳闷,昨夜是梦境还是真情?耸耸肩牙齿咬痕分明还在隐隐作痛,悄声问道:“你肩胛痛不痛?”
  菱花微笑说:“能不痛么!不过心甘情愿,痛得痛快,你呢?”
  “我也一样。” 原来那梦是真的,昨夜干那事了!一个大男人占姑娘便宜,连小费都没给,程子卿有些不好意思了。
  昨夜,拿到书的子卿睡得死沉,可菱花心事重重睡不着,明天万一干爹那边帮不上忙,自已岂不要掉落苦海?她意识到自已已经站到悬崖边上了!这时想起这个带枪的程巡捕,曾劝她逃婚,跟他去上海,真傻,当时为何没答应?这是老天爷有意派来搭救她的贵人呀!她后悔不迭,于是深夜潜入房舱,钻进程先生的被窝。错过了爱情,就错过了人生,菱花在最后时刻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
  菱花悄悄提醒说:“夜里,你说的话,没忘记吧。” 她要板上钉钉。
  程子卿知道是指今天带她逃婚之事,想起了昨晚的柔情蜜意,他血脉又贲涨起来。眼前的乡下船娘,她心眼不多,富有人情味,和你推心置腹相处,把你当作她姊夫来接待,让人有家庭温暖的感受,使人恋恋不舍。
  缘分是本书,翻得不经意就会错过,见程先生沉思不说话,菱花又弱弱地追问了一声:“还算数吗?”
  程子卿想男人说话当然要算数,更无况还记着一夜缠绵的情爱呢,爱情就象天花,我们每个人都要经历那么一次。
  菱花是船娘,这并不影响子卿的决心,因为他明白,女人就像书架上的书,你买她之前或多或少总会被男人翻过,如果没被翻过,只能证明这书根本就不吸引人。他深信菱花是生活所迫,并非水性杨花。忽视过去,重视未来,宁愿娶个心正的婊子做老婆,也不愿意娶个心野的老婆做婊子。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当然算数。”
  人总是在接近幸福时倍感幸福,菱花听了满怀喜悦,舒心快意就像清晨金色的阳光,洒满她粉嫩的脸庞。
  吃过早点,程子卿告别许妈,塞了两块大洋小费,现在他口袋里只剩四元,两人回去的车马费应该是够了,他决意兑现昨夜承诺,带菱花一起去上海。
  跳下小拖船,由菱花摇着去湖心岛,许妈叮咛菱花说:“歌唱好,早些回来准备准备,下午他们就要来接人,别耽搁了呀。”
  “知道了。” 菱花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心中暗道:妈,对不起,原谅我不告而别,赎身钱以后我一定会还的,我走了,您老保重啊!

  (未完待续)

  
作者 :三叶草F1 时间:2017-03-17 14:51:17
  程子卿和菱花是这么个过程,书让人到手,拿得回吗?
  • 小金山ABC

    举报  2017-03-17 15:40:36  评论

    @三叶草F1 书拿回来,空口无凭程交不了差,可能要失业。后来王会悟想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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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小金山ABC 时间:2017-03-18 09:27:38
  
  六、

  姗姗来迟的菱花去烟雨楼教唱国歌,得知干爹无法救她,心中不免有些慌乱。幸亏昨夜相好了程先生,留下后路,她决定唱完歌就跟程子卿逃婚去上海。
  想不到小学校长王会悟来寻找遗失的《共产党宣言》,并意外地要出资救她脱籍从良,把菱花感动得跪下恩谢。
  本来瞒着老妈逃婚,总觉得心虚,现在有了那张银票,菱花心里踏实了。时间紧迫,三人跳上小船,离开湖心岛,向大船摇去,一路上都沉默不语,各怀心思。
  王会悟得知程子卿就是上海闯入一大会场的密探后,头嗡一声大了,神经高度紧张,担心《共产党宣言》一书会被他抢先拿到。又不知船上开会之事菱花对程子卿说了没有,当着面不便问,不过从程对她的态度看,至少他还不知道她也是参与者,王会悟对这次鲁莽的拉郎配有些后悔。
  程子卿并没听见王会悟向菱花要书的对话,不然,警觉的巡捕探长一定会猜到菱花的小学老师王会悟也是共产党集会成员,是来寻找失落在船上的《共产党宣言》,已经得手的程子卿一定会溜之大吉,绝不会随菱花再回大船。那本书与菱花相比,当然书更重要,它关系到他的前程生计。
  许菱花则是心急如焚,她要回去拿书还给恩师王先生,她要拿银票和老妈商量赎身脱籍,她要跟程子卿尽快逃离嘉兴,免得老财主纠缠。菱花使劲摇船,不一会就到了荷花塘,三人从小船登上大船,菱花系好小拖船进舱找老妈商量大事。
  许妈迎出来问:“菱花,客人怎么又回来了?”
  菱花:“妈,他们是来给我赎身的。”
  许妈:“糊涂,你已经赎给马员外了,难道你有两个身子不成?”
  菱花递上银票说:“我不愿嫁老人,我情愿赎给这位程先生。”
  程子卿赶忙表态:“我是上海法国巡捕,我愿娶许菱花为妻,望许妈成全。”
  许妈不接银票:“来不及了,人家马上要来迎娶了。”
  王会悟劝说:“许妈,菱花嫁老财主做三姨太是逼她跳火坑啊,你们母女情深,菱花去受苦难道你不心疼吗?”
  菱花:“妈,您收了银票,我们马上就走。”
  许妈推开银票说:“你们以为我就贪图这几个赎身钱?实话告诉你们,菱花是摇钱树,本来下半辈子我就指望靠她养活了,怎舍得放她走呀?我也是被逼无奈,你们不知道马家的厉害,有财有势,连水警队长都怕他三分,老娘岂敢得罪!”
  菱花:“就说我逃了,把赎金退还给他们就没事了。”
  许妈:“说得轻巧,能没事吗?他们要的是人不是钱,他们问我要人怎办?”
  “好办。” 程子卿见许妈不答应,再磨嘴皮恐时间来不及了,不知从那里找来根绳子,将许妈捆在椅子上,说:“菱花不是你放走的,这样你就没事了。”
  菱花把银票塞进许妈衣兜说:“妈,先委屈一下,您以后一定要来上海法租界看我啊。”
  许妈:“菱花你昏头了,你拿镜子照照看,你是良家妇女还是小家碧玉?你是风吹雨打的网船娘子呀!你是朝秦暮楚的卖笑船娘呀!有谁会真心爱你?那些个逢场作戏的客人,表面上爱你捧你,内心是玩弄你鄙视你。我早就提醒过你,接客感情不能太投入,你用情太深,迟早会害了你。你忘记我讲的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的故事了吧?听妈一句话,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就嫁马员外算了,老就老,能过太平安份日子有什么不好?你还年轻、经历的少,小心上上海人的当,他是在‘白相侬’,一领到上海城里就会放鸽子,上海这海可深着呢!把你卖了你还帮着数钱呢!”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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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小金山ABC 时间:2017-03-18 12:33:16
  
  (继续)
  程子卿催促:“菱花,别听他瞎说,我们快走吧。”他急着要离开这船。
  王会悟提醒:“菱花,哪本书呢?”这趟来嘉兴的主要目的是找书,她当然不会忘记。
  菱花:“妈你别说了,程先生你信不过,王校长总该相信吧,她也在上海法租界,我先到她家住,时间紧不多说了,我去拿书还给王先生。”
  程子卿听了一惊,立刻明白过来,原来这书是要还给这位王校长啊!她的老师王先生一定是昨天开会成员之一,早知这情况他中途就开溜了,不会再回船上来。
  菱花和王会悟一起走进房舱,拉开梳妆台夹层暗屉,那本《共产党宣言》不见了!
  王会悟心里着急,嘴上安慰:“别急,再想想,可能放在别的地方了。”
  菱花四处寻找:“明明放在这里的,奇怪,哪儿去了?”
  王会悟立即猜到一定被那个巡捕拿走了。菱花也猜想是程子卿拿了,昨天他曾要花一块银元高价买这本书。
  菱花出去问程子卿:“这书是你拿的吧?”
  程子卿装糊涂:“那本历书?”
  菱花:“不是,是那本《共产党宣言》。”
  程子卿肆口否认:“昨晚我就看那本历书呀!”
  王会悟知道书是不会交出来了,紧要的是夹在书中的信笺!便问许妈:“许妈,昨天您烧书时,是否看到书里夹着两张信笺纸?”
  许妈:“是夹着两张纸,被我当作引火纸烧了,菱花来晚了一步,王先生,对不起啊。”
  情况证实后王会悟放下心来,信笺烧毁,恩师不会受牵连了,便说:“烧了就烧了,不要紧。菱花,书不用找了。”王会悟不知书上还有恩师的签名,如知,决不会就此罢休,她一定会强搜程子卿的身。
  正在他们找书时,一只迎亲船摇过来靠上画舫,突然咪哩吗拉吹打起来,把菱花他们吓了一大跳,马家来迎亲了!
  有些缘分是注定要失去的,有些缘分是永远不会有好结果的,菱花和子卿的缘分正面临着严峻的考验。现在想逃婚已经来不及了,王会悟当机立断,赶紧解开许妈的绳索,先让她出去应付挡一阵。
  菱花边解绳边央求说:“妈,看在我们母女一场,您一定要帮女儿度过这个难关呀!我会感恩您一辈子的。”
  许妈的心此刻己软,转意想,这个程先生还算上路,没有空手套白狼拐走菱花,是真心付了赎身钱的,这位菱花的王校长更是个可信之人,银票到手,她没做亏本生意,就长叹一声说:“你人大心也大了,娘管不住了,就随你去吧。不过,得把话说在前,你这一步走错了,可别怪娘没提醒过你哦!”
  菱花:“是福是祸,女儿自已承担,决不怪娘。”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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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小金山ABC 时间:2017-03-18 14:20:17
  
  (继续)
  许妈嘱咐他们趁乱赶紧离开,然后去房舱拿了历本走上船头。
  迎亲船上马家老娘姨招呼说:“妹子,恭喜恭喜,吉时已到,请新娘落船上岸吧!”
  许妈:“阿姐,这几天我忙昏了头,不晓得今朝是农历初几呀?”
  马家娘姨:“今朝未,是六月初五两头潮,好日脚呀!”
  许妈:“阿姐呀,从古到今,结婚都是大事,菱花虽然是我领养的,但比自已亲生的还亲哩!结婚择日是马虎不得的,让我看看老黄历。”
  许妈翻开历书念道:“初五,宜祭祀,沐浴,理发。忌出门,会友,嫁娶。唉呀!阿姐,今日不宜婚嫁呀!请阿姐回去禀报马员外,另选吉日再来迎娶。”
  迎亲船上的老娘姨气得五官都移了位,心里骂道:猪鼻子插葱,装什么象?一个网船娘子摆什么臭架子!但肩负着接人的使命她不敢怠慢,耐着性子劝说道:“妹子啊,不碍事的,今朝马府里客也请了,酒也摆了,日子不便改了,马家都准备妥当,单等新人过门呀。老黄历不翻也罢,常言道,择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今日。马员外的命旺着呢,姜太公在此,百无禁忌!妹子不必多虑,请新娘子赶快上船吧!”
  许妈:“今天初五真的不是好日子,我听算命先生说过,‘初五、十四、二十三,穷嘴老鼠不出庵。’女人结婚一定要避开不吉利的日子,今后才能过上好日子。还是改日吧,明日初六怎样?六六大顺。”
  娶个小妾挑什么黄道吉日?老娘姨仗着马府势力,不耐烦了:“六月初六,猫狗沐浴,也不是什么好日脚。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来呀,把新娘子给我拖出来!”她一挥手,迎亲船上两个家丁勇纠纠地要跳过船来。
  许妈也有主意,从船舱顶棚上抽取一支竹篙,呼呼挥舞两下,喊道:“菱花不嫁了!想做落汤鸡的上来!” 这竹篙可不是一般竹杆,它的杆头装着带弯钩的尖剌铁篙头,就像古代冷兵器长矛,铁篙头锃锃发亮,滴着水珠,家丁吓得都缩了回去。
  许妈阻挡马家迎亲,掩护菱花撤离。菱花、王会悟、程子卿三人在后舱悄悄拉过小拖船到另一侧,跳下船,快速摇离大船。
  湖面开阔没有隐蔽物,小船摇出没多远即被发觉,马家迎亲船上一齐叫喊起来:“菱妹妹别跑!新娘子逃婚啦!”
  他们看见不远处一条水警巡逻艇正开来,喊得更起劲了:“拦住这条小船!别让他跑啊!”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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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小金山ABC 时间:2017-03-18 14:22:37
  
  (继续)
  水警船怎么来了?原来,水警阿胡子分队长听见荷花塘方向传来锁呐声,猜想是马家来迎亲了,于是驶过来看热闹,正碰上菱花他们,听见迎亲船上的喊声,就把小拖船拦住了。
  阿胡子分队长站在艇上问道:“菱花,你这是要去哪里?为啥不上迎亲船?”
  菱花央求道:“干爹!实不相瞒,这位程先生给我赎了身,我要跟他去上海。干爹快帮帮我!”
  阿胡子队长:“你这是逃婚!马家岂能罢休,听干爹的,回去,准备出嫁。”
  菱花埋怨:“干爹,你答应要救女儿的,现在不但不帮,反而要害女儿?”
  水警分队长:“我这是在帮你,你以为跟程先生跑了就没事啦?你老妈就先得倒霉,吐出赎金不算,还得赔偿违约金。你以为你能跑得出嘉兴城?迎亲船回去一说,只要马员外一个电话,你就是上了火车,也会把你抓回来。”
  小船里的程子卿听着忿忿不平,掏出手枪要拼,被王会悟制止。
  程子卿讽剌说:“装模范警察,铁面无私!其实是怕得罪马家,丢掉乌纱帽吧?”
  王会悟感叹:“亲生的打断骨头连着筋,干认的硬装假肢隔层皮,血脉不通难连心啊!”
  阿胡子分队长却话中有话地回道:“我真的是为菱花好,你们现在不信,将来会信。”
  菱花:“照这么说,我只能闭着眼睛往火坑里跳了?”
  阿胡子队长摸摸胡子说:“我还是戏台上那句话: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会直。反正你听干爹的没错,回去吧。”
  不答应也得答应,小船被强系在汽艇后面拖回了荷花塘。
  迎亲船上马家老娘姨看到许菱花的小船被阿胡子队长截住拖了回来,得意地哈哈大笑:“孙悟空跳不出如来佛手掌心。”命吹鼓手奏乐放鞭炮,准备迎亲。
  阿胡子跳上游船,当着马家娘姨的面责问许妈:“菱花为什么要逃婚?”
  许妈:“队长你搞错了,她不是逃婚,她是送两位客人上岸。”
  马家娘姨:“抵赖,刚才还说菱花不嫁了。”
  阿胡子问许妈:“你说过不嫁菱花了?”
  许妈:“没有,我是说今朝初五日脚不好,不嫁菱花了,俗话不是说:‘女靠出嫁日,男靠出生时。’ 嘛!结婚日子是影响女人一辈子的大事呀!”
  阿胡子:“现在已是民国社会了,你还封建迷信,什么黄道吉日,有婚约在前,菱花今日必须出嫁,快去帮菱花化化妆,送上迎亲船。”
  阿胡子又对马家娘姨说:“娘姨你放心,菱花有我看着,再不会跑了,回去对马员外说,就说我公务在身不能去喝喜酒了,代我恭贺马员外。”
  马家娘姨:“一定带到,这次迎亲,队长功不可没,我会如实禀告,多谢队长出手相助。”
  阿胡子队长:“此乃职责所在,不必客气。我去船舱盯着新娘子。”
  阿胡子走进船舱,许妈见了问道:“你是干爹,怎不帮干女儿?”
  阿胡子:“许妈你好糊涂啊!你一个女儿竟敢拿双份赎金?”
  许妈:“那敢呀!我会退掉一家的。”
  阿胡子队长:“一般人家,拿回赎身钱也就算了,马家可不是善主,他要告你毁约!你不但要赔违约金,还要吃官司呢!”
  许妈害怕了:“哪怎办?”
  阿胡子队长教导:“你把钱退还程先生,先了却一头。然后将菱花送上迎亲船,再了却一头,以后再发生什么事,就与你无关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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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小金山ABC 时间:2017-03-18 14:33:47
  
  (继续)
  许妈听从阿胡子的话,进客舱将银票退还程子卿,再进房舱劝说菱花。
  不一会,稍作打扮的菱花在老妈伴扶下出来。许妈取出一礼物,要挂在菱花脖子上:“妈穷,没陪嫁首饰给你,只有这祖上传下来的玉扳指,留个念想吧。”
  菱花见玉扳指穿着红线,就还挂在老妈颈项上,说:“我不要,马家首饰多,才不希罕这陪嫁呢!妈,我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你自个要保重啊!”
  迎亲船见娘俩出来,欢乐的锁呐声起,菱花泪流满面向众人告别。
  两船之间搁一跳板,许妈扶新娘走上跳板,马家娘姨在跳板另一头迎接,只要新娘踏上迎亲船,许妈嫁女的任务才算完成。
  有的恋人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等待和犹豫是这个世界上最无情的杀手!
  程子卿忍耐不住了, 待菱花走到跳板中间时,他拔出手枪朝天开了一枪,一把将菱花拖回游船,用枪指着菱花,将新娘“绑架”了。
  王会悟配合默契,摇着小船过来接应逃离。
  一声枪响让水警船、迎亲船和游船一时陷入慌乱。
  就在程子卿劫持菱花准备下小拖船时,一根缆绳圈从许妈手中飞出来,准确套在程的脖子上,只一拽,程子卿便扑倒在船板上。就像牧民套马一样,许妈作为船民,也练就了缆绳套岸桩的绝活。
  阿胡子分队长也是眼急手快,一个箭步跳过去,用脚踩住程的手腕,缴下手枪。两水警过来将程子卿绑了,一水警扣住王会悟和小拖船。
  控制住混乱局面,阿胡子和许妈一起将菱花护送上迎亲船。
  阿胡子又一次帮忙,让马家娘姨对水警队长感激不尽,对许妈的飞绳套绑匪,也是赞赏有加。两妇女携手言和,冰释前嫌。
  许妈:“阿姐,我把新娘子交给你了,以后跑了我可不管了。”
  马家娘姨:“妹子,放心,没你事了。”
  这话提醒了阿胡子,恐途中还有变故,队长悄声嘱咐娘姨,菱花会武术,将她捆了才安全,尔后大声告别:“我要留下来处理绑匪,就不远送了,一路顺风!”
  被绑的程子卿眼睁睁看着菱花出嫁,无法救助,只能长叹一声。都说从此天涯陌路。什么是天涯?此刻已是天涯。
  菱花在马家船上远望着被绑的子卿泪流满面,心如刀绞。人生是条河,深浅都得过,人生是杯茶,苦甜都要喝。
  迎亲船双人摇橹,载着锁呐喜乐声,也载着菱花哭泣声渐行渐远。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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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三叶草F1 时间:2017-03-18 20:46:24
  @小金山A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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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小金山ABC 时间:2017-03-19 10:12:22
  
  七、

  王会悟和程子卿被关押在游船房舱内,水警荷枪守在舱门口。
  王会悟心想此次嘉兴行,虽没有找到《共产党宣言》,但已确认恩师的信笺烧毁,心中宽慰了许多,遗憾的是没有救出学生许菱花。
  程子卿却一脸轻松,取出银票还给王先生说:“省下这笔钱也好。”
  王会悟猜到他已有主意,收银票退还借条后问道:“有什么打算?”
  “夜闯马府救菱花!”程子卿胸有成竹是因为知道菱花武功不凡,他心中有八九分的把握,还差一二分是不清楚马府的防范程度,一般土豪财主家都有几个看家护院的壮丁守夜,这不在话下。
  听此话王会悟一阵感动,想不到这个密探竟如此有情有义,菱花好福气,便主动请战说:“我怎么帮你?”
  “你在外面接应,提前买好火车票,不,轮船票,半夜三点有一趟嘉兴到上海十六铺码头的小客货轮。”程子卿外滩码头上做过装卸工,熟悉航班情况。
  王会悟:“眼前我们怎么脱身?”
  “很快就会放的。”程也是干警察的,知道内部潜规则,凭白无故抓人,只会给自已添麻烦,一般登个记能放就放,不过夜。拘捕收监过夜,就要审问、记录、备案、上报,走一系列程序,挺烦琐的。当然,有油水的富商阔少例外,王先生是教书匠,他是穷巡捕,又是同行,估计不会留他们吃夜饭。
  结怨不如结缘,栽剌不如栽花。果然,水警阿胡子队长拿着程的手枪进来说:“得罪了,巡捕先生,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王会悟:“辛苦队长了。”
  阿胡子队长:“王先生博学多才,鄙人领教了,佩服,佩服。”
  王会悟:“队长你面善人和气,就是心太狠了点,竟亲手将干女儿推入火坑,如果你成全程先生有多好,他就是你干女婿了。”
  阿胡子干笑说:“我那有这福气呀!实在是胳膊扭不过大腿,马员外得罪不起呀!惭愧、惭愧。”
  程子卿收起手枪说:“后会有期,有空到上海法租界来玩。”
  “一定去拜访。” 阿胡子招呼许妈,摇小船送两位上岸。
  这时,远处有一艘水警巡逻艇扑扑扑急速驰来。
  阿胡子队长手搭眼棚一瞧,不好!公安局长来了!细看,局长身边除了白虎、黑熊的两贴身警卫,身后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鸳湖旅馆帐房红鼻头,另一个是满脸杀气的陌生人。吓得阿胡子心别别乱跳,他们来干什么?!
  (未完待续)

  
作者 :三叶草F1 时间:2017-03-19 10:30:54
  @小金山ABC “渐愧、渐愧”是惭愧的笔误吧
  • 小金山ABC

    举报  2017-03-19 11:55:32  评论

    @三叶草F1 谢酋长认真勘误,确实是打错字了,能改正吗?还有标题“中篇小说连载一”中的“一”似可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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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小金山ABC 时间:2017-03-19 12:09:55
  
  (继续)
  县公安局长管辖着四个区公安分局,九个派出所,两支水陆警察大队。自已只是水警部队驻南湖分队的分队长,手下只有巡长三人,巡逻艇三艘,巡警三十二人。这次局长亲自来南湖必有大事!莫非他今天安排小宁波办的秘事穿帮了?想到此他胆战心惊,下令全体水警船舷列队,迎接局长大人。
  局长的汽艇却往游船靠去,登上画舫后,阿胡子分队长上来敬礼报告,见局长一脸严肃,把他吓得如鼠见猫,心惊肉跳。
  这时红鼻头帐房指着正要下小拖船离开的王会悟说:“是她,就是她!”
  局长:“再仔细认认,确实是她吗?别搞错了。”
  红鼻头:“昨天就是她带着十几个上海客人来住店的,就是她借了麻将牌,租了这条游船。如若不信,船上许妈可以证明。”
  警卫黑熊将许妈推到局长跟前。
  局长问许妈:“昨天是不是她带十几个人租了你的船?”
  许妈知道此关系到王先生的安危,不敢轻易回答。见许妈低头不语,黑熊扳起她的头。旁边那个陌生人看到了许妈颈脖上的挂件玉扳指,捞起看了看,操着一口北方话问道:“你是满族旗人?”
  许妈摇头说:“不是,我是许家村渔民。”
  陌生人:“这玉扳指那里来的?”
  许妈:“祖上传下来的。”
  陌生人指着王会悟问道:“昨天是她租了你的船,在湖上开会?”
  有红鼻头做证,许妈知道瞒不过去了:“不是开会,是租船在湖上叉麻将。”
  局长听了一挥手,警卫白虎好似老鹰叼小鸡般,迅即将王会悟拿下,把大家惊呆了。
  陌生人指指程子卿问红鼻头:“他是不是一伙的?”
  红鼻头:“不是,他是上海客人走了之后才来租这船的,不是一伙。”
  局长问许妈:“说的是吗?”
  许妈:“他一个人来的,是租夜船的游客。”
  原来局长是来抓王先生的,阿胡子队长这才松了口气,不知小宁波那边事办得怎样了?他心里很不踏实。
  陌生人激动地问局长:“嘉兴今晚有没有去北京的火车?”
  局长:“有杭州×点发的快车,到达北京是×点。”
  陌生人掩饰不住内心的高兴:“我就乘这趟车押她去北京。”
  局长大方地说:“我派白虎跟你随车押送,这警卫精明强干,可保万无一失。”去北京出美差,白虎听了满脸喜色,得意地朝黑熊挤挤眼。
  陌生人感激道:“谢谢,到京城我一定向上峰转达局座的美意。”
  王会悟心想,看这来头架势,中共一大会议在游船上召开,被他们侦查到了,只隔一天,想不到会这么快。自已回不去上海了,打自参加革命工作以来,随时都作好了被捕就义的思想准备,所以她并不惊慌。
  她悄悄对程子卿说:“麻烦你回上海通知我老公一声,环龙路老渔阳里2号,他叫李达,就说两句话:恩师的信烧掉了,我被捕押送北京。我不能接应你们了,你一定要把菱花救出来。”
  (未完待续)

  
  • 三叶草F1

    举报  2017-03-19 12:49:23  评论

    @小金山ABC 王会悟轻敌了,把丈夫暴露了。
  • 小金山ABC

    举报  2017-03-19 17:55:22  评论

    @三叶草F1 酋长说得对,还能改吗?拟将最后一段中的“就说两句话:恩师的信烧掉了,”删除为好。 还有下面继续的一篇最后一段也发现有误,拟将“他只知头上掉下书馅饼,却不知脚下有陷阱,这陷阱便是“巡捕”两字。”中的“下书”和“,这陷阱便是“巡捕”两字”一并删除为好。麻烦了,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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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三叶草F1 时间:2017-03-19 12:49:44
  @小金山ABC 已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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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小金山ABC 时间:2017-03-19 14:16:17
  
  (继续)
  王会悟突遭飞来横祸,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原因就在局长身边那位陌生人身上。他是北洋政府派来的杀手!
  事情的来龙去脉是这样的:共产国际两名代表是职业革命者,西方情报部门分外关注,他俩经海关一进入中国,就引起了各国的注意。日本警视厅情报最快,早在6月底就得到准确情报,上海支那共产党近期将召集各地代表开会,地点在上海法租界贝勒路。日本正在为全面入侵中华养精蓄锐,作着各种准备,不断派遣一批批探子以各种身份深入中国各地,秘密测绘地形,收集情报资料。同时还撑开保护伞,大量接纳一批批中国反政府人士来日本政治避难,暗中鼓动他们立社结党,随后回国闹革命,把中国搞乱,日本好浑水摸鱼。所以这个情报日本政府是乐观其成,没有阻止,只是观望。而法国政府则为了自已的在华利益,不想得罪中国,不希望他治下的上海法租界混乱。所以得讯后立即指示租界出台《取缔集会条例》,规定凡集会须于48小时前取得法租界警察局长许可,秘密集会或不申明集会目的者,一旦探知即加处罚。
  同时,上海发往各地党组织的会议通知也泄了密,参加会议的12位代表中有一人竟将开会信息出卖给北洋政府。政府警察署立刻派出两名杀手,许以赏金一万大洋,要求炸毁开会会场,枪杀开会代表,以此来警告威慑恫吓革命党人,扑灭全国各地的革命火种。
  这两名杀手是兄弟俩,在会议前一周秘密潜入上海法租界踩点,一口北方话加上形迹可疑,被程子卿带队的便衣巡捕在例行巡逻时拦下,逃了哥哥大杀手,抓住弟弟小杀手,从身上搜出手枪和手雷。因是北洋政府之人,法租界也不敢贸然处理,先关押着。
  逃脱的大杀手仍潜伏在法租界,伺机下手,但阴差阳错地错过了开会时机,等他联系到那位叛徒代表,才知会议被法巡捕干扰,已转移到嘉兴南湖,那位变节者因害怕危险,假装拉肚子没敢再去开会。大杀手立刻赶到嘉兴,找到县公安局长,出示北洋政府警察署的各地公安协助办案的知会单。
  来者是京城差官,局长当然不敢怠慢,提供了鸳湖旅馆线索,并亲自陪同来南湖游船调查。原以为晚了整整一天,已错过良机,必定白跑一趟,谁知竟意外地抓到一个,让局长和大杀手都喜出望外。
  阿胡子分队长心中有鬼,见到局长有些害怕,不敢久留在船上,见没他的事了,便说:“局座,要是没事,我上水警船巡逻去了。”
  局长现在的心情不错,笼络部下说:“分队长,听说,上午南湖船娘们都学会了唱国歌,不错呀!工作干练,有前途!”
  阿胡子受宠若惊:“谢局长大人褒奖。”
  局长:“不过,教船娘唱国歌只是件临时性额外任务,你的主要职责是确保南湖地区治安,最近匪患日趋严重,你要加倍警觉,切莫有亏职守。好,现在没事了,去巡逻吧,顺便把鸳湖帐房先生带上岸,我们要押送犯人直接去火车站。”
  阿胡子带了红鼻头,又向程子卿招招手喊道:“巡捕,过来,顺便也送你一起走。”
  程子卿一喜,困了竟有人送枕头,逃脱的机会来了,摸摸腰,书、枪都在,便高高兴兴跟胡子队长上艇。他只知头上掉下书馅饼,却不知脚下有陷阱,这陷阱便是“巡捕”两字。
  (未完待续)

  
楼主小金山ABC 时间:2017-03-20 08:55:35
  
  (继续)
  大杀手听见队长的喊话,警觉地询问:“谁是巡捕?”
  猜想陌生人来头不小,阿胡子不敢隐瞒如实报告:“是这位游客,他是上海法租界巡捕,特来嘉兴品尝南湖船菜的。”
  大杀手眼睛一亮,盯着程子卿看,然后悄悄向局长耳语几句,局长笑了笑一挥手,黑熊警卫饿虎扑食般将程子卿抓了,黑熊高兴啊,也能去北京出美差了。
  王会悟不明白,程子卿和“一大”没关系,为什么也要抓?
  阿胡子更是不知情况,被吓呆在一边。
  对程子卿有好感的红鼻头不识相地出面解释:“你们抓错了,他是单个游客,不是昨天那帮赌客。”
  黑熊从程子卿身上搜出手枪和那本《共产党宣言》,交给大杀手。
  王会悟在边上瞧见了,书果然是他拿了,可他为什么要偷这本书呢?她一时想不明白。
  “想不到你还是个赤色分子。”大杀手走到程子卿面前问:“你还认识我吗?上个星期,你们抓了我弟弟!真是冤家路窄啊!”
  程子卿明白了抓他的原因:“你是逃脱的那个北京杀手?”
  “正是,”大杀手举起手枪指着程的脑袋说:“你如果不想死,眼前只有一条路,作为人质给巡捕房打电话,要求释放我弟弟,明天上午在嘉兴火车站和你作交换。”
  北方人向来讲义气,更何况他俩是兄弟,在抓捕程的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当作人质来交换他弟弟。
  听见明天要放这人,黑熊失望地松开手,美差泡汤了。边上的白虎笑裂了嘴。
  知道自已是人质,程子卿不紧张了,表示愿意配合,他还要去救菱花呢!他还得给王先生传口信,让他们到北京设法营救。
  于是王会悟、程子卿被带上局长汽艇,去公安局给法租界巡捕房打长途电话,红鼻头也捎带着上船,都走了。
  (未完待续)
  
楼主小金山ABC 时间:2017-03-20 09:14:38
  
  (继续)
  也正是巧,局长的汽艇刚走,阿胡子队长期待着的事情就发生了,只见不远处湖面上,马家的迎亲船正在急急摇来。
  马家老娘姨站在船头,两手掌搁嘴角边作话筒状在呼叫:“队长!不好了!菱花被土匪抢啦!快去追呀!”
  好险啊!要是早来一步就惊动局长大人了。
  游船上的许妈也听见了呼叫,急匆匆钻出船舱来探听消息。
  迎亲船一靠上来,阿胡子便问:“盗匪有几条船?多少人?”
  船上众人七嘴八舌:“一条汽船,后面拖一条木船,八个蒙面土匪,四条枪,四把大刀。”
  阿胡子队长:“盗匪通报姓名了没有?”
  老娘姨:“说了,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江洋大盗刘一彪!说抢菱花新娘回去做压寨夫人。队长,我回去无法向马员外交代了,怎办呀!”
  阿胡子:“娘姨别怕,这事事前你又无法预料,事中你又无法抗拒,事后你又及时报了警,这不是你的责任,你尽管回去,如实禀报。”
  老娘姨:“要是马员外暴跳如雷,处罚我怎办?你帮我出出主意。”
  胡子队长:“我教你二招:一招是开导劝说,让马员外想开,就当是土匪抢了店铺二百大洋,对他来说这不过是九牛一毛。想娶三姨太还不简单?你拍胸口包了,再花二百大洋,黄花闺女让他随便挑。如果这招不灵,他决意要娶菱花,那就来第二招,搬救兵,请二位太太出来……。”
  许妈听了急得直喊:“你们还有功夫扯闲文,救人要紧哪!菱花命好苦啊!队长,一定要把你干女儿救出来呀!”
  阿胡子这才不慌不忙地问了出事地点,领着一班水警跳上水警船。
  阿胡子站在船头对老娘姨说:“我现在去追盗匪、救菱花,你赶快回去向马员外禀报。”
  水警船马达扑扑响,在湖面上犁开一串浪花,急速向远方驰去。
  (未完待续)
  
作者 :三叶草F1 时间:2017-03-20 12:12:10
  @小金山A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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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小金山ABC 时间:2017-03-20 12:48:56
  
  八、

  民国初期,军阀割据,全国混乱,就连江南水乡也是盗匪猖獗,结伙成帮窜扰于江浙交界内河水域,嘉兴便在浙北苏南,水匪经常来袭击过往船只,洗劫傍水乡镇商铺,绑架勒赎。而政府水陆防务松驰,两省又互不管辖,江苏剿逃浙江,浙江剿躲江苏,水盗越剿越多,民怨沸腾。
  江洋大盗刘一彪,匪徒百余人,汽船三艘木船十艘,个个持有快枪大刀,出没江浙交界。单嘉兴水域,年内就已发生重大抢劫案十多起,几十家商铺遭洗劫,公安虽也剿匪缉盗,但破案寥寥。最近一次大股盗匪抢劫,与水陆警察激战,警察死伤惨重,还被缴去不少枪支弹药。
  知道去追击刘一彪,汽艇上的水警一个个腿肚子都在打颤,阿胡子队长却情绪高昂,一路哼着绍兴大板。
  汽艇驰至河叉口,阿胡子下令拐进河浜,躲入芦苇荡,派出一名警察潜伏岸上了望放哨。
  水警们一齐欢呼:“队长英明!”
  胡子队长一本正经说:“这是伏击!兵法上叫,以逸待劳,出其不意。”
  一水警补充说:“也叫守株待兔。”
  阿胡子赞许:“对了,就这意思。”
  其实水警们都不糊涂,盗匪抢了新娘必往江苏方向逃窜,你不去追击兜捕,却躲在水荡里等个屁啊!知道队长是在有意避战,他们正求之不得哩。竟没一个人想到他心里还有个小九九。
  要想知道阿胡子肚子里的小九九,必须回放马家迎亲船被抢的片断。
  (未完待续)
  

楼主小金山ABC 时间:2017-03-20 12:56:00
  
  (继续)
  马家迎亲船载着喜乐音哭泣声摇离游船不久,老娘姨就开始行动,趁许菱花只顾哭泣没防备,伙同水手拿出绳索,出其不意将新娘子绑了。
  老娘姨笑嘻嘻解释:“怕三姨太一时想不开,途中跳水,只好暂时委屈一下了,上岸就松开。”此刻老娘姨很感激队长想得周到,万一真的逃了她可担当不起呀!
  当眼泪流尽的时候,留下来的应该是坚强。菱花被捆后反而不哭了,你们怕我逃,好,我就逃给你们看!暗中挣扎双手,还好,家丁捆得不认真,看似一道道绳索紧紧绑着,关键结子却没扎紧。她心中一喜,等着机会作最后一博。
  迎亲船摇了约半个时辰,然后离开南湖,要拐进市河当口,突然横里驰出一条汽船,挡了迎亲船的道。迎亲船来不及扳梢避让,船头“蓬”地撞在汽船船舷上。汽船上钻出个人来,骂骂咧咧要赔偿损失。
  马家老娘姨可不是吃素的,站在船头高声道:“你们知道这船是谁家的吗?是城东花园大墙门马员外家的,胆敢太岁头上动土敲竹扛,小心吃官司坐牢!”
  这时,突然从汽艇船舱里钻出几个蒙面大汉,手里拿着手枪大刀,为首的大笑道:“哈哈!今天老子就是冲着马员外来的。”
  老娘姨大吃一惊问:“你们是什么人?”
  蒙面大汉:“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子就是江洋大盗刘一彪!”
  老娘姨吓坏了:“刘英雄,今天你运气不好,我这船上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个南湖船娘。”
  蒙面大汉:“叫什么名?”
  老娘姨:“许菱花。”
  蒙面大汉:“哈哈!没有金银珠宝,就抢菱妹妹,弟兄们上!”
  老娘姨:“慢!菱妹妹现在已经不是船娘了,她是马员外新娶的三姨太,正赶着去完婚呢!你们得罪了马员外,可没好果子吃哦!”
  蒙面大汉:“怎没好果子吃?这菱花不就是鲜嫩的好果子吗?弟兄们上,给我抢了回去做压寨夫人!”
  几个蒙面土匪举着刀枪跳过船来,把迎亲船上众家丁吓得抱头鼠窜,有躲藏的,有跳水的,有蹲下不敢动弹的。而老娘姨则被水匪一脚踩在平基板上。
  菱花得知盗匪要上船抢她,趁乱奋力挣脱绳索。一个蒙面盗匪进舱来捉菱花,菱花眼急手快,一拳打将过去,谁知那水匪也机灵,头一偏躲过了,还轻叫一声:“菱花。”
  菱花没听清迅即出第二拳,打在对方脸上,把蒙面黑布都打掉了,看见脸,菱花高高举起的第三拳没有落下:“小宁波?”
  (未完待续)
  

作者 :乐安君 时间:2017-03-20 13:36:55
  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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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小金山ABC 时间:2017-03-20 17:38:40
  (继续) 
  穿着便衣的小宁波呲牙忍着痛,悄声说:“队长让我来救你。”说完又将黑布蒙在已经红肿的脸上。
  原来干爹一再说的“船到桥头自会直”就是在暗示这啊!他为搭救干女儿出火坑早就作着准备,错怪我干爹了,此刻她感动得眼泪都快要淌出来了。
  穿着便衣蒙着脸的小宁波将菱花押上匪船,匪首一声唿哨,盗匪汽船得意地绕迎亲船一圈,随后大摇大摆地驰向远方。
  匪船开到僻静处停下,小宁波和菱花换乘后面土匪的小拖船,菱花解缆摇橹,小宁波向众匪致谢:“有劳各位好汉鼎力相助!”
  匪首:“小菜一碟,回去转告队长,有事尽管吩咐,联络办法照旧。”
  两船分开后菱花问道:“我们去哪里?”
  小宁波:“队长说,你不能回南湖了,叫我送你去浙南山区他的老家,暂避几年,等风头过了再回来。队长还说,如果你看得中他那个种地的儿子,就长期留下来。”
  菱花听了心想,她目前的处境的确嘉兴是回不去了,她举目无亲,无处可躲,去浙南山区她干爹老家避难是唯一的办法。她清楚干爹是有私心的,想将她许配给傻儿子做老婆,要是她不认识程先生,这个结局她也许会接受,至少有个稳定的家,能安度下半辈子。
  可是她现在有了相好程子卿,这个上海法租界华人巡捕,两人一夜恩爱刻骨铭心。王先生也是赞成他们婚事的,程先生对她是真心的,他为了救她,冒着危险假装绑架她做人质,要救她出火坑。敢绑架马员外的新娘子,队长会不会把子卿关起来呢?也可能看在她的面上不关吧?想到这里,她心里有些慌乱,急着想见到程子卿。
  菱花对小宁波说:“我不去浙南,我要回到游船上去,打听两位先生的情况,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危险?”
  小宁波劝说:“两位先生的情况我会帮你打听的,你先去浙南,回头我打听了再转告你,怎样?”
  菱花知道小宁波怕回去不好向队长交差,宽慰说:“小宁波,我不会让你做难人的,我会向队长说清楚,是我坚决要回来的,与你无关,你就说,是我强逼了你,把你的脸都打肿了。”
  小宁波继续劝说:“菱花,队长的一番苦心,别辜负了,这次他是冒着通匪的罪名在帮你呀!”
  菱花:“干爹的情我领了,我会感恩一辈子的,但我一定得回去找程先生,然后跟他去上海,开始新的生活。”
  感情有时候只是一个人的事情,和任何人无关,爱,或者不爱,只能自行了断。
  看到菱花两眼放光,小宁波知道劝不动了,反正该说的都说了:“好吧,回去,不过我们俩都得把脸遮住,路上别让人认出来才好。”
  如果当时小宁波知道王先生和程先生都已经被公安局逮捕,那打死他也不会同意让菱花回去的。
  (未完待续)
  

作者 :乐安君 时间:2017-03-20 19:36:45
  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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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小金山ABC 时间:2017-03-21 09:33:02
  
  九、

  公安局给上海法租界的长途电话打通了,谈判没费周章,意外地顺利,法租界巡捕房并不想得罪中国政府,一口答应释放北洋政府小杀手交换程子卿。
  警卫将两人犯移送看守所,公安局直属看守所规章健全,设备先进,他们见局长警卫亲自押来的犯人,就特认真地按例进行照相、登记、造册备案,然后收监。黑熊乃回局里听调,白虎则高兴地回家做明日出差北京的准备。
  抓到赤色分子赏金一万大洋,交换人质救出弟弟,想不到得来全不费功夫,把大杀手乐得合不上嘴。现在差官有理由相信,成功的人不一定都赢在起点上,也可能会赢在转折点上,南湖游船是他成败的转折点,是他的吉祥之地。
  能帮上京城差官的忙,局长也很高兴,两人在办公室喝茶聊天。京城差官踌躇满志,聊起北京政坛风云来:
  九年前,孙中山发动武昌首义,全国各地纷纷响应,六岁的宣统小皇帝溥仪退位,软禁紫禁城,大清王朝终结,中华民国诞生。
  六年前,刚当了三年民国大总统的袁世凯恢复帝制,做了三个月的洪宪皇帝梦,在全国反对声讨中忧愤而死。
  袁死后,不识世事的张勋率三千辫子军进京,拥戴溥仪复位,让十二岁的溥仪又做了十二天小皇帝。
  全国再次一致声讨,皖系段祺瑞组织讨逆军攻进北京城,逐张勋废小皇,执掌北洋政府实权。去年,直系曹锟、吴佩孚联合奉系张作霖发动战争,将段祺瑞赶下台。
  现在皖系段祺瑞只剩下浙江督军卢永祥和上海护军使何丰林两支军队,总算保住了浙沪两块地盘。段祺瑞岂能甘心,听说最近他派特使段艺贵到东北联络张作霖,又派特使徐树铮到南方交好孙中山,谋划皖奉粤结成三系同盟,准备三打一,要灭掉现在掌控北洋政府的直系曹锟…。
  京城差官口若悬河高谈阔论,听得局长瞠目结舌,但他很实际,他更关心嘉兴地区的未来局势,向差官请教。
  京城差官数短论长放言高论:
  古代的嘉兴是吴根越角,是吴越逐鹿的疆场,现在的嘉兴是苏浙沪交界,将是苏浙争沪的战场,谁让你置身在上海边上呢!
  上海是中国第一商埠,人口密集,工商业发达,财税收入丰盈,据说光每月的鸦片收入一项,就能养活三个师的兵员。直系江苏督军齐燮元早就眼热多年,放出狠话来:上海是我们江苏的一部分,一定要夺回来!
  而皖系浙江督军卢永祥视上海为经济生命线,坚决不肯放手,他发誓:上海是浙江的门户,一定要保住!
  齐卢的苏浙战争迟早会开打,战场不在浙江湖州嘉兴便在江苏苏州宜兴…
  听得局长惊恐失色。
  (未完待续)

  

楼主小金山ABC 时间:2017-03-21 10:31:37
  
  (继续)
  京城差官虽是个杀手,却有着商人的天性和做生意的天赋,聊着说着差官忽然问局长:乾隆皇帝七下江南,都说六游嘉兴南湖,私幸民女,留下后遗,可有此事?
  局长笑答:清帝乾隆六游南湖,八登烟雨楼,吟诗二十首,县志确有记载,但后遗小格格一事,仅是坊间传说,不足为信。
  见天色已晚,局长建议晚宴摆庆功酒。差官却摇头说,难得来趟嘉兴,他要到南湖游船上去品尝船菜。局长还以会差官是忙中偷闲附庸风雅,其实差官心里现在正惦记着许妈那只玉扳指呢!如果真是乾隆帝留下的,那价值一定不菲,少说也值五六千大洋吧!他要去认真鉴别,不能错失发财的机会。
  但他内心不踏实,放心不下两人犯,虽说关押在公安局里最保险,可是现在遭逢乱世,机关差役庞杂,临时看守所更是戒备不严,如果有革命党协助,夜间潜逃,他岂不鸡飞蛋打一场空。俗话说:老鬼不脱手,脱手不老鬼。他必须时刻紧盯着,不离开自已的视线,方保无虞。于是他向局长提出要求,随身带着两人犯,一起到游船上去。
  局长知道这俩人犯对差官非常重要,他理解差官此刻忐忑不安的心情,便唯命是从,让差官带走人犯,当然他也就此卸脱了责任。
  为给京城差官留下一个好印像,他通知警卫黑熊提押两人犯跟差官上游船,负责夜间看守。还打电话给驻南湖水警分队长,命令抽调一只水警汽艇,全夜在游船外围巡逻,保护差官和人犯的安全,不得让其他船只靠近。
  一切安排妥当,告别时两人异口同声说:明天火车站再见!
  再说菱花和小宁波用草帽遮住脸,摇着土匪给的小木船往回赶,怕被人家认出来,一路上小心地躲开往来船只。天黑时才摇到南湖荷花塘,正欲靠近许妈的游船,被担任警戒保卫任务的水警巡逻船发现,水警在警告拦截驱赶时,认出了小宁波和菱花,立刻拉他俩上巡逻艇见队长。
  阿胡子队长先喊小宁波进舱训斥:“怎么带菱花回来了呢?布置的任务没听清楚吗?”
  小宁波申辩叫苦:“她不肯去浙南,一定要回来找程先生,我也没办法,她的武功你也知道,你看,我的脸都被她打肿了。”
  “别怪小宁波,要怪怪我,是我的主意。”菱花未叫就闯进舱来。
  “干爹,感谢您从土匪手里救了我,说错了,感谢您把我从马员外手里救出来。我原以为您怕马家势力,不管干女儿了,是我错怪了您,真心向您道个歉。”
  胡子队长:“为了救你,知道我冒多大风险吗?勾结土匪!得罪马员外!一旦消息泄露出去,我性命不保啊!可是结果呢?竹篮打水一场空!”
  菱花:“不空、不空,竹篮里打着两条鱼呢!一条干女儿,一条干女婿。这次我回来是找程先生的,他绑架马家新娘,您把他扣起来了吧?”
  水警队长:“我哪敢扣法国巡捕房探长呀!他被公安局抓去了。”
  菱花:“为什么抓?”
  队长:“拿他作人质,明天上午在火车站交换释放。”
  菱花:“那,我明天就跟他去上海。”
  此刻阿胡子在想,是你的走不了,莫强留,不是你的留不下,莫强求。既然菱花不愿嫁给他的傻儿子,现在如果把她送到马员外家去,慌称是从土匪手里救回来的,和马家的结就解了。不行,解得开是结,解不开便是劫!菱花会怨恨他,她一旦讲出勾结土匪假抢新娘的实情来,他就完了。目前也只有送她去上海一条路了,于是队长叮嘱菱花躲在舱里不许出来,明天把她化妆成水警,悄悄送她去火车站和程先生见面。
  (未完待续〕
  
楼主小金山ABC 时间:2017-03-21 10:41:26
  
  (继续)
  菱花高兴地答应了,又问道:“王先生回上海没有?”
  阿胡子队长:“也被公安局抓了。”
  菱花:“为什么?也是人质?”
  水警分队长:“不是人质,她是赤色分子革命党,明天押送北京。”
  菱花心想救王先生,可是关在公安局里怎么救?只有待明天押送上火车时救,可以叫程先生帮忙,他有把手枪。明天车站里警察一定很多,戒备一定很严,还是先混上火车,等火车开出嘉兴后再找机会营救也不迟。菱花脑子里在七想八想,她不知道,其实王先生和程先生就关押在她的游船上呢!
  许妈游船房舱的门口,有荷枪实弹的警卫黑熊看守着,程子卿和王会悟被五花大绑关在舱中,两人席地而坐悄声交谈。
  王会悟问:“有一点我搞不懂,你为什么要拿那本《共产党宣言》?甚至不择手段去偷。”
  “那本书对我很重要。”程子卿讲了他在巡捕房即将被辞退的窘境,只有完成这次侦探任务才能翻身,而这本书是侦查结果的证据。
  王会悟:“未必吧,作为有力证据的几张信笺已经烧毁,光这本书不能说明问题,上海书店能买到呢!”
  程子卿:“有三条理由说明此书是有证据价值的:一是此书丢失在会议现场,有许妈菱花作证;二是此书内容宣传苏俄赤色革命思想,一看书名便知;三是此书扉页上有大人物广东政府教育委员长陈独秀的签名。”
  王会悟听到这里大吃一惊,耳边立刻响起警报声,为了恩师的安全,她必须想办法把这签名的扉页撕掉!
  这时一首英文歌曲像只蝴蝶飞入船舱,有外国人在夜游南湖放声高唱,歌曲王会悟觉得非常熟悉,再细听,竟然是湖州美国教会学校的校歌!她清楚地记得那首歌的中文词还是她三年前帮忙翻译的呢!
  知道校友就在附近,她兴奋地冲窗口跟着唱起了那首英文歌曲。
  王会悟的英文歌引来了一只游船,水警巡逻艇上前阻拦,说船上有长官,不得靠近。
  船头上一位美国牧师说要过去拜访校友,他确信船上一定有他的校友,不然怎会唱他们的校歌呢?
  双方争执着不让步,惊动了正在品尝南湖船菜的京城差官,他问了情由,得知是一位美国牧师要见一见唱英文歌的校友,他听见了王会悟唱英文歌,美国英国是现在北洋政府曹琨的后台老板,不能为了一桩小事得罪洋大人,便命警卫黑熊将王会悟押上船头,让他们见一面叙叙旧。
  美国牧师和王会悟站在各自船头用英语交谈了一会,知道就是三年前那位贫困的中文小教师王,作为囚犯明日要押送到北京去。
  牧师威胁差官说,王是好人,他要修书一封给驻北京的美国公使,请求交涉释放。
  差官也不客气地回道,牧师先生不必瞎操心了,你的校友是位赤俄分子,美国公使知道了就不会插手。然后将王会悟押回舱,牧师的游船也被水警船驱逐离开。
  这情景都被软禁在水警船舱中的菱花看到了,原来王先生就关押在游船上,估计程先生也关在一起,她得想办法救他们。人生是相互的,你爱别人,别人会爱你,你帮别人,别人也会帮你。
  (未完待续)
  

楼主小金山ABC 时间:2017-03-21 13:52:05
  
  十、

  美国牧师的干扰败了差官品尝船菜的雅兴,他搁下筷子,吩咐许妈将剩余的许多酒菜,都搬到房舱去,与警卫、人犯一起分享吃了。吃时,程子卿发觉身材魁梧的警卫黑熊嗜酒贪杯,就故意让他多喝了几杯。
  大家用过晚餐,许妈到客舱服伺差官洗脸、冲茶、点烟、上瓜果盘。而房舱里的黑熊警卫因美差没得着,心中郁闷借酒浇愁,黄酒喝的太多太猛,已经有些醉醺醺了。
  生意人就是“可以生出主意的人”,差官他悠悠地吐着烟圈儿,装作很随便地问许妈:“你颈脖上的玉扳指呢?怎不挂了?”
  许妈:“我们船上人,平时不挂首饰的,掉河里难找。”
  差官:“你知道这玉扳指不是挂的吗?”
  许妈不好意思说:“知道,它是戴在手指上的。”
  差官:“对,戴在右手大拇指上,是我们满族男人用来拉弓弦的护指品,你不是满族旗人怎会有这东西?”
  许妈:“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是祖上一代代传下来的。”
  差官:“你听说过乾隆皇帝来嘉兴游南湖的事情吗?”
  许妈:“大家都听说,茶馆里唱书先生说的一部书就叫《乾隆下江南》。”
  差官:“听说他在嘉兴南湖宠幸民女,还生下一个小格格呢。”
  许妈:“嗯,是有这个传说。”
  差官:“这个小格格可能就是你老祖宗呢!”
  许妈:“不可能。”
  差官:“那,你这枚满人才有的玉扳指哪里来的?”
  许妈无言以对。
  差官:“你把玉扳指拿来,让我仔细瞧瞧,是不是乾隆帝的御物。”
  许妈从口袋里掏出玉扳指,差官接过去凑到汽油灯下细看。
  灯光照射下,玉扳指满绿晶亮,清澈如水,它不是一般的白玉磨制品,而是王公贵族才有的翡翠扳指!再细看外壁精铸两字,一侧“寿”字,另一侧“金”字,书法馆阁体,圆润秀发,很像乾隆御笔,这“金”字是满语“爱新觉罗”的汉语意译。这“寿”字,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细品下可分解为“一生平安”与“长生不老”两句吉祥语。这便是构思神妙,巧夺天工的乾隆“天下第一寿”呀!真的是乾隆遗物,它的价值绝对不是他原先估的五千大洋,十万、百万大洋都不止,简直价值连城啊!
  差官激动得控制不住自已,手都在发抖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镇定情绪说:“我吃不准是不是宫中物品,这样,明天我带到北京去,找宫内太监识别一下,如果真是乾隆的遗物,那你就是皇家后遗,虽然隔了五六代,但也算是皇亲,说不定溥仪还会召见赏赐呢!”
  许妈手急眼快,一把取回玉扳指笑笑说:“小皇帝早已退位了,自已的日子难过着呢,算了吧。”
  猝不及防翡翠扳指被拿了回去,差官并不慌张,继续行骗:“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民国政府答应了清室优待条件,每年划拨四百万大洋经费供小皇帝支用呢!再说,他随便拿出一件宫中物器赏你,就够你一辈子花的了。”
  许妈听着有些心动:“如果不是真的呢?”
  差官知道成功了,笑嘻嘻说:“如果不是乾隆遗物,我就托人带回来还你。你信不过我?这样吧,我给你一百大洋做押金,表示我的诚意。因为我也是满族旗人才帮你的哦!”差官取出一张银票递给许妈。
  就在差官诈骗许妈玉扳指的时候,水警汽艇上的菱花在寻思如何到游船上去救人。她注意到汽艇为不影响差官休息,已关掉扑扑响的柴油机。阿胡子队长还安排小宁波独自撑篙,算是惩罚,让汽艇围着游船慢慢游弋警戒,队长和其他几个水警则挤在驾驶舱内打扑克赌博。
  菱花瞅准时机悄悄溜出舱,抽取一杆竹篙假装帮小宁波撑船,尽力向游船靠拢。待汽艇靠近游船时,菱花好似撑杆跳高运动员,双手紧攥竹篙,双脚一登,一个猿猴林中飞跃,翻跳到对面的游船上。她身轻如燕,落地无声,将竹篙扔回给小宁波,潜行到客舱外窃听动静。
  面对差官的银票,许妈犹豫不决地正要接过来时,菱花突然闯进客舱说:“我不同意!这是我的嫁妆。”
  差官一惊问:“你是什么人?”
  许妈也一惊:“菱花,你怎么回来啦?”
  菱花简单回道:“干爹救了我。”
  差官问许妈:“她是谁?”
  许妈:“她是我女儿,叫菱花。”
  菱花重申:“玉扳指是我的嫁妆,由我作主。”
  差官:“你的意思是?”
  菱花:“交换人犯,你把人放了,这玉扳指送给你。”
  商人是“可以商量的人”,差官一听笑了:“这姑娘很会做生意,好吧,答应你。警卫!把上海巡捕放了。”
  解脱绳索的程子卿走进客舱,差官把手枪和那本书还给程先生说:“你现在自由了。”
  人生的两大悲剧:一是万念俱灰,一是踌躇满志。现在的差官此刻正踌躇满志,心里美滋滋的,这姑娘傻,现在船上放和明早火车站放是一样的,乐得买个人情换只翡翠扳指,这笔生意他大赚了。
  (未完待续)
  

作者 :三叶草F1 时间:2017-03-21 14:43:22
  @小金山A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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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风荷举2025 时间:2017-03-22 06:01:02
  欣赏。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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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小金山ABC 时间:2017-03-22 09:34:03
  (继续)
  程子卿藏好书收起枪,急切地问菱花:“从马员外家逃出来了?”他相信菱花有这本领。
  菱花轻声回道:“一言难尽,以后再细说,你快去救王先生。”
  程子卿趁差官不注意,悄悄退出客舱,见黑熊守在房舱门口,慌称厨房有瓶好酒,骗酒鬼到后舱,趁其不备,猛踹一脚,黑熊连人带枪一起掉落湖中,不谙水性的黑熊只冒顶三下,便沉入湖底。
  客舱里,差官对菱花说:“人我放了,你可以把扳指给我了吧?”
  不要以为小女子好惹好欺,当她复仇时,你会连跪下的机会都没有!
  菱花:“还有一个王先生也放了,我再给你。”
  差官不答应了:“那个王先生是民国政府的要犯,不能放!”
  菱花:“你耍滑头!你当我不知道?程先生现在不放明早也会放,我要的是王先生。不放王先生,玉扳指不能给你。”
  差官知道上当了,原来这姑娘精着呢!还这么横,不和你玩了,差官高喊一声:“黑熊警卫!过来,把这姑娘给我拿下!”
  差官三喊黑熊未见人影,知道情况不妙,商人也是伤人,他急忙掏出手枪,打开保险,拉栓上膛,朝菱花开了一枪。
  许妈见了,闪身到菱花前面,子弹射来,击中许妈胸部,鲜血汩汩向外直流,菱花抱住老妈嚎淘大哭。
  许妈来不及对女儿说句话就匆匆走了,她的人生好比是一艘航船,她不在乎目的地的远近,在乎的是沿途的风景,她关注的美丽风景便是菱花,许妈呕心沥血培养了菱花,她为菱花而活,为菱花而死。
  差官趁乱从许妈手中抢走翡翠扳指,跑到船头鸣枪报警,呼唤水警船过来增援。
  巡逻船听见枪声,水警们丢掉扑克牌,发动马达,扑扑扑朝游船开来。
  许妈死了,菱花、程子卿、王会悟三人来到船头要找差官报仇。差官见了开枪,三人迅速隐蔽到舱后。
  程子卿也掏出手枪,瞄准回击,却未打响。原来有戒心的差官早已将程巡捕枪里的子弹都取出了。
  差官再次开枪时,菱花抓过一把鱼叉,用力扔过去,剌中差官手腕,鱼叉和手枪同时掉落湖中。
  三人正欲冲上去,差官从怀中摸出一颗手雷,高举着威慑吓阻,以拖延时间等待水警接应。
  程子卿忙喊:“卧倒!他有手雷。”
  见子卿王先生有危险,菱花不顾一切地取张网,从后舱翻上中舱顶棚,潜行到前舱处,一扬手将渔网撒开飞出,把差官网住了。
  罩在网中的差官气急败坏,拔掉手雷插梢,被渔网兜住,想扔却无法扔出来。
  恐怕网里差官携手雷扑来和大家同归于尽,菱花一纵身跳下顶棚,借着落势向差官冲去。
  网中的差官已站立不稳,被菱花用肩膀狠命冲撞,扑通一声,差官连人带手雷渔网一起跌入湖中。
  菱花用力太猛,半个身子扑出船外,差一点也掉入水中。
  程子卿和王会悟过来扶菱花,只听见水中一声闷响,手雷爆炸,湖面冲起一股水柱,一片手雷弹片飞出水面,击中了菱花的头,鲜血直流。程先生抱起菱花,王会悟手忙脚乱地给她包扎伤口。
  知道炸死了差官,救出了先生,菱花嫣然一笑,笑得春风满面,勇敢的女人永远比懦弱的女人美丽百倍。女人一旦爱上一个男人,会把心都交出去,生死置之度外。
  水警巡逻艇赶到,阿胡子队长跳过船来,看过菱花的伤情,向程先生问清情由,让他着实为难了。队长一边组织打捞尸体,一边紧张地思考起来。
  如公事公办,他得抓捕这三人送官法办,可这样一来,他不但犯下保卫差官不力的渎职罪,还得背上通匪的死罪,怎么办?京城差官、黑熊警卫和许妈三人死亡,这么大的事又不能不报。菱花是绝对不能送官的,抓她就等于抓他。得找个主顶罪,找谁呢?阿胡子摸着络腮胡眼珠子直转,转到了水警汽艇后面的小木船上,他眼睛一亮,找江洋大盗刘一彪顶罪!可是,程先生明天就放不用救,他来救穷教书王校长干吗?没油水的活他们从来不干。冒这么大的风险,谁最有可能来救王先生呢?革命党!对,赤俄分子革命党才有这个胆,才会冒这个险。
  二具尸体捞上来了,黑熊尸体完好无损,差官尸体被手雷炸得遍体鳞伤,肚子上还炸出一个大窟窿。那枚翡翠板指已掉入湖中,要过四十年之后,南湖清理淤泥时它才重见天日,现存放在南湖博物馆。
  人都是逼出来的,只有压力才会有动力。队长看过尸体,给黑熊补了一枪,将缠绕在差官尸体上的渔网取下扔了,这时,他的主意也定了。
  阿胡子队长下令六名水警朝许妈的游船开枪,每人三发。再向土匪的小木船射击,也是每人三枪。
  然后阿胡子队长板着脸说:“大家都看到了,京城来的差官死了,局长的警卫黑熊死了,游船上的许妈也死了。今天,我们犯了严重的渎职罪!局里要追究起来,大家都逃脱不了干系,交不了差呀!如果有人问,谁是凶手?你们怎么说?”
  众水警:“听队长的,队长怎么说,我们就怎么说。”
  队长:“好!凶手是这条小木船上的革命党!他们开枪打死了黑熊、许妈,手雷炸死了京城差官,救走了两名要犯。我们巡逻艇在周围警戒时及时发觉警情,并与之英勇枪战,果敢追击,迫使革命党仓促弃船,上岸逃命。至余船上有多少人?多少枪?有否被我们打伤?因天黑情况不明。这次革命党劫犯事件,经过就是这样,大家要统一口径。”
  众水警:“我们听队长的,决不乱说。”
  阿胡子队长:“谁要乱说,别怪我心狠,剥光沉湖喂王八!”
  众水警齐声表态:“我们决不乱说!”
  小宁波悄悄问:“队长,这三个人怎么办?”
  阿胡子轻声答:“藏起来。”
  小宁波:“藏哪里?”
  胡子队长:“还能藏哪里?陆警马上要全城戒严,挨家挨户搜查。南湖是我的地盘,找条小船,把他们暂时藏在菱塘里。还有,我看菱花伤得不轻,光包扎没用,你快去找些止血消炎药来。我得向局长汇报了。”
  (末完待续)
  

楼主小金山ABC 时间:2017-03-22 13:24:03
  
  十一、

  京城差官被杀的消息犹如劈雷,把公安局长震下床来,他连夜在许妈游船上召开紧急现场会,步骤捉拿凶手革命党。各区分局长、各地派出所长、陆警队长、水警队长、游巡队长等都出席了,就连县知事都闻讯赶来监督会议。
  大家先察看游船弹痕、三具尸体和缴获的小木船,然后听水警驻南湖分队长阿胡子介绍情况。有位细心的所长竟然在小木船上发现了土匪刘一彪的小竹椅,椅背上墨笔写着“劫富济贫,江浙一侠”八个小字。城东派出所所长反映,今天他接到马员外报案,土匪刘一彪下午在南湖绑架了他的三姨太许菱花,这更坐实了革命党勾结土匪在南湖一带作案的事实。
  公安局长果断下令:1、立即封锁火车站、汽车站、轮船码头和各出城路口港叉,严查出境人员;2、马上印制王会悟、程子卿两犯照片分发各检查点;3、嘉兴城戒严,挨家挨户地毯式搜索,河浜水道逐条巡察,旅馆客栈重点检查,不放过任何一个死角。一场全城大搜捕行动迅速在嘉兴展开。
  开完会天快亮了,阿胡子水警分队长立即在湖心岛下达搜捕任务:命一巡长带十名水警留守,负责岛上进出人员的检查。命两巡长各乘一汽艇奔赴南湖四周的河叉港湾逐一寻摸。自已则带一汽艇负责南湖水面的游巡搜索。
  安排毕,阿胡子亲开汽艇心急火燎地赶到菱塘,跳下小船看望菱花伤情,只见菱花躺在王先生怀里,在痛苦呻吟。小宁波拿来的止血消炎药只能起到缓解作用。
  菱花很感激干爹为她做的一切,过去一直叫干爹,现在第一次深情地叫了声:“爸,下辈子投胎,我就做你女儿。”
  阿胡子的眼圈也红了,说:“女儿忍一忍,爸会想办法救你出去。”
  胡子队长想,如果不送医院动手术取弹片,如果不注射吗啡,菱花会疼痛而死的。嘉兴医院肯定不能去,一去大家就认出是菱妹妹,已被土匪绑架走了,怎来了?弥天大谎一旦拆穿,通匪罪行就会暴露。怎么办?急得队长直扯络腮胡。
  东方已经发白,时间不容再拖,阿胡子队长一拍大腿,决定再冒一次险,命令说:“都上汽艇,我送你们去上海!”
  能把复杂问题简单化的人是人才,把简单问题复杂化的是蠢才,人们却往往把这种蠢才当专家捧。
  小宁波大吃一惊,提醒说:“队长,要冷静呀!水警汽船一出嘉兴,水关卡就会发现报告局长,局长一只电话,上海水警汽艇就会出动拦截,我们一船十个人一起完蛋。”
  阿胡子铁板着脸:“顾不得了,救菱花要紧!谁不愿去上海的,现在就跳到小船上去,快!”
  想不到六名水警都挺义气,没一个跳船的,阿胡子向大家一抱拳说,谢谢!生死弟兄,日后一定相报,出发!
  天已大亮,藏着三名逃犯的水警汽艇,船头剌破碧波,分开水路向上海奋勇前进,船尾留下一条闪光的水带。
  真是吉人自有天佑,驶过嘉兴轮船码头不久,看见一只小客轮在扑扑前行,船舷上标明航线:嘉兴—上海。阿胡子灵机一动,向客轮靠过去并喊话叫停。
  客轮驾驶见是水警公务船,忙停机招呼:“老总,船上乘客码头上都已经检查过了。”
  因络腮胡子太容易识别,队长躲在驾驶室,让小宁波出面交涉:“我们不是来检查的,有一个嘉兴重病人要到上海去看急症,耽误了上船时间,我们帮他们送过来,三个人都检查过了,没问题,人命关天呀!你说是不是?”
  客轮驾驶听了直点头:“这是做好事,救死扶伤,老总积德啊!上船吧。”
  菱花躺在胡子队长休息用的藤躺椅里,躺椅绑上绳索,由程子卿、王会悟用竹棒抬上客轮。小宁波将五块大洋塞给驾驶,算是补办三人船票。
  小客轮重新启航,阿胡子驾着汽艇暗暗在后面跟随,一直安全护送出嘉兴水关卡,这才长舒一口气,众水警拍手叫好,向队长直翘大拇指。
  水警巡逻艇全速返航,回南湖去参加全城大搜捕行动。
  (未完待续)
  
楼主小金山ABC 时间:2017-03-22 14:42:55
  (继续)
  小客轮开出嘉兴,王会悟、程子卿和菱花三人悬起的心都落了下来。
  旭日已经升起,阳光驱散了笼罩在江面的晓雾,嘉兴客轮在河道航行,机声隆隆,水浪拍岸。开出嘉兴很长时间了,中间曾停靠几个小码头,上下一些乘客。
  王会悟和程子卿一路上细心地照看菱花,忽见菱花昏昏欲睡,王程两人紧张起来。一个人受重伤要睡觉,说明出血严重,心脏供血不足,大脑就会缺氧,导致昏迷休克,一旦睡着就醒不过来了,必须让她保持清醒状态,才能增加氧供给,维持人体机能。(现在住院有心电监视仪报警器,伤员该睡则睡,不必硬撑。)两人都知道,必须和她说话,必须让她说话。
  程子卿忽然想起身边的书,他掏出《共产党宣言》说:“菱花,我偷了你的书,现在还给你,真对不起。”
  菱花刚要迷糊过去,听了子卿的话便清醒过来,微微一笑轻声说:“早就猜到了,是你拿的。我知道,你很想要这本书。可是,书是王校长的,我不能随便给你,我没有这个权力,你能原谅、理解我吗?”
  程子卿:“我理解,我原谅,你做得对,这是做人的原则,应该物归原主。”程子卿将书塞在菱花手里。
  菱花对王先生说:“王校长,这本书你们前天开会时,掉在桌子底下了,现在归还给您。”
  王会悟接过书心里酸酸的,说:“许菱花,我的好学生,我没有白教你,我为你骄傲!到上海医好伤,我做你们俩的证婚人。”
  菱花听着幸福地笑了,笑得露出了迷人的白牙皓齿,她转头和程子卿说起了悄悄话。
  王会悟翻开《共产党宣言》的扉页,看见了恩师陈独秀的签名,此刻她真想撕下这扉页,然后把书给程子卿。又一想,没有签名的书对程子卿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他需要的是这本签了名的书作物证。她撕下这扉页,就等于毁掉程子卿在巡捕房的工作。砸了他的饭碗,今后他和菱花如何在上海生活?她不能撕!可是不撕,陈恩师就有逮捕的危险!
  人活的之所以累,都是因为放不下架子,撕不开面子,解不开结子。目前的王会悟左右为难,就是觉得对不住程先生和菱花,撕不开面子,所以撕不下这扉页。
  她在想两全之策,突然头脑灵光一现,法子终于来了,迅即掏出钢笔,在扉页上写下了一行英文:“Academic information is only for reference”。然后将书递到程子卿面前说:“这书我送给你们,算是提前送新婚贺礼。”
  书又回到了子卿手中,菱花大喜过望,高兴得眉开眼笑。程先生收下书,如获至宝,只有他知道这礼有多么重!
  程子卿得了此书,回巡捕房凭书为证,汇报了侦探到的情况,在上海望志路李公馆集会的是赤俄分子共产党的各地代表,为首者是广东政府教育委员长陈独秀,家住法租界老渔阳里。
  萨耕莘兑现了诺言,将程由巡捕探长提升为政治组组长。萨耕莘布置特别机关头目黄金荣盯住老渔阳里,侦悉到陈独秀从广州回上海法租界家中,立即冲进去抓捕,抄出许多《新青年》杂志和进步书籍,将陈先生及妻子高君曼一并拘捕,次日传至法庭审判。
  王会悟送出此书,回家向李达和张国焘汇报,书被巡捕探长捷足先得,书内信笺确认烧毁。
  书没拿到,组织主任张国焘这次没有对王会悟发火。上次他把脾气拿出来,那叫本能。这次他把脾气压下去,那叫本事。
  可是,嘴上虽没严厉批评,心里却对王会悟有了成见:工作感情用事,原则性不强。之后王会悟一直未能入党。
  张国焘缺乏宽容之心,王会悟还向党组织提议发展吸收程子卿,为我所用。张国焘考虑到程的政治背景太复杂未同意,对嘉兴南湖水警队长阿胡子倒颇感兴趣。
  后来程子卿被国民党发展了,入党介绍人是孙中山先生。
  但程记着王会悟的好,王一年后离沪,程子卿暗中联络宋庆龄,悄悄为共产党做了不少好事。
  在审判陈独秀的法庭上,公诉人是程子卿,王会悟带着身孕出庭为恩师辩护。
  针对被告在法租界非法集会的指控,王会悟拿出上海《民国日报》和广东《博闻报》,上面都登载着集会那天被告陈独秀出席教育工作会议的报导,以此证明当事人不在现场。
  针对被告阅读赤色革命书籍,编辑《新青年》宣传过激思想的指控,王会悟从法官手中拿过作为指控证据的《共产党宣言》一书,翻开有被告签名的扉页,指着上面的一串英文,先念一遍英文,然后说:翻译成国语是“学术资料,仅供参考”。
  王会悟辩护说,我的当事人作为大学教授、广东政府教育委员会委员长,广闻博览当今世界各种思想潮流的书籍,是他进行学术研究的需要,是他的工作职责使然,所以指控当事人有赤俄暴力革命思想不成立。
  庭辩结束,法官宣判,被告无罪,但鉴于他编辑的《新青年》杂志宣传过激言论,判缴五百罚金,取保开释。
  半年后,王会悟在上海产下一女取名:李心田。一年后,应毛泽东之邀,王会悟跟随丈夫李达到湖南大学工作,在附中教授英语。
  关于南湖船娘许菱花,作者不忍心再展开交代,她年刚十八,未到上海十六铺码头就走了,是在子卿怀里甜蜜地走的,嘉兴小客轮竟是她香消玉陨之地,唉!苦水中泡大的网船娘子—菱花,短暂的人生仿佛是昙花一现。
  作《咏菱花》词赞之:
  夏日南湖菱花开,菱塘绿萍点点白。
  浮波泛浪任飘摇,风雨交加摧不败。
  落花结果青菱甜,奉献人间都是爱。

  (完)
  (写于浙江嘉善)

  
作者 :贾庄当真 时间:2017-03-22 16:54:50
  @小金山ABC 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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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三叶草F1 时间:2017-03-22 21:12:49
  祝贺 @小金山ABC 朋友上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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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乐安君 时间:2017-03-26 19:41:55
  俺赶过来正好看完,菱花苦命,幸福的日子没有等到便走了。
  • 小金山ABC

    举报  2017-03-27 14:00:01  评论

    @乐安君 谢乐安君支持,苦水中泡大的网船娘子,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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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风荷举2025 时间:2017-03-28 06:05:46
  很棒! 祝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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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风荷举2025 时间:2017-10-03 07:50:57
  期待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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