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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焦部落发现】高处长退休以后(短篇小说)

楼主:蜀男123 时间:2017-03-17 10:55:38 点击:485 回复: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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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高的血压,又飙升到了危险的120—190毫米汞柱。这会儿,他正软软地瘫在沙发上。老伴抚着他的额头,半是心疼、半是责怪地嘀咕着。
  都快一个小时了,呼叫的120救护车还没有来。
  今天这血压超过红线,还是说来算是一件小事,的的确确算是一件非常小事的事,给惹的、给气的。
  前几天,楼上厕所突然往下漏水,害得他们两口子只能打着雨伞大小便。可老高一圈跑下来,这烦心事非但没有解决,还觉处处碰在棉花堆上,一股子想操起国骂喷人,抡起拳头揍人的窝囊气,淤积在心头。
  去年秋天从政府机关退休下来后,老高在炒股、听歌、遛狗之余,也跑跑以前他从来不理不问,都由老伴出面张罗的一些家庭琐事。当过处理那么多大事情的领导,家里那半分地里的芝麻事,还在话下?他自觉一张嘴,一切事都能轻松搞定。
  自己去找楼上的邻居,似乎不太合适,说不定还找来架吵。于是,他背着双手、挺着啤酒肚,来到了地下室里的物管中心。
  他说话嗯嗯啊啊的领导味,已经年久改不掉了。接待柜台后面那个二十岁冒头的瓜子脸女娃娃,只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便要打发他走,头都没有抬:
  “都记下来了,开发商会派人来的,你在家等着。”
  仍还停留在被人恭恭敬敬叫“高处长”记忆里的老高,瞪眼愣愣了好一会。以前,还没有手下人敢这样对他说话。但他没有发作,只在心里骂道,“真是一点都不懂规矩的青屁股娃娃。”
  这连外墙都是进口大理石,三万多块钱一平方米,开发商宣传说“倾心为都市精英打造的尊享府邸”的房子,老高一家人搬进来还不到半年。早在装修时,工人就告诉老高,房子偷工减料得严重。雪白的墙壁,手指一戳一个洞。名牌电线、水管上,商标字迹模糊,全是假冒货。“哪儿的商品房,不是这个豆腐渣样?”本来就要敲墙拔线全装修,怕掉了身份,也怕嫉妒他买了豪华新房的熟人讥笑,老高也就没有声张。
  可一等3天,没电话询问,也没人来处理漏水问题。老高急了,踱着方步,又去了物管中心。瓜子脸女娃娃耍着手机,仍没抬头:
  “当天就报给他们了,他们什么时候派人来,我们也不知道。”
  老高想拍桌子骂人,但在深吸了一口气后,还是忍住了。一个领导干部,冲小女娃娃发火,太让邻居笑话了,自己还要在这江边豪宅里,住几十年呢。
  架不住老伴叨唠。当天晚上,他敲开了楼上邻居的门。那个圆脸的中年女邻居,两手把着半开的门,生怕漏掉韩国爱情肥皂剧的情节,边回头瞅电视机屏幕,边惊诧道:
  “什么、什么?我们家的厕所,漏水了……哦、哦,真的啊。但,这、这、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大爷,你、你、你,还是自己去找找物管吧,这事,好像该他们管。”
  不知怎的,见过N多大场面的老高,竟给噎住了,哦哦地找不出话来回。
  第二天,也就是今天早上,在床上翻转了一夜的他,只得又推开了物管中心的门。瓜子脸女娃娃依旧埋着头,划拉手机:
  “我们报给开发商,就是他们的事了,你只能耐心等着。”
  “你、你、你这是什么服务态、态度?你、你、你怎么能这、这样对、对待出钱聘请你的业、业主?你、你们这、这就是号称的‘英式管家服务’?快、快找你们的经理出来,我要跟他讲话。”先还昂着头的老高,不仅乱了方寸,心头那座活火山,还突然冲开闸门,轰然喷发了。
  “找我们经理?他,到泰国芭提雅出差去了,半个多月才回来。”瓜子脸女娃娃轻轻说完,一抬屁股,出了门。
  见被晾在物管中心里,恼怒而尴尬的老高本能地追出了门。他觉得自己的身份理当受到尊重。而那个小女娃娃,不仅没有尊重他,还藐视他。就这时,他头突然一晕,还有些恶心、想呕吐。他忙半蹲下,扶着花开得正艳的紫薇花树干。幸好一个刚好来交物管费的老太婆,把他扶回了家。
  其实退休七八个月来,血压飙升,几乎脑溢血,老高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但不都是给房事气的。
  第一次,是家里的宽带到期了,可还有十多天,才能搬进现在住的新房里,而手里被套的百多手股票,有消息说庄家这几天要拉一下。老高赶紧打电话给那家广告上印着“用心服务,只为您满意”大大黑体字的宽带服务公司,说要再续一个月。一个年青胖小伙子十多分钟就上了门。拿出收费机器,不紧不慢说:
  “大爷,我们公司规定,续一个月,要按120块钱收费。”
  “什么,120块钱?我跟你们公司白纸黑字签的合同,是60块钱一个月,这、这不是乱收费吗?真不像话!” 起初,老高仰躺在沙发里,并没有正眼看那打着大红色领带的胖小伙子。可听他那么一说,慌忙让老伴翻出床头柜里的合同书,摊在茶几上。
  “没办法,公司的规定,就这个价。”胖小伙子面无表情,收起东西,出了门。
  老高恼得脸红,拨通服务投诉热线。听他嗯嗯啊啊说完,那边甜甜的女声道:
  “谢谢先生对我们工作的支持,我们会在12小时内给您回复!”
  一等两天,没有回音。老高压住火,又拨通投诉热线。那边的女声仍甜甜的:
  “谢谢先生对我们工作的支持,我们会在12小时内给您回复!”
  又一个12小时过去了,老高的手机始终没有响起那个公司的电话声。而这两天,庄家果真把股票连拉了两个涨停。当老高再次气呼呼拨通热线电话,甜甜的女声又在重复那句话时,他的头突然晕眩,瘫坐在了沙发上。
  中间那次,是老高一家人到有“东方阿尔卑斯山”之称的天仙山旅游。买了每人三百多块钱的门票,进得山门后,上山顶的观日平台、看林间的寺庙,甚至如厕小便,竟都要再掏一次钱。而几乎要把老高气疯了的却是,在半山腰的工艺品商店,一个二十多岁的鹅蛋脸女营业员,拉住他不松手,说一把千多块钱的玉坠绢扇被他摸坏了,非要他买下不可。
  老高知道中了商家的黑招,咬牙买下后,怒冲冲到山脚的景区管理办公室投诉。那个面色粉红,自称副主任的中年男子,安慰他道:
  “老同志,您反映的情况,我们很重视,已经给您进行了登记。但、但今天的时间已经很晚了,上不了山了,您老就先回去,等我们明天上山调查清楚以后,一定会给您老一个满意的答复,请您相信我们,绝对不会袒护破坏我们4A景区声誉的不文明商家。”
  一个多月过去,老高的手机才响起。那个副主任先道歉,再严肃道:
  “费了好大劲,我们终于找到了旁边商店的五六个证人。可是情况,跟您老投诉的有些不一样,他们都亲口说,当时是您老自愿掏钱买的玉坠绢扇,绝对没有出现强卖强买的情况……嗯,不过,这也没啥的,买了东西后悔,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我们也理解……嗯,老同志,也算是我们真诚服务游客的一个具体行动吧,经过我们耐心、细致的工作,商家也高风亮节,答应全额给您老退货,您老随时都可……”
  “这、这、这……这简直是、简直是,颠倒黑白、颠倒黑、黑……”老高的头,一阵阵地旋转,躺在医院里输了好几天的液,血压才恢复过来。
  七十多分钟后,救护车终于呜呜叫着,停在了大楼下。老高被担架抬上车后,老伴摸着他的额头,苦笑下,半玩笑道:
  “想开一点吧,老头子,你以前在单位上班时,不也经常在饭桌子上吹,说你的‘太极拳’打得是如何如何好吗?以后啊,再遇到这样的事,你就自嘲一下,想想你也是曾经的太极拳高手,就不会气成这个样子了!”
  老高脸颊抽搐,表情复杂而痛苦,不知是被人戳到短处时的恼怒,还是在回味退休前那份现在已经逝去了的得意,抑或是在感慨“虎落平阳被犬欺”那句老话?
  “孃孃,你不要刺激病人了,他已经出现了危险的脑溢血症状。”随车女医生拉住她老伴的手,又叫护士赶紧拿抢救药。
  一溜口水,正从老高的嘴角慢慢流出。
  救护车速明显加快,响着撕心的警笛,在拥堵的车堆中穿行。


  2017年3月2日 于成都
作者 :三叶草F1 时间:2017-03-17 14:37:02
  @蜀男123 当官久了,不适应社会了。文章不错。
作者 :乐安君 时间:2017-03-17 19:33:40
  社会上就是这个样子,当干部的老高在位时可能也是这样的。现在虎落平阳被犬欺,真不是人过的日子,难怪要气出病来了。
作者 :三叶草F1 时间:2017-03-18 20:47:01
  @蜀男123
作者 :lss500828 时间:2017-03-19 17:06:52
  所以还是不当官的好!可是不当官又受气,人活着真难啊!那就死了吧!!哈哈哈哈!
作者 :风荷举2025 时间:2017-03-23 12:42:45
  欣赏。问好
作者 :憨憨w 时间:2017-03-23 14:50:32
  写得漂亮,对病态社会无情的讽刺,哭笑不出的幽默,好文!点赞!
作者 :贾庄当真 时间:2017-03-24 17:14:16
  @蜀男123 推荐
1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作者 :三叶草F1 时间:2017-03-24 20:39:25
  @蜀男123 祝贺朋友上首页!
  
作者 :风荷举2025 时间:2017-03-25 09:17:59
  祝贺!期待更新!
作者 :风荷举2025 时间:2017-03-26 08:30:30
  祝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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