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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部落·发现】活在底层(纯文学小说)

楼主:ty_李镇灶 时间:2016-08-18 12:47:53 点击:4346 回复: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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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在底层纯文学小说
  

  作者:ty_李镇灶   
  


  一
     
  “今天就先这样,明天再给你讲一下这里的规矩。”秃顶的警官入了档案后对他说,这位年轻的拘留犯沮丧地抬起头看了对方一眼,犹豫着要问点东西。可还没等他开口,狱警就唤了一个叫“老田”的人进来,“归到你的拘留室了。”     
  “跟我走。”年轻的拘留犯听到这句话就转身跟着对方,可他显然有些不舍,因为那个问题没有问,让他有些害怕离开这个房间。这是个二十岁的男子,叫陈春城,广东潮汕人,一米七三高,身体健壮却有些削瘦,相貌英俊神情中透露出几分不羁(这在家境不好长相好看的年轻人身上常能看见),而此时脸上除了疲惫和憔悴,还有些许担忧。老田并不老,是一名中年狱警,不过头发有些白,看上去并不威严。年轻的犯人就大胆地问了一句:“现在我们要去干什么?”     
  “到了就知道了。以后,你归我管,这里可不比外面,多听多学,日子很快就过去了。”老田说话的语气低沉,但态度比秃顶的警官好很多。     
  “这里会打人吗?”他见对方并不厌烦,就多问了一句。     
  “不会,房间里都有监控,打架会被关禁避,你别多想。”     
  “有事,我能找你吗?”     
  “职责之内的可以。”     
  老田径直往前走,走过一个狭长的过道,过道的两边就是犯人住的房间。房间的铁门上只露出一个小口子,里面还亮着灯。过道上就他们两人,显得有些冷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呛鼻的异味,不过因为冷才显得没那么重。过道的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门。老田一打开门,一股臭哄哄的味道扑袭而来,让春城直犯呕,但因为没吃东西,也吐不出什么。他难受地往漆黑的房间一瞥,露出抗拒的神情。“哎,进了这就跟进了地狱,不死也没半条命,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老田打开了电灯,里面堆放着一些被褥衣物,原来这只是个仓库,不是住的地方。被子堆满地面,为了不受潮特地在下面放上木板隔开地面,就这样随便地放在上面,也不知有没清洗过,一只老鼠隐进了被子里。老田让他进去拿被子和狱服,他看着那摊旧布,硬着头皮挑了一张味道不那么难闻的被子和一件蓝色的狱服,接着还从一个筐里挑了一个吃饭用的塑料盒和筷子,塑料盒上也有股异味。     
  “出去了就不要干这个了,打架的事常有。”     
  “我做这个也不容易呀,不过是混口饭。”说到这,春城就哽咽起来,但他认为流泪是种软弱的行为,就赶紧收住,然后换个方式说:“要是有办法,谁愿意干这个?”     
  他们来到了拘留室门口,老田打开门,里面左右两排放着单层的铁架床,人们都已睡下了,这时靠门的一个又老又胖的男的听到响声支起身来。“进去,找个地方睡吧。”他抱着被子和餐具踉踉跄跄地走进门去,低着头用余光看两边睡着人的床,不知哪个地方才是他睡的地方。“有烟吗?”这时一个靠门睡的人用粗鲁的语气问。     
  “有呀,你要吗?”老田回了一句。     
  “说梦话,说梦话。哎,最后一张床没人睡,你睡那里。”     
  听到这句话,年轻人像在艰难游泳时得到个救生圈似的,赶紧往那去。门关上了,这时有几个人醒来了,“老实点。”狱警的这句话像在警告圈里老生畜别欺负新来的畜口一样。年轻人没有东张西望,担心有人正看着他,就赶紧往最后一张床走去。床是铁架做的,上面铺了硬木板,睡上去很不舒服。但他太累太困了,而且也顾不了被子的脏臭,裏着便躺下了——他感到有其他人注意到了他。可被子实在难闻,闷不住,而且上面还亮着灯。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确实如此,他感到身上多处发痒,就脱下外套来蒙着头,这样睡起来才安稳。夜里,他无法安睡了,尿急了也不想上厕所,可越憋越清醒。“都这样了,还怕什么,打就打,死就死呗。”他揭开被子,壮着胆子向刚才人们进去上厕所的地方走去,厕所味道也难闻,但他见怪不怪,拉完尿,往回走。这时,他听到了往厕所来的脚步声,吓了一跳,刚才那个胖子走了进来,一见是他,便裂开满嘴的黄牙像个讨倩的一样问:“有烟吗?”     
  “没有,我不抽。”他说完就径直往前走,心脏咚咚响,仿佛轻轻一捏就碎,像块豆腐。     
  他还往前走,同时注意着后面的动静。直到他走回床前,也没发生什么事,他才舒了口气,照样蒙着头躺下。可还是睡不着,即使睡下了又很快醒来,感到头脑混乱,现实与梦中的场景分不清楚,就不时睁开眼,看着听着房间里的一举一动,直到天亮。期间有人起床上厕所,有人起来抽烟聊天,还有人打飞机的呻吟声……
  早上七点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惊慌地翻过身来看对方,拍他的是个戴眼镜的小伙,看上去比他小两三岁,他惊慌的动作倒把对方吓了一跳,对方恢复了平静,对他说:“田警官叫你。”春城赶忙起身往外走,走的时候还犹豫要不要把被子叠好,因为其他床的被子都叠得很整齐。“恩,你的马甲。”戴眼镜的从春城的被子里抽出那件篮色的衣服递给他,“出去时都得穿。”春城接了过来,说了声谢谢。他径直往门的方向走去,不知是该昂首挺胸还是低着头,只把头略往下斜,不过有一点他自认为做得很好,就是不与别人的眼睛对视,并努力表现得不慌张的样子。     
  “我们要去干什么?”     
  “王警官(秃顶警官)要教你熟悉一下这里的规矩。”     
  “什么规矩?”他这时才想起了昨天那个没有问的问题,“规矩”这个词引起他很多不好的联想。     
  “到了你就知道。”     
  他们又来到昨天的那个办公室,不过这次里面站着十几个男的女的。站在他们前面说话的还是昨天那个秃顶的警官,不过这次为了显得威严些,他把帽子戴上了。春城便随其他人站在一起。     
  “你们都是昨天来的,对这里的规矩(春城一听到这个词,心跳就加快,不过这次因为多了许多人,也就不那么害怕了)还不熟悉,各拘留室都有贴出一份细则,不过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跟你们讲一下,不跟你们说,你们就不会重视。下面注意听:1,每天起床时间是早上六点半,睡觉时间是晚上十点半,午睡时间是下午一点到两点半;2,每天有早中晚三餐,分别是八点,十二点,晚五点;3早上七点半是各管教检查拘留室的时间,到时你们要配合班长把各拘留室的卫生各方面整理好,等待检查;4探访时间是每日的下午三点,时长是半个小时;5,打电话是要收费的,五分钟一块五……”他说了很多,还有许多劝诫的话,但春城都记不住,有的也没听清,心里庆幸的是“规矩”原来是这些,不过他对第一点记得比较清楚,怕睡过了头,其他的可以照着别人做。        
  秃头警官说完后,各人就回各自的拘留室。此时正是吃早饭时间,春城与老田回去时碰到第二层牢房的人出来吃早饭,迎面走来的各式各样的人让春城有些害怕,幸亏有这个他已半熟悉的警官在身边,他才显得没那么慌张。他们回到270号房时,这时房里有个人正躺在中间的床上蜷缩着,身体不时抖动着,背朝着门。     
  “你怎么啦?怎么不跟带队的管教下去吃饭?”老田对着那人说。     
  那人翻过身来,手捂着肚子,面色苍白,难受地说:“我身体不舒服,肚子疼,头晕。”     
  “那你怎么不按警铃?”     
  “经常这样,睡会就好。”     
  “你进来多久了?”     
  “五天了,吃不下饭。”     
  老田走了过去,俯下身来,把手背贴在对方额头上。春城也跟着走过去,站在老田背后,看那人的情况。     
  “得去看医生,走得动吗?”     
  “应该可以。”那人勉强支撑着爬了起来,站起身。     
  “你去拿自己的碗筷,我带你去吃饭的地方。”他扭头对春城说。     
  春城在最后一张床的底下找到了那个塑料盒和那双筷子,就跟在他们后面。那生病的人跟在后面捂着肚子扶着墙走路,而且随时要倒下的样子。春城赶紧上去扶着他,他扭过苍白的脸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你发烧了。”     
  “恩。”     
  到一楼的时候,老田向站在左边铁门边的警官招手,叫他过来,让他带春城去吃饭。老田就带那生病的人往另一个门去了,春城则跟在那个看门的身后,走进了食堂。他一踏进里面,后面的门就关上了。他一眼望去,食堂黑压压的都是人,都穿着篮色“马甲”,旁边还站着管教警官。他没有多看,而是像其他人一样排着队打饭,他是最后一位。吃的是稀饭,有些稠糊,看上去并不新鲜,还有一小勺腌菜,扣在稀饭上,他后来才知道那是榨菜。他端着饭,不知如何下嘴,也不知坐在哪里,只得低着头慢走着,寻找个空位,又怕碰到别人。这时,一位管教走了过来,问他为什么不坐下——食堂里就他一个人站着。他慌张地说自己是新来的,还怕被人听到,因为旁边有个人正抬头看他。管教问他是几号房的,然后把他带到他那号房人吃饭的餐桌。他看到那个戴眼镜的人旁边有个空位,才安心地坐下了。不过因为塑料盒忘了洗,再加上饭不新鲜,他无法下口,只是低着头,也不敢往别的地方看。     
  “哎,你不吃吗?那给我吧。”这时那个老胖子跟春城说。胖子坐在戴眼镜的旁边,说着就伸过手来。春城把盒子一推,推到对方手里。胖子把稀饭倒到自己的盒里,扒拉扒拉吃了起来。     
  “刚来都没什么胃口,饿上一两顿就好了。”坐在春城对面一个三四十岁的秃顶的人说。与那个秃顶的警官相比,他显得客气多了,所以他的话并不引起春城的反感。     
  “你被拘留多少天?”对方边吃边问他,语气很温和。     
  “十天。”     
  “因为什么事?”     
  “打了城管。”     
  这时不知是因为好奇还是惊讶有几个人抬起头看着他。春城一脸疑惑与惊诧地看着眼前这个还算温和的人,盯了有三秒钟,才又低下头。     
  回到拘留室后,门关上了。有的人就开始用一副很破旧的扑克斗地主,有的人抽烟,有的下象棋,象棋是自己画的。春城不知道该干什么,就坐在床边。他的被子已有人帮他叠好,叠得棱角分明,像电视上看到的军人叠的那样。他不时看看窗户外面的天空,不时低下头想心事,或看他们玩。     
  “哎,兄弟,抽烟吗?”这时那个秃顶的中年男子走近了春城,递了根烟给他。春城不知他这烟递的是什么意思,举起了手又没有拿。“拿着吧,一看就是会抽烟的。”他把烟往春城手上轻轻一塞,春城愣得连拒绝都没有。     
  “来,点上。”他掏出火机来,热情地对春城说。经过刚才的情景,春城想即使对方要害他,他也没任何办法,不如就先顺着对方,点着烟抽了起来。     
  “哎,这就对了,到哪混不是混,别自己吓自己。”他就边抽烟边侃侃而谈。     
  “我呢是酒驾进来的,也没啥不光彩的,要是警察没碰到也就没啥事了,碰到了没办法就得受教。请咱来这白吃白住几天,咱得来,不然就是不给人家面子。就当换换环境,跟家里说出去旅游一段时间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春城一边听着他的话,一边觉得好笑,感到对方是个多么乐观的人,也渐渐对他放松戒备。     
  “‘经理’在调教手下呢?”这时一个染黄头发的人笑嘻嘻地走了过来,然后说:“烟给一根呗。”     
  “别套近乎,刚才不是给了你一根吗?还来要?”     
  “都过了一个多小时了,下次买了请回你。”     
  “净干些不要脸的事。”这时秃顶的中年男子掏出根烟没好气地丢了过去,对方连忙点头说谢,笑嘻嘻地往旁边抽烟去。     
  “这里人都叫我‘经理’,其实我就是个小餐厅当采购的。”     
  “这里的饭都那么难吃吗?”春城一看对方的样子听他说话的语气,就不再害怕了,径直问。     
  “刚来一两天,谁都这样,不习惯,哪吃得下,过了这段时间就好。”     
  当对方说话时,有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春城,随着时间过得越久,这个问题也越来越紧迫,而且他看出对方一时半会是说不完的,自己因为那个问题的困扰也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听对方讲,就等他说话停顿的间隙,抓住时机壮着胆子问:“这里可以通过什么办法搞点吃的吗?”     
  “可以,等一下代销部的阿姨会经过这里,你可以向她买。这里面是不能使用人民币的。你进来时民警不是给你列了一份个人物品清单吗?上面有现金数量,走的时候会一并结算,剩下的还你。现在都讲究人性化了。”     
  “恩,谢谢……你有吃的东西吗?能不能先借我点,等会买了还你。”     
  “可以,说还就客套了。”他笑着说。     
  春城盘算着等一下该怎么做。     
  “经理”从门右边的储物柜里拿来了一桶桶装面。由于没有热水,春城就只能用塑料瓶里装的冷水泡,还没等泡软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过了一会,代销部的阿姨来了,春城要买点东西,那个阿姨就给了他一份物价单。能买到的吃的东西不少,而且价格比外面的贵不了多少。春城把自己要买的东西写在纸上,签了名,并把自己的物品清单递给对方,要买的东西没超过现金数量,阿姨就把那份订货单收了。下午的时候,东西就由穿黄马甲的劳动号送了上来。出于谨慎起见,春城只买了一箱桶装面和三包便宜的烟。一包是给经理的,“这是贿赂。”他没有拿,还的桶装面,倒是收了。由于一种试探的需要,春城做出一个大胆的行动,给每个人递根烟,先是“经理”,接着是“眼镜”(大家都这么称呼那个戴眼镜),接着就是那个向“经理”讨烟的黄头发的,顺理成章就给其他人也发了。“眼镜”不抽烟,但他还是塞给对方,只有那个又胖又老的问了一句:“你不是不会抽烟吗?”“刚学的。”从今天开始,春城就与其他人很好地打上交道,其他人都称他“潮汕仔”,虽然不好听,也没有“经理”这样的名称那么高端,要是在别的情境下他肯定会拒绝,但现在在这却成了得到别人认可的很好证明,他也就接受了。     
  中午吃的是稀饭和花生米,花生米是干炒的,只是就这稀饭,委屈了。晚上是干饭和包菜,他勉强能吃上几口。吃完晚饭后,回到拘留室,其他人又开始斗地主下象棋抽烟。“眼镜”则看小说,春城就借一本来看,看了十几页,临上床时,他才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他失去自由了。

作者 :三叶草F1 时间:2016-08-18 17:07:50
  @ty_李镇灶 牢狱生活难以想像
楼主ty_李镇灶 时间:2016-08-18 17:42:07
  @三叶草F1 1楼 2016-08-18 17:07:00

  @ty_李镇灶 牢狱生活难以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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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确是
作者 :陌代书生 时间:2016-08-18 22:04:39
  纯文学创作虽然难得,但也要有发人深思的现实意义!
作者 :松声竹韵BB 时间:2016-08-19 06:15:22
  @ty_李镇灶 欢迎新朋友!
作者 :松声竹韵BB 时间:2016-08-19 06:18:45
  @ty_李镇灶 朋友不知怎么发的,书写格式不正确,每一自然段开头都是空好几个字。我一行行、一点点逐一更改,相当费时间。下次注意一点好吗?O(∩_∩)O哈哈~
作者 :松声竹韵BB 时间:2016-08-19 06:19:45
  @ty_李镇灶 文笔不错。欣赏!
楼主我是你王二大爷 时间:2016-08-19 18:54:29
  @松声竹韵BB 5楼 2016-08-19 06:18:00

  @ty_李镇灶 朋友不知怎么发的,书写格式不正确,每一自然段开头都是空好几个字。我一行行、一点点逐一更改,相当费时间。下次注意一点好吗?O(∩_∩)O哈哈~
  —————————————————
  好,谢谢
作者 :松声竹韵BB 时间:2016-08-21 18:15:43
  @ty_李镇灶 帖子推荐

  部落名称:小说家园
  部落链接:http://groups.tianya.cn/list-128656-1.shtml
  帖子标题:活在底层(纯文学小说)
  帖子地址:http://groups.tianya.cn/post-128656-8158de39b97b4b29b300d7bc89ae7f67-1.shtml
  帖子摘要:“今天就先这样,明天再给你讲一下这里的规矩。”秃顶的警官入了档案后对他说,这位年轻的拘留犯沮丧地抬起头看了对方一眼,犹豫着要问点东西。可还没等他开口,狱警就唤了一个叫“老田”的人进来,“归到你的拘留室了。”
作者 :默然1962 时间:2016-08-21 18:26:06
  @ty_李镇灶 好棒!欣赏!
作者 :松声竹韵BB 时间:2016-08-21 18:32:08
  @ty_李镇灶 期待更新
作者 :功名号 时间:2016-08-27 12:39:26
  @松声竹韵BB 10楼 2016-08-21 18:32:00

  @ty_李镇灶 期待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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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不知道有人会来回复,会更新的,只是有点事,可能要过段时间吧
1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作者 :功名号 时间:2016-08-27 12:42:12

                                   二

      第二天醒来时,他看着眼前的情景,惊异于自己怎么会在这里,后来定神一想,才想到自己是在拘留所。不知为何,他想起家里养的一条狗,它因为经常欺负鸡,就被打,被拴起来,还被关进笼里。后来,它再见到鸡时还是会追上去,人们还是那样对它。再后来,它看到别家的狗欺负鸡也无动于衷,或许是怕待会算到它的头上。天还未亮,同样睡不着的还有邻床的一个人,就是昨天那个生病的人,昨晚他就回到了拘留室。不过他整天躺在床上,没跟其他人说话。此时,他正靠在墙上看书,手上还拿着笔,不时在书上写字。春城点了根烟,问他要不要。他回过脸来,礼貌地点了一下头,还闭上眼,说了声:“不用,谢谢。”也认出了春城就是昨天扶他的人。
      “哎,你因什么事进来的?”春城轻轻地问了一句,怕吵到其他人。对方看着书不动了,好像是没听到,也可能是不想回答。春城抽了两口烟之后,对方才心情沉重地说:“打人。”春城有些惊讶,但看出了对方好像不想回答,也就没有细问。
      “拘留十天,过去五天了。”他又回了句,不过脸上显得很轻松,还带着笑容。
      “你看的是什么书?”
      “《罪与罚》。”
      不知为何,春城一听到这个名字,有种想笑的念头。这时,房间里另一个人咳嗽了一声,提醒他们吵到他睡觉了。两人就不再说什么,各做各的,春城看着窗户外渐渐破晓的天空,还想着那条狗,不知它还活着吗?
      六点半的时候,铃声响起,人们都起床洗漱,清洗整理一切,等待七点半时的检查。春城就照着别人的样子做,不懂的就问“眼镜”,他也肯教,另外还可以向邻床的那人请教(后来,春城才知道别人都叫他“哲学家”或“书生”,不过春城对他说话时叫他阿东——他原名叫纪晓东)。这时,卫生间外有人吵了起来,春城看见有个剃着寸头的男子正生气地对着赖在床上的胖子说:“你到底起不起床,赖床算什么本事,不用干活呀,等一下工作没搞好,就得陪着你罚站。”
      “眼镜”向春城解释说,内务没搞好,会被集体罚站半个小时。
      这时“经理”走了过去,拍了一下那个正生气的人的肩膀,说:“‘小李子’别生气。”然后,他往胖子脸上扔了根烟,说:“哎,起来抽烟了,别被尿憋坏了。”
      胖子极不情愿地支起身来,手搜索着烟夹在手指上,然后埋怨说:“多睡会就吵吵闹闹的,被穿制服的管就算了,还被一样穿‘马甲’的人管。”
      “小李子”越听越生气,“经理”就拽着他往卫生间里去。
      “真是个老畜生。”
      “他没胆犯大案,就想吃一辈子牢饭,当个老蛀虫。你过几天就出去,没必要跟这种人计较。”“经理”拉着尿,看见春城正刷着牙听他们说话,就向他抬了一下头,当作是对他打招呼。
      “给根烟就听话,没烟就来这种把戏,猪似的。”
      人们都开始打扫卫生,整理自己的床被,连胖子也起床洗漱,整理被子,不过整得一团糟。这些活“眼镜”和“哲学家”做得最勤快,“眼镜”做这些是为了博大家的好感,这样他能在别人那里要到一些方便面或其他东西而不会发生口角。“哲学家”因很少与人说话就干脆用干活来代替,这样别人也不反感他。春城一下子就加入了他俩的行列,干了起来。床的位置需调整齐,间距一致,并且确保在同一水平线,被子得叠得棱角分明,像长方块,面上没褶皱,地板的边角都要清理,卫生间需清理得没有异味,裤子短在外长在内一字排开。整理好这些后,光从环境看,让人以为他们是在当兵而不是被拘留。第一次检查让春城有些紧张,当知道来检查的是管教老田,他心里就放松了不少。七点半时,春城看见(他一直往铁门的开口看)有个人正站在拘留室的铁门前,铁门一打开,班长(“经理”)一脸认真地说:“起立!”
      “警官好,谢谢警官!”
作者 :功名号 时间:2016-08-27 12:43:27
  @松声竹韵BB 10楼 2016-08-21 18:32:00

  @ty_李镇灶 期待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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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你这么支持我就再更新吧,我换个号更新,原先那个号不用了
作者 :功名号 时间:2016-08-27 12:50:20
  @松声竹韵BB 10楼 2016-08-21 18:32:00

  @ty_李镇灶 期待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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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功名号 11楼 2016-08-27 12:39:00

  我还不知道有人会来回复,会更新的,只是有点事,可能要过段时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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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你也是写纯文学的吧
作者 :陌代书生 时间:2016-08-27 13:19:04
  支持纯文学!
楼主我是你王二大爷 时间:2016-08-27 21:06:20
  @陌代书生 15楼 2016-08-27 13:19:00

  支持纯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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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不过这个真不好混,
作者 :贾庄当真 时间:2016-08-29 11:29:52
  @ty_李镇灶 推荐

  坐等更新
作者 :松声竹韵BB 时间:2016-08-29 13:57:47
  @ty_李镇灶 恭喜朋友天涯部落·发现!
  
作者 :松声竹韵BB 时间:2016-08-29 14:00:24
  @ty_李镇灶 祝贺朋友荣登首页!
  
楼主我是你王二大爷 时间:2016-08-29 15:26:27
  @松声竹韵BB 19楼 2016-08-29 14:00:00

  @ty_李镇灶 祝贺朋友荣登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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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昨天想找这个来更新,却找不到了,没想到出现在这里,行了,想找借口不更都找不到,我继续更吧
1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楼主我是你王二大爷 时间:2016-08-29 15:36:57
  我想有必要述说一下这篇文章的主旨,本文探讨的是面对上层越来越紧闭的窗口,底层的人如何向上层走去,还是终生活在底层?还有如何找寻自我的救赎之路。主人公通过自已坎坷的经历与曲折的感情历程,最后得到了一个貌似是通往上层之路的答案,却因答案与自身具备的因素相差太大而陷入思索之中。最后,他回到了家乡,并从一些经历中找到自我与外界的那个平衡点。另外想说的是ID功名号就是我是你王二大爷。
楼主我是你王二大爷 时间:2016-08-29 15:39:17
  “警官好,谢谢警官!”
      但大家的声音并不整齐,不是慢一个字就是慢半拍。春城跟在后面,比着嘴唇含糊地说,声音勉强能听得到。
      “这叫得什么口号?重来。”管教严肃地说,语气就像军队上级训下属一样。他重又出去开门进来,这次口号喊得还算齐整,但还是未能尽如人意,于是就又来了一次。
      “明天大检查,来的是所长,口号喊不好可不是重来那么简单了……这是谁叠的被子?”管教指着靠门的床上的被子,提高了声音问,显然已知道了是谁。胖子一脸委屈似地说:“是我的。”
      “你是第二次进来了,再这样就要让你去劳教了。”
      “我重叠,重叠。”胖子委屈地说。
      “班长,明天的检查,要是不过关,我们文明拘留室的小红旗被摘了,你责任重大呀。”
      “我尽量完成任务。”
      “尽量可不行,还有什么事吗?”
      “田警官,我觉得有必要给我们室配个副班长。你看269室都有,咱也不能输给人家。”“经理”讨好似地说。
      “你想让谁当副班长呀?”
      “经理”往春城一指,春城瞪大了眼,支吾地说:“我?”
      “他以前进来过吗?”
      “没有。”春城严肃地说,心里却有些担忧。
      “他学习能力很强。”“经理”解释说。
      “好,就这样。”
      就这样,“副班长”的称号成功换掉了那个难听的“潮汕仔”的称号。后来,他才知道这个副班长的位置本来是给“小李子”,“小李子”不要,才给他的。
      早餐是稀饭和花生米,春城把花生米吃了,就几口稀饭,剩下的嫌拿到垃圾桶去倒太远就直接给胖子了。午饭是干饭和包菜,味道还算新鲜,就是菜没下油。下午劳动号上来送热水,那时他终于能吃到美味的泡面,这几乎算得上一顿美味的西餐。三点多时,有人来探望他,他就下去一楼的探望室里。来的人是与春城一起摆摊的朋友,刚满二十岁,春城叫他“宏仔”。他们隔着一块玻璃望着对方,点了一下头。“宏仔”看到春城穿着件黄色的狱衣,脸上就显得有些局拘。春城看得出来那是难受的表现。
      “最近生意好吗?”春城没等对方开口就问。
      “没做了,打算进工厂。”
      “不做也好。”
      “你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
      “要不是你拦着城管,可能我也会被抓被罚……”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春城站起身来,避免让自己流下泪,可惜在警察面前不能抽烟。
      “我听说能寄东西进去,我带了五百……”
      “你这是干什么?是朋友就别说这话。拘留所里是不能使用人民币的。”
      春城看见对方难受得要流泪,就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互相说了句保重就道别了。“宏仔”说等他出来那天,要来找他,好好请他吃一顿。春城对他笑了笑,转过身就落泪了。
      拘留室里大家都在各找各的乐子。“黄毛”(他是个小偷)在向“眼镜”讲解一些防盗的技巧。春城本想凑上去说几句,但就是提不起兴致。“哲学家”站在卫生间外的晾衣区看书,那里采光好些——拘留室只在晚上开灯(方便监控),白天是不开灯的。晾衣区下面是高一米五左右的墙,上面用铁栏杆围了起来。从那里可以看到外面一片开垦的菜地——监狱里吃的菜都来自这里。春城本想向他借本书看,但一想到他看的书太深奥,也没了兴趣。还不如看“经理”与“小李子”下棋,这既能满足他沉默的要求又能当个君子。“棋盘”和“棋子”都是用烟盒剪了做成的,不过因为笔只有一种颜色,所以一方的棋会在边上划个圆圏,方便辩认。
      晚餐是稀饭和豆腐干,还有一个蛋,算开了次荤。如果说拘留所里人们对什么时候有明确的概念的话,那就是吃饭和睡觉起床还有检查时的时间点,其他的时间都是“自由活动”。晚饭过后,大家各自找乐子,躺在床上根本不是事,还得找点事做。胖子再也向别人要不来烟了,也舍得买一包省着点抽,司机(这是按他的职业来称呼他)也抽着烟,与胖子聊天,聊他们共同感兴趣的话题:嫖妓。“哲学家”照样看着书。他带了很多本书来打发时间,有时一天能看三四百页。“小李子”因为下午输了两盘棋,晚上还抓着“经理”跟他下。春城与“黄毛”“眼镜”斗地主,但因为没设赌注,大家都没什么干劲。春城就提议赌烟,但“眼镜”不抽烟,于是就提议半包烟可换一桶方便面。“眼镜”没有赌资就干活代替。赌到最后,春城赢了“黄毛”一包烟和一桶方便面,“黄毛”显得很不情愿,春城觉得没意思,就还给了他。倒是眼镜硬要给春城叠两天的被子和洗两次衣服。
      “今天,能先‘赊’我桶方便面吗?我再给你洗一次衣服叠一次被子。”
      夜里,春城难以入眠,明晃晃的灯关直逼眼,另一方面是被打乱的生活节奏和压抑的气氛让人不成眠。劳动过后的睡眠是种享受,无所是事时的睡眠倒成了多余的。他掀开盖在头上的外套,呆呆地瞪着灯管有一分钟久,转过身来才发现“哲学家”正靠在墙上看着摊开放在曲起来的大腿上的书,像一尊雕像,就差会发光了。
      “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他知道春城醒来,本想转过头对他说话,表示礼貌,犹豫了一下,又没转过来。
      “不做点事这一天就算白过了是吗?”春城打趣地说,这句话有点自嘲的意味。
      他被这么一问,不知怎么回答,过了一会想要回答又发现有些来不及,就含着嘴唇保持沉默。
      “你是名作家吗?”春城为了避免打扰到别人就移近他一点,也想看看他看的是什么书。
      “不是,曾经想过”他有些局促——被问到了这个问题,另外春城离他过近(其实两者还有二三十厘米距离),也让他有些不适应。为了缓和这种情绪,他就接着说起话来:“二十岁之前最大的错误就是读了几本小说,幻想成为一名作家。二十岁之后,我总在摆脱这个幻想给我的魔咒,但一直无从解脱。没事时玩文字,现在被文字玩出了事。”
      “有什么方法吗?”春城一下子就对这个问题来了兴致,觉得有探讨的必要。
      “有,那就是被现实一次次地打击,告诉自己:‘这是现实,醒醒吧。’”他一脸认真地回答,让春城感到他对这个问题有深入钻研过。
      “那你现在还看那么多书?”春城脱口而出,过后才觉得有些冒然。“哲学家”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出,就说:“溺水的人得学会游泳。”他说完这句话就不再说什么了,而且有点不乐意看春城。他从来没怎么向人说过自己的想法,更何况是个“陌生人”,还说得那么深入。春城明白他的心理,为了打消对方的不适,就说自己有个弟弟也跟他有同样的追求,“他现在刚读大一。”因为他这份细心,也不知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或许仅仅是为了安慰自己,晓东就不再纠结刚才那个问题,转而问他要不要拿本书看。
      “你给我一本,随便哪本,也不知什么时候看,无聊了就瞅两眼,你要看时别不好意思给我拿呀。”
      晓东从床头上拿出一本书递了过来,春城接过来也像对方坐着看了起来,看了几页就躺着看,然后把书放在左边床头——这样晓东就能看得到——睡觉去了。他闭上眼,迷迷糊糊想到了弟弟,那个爱看小说成绩很好的孩子——他几乎一直把对方当孩子,现在弟弟也将近二十岁了,有时还是很天真。还有他的妹妹,妹妹长得活泼机灵,就是有些叛逆,不服他管。妈妈是个朴素传统的人,勤劳没有怨言。对生活最大的感悟,也就学会了做个本分的人和在菜市场跟人讲价还价。父亲烟不离手,表情严肃,他忘了自己什么时候看爸爸笑过,也忘了自己什么时候当着他的面笑。父亲喜欢看电视剧《亮剑》,觉得自己是现实中的李云龙。他梦到了一家人吃晚饭的场景,晚饭是一天中最好的一顿,说不上丰盛,但很可口。这可口的饭菜,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他猛然惊醒,才发现自己在拘留所,想到自己刚才梦中的情景,不禁伤感起来,想到自己有一个多月没给家里打电话寄钱了。他决定今天就给家里打个电话,问问母亲的身体状况,还有父亲的,可惜无法给家里寄点钱——这对家里人来说更实际。他莫名地对家人感到愧疚,又不知愧疚在哪,或许是寄钱回去的次数比关心的次数多,但关心反而让他们不习惯——寄钱也是关心的一种呀。他乱七人糟地想了一大堆,突然拘留所的铃声响了,他不情愿地爬了起来,头晕脑胀,转过身来,晓东也才刚起床——他应该刚睡下没多久。
楼主我是你王二大爷 时间:2016-08-29 15:42:25
  @松声竹韵BB 19楼 2016-08-29 14:00:00
  @ty_李镇灶 祝贺朋友荣登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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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你王二大爷 21楼 2016-08-29 15:26:00

  我昨天想找这个来更新,却找不到了,没想到出现在这里,行了,想找借口不更都找不到,我继续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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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你王二大爷就是楼主呀,但这个名字太逗了,所以我换了个名字,却发现这篇小说回复的人数多了,换了洁有提醒,不方便,所以这篇就还是按原来那个号王二大爷更新,发其他的话会是功名号。
楼主我是你王二大爷 时间:2016-08-29 15:45:04
  @贾庄当真 17楼 2016-08-29 11:29:00

  @ty_李镇灶 推荐

  坐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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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
作者 :风荷举2025 时间:2016-08-30 08:27:03
  好看!点赞
楼主我是你王二大爷 时间:2016-08-30 12:01:53
  @风荷举2025 26楼 2016-08-30 08:27:00

  好看!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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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
楼主我是你王二大爷 时间:2016-08-30 12:06:28
   今天是大检查,大家都很配合工作,胖子起床后就洗漱去了,而不是先抽烟。洗漱完后,“经理”带头整理床位叠被子,被子叠不好的,要别人帮可以,那就做其他工作代替。胖子司机“黄毛”三人做得就不够格,洗厕所去,三个蹲厕,谁也没落下,洗不干净就重洗。春城依葫芦画瓢地叠被子,勉强凑个数,还得“眼镜”指点帮忙一下,这件事做的最好的就算“眼镜”了,看来平时方便面没让他白吃。七点多,隔壁269号室就响起了响亮的口号,比平时大声多了。于是大家暗暗下意识要喊得大声点,又害怕等一下出乱子。过了半根烟的时辰,铁门开了,迎面走进来一个肥胖光头的四十几岁的男子,后面跟着老田和另外三名警察。“全体都有,起立。”
      “警官好,谢谢警官!”
       这次口号喊得很好,大家都很整齐响亮。所长露出了和蔼的笑容,说:“很好,很好。”然后,他向四周瞅了几眼,扭头对后面的人说:“‘小田’工作做得不错,挺用心的。”春城看到老田像受之有愧似的说谢谢所长夸奖,就感到好笑。他看到光头的所长与胖子的模样有几分相似,特别是站在一起时高度一样。而且所长看到胖子后不自然地望向别处,春城就更加忍不住要笑,只得咬着嘴唇憋着。所长对拘留室的人说了几句教育的话就到下一间去了。这时房间里开始有人忍不住小声笑了起来,最后不得不捂起嘴来。
      春城在里面混熟了,也摸清了其中的道道,知道与什么人该怎样打交道才对自己有利,对别人的性格也拿捏得准。
      “经理”是个“有趣”的人,他能把情绪应用得十分得当,既能讨个好人缘,又对自己十分有利——春城过去还不知情绪是种工具。他善于在各种交际中穿梭而能全身而退,巧取而不豪夺,在哪都能混得来。
      胖子是个鳏夫,嫖妓时被抓的,在哪都是个无赖。
      司机是因猥亵女乘客进来的,拘留十天,他在同拘留室人面前谎称是酒驾。言语比较阴沉,跟谁都不是一头的,偶尔还怂恿别人闹事,巴不得弄点事出来,好看热闹解解闷。
      “小李子”跟“经理”一样是因酒驾进来的,三十岁不到,性格执拗吃不得半点亏,据说刚被查时差点与交警打起来,酒醒后后悔了。“经理”本来叫他“小李”(他姓李),他嫌不好听,像个司机的称呼。后来“眼镜”说有个特出名的人叫“小李子”,他就勉强接受了“小李子”这个外号。
      “眼镜”十八岁,高中毕业后出来打工。到工地干活嫌辛苦,想走却要不到工资,就偷了几样东西,加起来还不到三百块,被抓到,拘留十天。他进来时舅舅给了他几百块,舍不得花,宁愿吃得差点,常帮忙干活,这样偶尔就能向别人要点方便面,人也变得勤快了。
      “黄毛”是个小偷,偷手机时被抓的,拘留十五天。他爱占小便宜,干活不行,就喜欢动小脑筋,是个小无赖。后来,“小李子”在地板上捡到一张他的个人物品清单,上面写着他有二百多块钱,从此,他就在别人那占不到半点便宜了。
      下午,发生了一件令人兴奋的事。“黄毛”上厕所时看到栏杆外面的菜地上有几个男的和年轻的女的在干活,就招呼大家过来。只看到两个管教的在指挥七八个穿蓝马甲的人割菜除草。大家猜测这些人是“高级技术工作者”和“顾客”。大家的目光都落在那些女的身上,对那些女的评头论足。“经理”解释说出去那天大都会被叫下去劳作半天。司机大声地对着外面喊:“我要做爱!”大家都笑了。
      “放我出去,还我自由。”“小李子”也喊了一句。
      “我要做爱!”春城也跟着喊了一句,感到愉悦畅快,像解脱释放了一样。
      “自由,我草你妈!”“哲学家”也喊了一句。
      “小李子”转过头看了“哲学家”一眼。
      “270的干嘛干嘛?”这时不知哪里传来一句话,大家四处查看。原来是房间里的通话器上传来的,个个都笑着回到了房间里。
      下午,跟“高级技术工作者”切磋的话题成了270拘留室人们谈论的重点,只有“哲学家”照旧看书,“眼镜”也顿生兴致。胖子和司机是这方面的老棍,但其他人对他们本身就不感兴趣,当然也没有人听他们讲话。“小李子”说了一个,可是被“经理”揭穿了,他搭讪地笑了。“我讲一个,真实经历。”春城接过话题,兴致勃勃地说。
      “那是两年前(2008年)的事,刚从家里出来不久,去一个餐厅当服务员,一起工作的有一个湖北的女的,一米六五(我问过),走起路来胸前一颤一颤,面容特好。”春城说这话时拿眼瞅人,看到听众都兴致盎然,心生得意。
      “她后来去做那个了?”“眼镜”好奇地问了一句。
      “先听他讲,急啥急?”“经理”取笑对方说。
      “我们几个男的整天就找机会跟她亲近。餐厅服务员女的比男的还多,狼少肉多,可好肉就那一块,个个都对她虎视眈眈。我也不例外。万幸的是我与她同一个班次,而且回家还同一条路,那可把我高兴坏了。回家的路上,就与她谈天说地,谈到后来就夹带着问了一句:‘你与家人住在这边吗?’她的回答让我差点吐血,‘没有,我与男朋友住在这边。’我心里一想,你也没那么单纯。眼看着没戏了,不甘心还能咋样。正所谓哀大莫过于心死,可哲学家说哀大莫过于心不死呀。你想,每天跟一个那么漂亮的女的上班下班(特别是晚上下班),而且这个女的还那么遭你周围的人喜欢。经常我就走在她后面或前面,故意与她错开,可心里不时会有些许想法:从背后抱住她,或把她逼到墙角强吻她之类的(我相信谁都有这种想法)。那时就是单纯加傻,想也不敢去做。”
      “或许她根本没男朋友,只是想防着你点。”“小李子”搭了一句话。
      “或许吧。那滋味可不好受,有时想想也没劲,人家都对你没意思,就不必往上赶了。有一天,下班后,还走在她后面,那时是晚上十一点。她刚走到马路对面,本来想跟上去,头一扭,算了吧,拐进另一条路。突然有个女的来了一句:‘小姐要吗?’当时没明白什么意思,等缓过神来,我就‘咳啐’,然后气冲冲地走了,还觉得自己蛮有正义感的。好几次下班,我都注意到那条路的路口站着几个女的,在招人去玩。等冷静下来也不觉得她们讨厌,有时睡觉时也来那种想法,花几百块钱去玩一把。那边泼冷水,这次撩得火热,让人睡都睡不着。于是,狠下心来,从银行里拿了一千块出来——怕拿少了不够,拿多了又怕被抢,心里就在想:‘你这女的有多漂亮都好,跟我啥关系?钓得我上瘾却不给我尝一口,我还不如花点钱去找一个。’那天晚上,下班(也是十一点),就拐进去,四个,挑了一个好看的骚点的,就上她房去了……”
      “后来呢?后来呢?”“眼镜”忍不住问。
      “后来怎么样,想怎样就怎样呗。”春城舔了一下嘴唇,笑着说。
      “过程呢?”
      “讲得太仔细就不好了,怕你晚上睡不着。”
      “骗人的吧。”“眼镜”意识到自己被人当孩子看,就反驳了一句。春城笑着摇了摇头,抽烟去了。
      晚上,春城还是睡不着,而且比第一天睡得更少更不安稳,主要还是因为几天来第一次看见女的,还说了一些自己的经历,算开了次荤,心情有了些许浮动,睡不着。他迷迷糊糊又想到了那些女的在菜地上劳作的情景,不禁联想到那些他在当服务员时晚上下班看到的女的。这样一想,他倒想到了自己如何跌入温柔乡里,与女的缠绵,这种狂热焦躁的幻想还伴随着头疼。于是为了阻止自己无止禁地联想下去,他回忆起那一晚的情景。
      他挑了一个女的后,就牵着她的手,跟着她走,这是他第一次牵女的手,而且还是个陌生人,这让他感到有点局促。他心中并没有想象中的那种享受的感觉,而是像一个人初次犯罪般的紧张害怕,像拿着刀去抢劫银行一样。她问了一句什么话,他忘了,只知道她轻浮地笑了笑。巷子里灯光昏暗,老鼠在地上窜来窜去,在垃圾堆里捡食吃。她还说了什么,他已不记得,那时他也没了那种兴趣。他听着她说话,感受着从她身上传来的带有热气的香水味,看着不时从垃圾堆里冒出头来又隐下去的老鼠,竟然有一种厌恶感。
      “不好意思,我不要了。”他表示抱歉地说,尽管这种抱歉很可笑荒唐。
      “说得好好的,干嘛不要呀,就快到了。玩玩嘛,怕什么?”她笑嘻嘻地讨好说,并牵住他的手往宾馆门口走。他记得自己挣脱开她潮湿的手(那手在他手上的感觉似乎还在,热乎乎的还有点潮),紧张地说:“不要了,不要了。”他甚至想掏出口袋钱给她,让她别纠缠自己,却又觉得这样很可笑。
      “来嘛,别走呀。”她再次牵住春城的手,撒娇地说,“说得好好的,干嘛不要,放心,绝对安全。”
      “你干嘛呀?”他推开了她,像害怕自己的身体遭到玷污一样。
      “没钱早说呀,浪费我那么多时间。”
      “草尼马,臭婊子。”
      “来呀,婊子怎么啦?知道我臭,你干嘛来找婊子呀?你敢来草吗?”
      他啐了一口(此时他也有啐一口的念头),想要走,可对方又来叫他,“哎,帅哥,别生气了,我算你便宜点……”她还说了什么已不再清晰,那一夜的情景就像一个泡在酒杯里的人看外面的情景一样,都模糊不清,难辩真假。
      他像受到了污辱一样,跑回宿舍,躺在床上,蒙住头,却怎么也睡不着,便跑到楼下去买了一瓶烈酒,边喝边走回宿舍。可酒喝下去反而更清醒,他一关上宿舍的门就趴在地上,流下泪来,不久就睡着了。他醒来时,已是十点多,洗漱了一番,换上工作服就上班去了。他走进餐馆,看见那女同事正微笑着向他打招呼,心里一颤,便径直走了……
      整天,他都有意或无意留心她,打量着她欣赏她。对,她真的很美丽,这是一种由内而外的美丽;她说话温和,待人亲切。当她俯下身收拾盘子而微露出白嫩的胸脯时,他赶紧转过头去看别的地方,避免产生一些不好的念头……
楼主我是你王二大爷 时间:2016-08-30 13:06:17
  以后,每天都会更新,顺便顶自己一下
作者 :青春梦任疯狂 时间:2016-08-30 20:06:59
  一看文章就知道是一个写文章的老手,看来,得多向你学习啊!
楼主我是你王二大爷 时间:2016-08-31 12:19:18
  顶一下,继续更新,每天一篇
楼主我是你王二大爷 时间:2016-08-31 12:24:13
     “经理”走后,270拘留室就没了班长,春城不愿当出头鸟,况且他“资历”也不够。管教就让“小李子”做班长,他推也推不掉。这也没让他犯难,他以前怎样,现在还怎样,并没有因“班长”这个称谓束缚住自己。“经理”不在,拘留室里冷清了许多,连春城也提不起兴致。下午,“黄毛”从晓东的储物柜里拿了一桶方便面,这已是第三次了,晓东看了对方一眼又低下头看书。“‘黄毛’你干嘛?要吃不会自己买呀?”春城生气地说。“要不是你的关你什么事?”“不是我的,那也不是你的呀!”“他自己都没说什么,用你多嘴?”司机插了一句,他就看不惯别人主持正义的样子。春城瞪了他一眼,又扭头看了看晓东——他抬起头来想说什么,又说不出。这时“小李子”说了句:“‘潮汕’(他管春城叫‘潮汕’),别管闲事自讨没趣。”春城也觉得没劲,头一扭,抽烟去了。
      “春城,下午的事我很抱歉。”夜里,其他人都睡着时,晓东满带歉意地对春城说。此时春城正抽着烟,床头摆着上次从晓东那借来的书——今天没看一眼。
      “下午有发生什么事吗?”春城把嘴唇斜向一边,带着一种不屑的神情说。
      “我知道站在我的角度,我应该责骂他,跟他抗争,可是有用吗?跟他讲理,他会听吗?气不过,我会打人,所以我现在在这里。我不想跟人打架。”
      春城不知怎么回答他,点燃一根烟,沉默了一会,然后说:“你可以把你的东西放到我柜里,这样他就不敢拿了,你要时再来拿。”
      他说了一句谢谢,随后两人又沉默了。春城抽烟,但心思不在烟上。晓东看书,心思也不在书上。
      “你不觉得我们在外面也这样吗,短暂监禁,终生拘留?每天重复着同样单调的事情,觉得日子很难熬,可回头一看,好几年都过去了,又是那么快。”晓东说。
      “有人跟我说过一个类似的比喻,他说的是养老院。到处都是坑,不是在这个,就是在另一个,就这样跳来跳去。可是自由又在哪呢?”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自由呀,什么时候我才能把你拥有?或者什么时候我才能把你彻底抛弃?”晓东自说自话,久久地看着天花板。
      过一天,晓东也走了。走的那天,春城一直倚在栏杆边看他在菜场上干活,他看起来快活多了,也看到了春城在看他。两人可以说是拘留室里最亲近的,交情也交心,但走的时候都没留下联系方式,或许是因为这经历太沉重了。
      除了“黄毛”“眼镜”春城,其他的人都走了,胖子想吃这碗老饭,也吃不安稳。后来又来了个酒驾的和四个因赌博被抓的。因为春城有“副班长”这个称号,所以刚来的人都以为他是这里的老手,春城不想装大个,只是做些拘留室知识的“普及工作”,其他人也很乐意与他聊天。渐渐地,聊天与赌成了主要娱乐。那伙人因赌被抓,进里面还是赌,还说出去之后就再不干这个了。能赌的东西有很多,烟方便面叠被子洗衣服,还有赌输的唱首歌——这个会被管教的制止,或用冷水洗澡——这个因天气冷只进行过一次。他们还给春城留了联系方式,说出去以后找他们玩,但春城知道他不想再见到他们。能聊的东西就更多了,而由于所处的环境,他们在外面不愿说的,在这里也统统成为谈资。从底层到上层,上层太远了不好谈,从过去谈到未来,未来没什么好谈的还得谈过去,从上半身——上半身也没什么谈的,最终话题锁定在下半身。这才是硬需求。于是,一群捂着裤裆的爷们细数着裤裆里那点事,热火朝天,裤子都快着了。讲故事春城最内行,注重细节,善于抓住听众心理,往往能引起共鸣,比那些尽往大处说的更抓人。于是,他们都想让春城讲得更多,不仅仅是下半身,目光就从下慢慢地往上移了。后来,春城每次讲故事都能带来一连串的笑声,别人也更愿意拿烟给他抽,而“黄毛”只能干看着。
      春城的失眠状况越来越严重,以前还能睡两三个小时,现在整夜都睡不着。晓东送给他的两本小说已经看了两遍。有时他蒙着头到半夜,总觉得有个人坐在后面看书,猛然转过身来,拘留室里就他一个人还醒着,这让他感到一种惆怅茫然。他的话越给人带来笑声(有时也难免夹杂着嘲讽),越把自己塑造成别人希望的那样,他就越反感这样的自己。到头来别人只是让他说话解闷,他却把自己给卖了。现在,他睁开眼时,不是为自己身在何处而茫然,而是为这个人还是不是原来的自己而愁怅。他已经无法逆转别人对他的印象,而且只能一次次地加深,因为这更迎合别人期待的那样。但其实他并不像自己说的那样是个和同事打架与老板吵架,最后觉得还是摆摊自由点,却与城管打架被拘留的好色势利的混混。他也有些高尚的情感,也有真正的友情,也曾经真爱过。时常,他会在晚上想起以前的事,那些被时间泡过的情感总是难辩真假,即使在当时也并不明确,但他相信自己曾这样存在过。

      上文写道春城与“高级技术工作者””切磋”不成,之后,春城就主动要求到了后厨当学徒。
      而在此一年之前,他还在读高二,这是个不太喜欢读书的人。他看的“闲书”多过课本,虽然成绩一般,却自认为与众不同,爱与那些好学生做相反的事情,并以此为标榜,喜欢在女老师的课堂上开玩笑,逗得同学哈哈大笑。有一天,他看了一本书,被书中主人公的思想所感染,就下定决心要“白手起家,试图征服一座城市”,并为自己定下了二十五岁之前赚到一百万的目标,同时认为自己担负着带领全家人过上好日子的重任。虽然不知道怎么做,但他认为自己肯定能做到,只要先让他离开学校。可是这个宏伟的计划却遭到了父亲的否定。他不愿在父亲的高压下妥协,于是就与父亲斗法,从思想再到言语,就是没在拳脚上与父亲比试,最后父亲“蔫了”,同意在退学申请上签字,还说了一句让他后来一直念念不忘的话:“别后悔,以后要是想读书可就没机会了。”多年后,他想起这句话,依然能感受到对方对自己深深的爱——那时,他又回到了书桌前,捧起书,只是再没有人督促他了。自从下定决心,他就想跟所有的人说声对不起,虽然不知为何,却认为自己应该这么做,只是开不了口,就说找不到机会。直到这时,他才深深相信自己喜欢上了隔壁班的一位女同学。他想自己应该跟她好好道一下别,可是每次看到她,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想想还是写在纸条上交给她。但他并没能成功把纸条递给她。后来他在一本书里发现了那张纸条,并为其中的青涩与懵懂感动。他想让自己没遗憾地离开学校,就想在期末考上考个好成绩,想要让其他人正惊讶于他的进步时,他却选择了离开。这时,这个一惯不以好学生为荣的人却比那些好学生更努力,最后,他只是考出了自己一贯的水平。
      他是个性格倔强且自尊心很强的人,但内心善良,还有些天真的幻想。他出来之后,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想成为一个成熟的人——靠抽烟和说脏话。而本质上他还带着点青春的青涩与懵懂。这就有点像一个孩子穿着一件大人的衣服,这件衣服越成熟就衬托他越稚嫩。
     上文写到他进了后厨当下手, 因为热菜打下手的人手够了,春城就只能去学凉菜。凉菜师傅是个胖子,齐齐哈尔人,叫腾宝锋,二十五岁,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长许多,矮却很壮,左右两手都有纹身,让南方人看了生怕。他喜欢开玩笑说黄段子,春城当服务员时已跟他打过多次交道,也不时地递烟给他抽。现在春城要当他徒弟,他自然高兴,顺便也可以在后厨的人中树立起自己的威信。有天傍晚,宝锋招呼他进后厨,问他是想学厨吗(他那时还在当服务员),得到肯定的回复后,就告诉他学习凉菜应注意什么。春城尽量顺着他的思路走,等他停顿的间隙,便提起勇气问:“凉菜,天气热时多人点,天气冷了,是不是就没人吃了?”
      “人冬天衣服穿得多,难道夏天就不穿了?”宝锋直接了当地说。
      “哦,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冬天人吃得比较少。” 
      “废话。”他装出有点生气的样子说。
      “其实热菜和凉茶都是同根的。只要道理你懂了,会做凉菜也会做热菜,会做热的他未必就会做凉的。且凉菜在热菜之前就有了。”他看出春城的意向更在热菜上,但他偏要把对方往凉菜这方面拽,再说现在凉菜部缺人。他得好好教对方学乖,接下来才好教他做事。
      “这怎么说?”春城很诚恳地问。
      “我们祖先在没吃上热的之前,是不是先吃生的呀?笨蛋!我告诉你吧,学凉菜,半年就可出师,你现在工资不到两千,半年后工资三四千,算得上个师傅,难道你想几年都当我徒弟。学热菜没四五年,你也当不上掌勺的,还是得听人使唤,懂不?”
      “懂了!”春城受他感染也大声说话,可当宝锋问他懂得什么了,他却不知如何回答。
      “懂了,就要好好听话,努力学习。我说半年可以出师,是指那些努力聪明的,到时候出不了师,可别怪我。我看就你这资质,至少得八个月。”
      “我会努力的。”
      胖子又训了他一些话,说了一些大道理,搞得春城云里雾里,虽然有点伤自尊,但他还是不时点头说是。
      “还有,懒惰是可以学的,勤奋是教不会的。明天八点半上班。”
      第二天,春城八点就到了后厨。
楼主我是你王二大爷 时间:2016-09-01 12:12:35
  @青春梦任疯狂 30楼 2016-08-30 20:06:00

  一看文章就知道是一个写文章的老手,看来,得多向你学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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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喽,你好
楼主我是你王二大爷 时间:2016-09-01 12:15:38
  后厨分为三个区:面点区,凉菜区,热菜区,三个区分工合作。其中热菜区人数最多,大都是东北人,个头都很大。其中有个驼子,与宝锋要好,他是管下手的,身高接近一米八,长着个大鼻子和两颗大门牙,大家都叫他“大个”。“大个”性格豪迈刚烈,吼一嗓子,整个厨房都是他的声音,而且还很喜欢飙高音。打下手的人中有个长得较白净,人叫他“迈克”,因为他常模仿迈克尔.杰克逊的舞蹈来逗乐大家。他性格随和,见谁都能乐呵呵地聊上几句,却没有人有期负他的念头。做事并不认真,也没有谁故意想挑他的刺,“大个”说他是个老滑头。凉菜区里因为有个师傅走了,就剩下宝锋和春城。面点区里有三个人,一对夫妻,一个笑称自己单身的中年男子——他与老婆异地。他说话很冲,欺软不怕硬,喜欢逗两个洗碗的阿姨,或搂她们的肩膀或腰,或拍一下她们的屁股。他趁着其中一个经过旁边,就搂住她的腰死活也不放,放声唱:“轰轰烈烈地曾经相爱过……”那个洗碗阿姨挣脱开,差红着脸说:“‘老色鬼’,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我不这样,怎么叫‘老色鬼’呢?”
      这位洗碗阿姨勤奋人好,年轻的都叫她“娟姐”,连老板娘也这么叫。有些事春城没注意到,她会提醒一下。春城也常帮她忙,在后厨中她与春城最要好。
      胖子并没有一开始就教春城如何调制凉菜,而是让他先练刀功,“下命令”说刀功没练好之前,没他吩咐不准擅自做客人的菜品。“刀功是凉菜最大的看点。”春城就按捺着性子,先从刀功入手。凉菜一人配有三四把刀,春城每天上班之前或有空时都会把刀磨一遍。但第一天上班,春城就因练刀功这件事把师傅惹急了。他早早地上班,用黄瓜练刀功,切了二三十条,胖子看到时都傻眼了,憋了半天,问了一句:“你切这些用来干什么?”
      “练刀功。”春城愣愣地说,本以为师傅会认为他勤奋——他也多少带有这点虚荣。
      “我是说等一下用得着吗?你切之前想过没有?用不着怎么办?黄瓜切了不耐放,放几个小时用不完就得扔掉。”
      春城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样做会招致师傅这番数落,带着委屈与犯错的歉意呆站在旁边不知如何是好。此时其他员工正陆续从他旁边走过,而一看宝锋生气的样子,再看看春城,大家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了。过了一会儿,宝锋气顺了便说:“以后拿土豆切,切了用不完可以拿来做员工餐。”
      后来,春城就改切土豆,可又不能天天员工餐都吃土豆,他就改切纸片……
楼主我是你王二大爷 时间:2016-09-01 12:18:31
  春城开始练习制作菜品时,就不断地品尝食材的味道,以确定调制出来的菜的口味。不管是青菜黄瓜,还是蒜头葱葁,他都会拿来吃,甚至直接拿麻油红油尝。
      “你是不是傻呀?”宝锋问,但又觉得自己这样有些不好,毕竟南方人的说话习惯与他们不同,就又说了一句:“改明儿,我拿包老鼠药让你尝尝,你嘴巴是用来干什么的?”
      “我就是用嘴尝味道呀。”
     “你的嘴除了吃之外,不会说话吗?不会问我吗?昨天跟谁睡了?”胖子看到春城被说得脸红了,就开玩笑逗他。春城虽然平时气盛,但在学艺这件事上,他是很谦虚的,也很尊敬师傅。
      “一个人睡呀。”
      “睡前都做了什么,怎么没点精神劲呀?不懂要问呀。”
      每天晚上七八点是点餐的高峰,一到这个时候春城总是手忙脚乱,他尽量挑选容易的菜弄,可弄了这个有时又来了道同样的,就还得弄一份。有时两道不同的菜又可以一起弄,只要在原来的菜上再添些食材或调料就可多做出另一道。春城总是顾不睱接,有时还要给师傅打下手,给他拿东拿西,或切点什么。宝锋说话又急又直,就难免伤春城的自尊。“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轻重缓急呀?你整个拍黄瓜才多少钱?退了就退了呗,那里单上不是有个酱皇鸽(乳鸽)吗?那一份又是多少钱?”春城虽然自尊心受挫,也只得忍气吞声,赶紧按胖子的吩咐改做另一道菜……
      当他们忙完之后,两眼一对视抽上一根烟又会合好如初,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或者说正是因为刚才发生了什么才加深两人的情谊。
      “帮我买包烟,常抽的那种。”宝锋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叠钱,拿了一张二十块的给春城。
      “先抽我的吧,换换口味。”春城从身上掏出烟来,给宝锋递了一根。
      “好烟,这么舍得抽呀?”宝锋把烟叼在嘴边,靠近春城打着的火机上,又向春城要了一根,招呼了“大个”一声,然后把烟递了过去。
      “会做人,有好东西没私藏着。”“大个”乐呵呵地说。
      “烟少抽点,抽了烟,那点工资还能剩多少寄回家?”
      “我抽得很少,下班后就不抽了。只是来这里给别人递根烟,咱得买点拿得出手的。”
      “你小子还讲派场,咱又不是大老板,跟人家做生意,还得讲拿得出手的。可别为了讨好别人难为自己。”
      他说的在理,但春城不怎么想听别人跟他讲大道理,觉得这是伤自尊的,就换了个话题,问他:“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呀?”春城没称呼他为师傅,他虽然把春城当学徒,也从不这样称呼他,只叫他“这小子”之类的。而下班后两人常在一起侃大山。
      “结啥婚呀?单身不挺好吗?再说也结不起,没车没房的,父母也不催,催也没用。”
      “现在的钱都不值钱了。”
      “不是钱不值钱了,是人不值钱了。本来赚钱就不容易,非要跟有钱人比,谁知道他们的钱是怎么赚的?你把你的血汗钱拿去跟他们大把大把的钞票比,自然自轻自贱,没尊重自己的劳动成果,还把自己看扁了。”
楼主我是你王二大爷 时间:2016-09-01 12:22:28
  每天没到八点半(那是员工上班时间)春城就到后厨,晚上十一点才下班。三点到五点几乎没人来吃饭,那会胖子会去睡午觉,春城则继续站在枮板前练刀功。有时就擦干净工作台(其实就是个低矮的冰箱),然后趁没人,坐在上面看书。书是从地摊上买的,论斤卖,一斤十三块,其实算下来并不便宜。书大多都是盗版的,反而是那些半旧不新的二手的有些是正版的,而且还能探究点道理。他从头顶的架子上拿下藏在那的书,看了起来。这时“大个”走了进来,这让他有些不好意思。对方问他在干嘛,而没等他回答,他就走到了面点区的工作台,那里放着“老色鬼”刚烙的玉米饼——他刚才就注意到了。他从冰箱里拿出了炼乳,用玉米饼沾上炼乳,吃了四个,吃完之后也没把炼乳放回原位,就出去了。春城看着书,注意力却无法集中,心里不时惦记着那些饼,头转过去又转过来。他劝说自己应该认真看书,看书的价值比解决嘴馋的更大,又想要是吃时被人看到怎么办,毕竟“老色鬼”又没说那些可以吃,而且他最会计较。但他终于为自己的行动找到了完美的解释:别人都可以吃,他为什么不能?他胆子怎么能这么小?于是,他慌慌张张地吃了三块,还不忘故作镇定地像“大个”那样沾点炼乳吃,而且味道还真的特别好。吃时,他有些紧张,吃完他就有些后悔了,要是“老色鬼”等一下问起来怎么办?他想他应该承认自己吃了,而且绝不把“大个”说出来。他本想把炼乳放回原位,可为了表明自己没有要“消灭证据”,而且并不怕被别人知道,他就还把炼乳放在工作台上,继续看书。这下,他终于能把书看进去了。过了一会儿,老板娘进了厨房,看见他在看书,就问他看的是什么。
      “小说。”他有些局促地说,但想到自己有点紧张,就立刻调节了一下情绪。
      “真勤奋,你信佛吗?”她亲切地问,同时往面点区走去。
      “不信。”
      “你们南方不都信佛吗?”春城看到她拿起了玉米饼凑近了鼻尖闻了闻,还咬了一口,自说自话:“味道还可以。”
      “恩,信佛的很多,也有人信教的。但我不信,我妈就拜佛。”
      “那你肯定信点什么。要不要吃块饼。”她见他如此勤奋,就多说了一句。
      “不用,谢了。”但他并没有止住,又说了一句:“刚刚吃过几块。”他说出来之后心里却有些担忧。
      “你要吃的话,要跟做面点的师傅说一声,等一下师傅要用找不着了或少了,就不好了。”
      “恩,我知道了。”春城用书挡住自己羞红的脸,羞愧得无地自容。
      老板娘吃了几个,洗了手后就往外走,看到工作台上放着一瓶开着的炼乳,说了一句:“这些人用完也不知放回冰箱。”她生气地把炼乳放回冰箱,就走了出去。
楼主我是你王二大爷 时间:2016-09-01 12:33:00
     “老色鬼”一直对阿娟有意思,明里暗里打情骂俏,只是一直找不到下手的机会。他知道“老娘们”有意勾搭他,只是不愿让他轻易得手,非得撩拨得他欲罢不能不可。于是,有一天,他趁着早晨就他俩时,把阿娟按在工作台上,亲个没够,挤胸摸臀。这时,门开了,有个人进来,又匆匆出去了。阿娟赶紧推开他,沉着声音警告他说:“现在什么时候?你怎么尽想这个?”“老色鬼”恼怒了,责问她怎么也不给他机会。阿娟只能先应允他,等缓过这阵再说。她猜测刚才进来的人可能是春城,心里不禁有些羞愧——要是换成别人,她大概不会这样。现在,春城连正眼也不看她,见她就避开,神情像是轻蔑又像害怕。她以为他心地善良就不会往坏的地方想,开玩笑说:“靓仔,学会做凉菜了,改天到我家吃饭做给我吃,我就一个人住。”她并没细究这句话可能暗含的意思,说出口之后,脸不由自主地红了。“老娘们想尝尝新手的手艺呀!”宝峰嘴角叼着烟,斜着眼睛瞄了她两眼,接过话说。“老娘们”的脸更红了,搭讪地笑了,转过身去干活了。但要阿娟下决心拒绝“老色鬼”,她觉得没必要,她与老公异地,情感上已渐渐生疏,自己一个人常感空虚寂寞,生理上也不能得到很好的照顾。她想平时有个人打打闹闹也挺好的,出门在外也没那么多顾忌,逢场作戏也可假戏真做。当他夜里真来找她,她也不拒绝,自己还有几分姿色可以依倚,惹人爱也没什么不好。“老色鬼”把他睡够了,就走人。他刚开始就嫌这工资低,现在还能逍遥玩乐一阵子也就没什么不快的。“老色鬼”走后,阿娟也没什么好惋惜的,她本来过得就单调,现在不过是回到了原来的生活,只是餐厅里一些人的流言蜚语让她不好受。她才渐渐地意识到她还是在意别人的看法,激情退却后开始招架不住闲言碎语,由其是大家都在一个单位里。她由其害怕的是春城也像别人那样看待她,而从他眼中流露出的轻蔑和厌烦,使她不往那方面想都不行。终于,她宣称如果再有人在背地里说她的坏话被她知道,她肯定要让对方拿出证据来,拿不出证据,他(她)就得当面向她道歉。还说,自己本来就讨厌那人,怎么会和那人有什么瓜葛,“你们可别乱说!”说完之后,她哭了起来,说自己一个人到外地来打工不容易,别人怎么能这么对待她。后来,她也辞职了,回了老家……
楼主我是你王二大爷 时间:2016-09-01 12:34:05
   热菜区供应的是最正宗的东北菜,掌勺的都是工作至少十年的东北厨师。外人无法沾手,只有打下手是在这边招的。但南方人的性格与东北人直爽刚烈的性格差异很大,再加上语言习惯不同,常有人因不习惯而辞职。除“迈克”外,打下手的已换了两批,但仍招不齐人。所以春城除了要顾凉菜的活,经常被“大个”使唤去做其他事。这让春城有些气不过,又不能说给宝峰听。而“大个”叫人做事的态度显得别人就应这样做。当春城因忙自己的活顾及不到时,对方却要让他放下手中的活忙自己的先,这也让春城很气恼。有时春城会受不了与他顶撞,“大个”无法容忍别人顶撞他,而且还是个南方人,所以就会说难听话逼着春城去做。有次星期天(那是一周中最忙的一天)晚上,度过了忙碌那阵后,春城正在打扫凉菜区准备下班。“大个”让他去把热菜区的垃圾倒了,顺便把地板冲了。他在切东西,把烟夹在手指上,对春城这么说。此时“迈克”在清洗灶台,另一个打下手的(他是南方人)把用不完的食材放进冰箱。
      “我得先把这边的活做完。”春城用反驳的语气说,而且预感自己的话肯定会被顶回来。
      “叫你做,你就做,哪那么多废话?”“大个”瞪了他一眼,不屑地说。
      “那是你们热菜的活,我是凉菜这边的。”春城说完这句话后继续低头干活,避免自己的表情激怒对方。
      “什么热菜的凉菜的,都是后厨的活。”
      “我又不拿两份工资,凭啥干两份活?”
      “你他妈的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这时,他扔掉嘴边的烟,用刀指着春城说。两个打下手都停下手中的活,看着他俩。
      “他妈的,他妈的,你没有妈呀?”春城气愤地回应,不再怕与对方恶脸相向。他最恨人家对他说“他妈的”,在潮汕人看来,用父母骂人是最大的侮辱。
      “活腻了吧,草泥马。”“大个”拿着刀冲了过来。“迈克”赶忙阻在了他前面,劝他算了。另一个打下手的吓得目瞪口呆,在旁边不知如何是好。
      “你有多少人都可以去叫来,老子在这里等着你,来呀。”
      “我不用去叫什么人,我打不过你,但并不是说我怕你。你要人帮忙,你那口气谁受得了?我又不欠你的……”春城还没说完,“大个”就抓起一个铁盘子扔了过来,盘子子砸在了放货的铁架上,掉在地上,发出很响的声音。春城活也忙完了,就直接往外走,但为了显示自己并不怕对方,他还是像平常一样的步速走去。快到门口时,一把扫把砸在门上,脏水溅到了春城脸上,他回过头仇视地望着对方。
      “来呀,叫人去也可以呀,有种吗?”
      春城出了厨房门,在大厅的角落找到宝峰,此时,他正边抽烟边玩手机,。
      “我要辞职。”春城气愤地说,“我想先跟你说一声,明天我就向经理辞职。刚才‘大个’怎么对我就不说了,你可以去问‘大个’,也可以去问‘迈克’。我不想因为我影响你们朋友的关系,我辞职。”他重复了一句,就气冲冲地往外走。胖子还没搞清楚情况,就急忙对他说:“你等一下,什么情况?我去问一下,你先别走。”
      “你可以去问,但他有他的说法,你去问‘迈克’,他也不会照实跟你说。我要跟你说明情况,那就破坏了你们朋友的关系。我也忍够了,你别劝我。”
      “干的好好的,干嘛辞职?我去找‘大个’,他敢欺负我的人?”胖子急冲冲走进了厨房。
      春城本想拦他,却没拦住,又不想呆在这里就回家去了。他在床上躺着睡不着,问自己真的要辞职吗,想着想着不由得流出了泪。过一会儿,他开始抽烟,最后为了不让自己再为这事烦恼,他写了封辞职信……又过了两个多钟头才睡下了。
楼主我是你王二大爷 时间:2016-09-01 12:35:27
  第二天,他还是早早地到了后厨,像往常一样磨刀,准备要用到的食材,然后等待经理来把辞职信交给他,也没有因为今天是最后一天就得过且过。过了一会儿,胖子进来了,抽着烟,看见他也不说话,烟抽完了才对他说:“你跟‘大个’的事,我听‘迈克’说了。听我的,别走,再过几个月,你功夫学成了,成了师傅了,到时候他也不会叫你做什么。热菜那边忙,缺人手,你能帮就帮,忙不过来就不用。‘大个’不会再胡来的,我跟他说了,你就安安心心把功夫学成就行。”
      “我还是辞职吧,我不知道跟‘大个’还会不会有矛盾,你夹在中间也不好做人。”春城还想坚持一下。
      “别多想,‘大个’不会再对你怎么样。”
      “当着你的面他不敢……”
      “背着我,他也不敢!”
      此后,胖子跟春城相处没有像以前那样合洽。春城知道他是怕‘大个’看到了心里在意,刚开始他还有些郁闷,后来也就释怀了,毕竟他们是多年的朋友。春城还像过去那样努力,希望能早日成为师傅,而压抑的环境也只有在工作中才得到解压。“大个”总是带着轻蔑不屑的眼神看着他,偶尔还在别人面前挑他刺,经过他身旁时,挑衅地说:“不是要辞职吗?”晚上,他不等“大个”“吩咐”,就把热菜区的垃圾倒了,把地面冲洗干净。他洗好工作服,把它晾在窗边的架子上,掏出衣袋里的辞职信,交给了经理。
      第二天早上,春城还是早早就来了,想到后厨早上还有些工作要做。过了一会,经理过来叫他,说让他别走,老板有话要对他说。他来到了前厅,在收银台前看到老板。此时其他人正赶来上班,宝峰站在大厅的过道上看着他俩。
      “你的事我听说了,现在后厨缺人手,你要走得提前半个月,而且还要等找到人手才可以走。”老板是个很粗壮的人,说话的声音低沉浑厚。
      “我已经给经理交了辞职信,他也同意了。我再呆下去也没意思,希望你不要为难我。”春城本能的有种反抗的意识。
      “你要走,这里绝不会留,没有人要为难你。餐厅有餐厅的规矩,要是个个都像你这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这里还怎么开下去?。”
      “我知道,也理解,但有人容不下我。”
      “有人打你了?”
      “还没有,但等他打我那就晚了。”
      “你如果要现在走的话,是没有工资拿的。”
      “你不发工资,我就报警。”
      “你敢报警,我就整死你。”
      春城抬起头来死死地盯着他看,老板的眼神也逼视着他。这时宝锋冲了进来,对着春城说:“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我师徒一场,我也不想搞到今天这个地歩。”春城抬起头,看见宝锋眼眶湿了。
      “你说你傻呀,干得好好的,别人让你走,你就走,老板也没赶你走。他打你还是骂你了?”
      “我过得不自在,师傅,你不用劝了。”这时春城才叫了他一声“师傅”。
      “你傻呀?脑子怎么不清醒呢?”
      “师傅,别说了,我只能说辜负你一片苦心。”
      “小子,太有性格的人早死。好吧,你硬要这样,也是你自己的事,我也管不着。”他转过身去,把老板叫到旁边。春城看宝锋跟老板说了好一会,老板抽着烟,显得有些不耐烦。然后老板走了过来,没好气地说:“下午两点过来拿工资。”
      春城下午过来时,餐厅里还有几桌客人。他问收银员经理哪去了,收银员说不知道,让他在旁边等。他向凉菜的出菜口瞄了一眼,看见胖子正侧着脸抽烟。过了一会,经理和老板娘回来了,春城和他俩进了一个包厢。经理给他算工资,老板娘问他有什么打算。
      “先离开东莞。”
      春城走过大厅时,在出菜口并没看到宝锋。他走出餐厅的时候,看到了那个他喜欢的女同事正站在门口看着他,她现在当迎宾的。她还是那么惹人喜欢!他到隔壁小卖部买了一包十五块的烟和一瓶瓶装咖啡——那是有一次胖子叫他买的,然后让她帮忙交给宝峰。
      “替我跟他说谢谢。”
楼主我是你王二大爷 时间:2016-09-02 16:46:41
  他也遇到过可以称得上是朋友的人,“我不知人们所谓的朋友是怎样的,不知如何定义,但我觉得那就是。”
      春城在朋友介绍下来到了广州沙河一家汽配店工作,做送货员。跟他同一天来上班的还有另一个人,他比春城晚来了两个钟头,所以就以为春城是老员工。当春城说自己也是今天才来的时候,对方的语气明显没刚刚那么客气了,还问春城打算做多久。
      店里除了老板娘,还有六个人。有两个是跑市场拉客户的,其中一个叫任昊,他除了偶尔在店里吃饭,其他时间都在外面向其他店推销产品。他一个人单独住,春城跟他少有接触,有人说他在外面住是方便搞女人,暗地里叫他老二。这个称呼有两层意思,即指性方面,另一方面又指他是除老板和老板娘外,这里最能说得上话的,因为店里每增加一个客户都有他的一份功劳。有人会没好气地夸他:“那可是咱的衣食父母!”他待人比较礼貌,但在这礼貌背后却有一层冷淡与高傲。另外一个叫李合顺,他行事浮躁,言语浮夸,说话总会绕到女人身上,春城对他印象不好,还由于他对新来员工的态度让他反感。那个在店里接听电话和负责打印单据的叫陈佩洋,他比较讨女孩喜欢,没有固定的性伴侣,但一个时间段不会少于两个。生性活泼,头脑灵活,下了班后常去网吧打游戏和和女孩开房,而且常在同事面前夸耀自己的性事。有一次去开房被当成嫖妓的,给警察抓了。负责收账的那人叫叶祖誉,是老板的侄子。春城跟他比较合得来,去送货时常碰到他骑着电驴去收账。他对生活没太大的企盼,但对工作却很认真。不欺负人也不受人欺负,喜欢开玩笑,跟大家都相处得来。“最近有点气虚。”“严重吗?”“还好,就是吃不下,睡不着,走路有些不稳。”“怎么回事。”“缺钱了。”发工资的时候他就会郑重地说:“离娶媳妇的目标又进了一大步。”跟春城同一天来的那人叫华扬富,他的名字对比他工作的态度,常引人发笑。有一次祖誉就对他的名字好好开了一次涮。一段同样的路程,春城送完两次货,他一次还没送完。吃饭的时候表现得很积极,上班的时候,手机和厕所成了他主要的办公用具和地点。他在工作中缺失的,很好地在网络上找了回来,常发表一些励志的故事感言。每次看到新闻报导谁获得了某个以前这个地区没人获过的奖,或者某部电影刷新了票房记录等,都能让他纠心,想到社会发展的速度这么快,自己仍然碌碌无为。当他想论述辩证什么东西时,一开口就是“网上说”,但他不知有些在网上说话的人并不比他高明多少,只是他们在网上说而已。老板娘是这边管事的,由于老板在温州有家店,这边就交给她管。她样貌出众,性格柔中带钢,是个冷静自律的人——这在女人中是很少见的。她与人交际都有招有术,收放自如,沉着有见地。对勤奋的员工会轻轻示意,让人感到舒适,对懒惰的员工会直指道明。春城无需刻意,便能讨好她,因为他本是个勤奋的人。但他确有讨好她(她是那么优秀)的意思,不仅仅在工作上(那是本职罢了),偏偏要在言语上跟她有交集,可他没招没术的说话方式,常让她心生反感。他越是失她欢心,就越想在言语上证明自己,她只需轻轻捏着话头就能牵着他的思绪走,最后弄得他头脑一片空白,支支唔唔不知所言。她觉得与他说话没意思,想起什么就停住走开了,也没有想到他还在说着话,这样会伤他自尊心。春城想这是因为他把她当朋友,而她只是把他当员工。他也认为她这样想并无不妥,可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心,就在她面前沉默寡言。她只要稍微示好,轻轻的一声招呼,他又动摇了。没过几天,他又觉得自尊心受损,应比上次沉默得更深。她本是个左右逢源的人,而且春城虽然说话穿着很土,毕竟心地好又勤奋,没必要把气氛搞得压抑。她略施小计,向他谈起自己的一件小事,或说起以前员工的缺点,他又会心花怒放卖力干活。有时,他想她与别人交流都很愉快自如,受人喜欢,肯定是自己不善交际心智不成熟才久久不能与她好好相处。这时,她不紧不慢地走到他面前,调侃地说:“发什么呆呢?”有次晚上她在路边招出租车,别人以为是站街女,跑过来问她一晚多少钱,“什么一碗多少钱?”
楼主我是你王二大爷 时间:2016-09-03 12:29:50
  我想应该很少人看,不过我也会把它更新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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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我是你王二大爷 时间:2016-09-03 12:41:39
  沙河临近白云山区,白云山下有许多摆摊的,卖护具的,卖膏药的,卖袜子的,卖耳机带的……春城去批发市场批发了些围巾来卖。他在送货的单车后座上支起一个架子,把围巾绕在晾衣架上,晾衣架再挂在支起的架子上,这样围巾就会竖直地摊开,成一面围巾帘。他六点半卖到八点多就回去上班,好的话一天能赚三四十块钱。后来,任昊跑步看见他,给了他些建议,他又能赚多点。城管每隔几天就来清一次场。有次他匆忙骑单车躲进小树林里,几条围巾缠在后轮上,人摔下了车。后来,他把围巾全清掉了,每天去白云山跑歩,经常遇见任昊,两人一起吃早餐,聊天,成了很要好的朋友。
      在春城看来,任昊并非一个私生活混乱的人,相反他是一个极其简单而且洁身自好的人。正是因为他努力保持生活的简单,使他的直觉敏锐,思想深刻,思维能很好地驾驭言语。当他静坐时,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像在思考一样。在工作上,他熟悉与各种人交往的技巧,在情感上,他是有保留有选择的。春城曾去过任昊的住处,是个单人宿舍,只有十几平方。他的床头柜上摆满了书,以经济哲学著作为主。格子色的床单,淡蓝色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尾立着一个漆油的淡黄色衣橱,装在柜门上的椭圆形镜子旁边贴着张字条,春城看见上面写着:这辈子我不要这样过。
      “我知道这种生活不可能长久,我只是把它当成一种过渡,但少了它,我可能永远也到不了我想要的那种生活。”有一次,任昊对春城这样说。他们在一个小酒吧里聊天,两杯下肚后,心情舒爽,这是他们下班后难得的娱乐休闲。
      这时旁边有个貌美的女的挽着一个男的从旁边经过,那男的大腹便便,脖子上挂着条粗金链。两人都注意到了他们。
      “怎么不找一个呢?”春城问了一句。
      “这怎么说呢?女人是样好东西,但得适合自己才行。”任昊斜着头看着手中逗弄的酒杯说,“也不是我悲观,这真是样好东西。出门在外,就两样东西,女人和钱。爱情能让事业更顺,反过来也一样——爱情能让人心安,事业能让人安心。”
      “你要求太高了。”春城这样说,这种说法在他们之间并不唐突。
      “或许吧,我只看一样东西,那就是感觉,你说高还是低?”
      “高,实在是高。”春城搭讪地笑着说。过了一会,他换了话题,说到了经济,“现在经济太热了,人太浮躁了。”
      “眼红的看着手快的,着急上火,高烧不退,谁说他们在赚钱?都跟抢劫似的。”
      “富人赚钱是在玩,穷人挣钱是在熬。穷人有穷人的玩法,富人有富人的玩法,关键是掌握富人玩钱的手法,跟穷人玩,如果能一下子跟富人玩,那是最好的。毕竟跟富人做生意才能赚得更多。”
      任昊听到春城这么说,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一方面认为他有点投机取巧,一方面又认为他很聪明。“你说得太好了,但还是有点浮于表面,别只盯着钱。
      “这个社会的人能动不能静,而能静下来,你将能看到更多看得更透彻。能赚得更多的钱的方式有两种,第一你要有钱;第二你要懂得更多的能力。不管做什么,有两点,我觉得很重要:一,顺心而为,不违情逆信;二,顺应社会形势趋势,借势而上。当二者相统一时,你会感到得心应手,游刃有余。”
      “顺势而为,如浴春风。”春城总结说。
楼主我是你王二大爷 时间:2016-09-04 15:55:10
   对这个朋友的印象后来慢慢模糊了,也并不比淡忘别人慢,因为对方在情感性格方面与他相差太大,他难有切身的体会,甚至感到不真实,对方是否如他回忆的那样存在过?到后来他记起的只有对方曾说过的几句话,这些话在当时看来平平淡淡,如他看过的书中的某些感慨一样,后来却越来越清晰,直到他自己有了类似的体会,才感到它们的深刻。有些话总是这样:当时听了不懂,但只要在你意识中出现过,在往后的生活中,当你有某种感受却无法一下道明时,或许你会想起这句话,并加以对照,觉得就是这样子。
      春城对这位朋友有诸多猜测,但没有一样为准。他从来不会对一个同性产生如此大的兴趣,想要了解他,知道他的情感经历,还为自己在对方面前说的话吃不准。这有点像意志不坚定的人羡慕意志坚定并想成为像他那样的人一样。他甚至对自己的这种情感产生怀疑,觉得这是男人之间不该有的,他把它与自己对女性的暧昧之情联系起来,误认为自己的这种心思是不健康的,所以竭力制止自己往里面“深陷”。这就导致他与任昊之间出现了隔阂。
      但春城不知道的是,这个他羡慕的意志坚定的人,也有迷惘挣扎的时候,也有为情感举棋不定的时候。任昊十九岁时与一个大自己五岁的人相恋。那时他是一个自信而且充满斗志的人,觉得自己肯定能让心爱的人过上美满的生活。可奋斗了两年仍然一无所获,这时女友也对他失去了信心,而且因为家里催得急自己年纪也大,就与人订了婚。任昊去找她,想要挽救这份感情,甚至有要带对方私奔的想法。谁知见到她后,她却并不承认曾有过的情感,还把他当成一个孩子,说他惹人厌。他的自尊心受到伤害,发誓要赚到大把的钱,并让对方后悔。这样又过了一年,他的生活并没比之前好多少,而且由于长期的压抑和一些狂热的思想使他的身心受到很大的伤害。他开始开导自己,或许她当初离开自己是一种很好的选择,至少不用跟着他过这样的生活。他过得也并没有多好,当初真是自信过了头!他还想自己应该去过平静的生活,无论有没有钱,但不变的是还要奋斗下去。后来,他甚至不再对她产生怨恨,只是想起一些往事,会不由得有些伤感,不知这份情感今后要寄托给谁。他开始过起简单的生活,努力保持生活的规律平静,并注重锻炼身体,保持乐观。他甚至每天晚上会打坐半个小时,放空自己。有时也会感到孤独,但一想到因为寂寞而与人凑合着过日子,他就厌倦。
      上文说到春城因心理的失衡与任昊有了隔阂,这层间隔并没有持续多长的时间,毕竟任昊是一个理智成熟的人,而且也见过不少场面与不少人打过交道,所以春城内心的变化很快消声匿迹了。后来任昊辞职去创业,春城因频繁地换工作情绪低沉,不想叨扰朋友。时间一长两人就生疏了,谈也谈不到一块,渐渐地不再联络了。他还记得任昊离职时,自己还特地去送他。
      “其实你不该来的,别人会怎么想呢?”
      “管他呢?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再见?”
      此时他们正坐在车站的候车室里等车,其他人陆陆续续推门出去,而任昊要乘坐的车却迟迟未到。他拍了一下春城的肩膀,叹了口气说:“哎,社会就是一座养老院,不过里面都是些年轻人。如果你不想在里面养老,就要活得年轻,活得有激情。”
作者 :赵贤9317 时间:2016-09-05 07:29:03
  @陌代书生 2016-08-18 22:04:39
  纯文学创作虽然难得,但也要有发人深思的现实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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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必拘束那么多,只要不违反规定,不触及底线,大可随心而写,现实有太多欺骗,世界需要真实
作者 :功名号 时间:2016-09-05 14:21:33
  @陌代书生 2016-08-18 22:04:39

  纯文学创作虽然难得,但也要有发人深思的现实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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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贤9317 44楼 2016-09-05 07:29:00

  何必拘束那么多,只要不违反规定,不触及底线,大可随心而写,现实有太多欺骗,世界需要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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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搞纯文学,几乎养不活自己,
楼主我是你王二大爷 时间:2016-09-05 14:25:49
  他也曾在性与爱中挣扎痛苦,泥足深陷。
      春城六月份辞工出来,这时工作难找,找了半个月都没找到合适的,心烦意乱,到了一家饮料批发部搬饮料。早上八点半上班,晚上八九点下班,回到家里,洗个澡,就上床睡觉,什么都懒得思考,有时连澡也没有洗。有天,他从手机屏幕上看到自己的模样,才发现胡子长得有半截烟长了。
      批发部里需要五个人才忙得开,但除了春城和另两个老员工,剩下的两个名额总是招不齐。有的做了几天就走了,有的一两个月,有的干了半天白送的活,午饭都没吃就走了。其中一个老员工叫李明昆,他身材削瘦,精神亢奋得过了头,甚至有点神经质,整天都表现得很活跃;总想语出惊人,却常言不及义,引人嘲笑;在意别人的看法,却又收敛不住自己的言行;自尊心强,不想被人得罪,却常常得罪别人;心思过重,爱猜测人心思却总猜错,惹人厌烦。另一个员工是个胖子,春城以前对“老油条”这个词的理解有些含糊,在他身上才加深了理解。如果说明昆是个展开刺的河豚,表示自己并不是个好惹的,那他就是还没开刺的河豚,“表面鲜”,心思缜密,说话棉里藏针。对春城说着老板老板娘的坏话,当着他们的面却谈笑风生。老板是潮汕人,一米六几,当过兵,身材很壮实,表情严肃,让人生畏,开起玩笑来也能给人造成心理压力。当他背着你时似乎后脑勺上也长了一对眼睛,让你不敢偷懒。
      半个月后,来了一个饮料推销员。她在批发部门前支起一个摊位,向着来往的行人推销饮料。阳光炙热,她坐在椅子上,等待着黄昏的到来,好到另一处地方去干同样的活。春城常帮她搬饮料,欣喜地看她对自己笑,说他长得帅。她中等身材,微微发胖,在阳光下白皙的皮肤渗出薄薄的一层汗水;剪着一头短发,圆圆的脸上红润而有肉,不禁让人想用手去抚摸,捏出些水来。春城不客气地向她表达自己的爱意……
      黄昏,她在等着下班。他笑嘻嘻地凑近她身边,拿起桌上的一瓶饮料喝了几口,然后淘出几块钱放在桌上,说这一瓶他买了。丽丽要把钱还他,说请他喝。
      “就当照顾你生意……做我女朋友吧,这是我第一次跟女的说这话。”他的表情显得很诚恳,内心却一团热火打滚。
      她看着他的脸不知怎么回答,因在阳光下呆了一天,脸有些红热,此时就更红了,忙说:“买我一瓶饮料就要我做你女朋友呀?”
      “那我全买了。”
      “全买了也不行呀。”
      “那你还要我怎样?”
      他眼睛直直地瞪着她,就想看她手足无措的样子。她欲拒还迎,薄薄的嘴唇蠕动着,让他感到她已完全在自己的掌控之下,竟情不自禁地吻了一下她的嘴唇。她急忙推开他,说:“我已经结婚了。”
      “我孩子都两岁了。”
      春城抬头看了一下她委屈的脸,懊恼地低下头走进里面去。到她下班的这段时间,他再没跟她说话,碰面也尽量把脸避开。她收拾完东西就站在路边,这次她叫了一辆单车送她到另一个地方去。春城站在夕阳下一直看到她的身影远了,她也回过两次头看他。他爱上了这个女人,爱又迅速地引发性的渴望,使爱表现得更加生硬强烈。他不停地幻想自己如何得到她的爱,如何在性上得到满足,或一个爱抚的动作,一个眼神,一句话和说出这句话的语气,都想得细致入微,连她已结婚生子这件事都不能熄灭他爱的焰火。由于彻夜未眠,他的欲望表现得直接而躁动。
       第二天,他上班时就看到她在商铺门口支着那个促销饮料的架子。她本想跟他打声招呼,却又转过身去。他走近她身边,对着她的背影说:“做我女朋友,其他的我不管,什么大道理我都听腻了。只要你在这一天,就做我一天的女朋友,在这一个月就做我一个月的女朋友。”他的语气直接生硬,不容反驳。接下来的一天,她都绷着个脸,不敢抬头看他,他脸上带着胜利的神情,好像她就真的非他莫属。渐渐地,他开始变得没那么有把握,甚至对自己跟一个有夫之妇说出这样的话而懊悔,脸上也不再那么洋洋得意,倒觉得这样笑像个沉浸在自我中的小丑。又一天过去了,他对她的欲求无从排解,连自己都感到羞愧。他竟会对一个已婚之妇的爱恋如此渴望,生活空虚落寞到这般境地,不成熟不坚定的道德观在强烈的爱与蛮横的性欲面前不堪一击,又因为身处异地的孤寂与无所约束,让他的渴望变得狂热而盲目。他意识到自己是在做一件错的事,有碍伦理道德的,也是他自小的教育所不允许的,是他们那里也是社会上的大多数人所唾弃的。如果他现在家乡,那他会毫不犹豫地拒绝,甚至想到都觉得羞愧。当他身处异地时,他的是非观念因与现实的斗争中常以失败告终而变得模糊不清。他想到有许多人丧失了是非观念,不是也活得很好吗,而且也不限制自己的欲望。他还想到一些电视上或书本上不是也有人因无法控制自己而与已婚的人产生了爱情,发生关系吗?而且他们的爱也是很纯洁的,或者说是人之常情。但此时这种解释,却是那么虚伪,因为他即产生了爱也产生了性。但有感情的性与无感情的性,不就是人与兽的区别吗?他不停地向自己辩解是出于性还是出于爱而想与她交往,却永远无法得到答案,虽气喘嘘嘘,仍不得休止。最后,他烦恼不堪,索性就不再想了,只觉得当哪种性质的感情占主导位置时,就照那样去做,不管是性还是爱,亦或伦理道德。
      但不知为何,丽丽开始跟他打招呼,看到他时显得那么高兴,比以前的任何时候都高兴。他心想,自己并没有被拒绝,她对他的喜欢起了主导的作用。他想自己只要再坚持一下,她即便不会立即答应,也不会拒绝。他虽隐隐感觉羞耻之心又在捣乱,可是占有她的欲望比道德上的劝戒更强烈,使他更乐意于听从前者。他在休息的间隙,找准时机来到她身旁,问:“昨天的问题你想好了吗?”
      “什么问题?”她假装不知道,随后又说:“哦,你要买下全部的饮料是吗?”
      “不是,是……是的,只要你做我女朋友,我就买下所有的饮料。”
      “那你喜欢我什么?”她一脸真诚地问。
      “喜欢就是喜欢,还有什么?那你答应了?”
      “不告诉你。”
      “告不告诉我?告不告诉我?”他学着电影里的情节挠她的痒,她笑得脸都红了,不停向他求饶,还说被人看到不好。他抬头果然看见老板正在看着他俩?因叫了春城几次,没回应,老板显得很生气,吩咐他把几张单的货备好。
楼主我是你王二大爷 时间:2016-09-06 16:56:08
  我想写了也不会有人看,但做事有始有终,也得写完
楼主我是你王二大爷 时间:2016-09-06 16:58:17
  春城又表现出那幅洋洋得意的神情,使她误以为自己给了他什么承诺。她想叫他回来解释,说他误会了,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她是想向他解释自己不喜欢他呢,还是喜欢他而不能跟他在一起呢,还是让他“误解”去吧。整天,她都处于一种恍恍惚惚得过且过的状态,即想看到他又不想,即想向他解释清楚又希望他往那方面想。她进里面去上厕所,在一条两旁堆满饮料的陕窄通道里与他相遇,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知道他正盯着她看,脸上笑嘻嘻的。
      “你真的有那么喜欢我吗?”
      “你以为呢?”
      这句反问,让她茫然不知如何回答。而就在她沉默不知所措时,他搂住她的腰,用力地亲吻她的嘴,这个吻炽热得让她眩晕,简直致命,使她无力抗拒他进一歩的爱抚……他们欲情难控,竟倒在了一堵叠起的饮料上,饮料倒了下来,他们两个都惊慌地走开了……
      她做完另一份饮料促销的工作回家时,已是十一点多,洗完澡后就懒洋洋地躺在床上,不想睡觉。只有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是个有情感需求的女人(而不是为了生活忙碌的劳动者),是个需要被爱也想去爱别人的人。她以一个男人的眼光审视自己,审视着那并未变样的体形和那沐浴过后带着淡淡体香的弹性肌肤;她也审视内心,这才惊讶地发现自己原来是那么需要被人爱呵护;她想起了春城健壮的身躯黝黑的皮肤和帅气的外表,体味着他给自己带来的那阵令人发热兴奋的快感,和他嘴贴在她的唇上几乎让她失去意识的感觉……这些都不容置疑地说明她爱上了他。“我真的好想去爱一回,他真的好有魅力,换作别的女人也会喜欢上他的,这就是爱吗?”她就这样胡思乱想着,像个刚意识到爱就得到了的女孩一样。她希望他爱她,又不希望他爱得太长久,只要爱一阵放手就好,或者爱过之后把它藏在心里。她不想把责任看得太重,也知道这个帅帅的坏坏的人(但她并不知道他受着道德的谴责)是不会考虑责任这个问题的,她并不介意,也不会对他有这样的要求,“只要爱过就够了。”她希望在相处期间,他只爱她一个,当她要离开时,她会主动与他分手,两不妨碍;她并不否认彼此是因为寂寞才想在一起,虽然有爱的成分,但毕竟前者占主导。难道非要人家撒谎说是因为爱才想与她在一起,她才应允对方,那也太虚伪了,倒不如直接说是因为寂寞而来得实在痛快。她曾想拒绝他的感情,就把自己结婚并有孩子的事告诉他,这曾让她感到遗憾。现在她反而因告诉他这些而感到欣喜,这样才会让他们的情感因越过了一层障碍领会起来更有味道。她忙碌平庸惯了,因想拒绝平庸而忙碌,又因忙碌而愈加平庸,感情因得不到重视而有些厌倦生活。她才二十五岁,多么希望生活思想能有些许变化,让她过得不那么单调,多么希望情感上能有一些小冲激调剂一下,好让她能愉悦一会。但她不希望冲激太过猛烈,只想体验它的刺激,并不想见识它的危险。她曾在思想上出轨,幻想自己爱上别人并被别人爱上,却没有在现实中体验过;现在,这个人就来到了她的生活之中,他涉世未深,思想上还保留着对外界体验的新鲜感;他青春活力帅气,她也曾几次当面夸他英俊,他也能领会她的意思,不时对她暗送秋波。她想如果春城不主动追求她,那她是不会先敞开怀抱的,当他主动追求她时,她知道自己肯定无法抵挡,也会向他承认自己的爱……有一次,她上班时上厕所,因为批发部里都是男的上班,厕所又安在放饮料的仓库里,所以就没装上门,她上厕所时不开灯,这样当灯亮起时,她就知道有人进来了。她蹲在厕所一会儿,就听到不远处有什么声响,以为是老鼠,心里不禁发悚,又因为声音离得并不近,也没太担心。当声音越来越近时,她才察觉有人进来了,急忙说有人,赶紧提起裤子。来的人正是春城,他堵在门口,让原本昏暗的空间变得更昏暗。他一下子就抱住了她,疯狂地吻她的脸,手伸进她的衣服里乱抓;他脱下她的裤子,还没等自己的裤子脱下就在她身上一阵乱拱;她想要拒绝他,又怕伤他自尊心,他的情绪太过强烈,使她彻底垮下来,任凭他处置;这时外面有人叫他,她一下子就有勇气推开他,他还想扑过去,她双手支在身前,对他说:“这算什么?你走吧,现在是上班时间。”他有些懊恼地提起裤子往外面走,这一天剩下的时间,他都没跟她说话,她也一样。她听到老板和老板娘把他俩凑在一句话里说,出于自尊心,她也不方便找他解释清楚她心中的想法。其实,她只是想在下班时,俩人能坐在一起聊聊天。而经过一天忙碌后,他也肯定累了,她会用自己的温抚慰劳他……
      第二天上班时,春城还是昨天的那般情绪。她却感到有些好玩,如若她告诉他自己的想法,那他肯定会高兴得发疯——那还得看她愿不愿意嘞。但她不知道的是,他不单是因为自尊心受挫而怨恨她,而是欲望没有得逞却被伦理道德批评了一番——不仅生自己的气,连带着也生她的气。她向他要了一张纸和一支笔,春城看了她一眼没去拿。她撒起娇来,说帮帮我好不好,谢谢你啦。他只得去帮她拿,递给她,看她用来做什么。她把纸在他面前摊开,规规整整地写上:爱你,什么都不需要解释。他高兴地把她抱住,亲了她的脸一下。她忙用眼神示意他后面有其他人呢,脸上却洋溢着笑容。“我才不管呢。”整天,他们都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总是想出现在对方面前,跟她(他)说些什么,或者仅仅是看一眼都兴奋不已。当俩人碰到一起时,他们会扯对方的手一下或偷偷地亲对方。他们约好了下班之后在哪里相见,就激动又害怕地等着那个时刻的来临。他们的事同事都看在眼里,有妒忌的,有挖苦的……
      “人家都有老公了,你还跟人家搞?”
      “我把工作做好就行了,其他事你不用管。”他反驳老板说,他说其他事你不用管,意思却是:其他事你管不着。
      当两人走向春城的宿舍时,丽丽认为他俩并不是因为寂寞无从排解而凑在一起,而是因为彼此都爱上了对方。虽然他还年轻,她已结婚,这跟婚姻伦理无涉,而是超越婚姻伦理之类的,与爱的一次差时邂逅,而激情正是因为彼此都年轻。她尽量把感情往更高处去宣染。在春城的房间时,她就想对他说明这些:“我喜欢你,但我不想做你女朋友,你也不是我的的……”可还没等她说完,春城就把她按在床上……出租屋比较小,周围住着许多人,走道里的灯光不时亮起……他成了一个由欲望驱动着的马达,呼呼地喘着粗气,却没有一只手把机器关停。只有当身体跟不上欲望的驱使,他才得到了休息的片刻。他倒在她身旁,而她是谁他已不太关心。他想要流泪,但这样看来显得虚伪而懦弱。在激情退潮的间隙,她问他,你爱我吗。她不由得流出了泪,希望为自己的“过错”找到些许更深层次的理由,以抵消部分羞耻感;显然除了性之外,她还渴望得到更深层次的东西;但当欲望不容反驳地让他犯下那些事时,他才意识到说爱她有些牵强,所以就没有回答,以至于她哭出声来,他也没有说出爱她……她曾想彼此只是因为寂寞难耐才结合在一起,也并不介意这一点;现在,他闭口不答,就是在佐证她的这一想法,她却因虚设的更深的情感得不到眷顾而感到失落。她期骗自己,却因别人没有期骗她而难过。“你并不爱我。”她感到自己受了侮辱,穿起衣服哭着跑了出去,楼道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歩声,在底层时脚歩声变成了敲击铁门的声音和哭声。他赶紧起来,跑到下面才看见她正蹲在门边哭着。“对不起。”他感到很愧疚,却又觉得这样很虚伪。
      “外面还很黑……”
      “我要走,放我走。”
      他本想让她在他那待到天亮,怕她一个人回去不安全,并想向她保证不会再碰她一下。但她一想到留在这,他准会干那事,就感到害怕厌恶。看着她哭得如此绝望伤心,他甚至想要向她承诺自己会对她负责的,而且也不能否认自己是真正喜欢她的。可是,如果他想要承担责任,那对于她来说,可能就是更大的不道德。他一打开门,她就发疯似的往外跑,摔倒了又爬起来,消失在昏暗的小巷里。他回到房里,继续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一动不动地看着天花板,像一个昏迷了很久的人再次睁开眼一样。在欲望没得到满足时,他挣扎渴望再挣扎,当欲望得到了满足,他却恍然若失,觉得伤害了别人。他并不清楚人们所说的堕落是什么,但他想应该就是他这样吧……
楼主我是你王二大爷 时间:2016-09-07 12:06:04
  他上班时并没有看见丽丽,就猜想她今天不会来,他也并没有做好现在去面对她的准备。如果她从此不再出现,他莫名感到有些遗憾。同事们知道丽丽今天没来与春城有关,猜测到他肯定是在那事上硬来。他还没走进仓库时就听到里面两人的对话。
      “个子不高,性格真骚。”
      “难道给你你不要?”
      “我才不要。”
      “你就那么好,别装了。”
      “给你你肯定要。”
      他又见到丽丽是三天后的事。那天他去上班时,十点钟,她就来到了批发部。她像往常一样在门口的马路边支起了摊,只是没像从前一样叫他帮忙,也没跟他打招呼,还带着怨气。春城也没对她说话,只在她不注意时看她。
      下午,丽丽骂了明昆一顿。春城看见明昆正羞红着脸往里面走,丽丽则在后面生气地说:“小俩口,什么小俩口?我跟谁是小俩口,你可别瞎说……”
      春城在劳累的麻木中度过一天又一天。他想要结束这份工作,又不确定哪一天,只是结束了这份工作又是另一份类似的工作的开始,一样受累受气……这才是麻木的根源!
      春城对丽丽冷淡的态度,让她妒火中烧。当她的感情受到伤害,那点对爱的幻想破灭时,她憎恨春城,并对爱产生怀疑。她本以为当她对他疏远怨恨时,他会恳求她的原谅,并说自己是深爱她的。谁知他的态度比她还冷,这让她的自尊心受到伤害。他才是应该去承受她无言的指责人,现在却反过来让她受他的冷漠。她不甘,恨他,又催生了爱,且变得更加强烈,没有了幻想,只渴望实实在在地拥有对方。一次,她从洗手间里出来,看到春城正在搬饮料,头也没抬起来看她。她走到他身边停了下来,春城依然自顾自地干活,她哼了一声,生气地走了,没走几歩又回来,怨恨地说:“我恨你!”春城依然没有回应她。她脑海中闪过许多疯狂的想法,要让他受到伤害,可又转身捂着脸跑开了……就这样过了半个月,有一天,她如释重负地对他说:“我要走了。”春城惊讶地抬起头,想说些什么,又忍住了。
      “你应该去找个女朋友。”
      半个月后,春城结了工资走了。他开着辆电动三轮车,在广州的街头上卖起水果。生意好时,能赚到二百多,差时也有一百多,最烦的是水果卖不完隔夜会烂掉。比这更烦的是城管来清场,像赶苍蝇似的——他们也像苍蝇一样,赶跑了又来。
作者 :功名号 时间:2016-09-09 15:53:45
     他也曾濒临道德的边缘,迷惘痛苦,得不到解答。
      摆摊的地方离广州市中心较远,附近有许多校区和工地。每天清晨四点,他关停了响了好几次的闹钟,然后洗漱完毕去停车的地方取车。车停在车场的角落,停车费每个月二百块。从车场到水果批发市场需要半个钟头的时程,由于是夜里所以不会碰到交警。挑选水果时要特别注意,因为有些搞批发的会把坏的水果藏在中间,小摊贩把这种行为叫“藏炸弹”。尤其是龙眼上市时,更是如此,上当了就只能认栽。春城就上过几次当。等他回到街边摊时已是六点多。晚上八九点收摊,有时要到九点半。期间,他要变换好几次摆摊的地点,哪里人多往哪里跑,有时在街角的拐弯(那里人特别多,这样摆摊容易阻碍行人走路)也能摆摊,但要提防城管,他们冷不丁地就从哪里冒出来。春城有一次就被城管没收了台电子称。那时正有几个客人,城管在旁边停下车叫他快走,春城说等客人买完水果立刻走。几秒后从车上下来一个人把称抱走了,客人也走了。他追上去想跟他们讨回称,可车已开走了。他赶紧去市场买称,卖称的说要一百八,“上次来不是一百四吗?”“那好吧,一百四就一百四。”春城气在心头,理都没理对方就气冲冲地往下一家走去,尽管讨价还价在这里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一百三,你能给就给,不能给我就走,多余的话不用说。”他对另一个卖称的就同一款称这样讲价。摆摊的日子比较苦闷,稍有一点出乎意料的事都能引起人的兴趣,有时还能高兴上一阵。傍晚,有个外国的三十岁左右的女的总是从摆摊的街边走过。她简约的穿着常引得这些小贩心头一阵骚动,其中几个直视她敞露的胸部——微微颤动着,嫩白得如水豆腐,“外国人无所谓的。”晚上,洗完澡后,他没直接睡下,虽然很疲惫。他会抽上一两根烟,有时干巴巴地对着书,眨巴着双眼瞪上一会,像两样没有生命的东西摆在一起,还不如直接把书一页一页撕下来咀嚼更有味道。
      上文提到有个叫“宏仔”的在春城被拘留时曾探望过他。宏仔原名李叫锦宏,十八九岁,个子不高,稚气未褪,有时又显得老气横秋,古灵精怪讨人喜爱。春城与他关系好,什么摆摊的门道他都肯跟春城说,看到城管来了,就赶紧给他提个醒。他卖玉米,有时也卖莲子或板栗,生意并不比春城差,而且他嘴甜,常讨上年纪的人喜爱,都愿来光顾他的摊位。
      每天早上,有个女的从工地上出来,来到小贩的摊位上买菜,有时推着辆买菜的小推车。她在工地上做会计,面相清秀穿着简素,是平时与春城打交道的人所不同的,也是他所爱慕的那类人。他有时情不自禁地去注意她买多少东西,并猜测是一人份,还是多人的份量。有一次有个男的与她走在一起,他们并未手牵手,也没有过多亲密的表示,但他一下子就给他们的关系下了定义:情侣关系。即使不是情侣,她那么美的人,也等不到他来追。有天夜里,春城摊位上还剩下好几斤龙眼,留到明天肯定难卖,就赶紧清货,喊着价招呼人来买,等了好久,也没卖掉几斤。这时,她正与两个男的走在一起,有说有笑地从他旁边走过,视线几度落在他身上。他并不能判断她眼神中所含有的情感,或许只是不经意而已。由于自尊心的催使,他甚至对她产生了轻蔑的情绪,顺便也对她身边的二个男的也带有这种情绪,认为他们只会逗女孩玩,而他却努力地撑起生活,受累也受苦。
      有天,她来到春城的摊位买东西。她穿着一件杏色雪纺的短袖,一条浅蓝色牛仔裙,长发披肩,头上带着一顶卡其色帽子。春城隐隐可以闻到从她身上飘出的淡淡香水味,而他身上冒汗,有一股汗酸味。她抬头看他时,他脸热了,心脏起劲地鼓捣。他在思考水果是要按来货价卖给她,还是按照卖给其他客人一样,或者不收她钱呢。她买完后拎起水果,说了声谢谢就走了。这时宏仔走了过来,拿起摊上的一颗红枣擦了擦咬了一口,问他:“她刚才给你买东西了?”。
      “谁?哦……”春城笑了一声,“买了二斤橘子。”
      “没收她钱吧?”
      “收了。”
      “你这也太不会做人了,还想不想追她呀?”
      “人家都有男朋友了。”春城不愿与一个比自己年纪小的人谈论感情的事,虽然当他是朋友,知道他什么都懂。但疑虑他没经历过,并不能真正懂。懂的也只是道听途说,说起来难免不够稳重。
      “有男朋友怕什么?手上没带戒指,就表明没结婚。”
      “要是我追到她,那说明她在感情上也是挺随便的。”春城回了一句。
      “这也未必。”
      “我不想乱搞。”
      “出门在外怕什么?”
      “是朋友就别说这话了。”
      “是朋友才跟你说这话。”
      春城再次看到她时,是在第二天早上,在她买菜的点时,她却并没有走进菜摊,而是在旁边的小道上散步,与她同行的是春城第一次见过的与她走在一起的男的。她走在前面,踮着脚悠闲地走着,漫无目的,脸上还带着闲适的微笑。这时,跟在她后面的男的慢慢走近了她,牵起她的手。两人散歩到了一片草坪,坐在上面看着摆摊的小贩,聊着天。她把手撑在身后,有时闭上眼仰起头,感受清晨的凉风轻拂着脸的感觉。有几次春城以为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春城也往那边看去,知道自己的目光对她不产生影响,只是当她这样有意或无意地往他这边看时,他难受异常。他猜测她应该知道自己喜欢她,却还要这样折磨他。他自我安慰她那样的人是不可能与自己有交集的,他也早就想到她心有所属。
楼主我是你王二大爷 时间:2016-09-09 15:55:46
     他也曾濒临道德的边缘,迷惘痛苦,得不到解答。
      摆摊的地方离广州市中心较远,附近有许多校区和工地。每天清晨四点,他关停了响了好几次的闹钟,然后洗漱完毕去停车的地方取车。车停在车场的角落,停车费每个月二百块。从车场到水果批发市场需要半个钟头的时程,由于是夜里所以不会碰到交警。挑选水果时要特别注意,因为有些搞批发的会把坏的水果藏在中间,小摊贩把这种行为叫“藏炸弹”。尤其是龙眼上市时,更是如此,上当了就只能认栽。春城就上过几次当。等他回到街边摊时已是六点多。晚上八九点收摊,有时要到九点半。期间,他要变换好几次摆摊的地点,哪里人多往哪里跑,有时在街角的拐弯(那里人特别多,这样摆摊容易阻碍行人走路)也能摆摊,但要提防城管,他们冷不丁地就从哪里冒出来。春城有一次就被城管没收了台电子称。那时正有几个客人,城管在旁边停下车叫他快走,春城说等客人买完水果立刻走。几秒后从车上下来一个人把称抱走了,客人也走了。他追上去想跟他们讨回称,可车已开走了。他赶紧去市场买称,卖称的说要一百八,“上次来不是一百四吗?”“那好吧,一百四就一百四。”春城气在心头,理都没理对方就气冲冲地往下一家走去,尽管讨价还价在这里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一百三,你能给就给,不能给我就走,多余的话不用说。”他对另一个卖称的就同一款称这样讲价。摆摊的日子比较苦闷,稍有一点出乎意料的事都能引起人的兴趣,有时还能高兴上一阵。傍晚,有个外国的三十岁左右的女的总是从摆摊的街边走过。她简约的穿着常引得这些小贩心头一阵骚动,其中几个直视她敞露的胸部——微微颤动着,嫩白得如水豆腐,“外国人无所谓的。”晚上,洗完澡后,他没直接睡下,虽然很疲惫。他会抽上一两根烟,有时干巴巴地对着书,眨巴着双眼瞪上一会,像两样没有生命的东西摆在一起,还不如直接把书一页一页撕下来咀嚼更有味道。
      上文提到有个叫“宏仔”的在春城被拘留时曾探望过他。宏仔原名李叫锦宏,十八九岁,个子不高,稚气未褪,有时又显得老气横秋,古灵精怪讨人喜爱。春城与他关系好,什么摆摊的门道他都肯跟春城说,看到城管来了,就赶紧给他提个醒。他卖玉米,有时也卖莲子或板栗,生意并不比春城差,而且他嘴甜,常讨上年纪的人喜爱,都愿来光顾他的摊位。
      每天早上,有个女的从工地上出来,来到小贩的摊位上买菜,有时推着辆买菜的小推车。她在工地上做会计,面相清秀穿着简素,是平时与春城打交道的人所不同的,也是他所爱慕的那类人。他有时情不自禁地去注意她买多少东西,并猜测是一人份,还是多人的份量。有一次有个男的与她走在一起,他们并未手牵手,也没有过多亲密的表示,但他一下子就给他们的关系下了定义:情侣关系。即使不是情侣,她那么美的人,也等不到他来追。有天夜里,春城摊位上还剩下好几斤龙眼,留到明天肯定难卖,就赶紧清货,喊着价招呼人来买,等了好久,也没卖掉几斤。这时,她正与两个男的走在一起,有说有笑地从他旁边走过,视线几度落在他身上。他并不能判断她眼神中所含有的情感,或许只是不经意而已。由于自尊心的催使,他甚至对她产生了轻蔑的情绪,顺便也对她身边的二个男的也带有这种情绪,认为他们只会逗女孩玩,而他却努力地撑起生活,受累也受苦。
      有天,她来到春城的摊位买东西。她穿着一件杏色雪纺的短袖,一条浅蓝色牛仔裙,长发披肩,头上带着一顶卡其色帽子。春城隐隐可以闻到从她身上飘出的淡淡香水味,而他身上冒汗,有一股汗酸味。她抬头看他时,他脸热了,心脏起劲地鼓捣。他在思考水果是要按来货价卖给她,还是按照卖给其他客人一样,或者不收她钱呢。她买完后拎起水果,说了声谢谢就走了。这时宏仔走了过来,拿起摊上的一颗红枣擦了擦咬了一口,问他:“她刚才给你买东西了?”。
      “谁?哦……”春城笑了一声,“买了二斤橘子。”
      “没收她钱吧?”
      “收了。”
      “你这也太不会做人了,还想不想追她呀?”
      “人家都有男朋友了。”春城不愿与一个比自己年纪小的人谈论感情的事,虽然当他是朋友,知道他什么都懂。但疑虑他没经历过,并不能真正懂。懂的也只是道听途说,说起来难免不够稳重。
      “有男朋友怕什么?手上没带戒指,就表明没结婚。”
      “要是我追到她,那说明她在感情上也是挺随便的。”春城回了一句。
      “这也未必。”
      “我不想乱搞。”
      “出门在外怕什么?”
      “是朋友就别说这话了。”
      “是朋友才跟你说这话。”
      春城再次看到她时,是在第二天早上,在她买菜的点时,她却并没有走进菜摊,而是在旁边的小道上散步,与她同行的是春城第一次见过的与她走在一起的男的。她走在前面,踮着脚悠闲地走着,漫无目的,脸上还带着闲适的微笑。这时,跟在她后面的男的慢慢走近了她,牵起她的手。两人散歩到了一片草坪,坐在上面看着摆摊的小贩,聊着天。她把手撑在身后,有时闭上眼仰起头,感受清晨的凉风轻拂着脸的感觉。有几次春城以为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春城也往那边看去,知道自己的目光对她不产生影响,只是当她这样有意或无意地往他这边看时,他难受异常。他猜测她应该知道自己喜欢她,却还要这样折磨他。他自我安慰她那样的人是不可能与自己有交集的,他也早就想到她心有所属。
楼主我是你王二大爷 时间:2016-09-10 15:59:57
    “阿城,你知道那个‘金毛’是做什么的吗?”晚上,宏仔来春城宿舍玩时,笑着问他。
      “‘金毛’?哦,那个外国妞,做什么的?”春城掏出两根烟,一根递给对方,一根叼在自己嘴上点着,然后美美地吸上一口。
      “做床上运动的。”宏仔笑嘻嘻地说。
      “你见过呀?在哪呀?”春城不经地问。
      “没见过,听人说的。在哪我不清楚,好像在……”他说了一个地名,但不太肯定,就又说了一个,“那个高高瘦瘦的卖猪肉的去过,怎么你也要去?”宏仔只顾着在春城电脑上打游戏,随口问了一句。春城没有回答他,因为他也在问自己这个的问题。
      第二天傍晚,春城早早收摊,在钱包里放了二千块,准备去“快活”一夜。他洗了个澡,换上了一身干净修身的衣服。后来,转念一想,他又把那身换出来的带有汗味的衣服穿上。他不想给“金毛”这样的殊荣,要让那些人看看像他这样穿着邋遢的人也能有这样的高消费。他想那里的人看到他这身打扮时肯定要把他赶出来,他一掏出钱,他们肯定高看他一眼,并为刚才的行为向他道歉,一想到这个情景,他冷笑了。他边走边想着进去那种场所时,他该怎么做,会见到什么,他该如何选择。他想自己该直接找“金毛”吗,要不要考虑其他人。最后,他想自己就要找“金毛”——那个穿着暴露的,经常在他们面前走过的被他们所不耻却幻想得到她的温存的那个外国女人,这让他体验到一种堕落的快感。他火急火燎地往前走去,准备叫辆出租车。当他走到十字路口时,看到拐角有个女的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个不到一岁大的孩子,前面站着几个人看着铺在她前面地上的纸,并没有要给钱的意思。春城也凑近前去,但并没有看纸上写什么,他的注意力完全在那女的身上。她身材娇好皮肤白皙,穿着件黄色背心和牛仔裤,显得青春靓丽,手还轻拍着怀里熟睡的孩子。春城不禁怜悯起她和那个孩子,心想她长得那么好看,生活遭遇不幸,宁愿来街头乞讨,也不愿去出卖身体。她的美貌也让他产生不少感触,加深了自己的怜悯之情。他莫名有一种把全部的钱都给她的冲动,可又感到全部给她不好,于是就取出了两百块弯下身来放在她面前。那女的抬起头说了声谢谢并点了一下头。他心里又不由得浮想连篇,猜测她是一个怎么样的人,而且想到的都是好的。他往回走,心里充满了一些美好的憧憬,又回过头去看那女的,只见那个女的把那两张红票子放进包里,见他转过身来还对他点点头表示感谢……
      春城回到宿舍,一下子抽了四根烟,脑海中一直挥散不去一个念头:他被骗了。这个念头像不住收扰的紧箍一样套在他头上,“我被骗了,我被骗了……”他沮丧地念叨。他被欺骗了,自尊心受到了很大的伤害,变得沮丧,显得那么卑贱。那个女的骗了她,她是个乞讨的惯犯。她利用她的美丽,甚至用孩子为“道具”博取别人的同情,而其他人没上当,唯独他。这种事在社会上不是很普遍吗?利用孩子博取人的同情骗钱,他也见过许多,以前也没有给过钱。她的美丽成了左右他判断的最大的因素,这美丽是剧毒。在这美丽的面前,他的意识竟软弱到毫无招架之力。“要不是你动机不纯,你也不会意识软弱到连点最起码的辩识力都没有的程度。你想去嫖,只是为了受挫的自尊心得到弥补,你的行为违反了自己一贯的准则,于是意识就开始动摇。这时,你看到有个美丽的女的抱着个孩子在乞讨,于是你的情感就从另一个出口得到了补救。你想以你的同情为依托,去打发你心中的阴暗面。你以为自己多么的高尚,谁知却是傻乎乎地被骗了,还被骗得那么心甘情愿……”
      他闭上眼睛蒙上被子,仍无法打发这件事对他的影。,他从来没软弱甚至卑贱到这种程度,不禁为那二百块钱感到惋惜,这可是他辛辛苦苦在城管的驱赶下东躲西藏才赚到的。他不能欺骗自己说是出于怜悯之情而把钱给了她,这种不自然不是出于本意的而且是在意识不清楚的情况下做出的行动反而更显得他软弱。“如果你真的是出于同情,真的有那么高尚的情感,那为什么不把全部的钱都给她,而是仅给她二百?你一想到去嫖去满足一些可耻的欲望却甘愿拿出二千块,你是多么虚伪。”他不停地责骂自己,试图得到解脱,因为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该做什么。他想到人在满足一些与生俱来的欲望或一些隐蔽的想法时是甘愿付出更大的代价的,而愿为一些高尚的情感付出的代价却是很小的,有时甚至是虚伪不自然的。他的思考像发动机一样运转着,刹也刹不住,直到天亮。他起身坐在床上抽着烟,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照进房间里,越来越亮,今天他并没有按时起床去摆摊。他走到了桌子前,拿起杯子想找点水喝,装水的瓶子里没有水,保温瓶里也倒不出水,他气愤地抡起杯子往墙上砸去。
      “草泥马!”
      “草泥马!”他从拘留室的床上猛然翻身坐了起来,指着对面的墙说。此时,其他人也刚起床。刚从对面床起身的“眼镜”正呆呆地看着他。
      傍晚,他就离开了拘留所,回到宿舍,在床上躺了不知是二个小时,还是两天。醒来时也不知自己怎么会在这,好一阵才缓过来。他把衣服全扔了,洗了个冷水澡,冻得他直打颤,换上了一身全新的衣服,又睡下了。他演了一场戏回来,却把自己丢了。十天的时间,感觉把一生都耗尽了,多给的日子不知该怎么过。第二天,他就到汽车站买了去东莞的票——那个他曾经离开的地方。临上车时,他才想起来给宏仔打了个电话。
作者 :邹晋雁 时间:2016-09-11 16:32:52
  做个记号
楼主我是你王二大爷 时间:2016-09-11 17:04:20
  2011年的春节,春城没回家,混得不咋样,回家也没意思。但无论生活过得怎样,他都会尽量挤出些钱来寄回去,因为家里总需要钱。而且对父亲来说钱是兴奋剂,也是镇定剂,只要春城寄钱回去,人不回去,父亲也不会怪罪——有时春城就是这样想的。
      他租了间单间,十来平米,背阴潮湿,回南天时更甚,墙上沾满了水珠,像他的心情一样湿漉漉的。他没去找工作,不知去做什么,也不想去做什么。有时能在房间里迷迷糊糊地睡上一天一夜,有时又好几天睡不着,脑子里充满了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漫无边际,无法制止。有时这些琐碎的想法让他生气。有时他又跟这些想法闹着玩,在原来想法的枝干上插花结果。他的饮食很不规律,有心情就吃,没心情就不吃,有时懒得出去买,更不想自己做。有时他把啤酒当水喝当饭吃。他抽烟越来越多,有时并不知道为什么抽,只是习惯性地把一根烟搭在嘴边就点着了。有时抽烟让他有种想呕吐的厌恶感,但他仍然不想劳烦思绪,尝试着去拒绝。他很少出门,刚来时他在楼梯间见到一个手捂着个大肚子的孕妇。有一天,他出门去,看见她正抱着个孩子下楼——卸货了。他走出门,阳光照射在脸上竟让他感到厌烦害怕,但他还是在阳光下行走了半个小时,在广场的树下坐到夜晚。晚上有人跳广场舞,他精神恍惚,一直看到散场。回到家里,打开房门,里面那般潮湿窒闷发霉的味道袭来,像拘留所的仓库的味道,让他想呕吐,而他在里面住了几个月却不以为然。他不禁有种想流泪的念头,又赶紧收住眼泪,难道生活还有什么好在乎的吗?
      现在他最怕接触一些触及心灵灵魂的东西,哪怕一首歌或是一个词汇,如“死不了,毁不灭”、“永不放弃,坚持到底”、“活下去”,一看到这些词语句子,他就难受。有一阵子,他想去纹身,在身上刻下什么印迹提醒自己坚持什么,但最后又不了了之。每次在新闻上看到一些男女在公众场所的不雅报导,他都会担心有一天他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而做出这样的事。有时他又多么渴望能得到一段纯挚的情感,多想找个地方可以自由自在地抽烟,自由自在地恋爱。有时,他甚至想抛下一切去流浪,无论对亲人有多少愧疚或对人生有多少遗憾,他都想淡漠,然后不分昼夜地漂泊下去;直到一天,他看到什么风景,触动了他的心灵,让他趴下来跪到在地,忍不住流泪痛哭;那时他就能呼吼:“我终于活过来了,又会流泪了。”然而,他还是没有勇气,或者说不知道勇气是如何产生的,茫然无措,不想对生活有任何更改,就这样一层一层颓丧下去……
      他卡在这里,困在他认知的维度中,不知如何解脱。无知是很可怕的,你看到的永远都是柴米油盐锅碗瓢盆;你欣赏不了更高级的事物,看不到山顶,更无法站在上面;你的生活像漏了洞,装进什么都将失去;你的眼前常模糊不清,你看不到这层障眼物之后阳光灿烂的景物,也不知道它后面可能是个深渊,你将不知不觉地掉下去;无知的人就像在深渊边行走,而无知本身就是个吃人的深渊……
      他开始在一些社交软件上结交异性,只要是单身的年龄不大看得过去的,他都会与她们聊上几句。但在同一时间,他只瞄准一个目标;如果对方已有男朋友或已婚,那他就打消这种念头,如若对方有那种念头的反而会遭他唾弃——他的这种原则滑稽可笑,似乎只要称得上是原则的,他都愿意去遵守。另一方面,他又蠢蠢欲动,想要打破这些所谓的原则,觉得它们太累赘。他在网上与一个女的聊得很嗨,她年纪不大,对什么事都一知半解,没太大分辩力,而且刚失恋,就特别想用什么事来证明自己成熟,觉得只要有需要与人发生关系也并无大碍。春城明显意识到这一点,觉得对方的意识完全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他一方面诚惶诚恐,意识到自己在犯错,一方面却又任由事情发展下去。那一天,他们在一个宾馆里见面,春城开好房后在房间里等她来。他坐在床边抽烟,心情烦躁地问自己真的要这样吗。过了半个小时,她来了,一个娇小可爱的女孩,不到二十岁,欣喜地看着他,从脸上泛起的红晕可以看出,她害怕又故作镇定。她走到了床的另一边,背对着他开始脱衣服,觉得对方希望她这样,她顺从主动会更好些。
      “你来多久了?”
      “有半个小时了。”春城局促地说。
      “我喜欢你。”她说这句话时并不真诚,像没话找话一样。
      春城看着她脱掉衣服后显得更娇小的身体,觉得她完全像个小女孩,不仅从体形上还有思想上也是这样。但她却不希望别人这么想她,就在性方面装得更成熟,问他怎么啦,意思是你怎么一件衣服都没脱。
      “你多大了?”
      “十八,怎么啦?”
      “有十八吗?”春城反问。
      “有呀。”
      “把你的身份证给我看一下。”他伸出手来向她要身份证。
      “身份证没带身上。”
      “把身份证给我看一下。”他又向她伸出手来,同时感到自己是多么虚伪。
      “我没带。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我走了。”春城转身往外走。
      “你怕我害你吗?”她埋怨地说。
      “不,但我真不能……”
      “你有老婆?”
      “没有。”
      “你有女朋友?”
      “别问了,就算有吧。”
      “这算什么?你怎么连这都怕?”
      “我不是怕!是不能!我要走了,房钱已经付了,你想在这睡就在这睡,找别人也随你。要想走,这是钱,给你搭车的。”他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几百块扔在床上,也不想看她的眼睛,说:“没别的意思。”他急冲冲地走下楼去,回到家里合着衣服洗冷水澡,后悔自己怎么不跟她发生关系,想着再回到酒店不知来不来得及。他幻想自己再一次出现在那个有她的房间里,意识里想到的还是再一次拒绝她,虽然过后会遗憾,却无法让自己不这样做。他的思想想体验欲望的冲激,潜意识里却不允许……
作者 :雷本祖 时间:2016-09-11 20:26:33
  @ty_李镇灶 精彩
楼主我是你王二大爷 时间:2016-09-13 13:27:37
  @雷本祖 55楼 2016-09-11 20:26:00

  @ty_李镇灶 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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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欣赏
楼主我是你王二大爷 时间:2016-09-13 13:28:43
    有一天,父亲给他打电话。父亲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吃饭了吗?”他忘了自己多久没听过这句话,而当它从父亲口中说出时,他竟忍不住要流泪。
      “我吃过了,你呢?”
      “最近在做什么?”父亲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春城忙说在帮人卖衣服。
      “还是回家来吧,现在搞水泥工,一月工资五六千,比你在外面漂强多了,你说你都混成啥样了?”
      “我不会回去的,你别劝我。”春城本能地拒绝了。他出来之后,就没想过要回去家里工作。他想到自己在家里走的道路就像村里那条通向镇上的黄土路一样,坑坑洼洼;下雨天时泥泞难行,他骑车上学时常溅脏裤管。
      “你想想再回我。”
      “我不会回去的。”
      父亲挂断了。
      春城呆坐在床上,泪水忍不住往下掉。“你说你都混成啥样了?”父亲这般说,他都能想出父亲说这话时的语气和神情,他怎么会混成这样?但他不想对自己的处境过多悲悯——那是多么软弱的行为。在他看来人的意志状态有三种,除了坚强与软弱,还有颓废。坚强无望也无果,与软弱相比,他选择颓废……
      他摔门而出,在行人不多的街上奔跑,然后又停下脚步,查看路上的电线杆,想要在上面找到些招嫖的广告,可并没有找到,清洁工太敬业了!他又走进了公厕,在厕所的壁面上搜寻,有卖药的广告,有借高利贷的,还有手机监听卡的,最后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号码,就打了过去。接听的是个女的,从声音判断对方二十几岁左右,他直接向对方说明了要求,对方给了他一个地址。他就按着那个地址走去。他意识到这很可能是个骗局,接待他的未必是个女的,而且也未必一人;他想如果对方真是骗子,那是他活该,就当是对自己动机不纯的惩罚;如果因此而被抓,也是自己罪有应得。可快到那里时,那种潜意识里对泛滥的性的厌恶感又袭上心头,这种没有感情的动物般的性欲与他对感情的一贯渴望是那么相互违背,一时竟使他难以取舍,让他烦躁不安。他快速走向那个门口,然后对着门狠命地踹了一脚,对着那个衣着单薄目瞪口呆的女的骂了一句脏话就走了,等对方反应过来要骂他时,人已走远……
      他又在街上游荡,对自己刚才的行为毫无意识,觉得莫名其妙,并劝说自己这只是思考上出的小差错,应该按照原来的思路继续这场游戏。他走了十几分钟后,看到一个从酒吧里走出来的女的,他一眼就认定她是做那个的。她应该是喝了酒或吃了药,走路也不稳,而且从表情看似乎有些不愉快。她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也没叫出租车,并不急于去哪里。她穿着高跟鞋,黑色丝袜上配着一条皮短裤,上身穿着一件黑色背心和牛仔夹克,胸部高挺,身上还跨着个包,显得很高挑。春城跟在她后面,头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念头,就像过去从餐厅里出来跟着他喜欢的女的一样,不过以前那只是一些不由自主的幻想,现在却是要去实施。她慢慢地走上天桥,春城在天桥下等了十几秒钟,避免让她发现自己,这个举止让他感到厌烦,差点就生气地走了。她上了天桥,扶着栏杆往前走,有好几次春城都担心她从天桥上掉下去,吓得他要走过来扶她。突然,她的手机响了,这个意料之外的情况把春城吓了一跳。她对着手机那头说:“你谁呀?有什么事吗?……我没喝醉,我是喝酒了,喝了……我在中国呀,广东的某个地方,我跟谁在一起?男的,女的都有,你别把我当孩子……”她关了手机,可又响起了,她对着手机那头说:“别打来了,好烦呀……”她又继续往前走,手机也不再响了,后面那个人可以跟得安心些了。她走下天桥,转身进了一个小巷,小巷狭长昏暗,旁边还堆着些垃圾。她一走进里面,春城的心就咯噔了一下,而且心跳得越来越快,一个过去的想法浮上脑海:把她推到墙角……他慢慢地从墙边伸出头去,看看他的猎物在做什么。她此时正蹲坐在地上,好像在流泪,还喃喃说:“自作多情,自作多情……”不知为何当对方这样安静地坐着毫无察觉的时候,春城反而没有下手;如果对方觉察到了什么并想跑时,春城很有可能有所行动。她又向前走去,春城刚想挪开身,就在这时从巷子里面走来一个人。春城缩回身去。从体形上判断,对方是个男的,他从女的旁边经过,斜着头看了对方几眼,随后又转身回去。春城万万没想到对方会返回去,而且明显是因那个女的引起的。那男的越来越接近那个女的,春城有些害怕担心,不知是因猎物被抢走担心还是为那女的担心。
      “小姐,一个人呀?”
      “你妈才小姐!”
      “我妈是小姐你怎么知道的?”那男的左右瞧看,就急匆匆地把那女的抱住,捂住她的嘴,然后推到墙边开始扒她身上的衣服。她无助地挣扎着,春城也挣扎着……
      “走开,放开我,放开我……”
     春城跑上前去,重重地踹了那男的后背一脚,他摔倒在地上,刚爬起来;春城又冲他的肚子踢了一脚,他退后了几歩,扭头跑了。春城走近那女的,只听到她还无助地说着话,就要把她扶到墙边,手一伸向她,她就哭喊起来:“别碰我,别碰我。”“我不碰你,不碰你,你家住在哪?家人在这边吗?”“别碰我,别碰我……”“好,我保证不碰你。”他看着这个绝望的——像自己一样的——女的,竟然生起怜悯之情,脱下上衣——这让那女的又受到惊吓——然后盖在她身上。他报了警,警察快到时,他离开了。
      他走上了一座桥,桥并不长,他却走了很久,犹豫于要不要从上面跳下去。他回到宿舍,那个十平米左右的空气窒闷难闻的房间,然后倒在床上对着天花板不住地落泪……
      “我活不下去了,卡在这里,无法动弹。不能像别人那样,也不能成为我自己……你虚度过光阴吗?虚度过;你挣扎过吗?挣扎过;你想就此放弃自己吗?不想,绝对不想!这不是我要的人生,这不是我要的,这辈子我不要这样过!”
      他突然从床上一跃而起,在房子里四处寻找一张纸和一支笔,可找到的只有烟头和啤酒瓶。他得为自己立个准则,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只要他给自己定下的事,他就一定会完成。他不是一直喜欢按原则行事吗?他依然找不到纸笔,又害怕去买的过程中激情会冷却,于是就从厨房里找到一把小刀——那是以前的房客遗落的——在墙上刻字:一,你要记住,你是个穷人,或许一辈子都是,认清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另外,你要努力,让自己有所改变,在物质或精神上。他并非一下子就把要遵守的东西写好,而是写好了之后,不断修改。伴随着他在墙上刻字,白色的粉尘也不住往下落,他写好这些之后,就满意地认为可以安心地睡下了。可在床上躺了好一会也没睡着,又激动地起来看墙上的字,就像孩子昨晚把种子撒下地第二天看发芽没一样。他又进行了一些修改,虽然不算十分满意,但暂时已很满足。他还写下的五条准则:
  二,保持愤怒,敢于抗争,不向现实低头;
  三,做事必须要有结果,不管好坏,切忌含糊而过,半途而废。
  四,感情的事要有自己的原则,违背伦理道德的感情不能要,不勉强别人也不勉强自己;如果孤独难熬,要努力调整自己,不能以任何不正当的行为去满足自己的欲望。
  五,不要图一时之快而做你以后会后悔的事,到头来你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六,要活得有风度,要提高自己的修养,不在困难面前丢掉自己的尊严,要学会默默忍受一切。
      他看着这些给自己立下的要求,哭出声来,认为自己又可以好好活下去,活得“有个人样”。在这个潮湿阴暗的房间里,他仿佛有一种被阳光笼罩的错觉,让他倍感温暖,忍不住声泪俱下。
      人往往不是因为痛苦或不堪的处境而流泪,而是对自由和其他美好的事物还残有的那点纯粹的执着倒映在现实阴暗的湖面上,显得那么凄美,使人忍不住落泪。
      这些所谓的准则陪伴他走过了人生的低谷,后来回头一看,发现它们并不那么实用。因为枯燥无聊的时候往往很多,并不是每天都会经历思想生活的风雨,只是在当初给予了他精神上的安慰鼓励。后来,他又另写了一些对自己的要求,把原来的这些当做题纲,写得更加具体,实践起来却并不容易。如:完成当日定下的任务,拒绝淫思,拒绝借口,不跟人攀比,不贪小便宜,睡不着就找点事做,忌口——食物与言行,无聊时别总对着手机,坚持锻炼身体……这些都是针对日常的,实践起来也更加有可行性,让他活得更加充实。
楼主我是你王二大爷 时间:2016-09-14 12:01:50
  春城又干起摆摊的活,也找了一份做面包的工作,按照他的学历与社会见识,他不知道还有更好的工作可以提供给他。在东莞摆摊城管管的并不严,最多也是叫你别把行人道挡了,苦点累点他倒并不在意。摆摊卖的不再是水果,是饰品,这样在还有另一份工要兼顾的情况下,有时候不去摆也没关系。一条进货一两块的项链可以卖十块,有时一天能赚几十块,好的话能赚近百块,这不会比在面包房工作的工资低,而且也更加自由。渐渐地他卖的品种也多了,大多是女的,也附带卖一些男的。当男女一起进来买东西时,他也可以劝说男的也买些,“要买一起买嘛,女的有,男的也有才好呀。”
      临近摊的是个湖南人,比春城小两岁,卖女孩衣服,叫张猛。朋友都戏称他“猛男”或“猛哥”,尽管他长得并不强壮,而且身高还不到一米七。没生意时俩人会谈上几句,互相给对方递烟,后来两人就合租在一起,这样可以彼此分担些房租。他头脑灵活,但花花肠子不少,有时为了逗乐女孩,却把生意丢了。对谁都可以叫“兄弟”,交朋友比做生意内行,经常夜里跟人吃喝玩乐,赚的钱还不够花销;形象工程搞得不错,抹了油的头发连苍蝇都站不住,说起话来老气浮夸,乍一看像见多识广,其实并无多大能奈。他知道春城并不吃他那一套,就显得有些心虚,有时也会学点对方做生意的技巧。
      面包店人不少,包括五个女服务员,有十几个人。店长是个女的,一米五几,年纪不大,做事沉稳老练。求职时,她让春城去办张健康证,办完之后,他问了其他同事,发现其他人都没办,这件事让春城对店长的印象大打折扣。后来相处中,春城发现她聪明能干,注重办事效率,上面的人都很器重她,对下该软时软,该硬时硬,让春城也不由得欣赏。只是在处理感情上的事,她是管理而不是经营。
      面包房里有八九个人,常有人事变动。带头的是个胖子,做事能以身作则,能与同事打成一片。春城看不惯的只是他宠女朋友的方式,也看不惯他那爱撒娇的女朋友——她是这里的服务员。有一次,有个同事放假回来,路上塞车,不知什么时候能到。春城本是顶他班的,胖子告诉春城如果对方晚上能到的话,春城明天上午班,如果不能,春城明天就上早班,到时候他会给春城打电话。当晚他没有给春城打电话,春城就上早班,一到那里才看到那个请假的同事已经来了。由于春城是新员工,不可能让老员工现在回去,中午才来上班,他就只好气愤而无奈地回去了。中午上班时,春城气愤地找胖子理论,他女朋友也在场。胖子说他前天就跟春城说要上午班了,春城说对方根本没说,也没给自己打电话。但胖子却委屈地说自己向他说过,春城知道对方心里其实知道自己没打,只是不好意思在女朋友面前承认。“你说这话也不怕咬了舌头?”春城撂下这句话就干活去了。后来,胖子虽没承认自己的错,却也有些歉意,就在工作上多照顾春城,多教他些,春城也就没把那事放心上。但他女朋友却不愿看到他俩处得好,恨春城倒打一扒,而且怎么能以那种口气对她男朋友,怎么说她男朋友也是带头的。她不时地向男朋友吹点耳边风,有时还会在同事面前含沙射影地说春城坏话,春城本来就对她没好感,也不太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同事中有个男的,广西人,春城并不知道他的名字,就跟着大家叫他“伟哥”。伟哥是个欺软怕硬的人,没什么原则就跟谁都能相处,爱贪小便宜,经常找人借钱。尽管他是这么个无赖,大家还是喜欢与他呆在一起,因为他每天都乐呵呵,总能给人带来欢乐,别人也就不好计较,相反有时为了更好地结识他,倒愿意自己吃点亏。有一次,他说忘了带钱买早餐,向春城借了二十块钱,可过了两天也没还。春城明白这种借小钱不还人的心理,就直接找他要。“我有钱还用向你借呀?”春城冷笑了一声,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人,还活得挺自在的。
      晚上,春城站在烘烤的炉前,透过刚擦洗的玻璃往大厅看,此时店里已没多少客人,大家都等着下班。店长坐在他正对面的不远处。她正在折着装蛋挞的纸盒,侧向他的那面头发是撩起的,脸上还带着似是而非的笑容。她一反常态地穿着高根鞋和黑色丝袜,连着装也不是平时的那套职业装,而是日常淑女装。她走向春城,脸微红,说:“阿城,帮我拿盆葡挞……对了,还不知道你是哪里的。”
      “潮汕的。”
      “潮州还是汕头?”
      “汕尾的。”不知为何这句话逗乐了她,她呵呵地笑了起来,接过春城递给她的烤盆。过了一会儿,春城走向了她,她带着微笑问他怎么啦。
      “我要辞职。”
楼主我是你王二大爷 时间:2016-09-19 13:57:11
     “兄弟,帮个忙。”有天晚上在宿舍里,张猛给春城递了根烟,然后深重地说,这与他平时说话的语气差别很大。春城抽着烟听他说。“借我点钱行吗?我父亲病了,糖尿病,急需钱。”
      “可我也没什么钱呀,都寄回去了。”春城不知道他的话可不可信,但听到借钱,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兄弟,我这是要拿去治病救人的,你就帮我个忙吧。”他略带恳求地说。
      “我真帮不了,不好意思,你可以通过其他方式,或者报导让更多的人知道,或者求助慈善机构或政府。”春城开始有些怀疑,但并不敢确定,只是想在事情没搞清楚前,别随便答应别人,也不在乎这样会有损彼此的关系。
      “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不勉强你,不借就算了。”他沮丧地离开了,可没走到门前,就转身哀求地说:“兄弟,你真不能见死不救呀。你不借我,我就得坐牢了。我刚才撒了谎,但事情很严重。我借的不多,五千块,赚了马上还你。”
      “什么意思?你爸没病吗?没病那就好。”春城话里有嘲讽之意。
      “我爸没病,他活得好好的,是我出事了。事情是这样的,我喜欢一个女孩,她有男朋友,这个我知道,但我很喜欢她;她和他男朋友经常闹别扭,我就希望有一天她能发现我的好,跟我在一起,所以就一直与她保持交往;最近,她又与男朋友闹矛盾,半夜,约我陪她去喝酒。她喝醉了,醉得很厉害,就躺在路边睡,我问她带她去附近的旅馆睡好吗,她点了点头。我把她扶进了房间,就想把她放在床上,然后自己离开;谁知我把她放在床上时,她的手拉了我一把,我就倒在她身上。你知道我是个男的,何况那是我喜欢的人……早上,他男朋友打电话来,问她怎么没回宿舍睡,她一生气就直接说跟我去开房。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或许是为了气他。她男朋友就把这件事告诉她家人,说我趁人之危,强奸了他女朋友。中午,他哥就冲进我房间,威胁我说:“你是不是不要命了?灌醉她,就把她带去开房。我肯定要去报警。”女孩被她嫂子说了一顿后,完全慌了神,没有任何主见,就在那哭。我就求他们别报警,要我怎么样都行。她哥说要不报警也可以,需要我付给女孩三万块,说是如果她怀孕了,给她打胎和日后调养用的。我当时也慌了神,他们还让我立个字据,让我在一个星期内把钱打到女孩卡上;另外,他们还拿走了我的身份证,说我要是不给钱或逃跑就报警。可我现在又没那么多钱,就只得求兄弟了。”他满脸哀求,春城反而看他不起。“具体发生了什么,我想未必如你说的那样。你就没有动那方面的心思?没有想到硬来?你就那么无辜?”
      “我不能说我没那方面的心思?是男的都有呀。但这件事确实就是这样,可能说得不那么清楚。你得帮我一回,我立个字据给你,肯定还给你。”
      “不是说帮不帮,只是即使我借给你钱,也解决不了问题,我看你还是报警吧,让警察来解决。”
      “你不肯帮就算了,其他话就不必说了。”他给了春城一张狠脸,这倒把春城惹生气了,说:“你这次给了钱,你能保证他们不会有下次吗?你本做贼心虚,怪不得人来讹你?我告诉你,你最好报警,在他们之前先报警,那你就更占理。你有错,他们也有错,你不找警察,就任由他们宰;宰了这次,可能还有下次,你何不如现在就报警。”
      “没有别的办法吗?”他露出了哀求的神情,“报警有可能……不是可能,是肯定要坐牢的。”
      “不然的话,他们会一次次找你要钱,到时候你还得报警。”
      “草他全家,差点就被讹了。”他说着往旁边啐了一口唾沫。
      “只要你不是硬来,报警也就罚你点钱,拘留你一阵,顶多就十五天?”
   “他妈的,捅谁的也不能捅这层膜。”他气冲冲地往外走,门也没给关一下。

      春城辞职后,在一个时装城租了个专柜卖饰品——合同上写的是卖饰品,但其实卖的东西很多,手表玩具包包都有,只要能想到的摆得寸的都拿能来卖。这样商管要管,大多时候就罚一两百块钱。这一两百块有时就是一天的收入,而且商管管理也并不公正,大店不管小店管,气不过时,春城就不去交罚单。商管来了,他就编个谎,拖延一下时间,知道他不好惹,这事也就不了了之。商管清场后,没过几天,又有人偷偷地卖,春城也一样。晚上,他还像以前一样去摆地摊,摆到十点半就收工回家。有时心情烦躁时,便没去摆,可第二天醒来时一想起这事,心里却有些难受,劝说自己有时生活就是如此单调地重复着,不管愿不愿意,都得继续下去。晚上,他还是按时出去按时回来,并没有因昨天没开工今天就干晚点,毕竟明天还要上班。他的销售能力也越来越好,只要是无伤自尊,用尽一切办法他都想把东西卖出去,而且也卖得非常好。周围的一些档主也渐渐地注意到这个年轻能干的小伙。有些人还学习他与客人交谈的话术,只是说得并不好,因为他们并不知道他之所以卖得那么好是他对人性有更深的认识。有时,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有那么好的销售能力,疑惑以前是怎么把东西卖出去的。而当客人走进他的档口目光落在某样东西上时,稍讲几句话,他就会凭本能似地施展自己的销售技巧。就这样,他度过了难熬也难忘的一年。二零一二年,他开了一个女装店。开店之前,他给家里寄了一万块,因为他怕失败后,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办法寄钱回去。另外,他还雇了一个女销售员。她一来就喜欢上了春城。
作者 :松声竹韵BB 时间:2016-09-21 19:06:26
  @ty_李镇灶 朋友,为了给后上首页的留有一席之地,先上首页的要依次取消置顶。谢谢理解!
楼主我是你王二大爷 时间:2016-09-23 11:16:56
      女销售员叫小芸,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时,春城疑惑地问:“小鱼?”“小芸。”她刚满二十,就如这个容易被人叫错的名字一样,她活泼爱笑,而早早地出来打工,使她还未完整地度过青春期,就已跨入成年人的世界。她身上既有少女的活泼,也参杂了些成人的世俗的想法。年纪不大,就想出嫁,能过上婚姻生活,少吃些苦。听到同龄人婚嫁了就心动甚至有些妒忌,心疼自己,还得给别人包份子钱。朋友不少,主见不多,没多少爱恨,给个浅笑话就嘻嘻哈哈——说得深一点还听不懂。她虽怕吃苦,做事却从不偷工减料。主见不多,就没什么心机,恨一个人也不怎么认真,爱一个人就死心塌地。春城心疼她这一点,却认为这是一种懒惰的爱,自己也无能为力,暗示过几次,明说又怕伤她心,担心她思想脆弱承受不了。她明白春城是不会喜欢她的,也明白自己的爱意将会给他带来负担,却总是无法阻止自己喜欢他。另外,他老板的身份(他自己在她面前倒从没摆架子)也让她的爱增加了一份依赖感,希望跟着他过上踏实的生活。她曾问自己是因为这个才想与他结合还是出于真正的爱,得到的回答是两种都有,但爱多一些。有一天,他走路回家时在路上看到她,问她怎么不坐车,她说走路回家可以减肥(她并不胖,只是肚子上有赘肉)。她站在原地眼里充满了渴望与等待,看着他。她的嘴微张着,他如果低下头吻她,她也不会回避。他担心她一个人回家又不好意思送她回去,她的神情让他想起了那个曾与他开房,他却走掉的女孩。她的意识完全可以任由他左右,正是这点自由让他心烦意乱,下不了决心对她是要还是不要——他也单身很久了。他回了一句:“这样很危险的。”“没事的,我走了都有半个月了。”“那你小心点……”她仍站在原地没走,他也一样,不知该不该对她说句拜拜,然后走开。“那我先走了,拜拜。”她挥了挥手,笑嘻嘻地走了。走了没多久,她回过头来,发现他仍站在原地。他就抬手挥了挥,然后走回家了。走进宿舍,他仍心绪未定,问自己到底要不要。“如果现在去追的话还追得到,还是算了,过了今晚就好,过了这晚就没有这念头了,你对自己到底是怎样的心思都不能确定,又怎谈喜欢不喜欢呢?不是说她喜欢我,我就要接受她,那得问我自己喜不喜欢她。不能因为单身寂寞而随便去找一个……”他脑海中浮现出她欲言又止的神情,只要他要,她会毫不犹豫地投入他的怀抱。他既有跃跃欲试的冲动——只是这冲动经不住推敲,也就此作罢了……第二天,他再见到她时,昨晚翻腾的心绪全无,拿她当妹妹甚至当未成年的女孩看,与她说起话来轻松自然,还拿她开玩笑。
      现在,春城会在着装上多注意,而不是像刚出来那样买身合身便宜的衣服就行。他讲究穿着时尚,但并非出于对外表有多考究,只是好的形象看上去更加自信,受人欢迎。他本就相貌英俊,加上着装新潮,注重修养,更加受人喜欢。而年纪不大,事业有成(在别人看来),还未婚单身,这成了他吸引女性的资本。只是他没有了刚出来时那份对爱情懵懂向往,也克制住了情欲的撩拨,所以对爱情带有现实理性的思考,却更偏向于感性。因此尽管有人喜欢,他也不轻易做出选择。当经过了一阵较长时间的忙碌后,他独自消磨空闲的时光时,就难免感叹喜欢他的人不少,怎么说不出一个爱字?
      有一阵子,春城与一个女的来往甚密,连小芸都吃起醋。但春城认为这只是朋友之间的来往,再说她也已婚,他不会对她抱有任何幻想。她来自富裕家庭,这为春城挑战过去自卑的心理提供了很好的机会。另外,他也可借此开阔眼界,寻求更好的发展。说到靠她帮忙,他认为自己不会。她比春城大十岁,长得并不十分美丽,但却很高挑,让一般女性不由得羡慕敬畏,再加上受优越的生活的熏陶,让她别具一格,比美丽更让人心生仰慕。她深喑世事,也有些厌恶世事,处境优越,不免有些无视常规。在生人面前高冷,在熟人面前说话大胆有时还言行放纵。但说出的话都收得回,棉里藏针,让人抓不住把柄。她有次随朋友来春城店里买衣服,春城流利的言语,敏捷的思维,细致而专业的介绍,让她的朋友越听买得越多。她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春城觉得她有些特别,自己的话对她不起作用,不时对她微笑或点一下头,像要征求她的意见或同意。她并不买账,也没劝阻朋友,只是清醒地站在一旁观察,有时还打量着他。朋友买完了之后就问春城有东西送吗,春城送了两条搭配衣服的项链和一条围巾,她的朋友有心想逗一下春城,还问有送没。
      “要不我送给你好了,只要你包吃住。”春城开玩笑说。
      “你好意思让她包养你吗?”她接过话带着微笑问,眼睛盯着春城,眼里像放光似的。这时,其他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从此,她就经常光顾春城的店,买的衣服有时连穿都没穿。春城从不乱花钱,看别人这样就看不下去,虽然她并不在乎那点钱,他也知道她是为了照顾他生意,但心里难免有些过意不去,劝她不必为了故意帮衬他而买衣服,“这几件衣服不算什么,我花在化妆品上的比这多多了。”有时,她会邀春城一起逛街,在穿衣搭配上,让他给些建议。春城独道的衣着搭配方式常常让女销售员也称赞,“你老公比我们更懂衣服搭配。”“我们是朋友。”春城向对方解释。“他是我的服装搭配顾问。”有一段时间春城很困惑于该如何把彼此的交情归类。他与人交往总是得先把彼此的关系划归为哪种类型,才好在言语举止各方面有个界限。他把美玲(她的名字)当朋友,又怕她并不这么认为。因为她虽已结婚,却让人很难把她当成一个有夫之妇。而且她有大把的闲钱供她花销,再说春城一直没见过她的丈夫,她也没向他说明。有一次见面时,两人聊得正欢,她突然抛出一句话,我老公外面有人了。这让春城目瞪口呆不知如何作答,她见春城这副模样,就笑了起来,说:“逗你的,他只是工作忙,常在外地,这里有我的圈子,我就待在这边了。”她在女性朋友生日时,邀春城一起去。春城觉得她圈子里的人对他并不熟悉,这样去不好。但她硬拉着,还说他去好替她挡酒,因为朋友会灌她酒。春城就随她去了,在一个KTV的包厢里,十来个人的,都是一对的,过生日的是个年龄跟美玲相近的,不过她看起来老多了,与她一起的男的年龄看上去比他还小。美玲在派对上玩得很疯,这是春城从未见过的另一面,他看出她在这个圈子里算是说得上话的那几个人,甚至连他也沾了她的光。她们都指着他向她询问什么,其他人都对他很热情,想认识他。春城虚弱心膨胀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上厕所出来时,那个过生日的女的醉得迷迷糊糊,想亲吻他。春城推开她,向她解释自己是谁,她认出他来,却还是想吻他。春城推开她,留下她一个人。他没再进包厢,站在门口纠结于现在给美玲打电话说自己要走好吗。最后,他终于找到了充分的理由:自己在这种气氛下是肯定待不住的,要走就得跟她说一声,当是出于礼貌也好。他给她打了电话,说有急事要走了。美玲让他等一会,因为朋友喝得都不醒人事了,她也要回去了。她在门口找到春城,见他表情生硬,不由得猜测起来。他说自己叫辆车回去就行。她说还是让她送送吧,让他自己回去多不好意思呀。
      “那个男的其实是她包养的。”车开了好一会儿后,她见春城一直看着窗外没说话,就这么说,像是对他表示抱歉,但并不清楚他发生了什么事。“这是朋友,不管怎样,玩了这么多年了,不能说散就散,我得应酬。”
      “你觉得这个社会浮躁吗?”春城并没有就刚才的问题说下去,而是问了她另一个问题。她沉默着,眼直视着前方,并没有回答他,像在思索,随后把车停在道路旁。
      “我老公在外面有人,有时我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有时又觉得这个社会这样的事很正常,大家各玩各的,再说经常不在一起,兴趣又不同,何必相互勉强呢?”她表情阴沉,好像曾受到了很大伤害又不愿明说。春城看她这样忍不住替她难过,用手轻轻拍了他的肩膀。这时,她转过脸来,嘴贴在他的唇上蠕动起来,春城被这个突然的举动吓愣了,竟不知如何拒绝,仿佛这也是安慰的一部分,等他反应过来这太过火了,就推开了她,说了声别这样,就下车,向前跑去了。
      回到家里,春城一直在思考她的这个举动是出于感情脆弱需要安慰,还是精心设计的呢。他认为这是人在脆弱时的感情流露,或许就像他对她有好感(或许还不止于此),她也一样。但他不想这份情感掺杂一些复杂的因素,不愿这份情感往性的方向去引——正因为他想到了这方面,所以才这样制止自己。有很长时间,她没来找他,这让他陷入了思念之中——他得承认自己对她的感情比朋友之间的还甚,但他只愿与她做朋友。有时,他也觉得这样更好,或许她也难面对他,难以面对曾经的自己,还是这样两不相见,彼此都把对方当作朋友好。一个月后,她又来到了他的店,一看到他就忍不住欣喜地笑了起来,他也一样。他觉得彼此的心意是相通的,能做长久的朋友。她说自己去外地旅游了,前几天刚回来,本来想早点过来,太累了,就拖到今天。她还给春城买了礼物,他觉得却之不恭,就提出晚上请她吃饭。她说今天得去见一个朋友,明天吧。第二天,春城就约她在一家西餐厅吃饭,为此他还特地去做了个造型。他们在一起待到很晚,吃完饭后又去看电影,还去了游乐场。这次,他们在肢体上接触时也显得很自然。春城也没往坏的地方想,觉得这只是玩的要好的朋友相处的方式,有时他甚至忘了她已婚这件事。而所谓的肢体接触也只是挽挽手或拍拍对方的肩膀而已。分开时,她迷迷糊糊地说:“你今天好帅呀!”他想起这句话丽丽也说过,就没有回应,只是微微一笑,向她道了声别。早上,他醒来时,还沉浸在昨日的约会中,心想如果他俩同龄并彼此单身相遇,那该多好。他又觉得这样的幻想毫无意义,就把想过的东西推翻,认为当朋友对彼此都好。过了一会儿,她发了条信息过来问他醒了没,打了几声招呼后,她发了一句:给你个福利,不一会儿她发了张图片过来。图片是她刚起床拍的,画面上她披头散发穿着暴露,还发信息问他好看吗。这句话就像在问他你勃起了吗,他气愤地想骂她或教育她,但想想还是算了,觉得受到了羞辱,认为过去都是自己一厢情愿,连跟她做朋友都不想了。之后,她发的信息都没回,她打电话来,他也不接,就直接把她拉入了黑名单。几天后,他收到了件快递,快递上写的全是他的信息,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件女式内衣。春城气愤地往地上一扔,小芸走近来一看,吓了一跳,看他表情愤怒,嘴上还说:“这是在污辱我,污辱我的人格。”
楼主我是你王二大爷 时间:2016-09-26 17:03:47
  春城的生活一直过得很简单,以前这样的日子对于他来说枯燥乏味,就像任昊的生活一样,他虽欣赏佩服却并不认为这适合自己。现在当他这样过时反而觉得就应该这样,保持生活的简单,能让自己的思维更加直接深刻,另外也可以给思想“提纯”。不过得到的未必比失去的多,那就是他不得不承认的情感上的匮乏,深思的时间越多,与人交流的时间就越少,想得深入了就更加理性。所以当他独自一人在房间看书到深夜竟自得其乐,不禁为自己这异于常人的地方而惶恐,是不是自己精神失常了。他还那么年轻,在最需要爱的年纪,就对感情疲惫,失去了爱的感觉,这是一种容易自我怀疑的体验。可是,在他所接触的女性之中,他看不到风景,更别说能联想到一些美丽的事物。终于,有一天,他向一个女的要了个联系方式,虽然他并不能说自己喜欢她,或者连好感都谈不上,但为了考验一下自己的勇气,他决定去这样做,不清楚双方能走到哪一歩,也没有对未来有任何幻想,或者说她还并不能让他产生幻想——虽然她长得很漂亮,却并无法在情感上让他愉悦。她倒毫无察觉,本来就有留意他,看他在众人面前向她要联系方式,像得到了意外的眷顾,欣然就同意了。她走过他身旁时还对他笑了笑,他也木讷地提起嘴角,做出微笑的表情。他像做了坏事似的躁动不安,仿佛事情已无可挽回,他心中那份珍藏致深的情感将被剥落,特别是他意识到自己完全有能力追到她的情况下。可他却仍不想制止自己,觉得此时停下来是一种胆怯的行为,而且他还故做多情地认为这是对她那份热情泼冷水。他与她聊了半个多钟头,得到的都是愉快的回复,如果光从字面意思看,这与两个正在向恋爱发展的男女无异。他心中却恍然若失,不知明天如何面对她如何面对自己。“我骗了你,我会骗你一辈子。”另外,他也意识到美丽是可以软化人心的,或许在接下来的接触中他会喜欢上她也不一定,谁能确定呢?
      第二天,他经过她身边时,强打起热情跟她打了招呼。她故作镇定,也难掩激动之情,由于有同事在,也不好意思流露太多,两颊却不由自主地绯红了。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再没有从她身边经过,因为实在难以违情逆信与人攀谈,也不好意思去过多地打扰别人。整天,他都心绪不宁,觉得现在放弃为时已晚,于其这样云里雾里地跟她交往,不如直接向她表白,明确关系,也省得整天心绪难安。晚上,他盯着时间要给她发信息(他还没准备好跟她通话),认为九点这个时间最好,因为那时她应该已经吃饱没其他事做,不会妨碍他完整地表达自己的意思。原本晚上他都会看书,现在却毫无心情,时间到了他也没下定决心,直到过了半个钟头,才强打起精神给她发信息。她刚吃完饭,正在玩手机。他一看到她的回复,就想她也是蛮简单的一个人,他应该能与她相处得很好。
      “做我女朋友好吗?我是真心的。”他发了这条短信后,好一阵子才缓过气来,“我是真心的”这句话,怎么看怎么别扭,压得他喘不过气。
      “不好意思。”她也是过了一会儿才给他回了条短信,此时房间里有其他人,她忙把手机背向对方。别人问她怎么啦,是不是那个男的骚扰你呀。“哎,挺烦人的……”她对朋友这么说。
      “这算拒绝吗?”
      “你觉得是就是。”
      “我就喜欢直来直往的人,只要你不骗我,说什么我都能接受。”
      他故作豪迈地说,心里如释重负,并没有丝毫不快,觉得自己撒了谎还背上了一身责任。现在别人拒绝了他,就算是他撒谎的代价,而且让他没了责任,避免彼此为难,不是更好吗?他真是自信过了头,该被人治治才好。另外,他也对她另眼相看,想不到还有这样有个性的人,想交她这个朋友,所以再次碰面时就显得从容愉悦,微笑示意,她却仍认为他还打自己的主意,就爱搭不理的样子。他也不自讨没趣,索性就不再从她那条道经过。
      有好几年,春城都处于精神紧张的状况,经常失眠,最近几天更甚。他让朋友过来帮他看下店,自己到广州去看病。他到广州时已是下午,挂了专家号,还没等到他,专家就下班了,于是就租了间单间住一晚。晚上,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玩手机,要是知道会在这住上一晚,他该拿本书过来看。他出去买水回来时,看见一对男女走进了他隔壁的房间,一进门就折腾起来,半个小时后还喘息未定,歇了一根烟的功夫,又闹腾一阵子……他虽单身久了,但对此早已看淡,也不会在这方面浪费心思。与他人相比,自己趣味较高,却难免有些落漠,孤独时还是想找个人聊聊天——只是聊聊天。于是,他担着心给她发信息,这是她拒绝他的一个月后。过了一会儿,她回了条信息,他有些意外,跟她聊起天,但只是聊些闲情琐事,漫无目的。“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我的消息呢?”“别人给我发(信息),我都会回,只是有时没注意到。”她转换了话题,说她正在做发型。他问她吃饭了没,她说不饿。他劝她早点吃饭,就再没兴趣跟她说什么了。她问他正在干什么。他说一个人在广州,但对于她问他去广州做什么,他并没有回答,就与她道了别,蒙着头,努力不听隔壁的声音睡下去……他的病是因为长期紧张和劳累过度所致,再加上对此并不清楚,胡乱猜疑,精神压力大,不是什么严重的病。专家给了些建议,开了张药单给他。但他并没直接去取药,而是先比较了一下药单上的价格与网上报价的差別,然后就没有在医院买药,而是直接乘车回东莞。车窗外阴雨绵绵,他疲惫不堪却仍毫无睡意,怕人打扰就选了最后排的座位。临座的是个十八九岁的男子,穿着有些脏,胸口还坦露着,戴着耳机,望着窗外,一副我行我素的样子。春城不禁揣测他思想的污垢,从中还看见了自己过去与现在的影子。他的手机里循环播放着一首歌,声音很大,完全不理会耳膜的感受。歌很老却很动听,春城隐隐能听到,小伙子觉得对方也被他这首歌吸引,就继续听下去:

  你说人生艳丽我没有异议,
  你说人生忧郁我不言语,
  只有默默地承受这一切,
  承受数不尽的春来冬去……

      店里的生意比他在的时候差很多,这完全在他意料之中。作为答谢,他请了朋友吃了顿饭,顺便也请了小芸。他不敢喝酒,晚上还拖着疲惫的身体给她发信息。他想既然彼此不合适,那就没必要过多打扰,但总让人家揣着他在打她主意的心,他心里也不好受。信息的内容大概是这样的,既然他已说过不再追求她,就不会对她有什么表示。不过他做事有头有尾,尽管不会再追,还是发信息跟她说一声。为了快点打发掉这些烦琐沉重的想法,他又加了一句让她不必回复,另外也是担心自己会忍不住再去看这些信息,看她有没有回。发完信息后,他就再也经不住疲倦的身体的催促躺下了……
      从此,他就尽量避免与她碰面,她倒并不在意,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与他碰面时还会微笑着向他打招呼,让他自愧不如,也让他豁然开朗,觉得自己过去太过自我,还有人在修养上高过自己。他悄悄地观察她,竟不由自主地萌生爱意。她在一家内衣店里做销售,比春城还小两岁,微胖但很白净,穿着简朴大方,家境一般工作努力,性情温和而倔强。春城看着她的微笑,感到身心愉悦,联想到了春天的风景,跌倒在其中。他欣喜若狂却又担惊受怕,想追却怕打扰人家,让人再次厌烦他,只得有意无意地暗示,制造巧遇的机会。终于她像是领会了他的意思,对他的暗示也微笑示意,让他内心按捺不住,决心再向她表白一次。如果这次被拒,两人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而他的所有幻想也都烟消云散,连她心中那点对他的好感都不复存在。但他不想只停留于幻想之中。与其这样与她相处,不如开门见山来得痛快。她再次拒绝了他,他虽纠心难受,但也不再做任何留有余地的尝试。“谢谢你,谢谢……”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立下的原则,觉得这一切都是自讨苦吃,要是刚开始他不勉强自己与她交往(也勉强她),事情就不会到今天这个地歩。他一遍遍地念着这些所谓的原则,睡不着时就拿来当催眠曲:五,感情的事要有自己的原则,违背论理道德的感情不能要,不勉强别人也不勉强自己;如果孤独难熬,要努力调整自己,不能以任何不正当的行为去满足自己的欲望……
      之后,春城戒了烟(这对他来说很难),努力调整身心,注重饮食起居,除了睡觉之外,其他时间都在外面。天未亮时就去公园跑歩,晚上也去。现在他不必太为花销犯愁,能买两套质量好的运动紧身衣,运动时感觉特别轻松舒爽。他努力让自己变得沉稳,避免性格张扬,说话做事太过于感性。他记得曾为自己立下的原则的第二条是保持愤怒,现在他认为这值得商榷,至少对他来说并不适用。有一天,他从公园回来时,看到她正与一个男的穿过马路。他们手上各捧着一盆盆栽,嘻笑地避开车辆走了过来,从他前面经过。他不确定是要让她看见自己还是不要,就痛苦地站在原地,看见她与别的男的欢笑着走远了。他觉得自己并不输给她身边的那个男的,而心里想的却是从男人的角度看自己比他强太多了。至于她选择了别人,他感到痛心却也无可奈何地接受了,或许是别人更能讨她欢心吧。可要让他祝福她——这都是虚的,能确定的是他不会去打扰伤害她。
      他回到家里痛苦难受,心像被绑了绳子般绞痛。他洗了把脸,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甘却又无奈,心想:不要生气,千万不要生气,至少别在她面前生气,不能让她看出我还喜欢她,别给她太大面子;不不,不要这么想,至少她没骗我,她坚持自己的想法拒绝我并没有错,我应该让自己变得更优秀,让她感到拒绝我是多么大的错误……我也没有必要让她这样,而且她也不会因此而感到遗憾,我确实应该变得更优秀,这也不是因为她,而是我应该这样。我应该坦然去面对,不能因此而随便找个人去爱,也不能因此对爱失去信心(其实也没多大信心了),而错过真正值得我去爱的人。相反,这是件好事,让我知道她已心有所属,不再对她抱有幻想……
      尽管这样想,他还是花了很长时间才走出这段感情的阴影。几个月后,小芸向他辞职,说父亲已托人帮她安排去学美容。她一脸轻松,仿像毫无牵挂,这让他想起了丽丽——他本对她有所愧疚,现在竟不觉对小芸也产生了这种情感。
      “你别怨我,我这人就这样。”
      之后,春城扩充了店面,请了两个女员工。随着网购的流行,实体店生意越来越差,人们都知道问题出在那,只是少有人花时间精力去做些改变,而是一味地抱怨或无奈地沉默。二零一三年,东莞扫黄,来东莞人少了,生意就更难做。春城就兼顾着开起网店。
      后来,网店的生意也不好做,加上铺租的压力,春城就计划着重找店铺。他逛了周围几个镇的商业街,最后决定在一个工厂众多的镇开店。那里外地人多(东莞的衣服主要零售客户是外来就业者),需求大。而这个镇的商业街主要卖的是品牌衣服,定价高,买的人少。春城打算以低价女装打入市场,靠走量盈利。他便开始找货源找店铺,打算这边店铺一到期,那边就紧接着开张。整个七月就这样拜拜了。
楼主我是你王二大爷 时间:2016-09-28 10:28:15
     八九月是商铺转让的高峰期,因为此时是衣服销售旺季,而过后将迎来一个短暂的淡季才迎来年末的旺季,所以相比之下,商家更愿意在这时接手。如果是选在年初的淡季,接手的人就要再三考虑或压低租金。春城把店铺开在了次重点的位置,同时只租了一个小店面,这是在前期为了减少租金成本。另一方面,他也没能力租太大的。衣服走的是韩版,面向二三十岁的女的,主要考虑的是厂区附近这个年龄阶段的女的比较多。做的是低档走量的生意,平均一天能走一百三十件。衣服(夏装)定价十九块,来货六七块,这就避开了与其他中高档衣服店的竞争,同时也比网购便利得多。如果不是下雨天,店里经常忙不过来,有时人挤人,都挤不下。有人看见店里这么热闹,也会跟着凑进来看看。客人把衣服往身上一比,合适就买,只要没破没脏,客人都不太计较。店里请了三个员工(这对于一个小店来说已经够多了),都是新手,生意忙,也不用多好的销售能力。春城为她们安排了宿舍(自己住在别的地方),员工生日时还给庆祝。一个帅气的老板能让女员工更注意自己的外表和争取更多表现的机会。偶有情致,她们也会就他是否有女朋友展开讨论。
      “你们说,‘老大’有没有女朋友了?”晓丽躺在宿舍的床上,玩着手机问其他两个人。她是三个女员工中年龄最小的。“老大”是对春城的称呼。
      “应该没有,前几天,我听他跟人通话,应该是家里人打来催他结婚的,‘老大’说:‘我要还怕没有?你们别逼我行不?’”B洋洋得意地回答,仿像因自己知道了这个信息就有了炫耀的资本。
      “看来我们‘老大’对自己还是挺自信的。”这时一个叫倩倩的女的应了一句。
      “原来你早就知道‘老大’没女朋友了。”
      “我都说了是前几天。”
      “我们‘老大’条件好眼光高有没有女朋友都不奇怪。”倩倩说了一句。
      “今天,我还看见一个女的向老板要电话号码。”B说,似乎知道老板的越多事,她就越有发言权。
      “是来拿货的吗?老板给了没有?”晓丽掩饰着紧张问。
      “不是,那个女的要走时就说:‘帅哥电话号码多少?交个朋友吧。’老板给了。”
      “要个电话号码也没什么,对客人礼貌点也是应该的。”倩倩边说,边用毛巾擦干头发,应了一句。
      “‘老大’好像对倩倩姐有意思。”B说这句话本来是想取悦对方,说完之后心里反而有些失落。
      “哪有呀?”倩倩红着脸转过了头。
      “‘老大’条件那么好,未必能看上倩倩姐。”晓丽补上了一句,其他人就不再就这个问题讨论了。
      春城对每个员工都很好,但这种善意是不经区分的,也没有对谁特别照顾,这也是为了与她们保持距离。倒是几个女员工时不时暗送秋波,明里暗里示好。其中,最让他欣赏的就是倩倩,因为相比于晓丽的明示和B的暗示,她表现得更为巧妙。她没有把爱意说出口,而是把爱意隐藏于悄无声息的行动中,让春城无时无刻不感受到她是关心自己的。这种关心又不刻意,仿佛她性格中就有关心爱护别人的成分,这与其他两位员工的斤斤计较是多么不同。但春城对与自己生活太近的人燃不起爱意,对那些偶尔从身边经过的人却抱有幻想。他想她比那些人差不了多少,如果他不吝啬自己的赞美的话,她比那些人好太多了。可不知为何,他虽感受到她的关心,却谈不上喜欢,顶多就是带有好感的欣赏。有一天,下班后,她邀春城去看电影,她脸带着微笑,仿佛在对一个要好的朋友说这样的话,让春城找不到拒绝的理由,而且与这样优秀的人在一起看场电影是多好的一件事。电影结束后,两人走出了影院,春城提议打的回去。倩倩说坐久了腿有点麻,还是走走吧,现在还不晚,“省点车费,还能锻炼身体。”
      “倩倩家乡是哪里的?”
      “湖南的。家里有三面环山,我们家还种田。”春城看出她边走着边与他保持一歩远的距离,没有靠近也没有走远。
      “家里有多少人?”
      “除了爸妈之外,还有一个哥一个姐,我在家里排最小。你呢?”
      “我还以为你在家是老大呢。我跟你刚好相反,‘老大’,下面有个弟弟和妹妹。”
      “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哥哥就好了。”她说这话时带着羡慕的语气,说完之后又有些遗憾。
      “你哥怎么啦?”
      “他呀,懒呗,毕业后工作了一年就在家里宅着,还把自己当孩子,总向我爸妈要钱。”
      “我想可能是你爸妈太宠孩子,或太忙没空管教孩子。我爸就挺严的,有时也不是懒,就想在家多呆几天,他也不让。”
      “我父母是太宠我哥了,管下去,他就跟你逆着来,顺着他,他便得寸进尺。有时我说他生为哥的,还不如我这个做妹的。”她慢慢往前走着,双手抱着双臂。春城看出她是冷了,但还是想与他多呆一会。春城有一种想搂住她的想法,仅仅是想让她不那么冷。
      “就到这吧,再走几分钟就到了。”她面带微笑对他说。
      “还是送到宿舍楼下吧。”他总有一种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的意识,不管喜不喜欢对方,都要看对方进了家门才放心。
      他们走到宿舍楼下,她笑着挥了挥手与他告别,春城让她喝点感冒冲剂,受了凉别感冒了。她高兴地走上楼,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脑海里充满了甜蜜的回忆与幻想。一开门,晓丽就讽刺地看着她,说:“跟‘老大’看电影去了,爱情片吧?”
      倩倩没有回答,坐在床上,摆弄着手机,心烦意乱,脸都红了。
      “没去看电影吗?那去干什么了?”晓丽还是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你要是这样的话,老板对我们都会生分的。”倩倩耐着性子回了一句。
      “你们除了看电影之外,还做了其他事没有。”
      “你把老板想成什么人了?”
      晓丽听完后,便气愤地蒙起头睡去了。过后B告诉倩倩晓丽在说她的坏话,倩倩耸了耸肩,没做任何回答。
      “‘老大’陪我去看电影吧”第二天,晓丽撒起娇来对春城说。春城因为前天陪倩倩去了,这次不陪她又过意不去,但又确实没那个心思。
      “她想看电影,你就陪他去呗。”这时倩倩插了一句。春城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就只能随她了。
      晓丽买了一桶爆米花,让春城拿着,边看电影边从春城手里拿爆米花塞嘴里。电影的剧情很造作,情感也一样,粗糙做作,不经推敲。但晓丽却看得时笑时流泪,当男女主人公最后在一起时,她又流泪了,说要是自己能这样就好了。当他们从电影院出来时,晓丽说想走路回去,春城担心等一下会发生什么事,就想赶紧叫辆车送她回去。她想与春城多呆会,又怕拒绝他的提议,两相为难,就抱怨说:“‘老大’怕与我多待会吗?”春城听她这么一说又觉得好笑,又有点尴尬,说:“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不是天天在一起工作吗?”
      “那不一样。”她反驳说,顿了几秒,提起勇气说:“我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
      “我也喜欢你们呀,跟你们一起工作,我也很开心呀。”春城辩解说。
      “我爱你,懂不?是爱,不只是喜欢。”
       春城见她如此痴狂,竟不知如何是好,心里虽早有察觉,却想不到来得这么快,一时愣住了,说不出话来。她见春城沉默着,便加快了感情的歩迈,压抑着激动的情绪说:“不如,我们今天就不回去了……这是我第一次与男的在外面……”
      “我已有女朋友了。”春城回了一句。
      她目瞪口呆地望着对方。
      “我叫辆车送你回去吧。你这么可爱,肯定能找到喜欢你的人的。”
      “但我只喜欢你,现在是,以后也是。”她很认真地看着春城说,像在发誓。
      “这就不好了。”春城回过神来,就用那一套平时对刁钻的顾客的语气跟她说。何况她还是个心智不成熟的姑娘,他就对这种情形更有把握了。
      “你是不是喜欢倩倩?”她的语气也慢慢平息了下来,倒像在说对答游戏了。
      “不是,我怎么会喜欢她呢?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回去好好洗个澡,然后美美地睡一觉。”春城用劝慰的语气对她说。
      “那你跟我一起回去吗?”
      “不了,有个朋友叫我过去坐坐,聊聊天,是生意上的事。我帮你叫辆车吧。”
      “不用,我自己能行,拜拜,明天见,聊得愉快点。”她亲切地与春城道了别,然后就向路边行驶的车辆招手。坐在出租车后座上回忆起刚才的事时,仍有些不明就里。她愉悦的是自己终于向春城表明心意,只是为他喜欢上了别人而苦恼。同时,她心中又暗暗生了个念头,还为这个念头高兴不已。一回到宿舍,她就对倩倩说老板不喜欢她,这是他亲口跟自己说的。
楼主我是你王二大爷 时间:2016-09-30 15:40:31
  从此,春城就故意与员工拉开距离,只以上下级之间的形式对话,开起玩笑来平平淡淡。倩倩也发现了这一点,但这在她意料之中,也没十分在意。晓丽也察觉到这一点,她看见春城与倩倩对话很平淡,便暗自得意,虽然他对自己也是一样,至少她与倩倩处在同一水平上。可每次看到春城与顾客说笑,她心里还是有些难受。春城虽然知道有不少人喜欢他,内心终究还是孤独的。
      2014年年初,生意明显比以往差了很多。外来务工人员少了。工厂因为生产成本高,有不少关闭了,还有一些工厂迁移到了低成本的地方,剩下的要么处于半关半开靠订单输点血过日子,要么就是处于转型的阵痛期。有个朋友抽着烟叹着气对春城说:“东莞对外的门还开着,但进来的比出去的人少。”连续三个月,店铺都处于入不敷出的状态。由于去年十一月份春城扩充了店铺,租金比原来多了一倍,到二万,加上人工,一个月要三万开支。虽然B辞职了,另外他也把晓丽辞退了,却仍无法扭转局面。如果执意强撑到下半年——那时生意可能会好转,他已没有过多的资金来填这个坑,不像那些品牌店,背后有公司撑着。一天夜里,他比平时早一个小时关门。倩倩看他嘴角叼着烟(他又抽起烟)神情忧郁,也不好意思问什么。他失败了,尽管不愿意接受,但这是事实——三年多的努力付之东流,他又变得一无所有……他多么痛恨失败!为了避免沉浸于悲伤中,他请自己吃了顿饭,当做是对自己的犒劳,并告诉自己生活还要继续。那顿饭菜做得不错,是他今年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可他却越吃越没味
      “倩倩,跟你说件事。”有一天,春城把她叫到面前说,“我这里月底就要转掉了,提前跟你说一声,你可以先去找工作。这个月的工资会提前几天发。”
      倩倩一听到这句话愣了几秒,表情有些迟疑难受,接着说:“那你有什么打算吗?”
      “暂时没有。”春城露出了一副微笑的表情。
      “还开店吗?”她诚恳地问,好像下了很大决心。春城看到她脸都红了,眼角快要渗出泪来。
      “没有……我明白你的意思。”春城恍然大悟,原来她是还想跟着春城。他带着欣赏的笑容对她说:“你想去找工作的话,我建议你去那些品牌专卖店,做高端产品的销售导购,这样你能发挥出你的优势。你相貌不差,待人接物很得体。或者也可以去学习美容之类的,那样前景的话会更好。”他从来没有正面评价过她,却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但心中想的是无论她再优秀,他们也不可能了。他已没有自信去接受她。因为过去当他认为自己能轻易追求到她时却没有行动,现在当他一无所有时,他觉得自己不能。尽管此时对她有说不出的爱恋,却也被他认为是一个人在失落后的情感需求,而羞于向她承认。
      “我想请你吃顿饭……感谢你这些日子对我的照顾。”她说得有些伤感,春城反而大笑起来,捏了捏她的肩膀调侃说:“咋啦?哎哟哎哟,多大啦?眼睛都红了,好意思呀?”
      晚上,他们在一个餐厅里吃特色菜,春城看着桌上的菜想起了前几天的情景。为了不让对方看出他心不在焉,他强打起精神,评论起菜肴。倩倩知道此时谈工作谈以后的打算都不合适,也评论起菜来。春城以前在后厨工作过,所以每道菜的大致作法,他都清楚,还提出了些改进的地方。倩倩没想到对方对做菜这么有见地,听得连连称赞。春城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为了吸引女孩注意而夸夸其谈的人,就转移了话题,然后刹住,慢悠悠地吃起来,像在回味菜的味道与刚才的那番话。
      “我有几句话特别想跟你说,本来是想等到最后一天,现在想想还是今天说好,因为可能等到那一天,我又说不出口。”她停顿了一下,脸热得发红。春城正凝视着她,心里却有些害怕,“没关系,有话直说。”
     “我以前不敢对你说,是因为你是老板,或许我是因为有所贪图才想跟你在一起。现在我的心却轻松了,因为你我好像都站在同一水平线上。请原谅我这么想,我在这方面一直不太自信,可一想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面了,就一下子来了勇气。你喜欢我吗?”她说完最后一句话就含紧嘴唇,全身都紧张得绷紧了。
      春城注视着她,却迟迟没有回答,心中想到的是不要说喜欢她,因为他并不确定。但他无疑是感激她的,而一想到失去她,心里又极其难受。
      “我不知道,我始终不清楚对你的感觉是怎样的——我只相信感觉。当我想用言语去表达自己的情感时,总觉得说出来的未必是真实的。说出之后,我就没办法去体会自己真正的情感。所以我真的没办法说我喜欢你,因为那是在骗你骗我自己。但我唯一确定的是想和你在一起……”春城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
      后来,当他想起这次约会的情景时,总觉得事有蹊跷,忍不住问她:“你当时问我喜欢你时,为什么不先说你喜欢我?是怕被我拒绝吗?”
      “不是,因为我觉得这很明显,不用我说你也知道。”
      “这不是聪明的人能学会的。”
      夜里,他们走在车辆稀少的路上,她还像过去一样走在离他一歩远的地方,谁也没想牵谁的手,但彼此的关系无疑发生了实质性的变化——心里都在默默地体会这种变化给自己带来的影响。他不会问她觉得这个社会浮躁吗,这是他一直认为自己会对伴侣或将成为他的伴侣的人问起的一个问题,现在却不会。因为一看到她,他就变得安静细腻,柔情似水。他想起了有一次与她走在一起的情景,心中起了一个小想法,说:“你爸应该给你哥收房租才对,不能让他游手好闲,还在家里白吃白住。”但一说出口,又觉得自己太过冒然,虽然他是以开玩笑的心态想到这件事的。
      “过年在家时,我姐说了他很多,今年就去给我姐夫帮忙去了。他也安心下来工作了。其实我知道他心里还是好高骛远,只是怕辜负了姐姐姐夫的心意,他的性格是需要慢慢磨的。”她说完之后回过脸来看他,担心他会以为自己是个世故的人,而在他看来她却很通常达理。他走向前去,不再有过多的顾忌,仿像受到什么使命的召唤,牵起她的手,看着她眼睛,慢慢地俯下身亲吻了一下她红润的嘴唇。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已融入他的情感中,似乎闻到了花香,不自觉地也情迷其中……
      第二天,当他醒来时,阳光正从窗户外探进来,要是平时,他会起来洗漱然后出去运动吃早餐,再等着去开档,但今天他没有。而是懒洋洋地躺在这张别人睡过的床上,闻着枕头上上的香味,回忆起昨夜发生的事。卫生间里,传来刷子擦过衣服表面的声音和一个女的轻轻哼着的歌声。床上的床单已被收走,因为染了血。他全身除了内裤之外,其他的衣服都没穿,而是被叠好了放在床头。他赶紧穿好衣服,想着该与她说什么才好。要是在以前,他与一个女的发生关系,他会因对方委身于他,觉得有所亏欠,会急于去许诺对方。现在,他虽心里也有这种责任心泛滥的冲动,却并不急于表达。他知道世事难料,这个在此时让他深爱又有些愧疚的人,未来或许也将从他身边走远。他也只能把这份承诺挂在心上,也不想让这些承诺束缚住对方,让她无法按自己的心意做选择。他虽越过了一条线,却并不想急着往前走,也不彷徨犹豫,仅仅是待在这条线的旁边想要确认什么。他走到卫生间的门边靠在上面看着她,她抬起头来脸都红了,露出羞怯而甜蜜的笑容。卫生间与厨房是连在一起的,中间隔了一扇玻璃门。这时电磁炉上煮的粥呼啦啦冒出泡,她赶紧起身去掀开锅盖,用勺子搅拌了几下。她的身子背向他,宽松的衣服微微透出白皙的肤色和内衣。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女的在他面前这副装束——与平静温馨的生活如此贴近的装束。他幻想的再极致的爱情也比不上这般甜蜜。平凡而温馨的爱,这是他从来都没想过的。这时,她回过头来,还是那副让人舒适的笑脸,说:“要不要去洗个澡?”
      “我可能要离开这里,到别的地方去……”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等待她的回答。但她沉默不语,既想跟他走,又怕成为他的阻碍。“你有什么打算?”
      “你爱我吗?”她没有回过头,春城看见从她脸上划落一滴泪。
      “我不能说爱,因为我也不确定。我想给你我能给的幸福,还有我想和你在一起。”他多么想抱紧眼前的这个人,就像在那一夜因怕她冷而想抱她一样,不过此时这种情感更强烈。
      “我不害怕你我隔多远,再远也不过是张车票就能解决的事。”
      “原谅我不能给你任何承诺……”
      “你知道女人最想在另一半身上得到的是什么吗?”
      “安全感。”
      “如果有一天你不想跟我在一起,你要提前跟我说一声。”
      “如果有一天,我一无所有,你还愿意跟着我吗?”
      “我不害怕你一无所有,因为我知道你不会一无是处。”
      “那成了,姑娘。”他忍不住流出了泪,轻轻地走到她背后,抱住她,把眼泪弄得彼此满脸都是……
楼主我是你王二大爷 时间:2016-09-30 15:41:31
  从此,春城就故意与员工拉开距离,只以上下级之间的形式对话,开起玩笑来平平淡淡。倩倩也发现了这一点,但这在她意料之中,也没十分在意。晓丽也察觉到这一点,她看见春城与倩倩对话很平淡,便暗自得意,虽然他对自己也是一样,至少她与倩倩处在同一水平上。可每次看到春城与顾客说笑,她心里还是有些难受。春城虽然知道有不少人喜欢他,内心终究还是孤独的。
      2014年年初,生意明显比以往差了很多。外来务工人员少了。工厂因为生产成本高,有不少关闭了,还有一些工厂迁移到了低成本的地方,剩下的要么处于半关半开靠订单输点血过日子,要么就是处于转型的阵痛期。有个朋友抽着烟叹着气对春城说:“东莞对外的门还开着,但进来的比出去的人少。”连续三个月,店铺都处于入不敷出的状态。由于去年十一月份春城扩充了店铺,租金比原来多了一倍,到二万,加上人工,一个月要三万开支。虽然B辞职了,另外他也把晓丽辞退了,却仍无法扭转局面。如果执意强撑到下半年——那时生意可能会好转,他已没有过多的资金来填这个坑,不像那些品牌店,背后有公司撑着。一天夜里,他比平时早一个小时关门。倩倩看他嘴角叼着烟(他又抽起烟)神情忧郁,也不好意思问什么。他失败了,尽管不愿意接受,但这是事实——三年多的努力付之东流,他又变得一无所有……他多么痛恨失败!为了避免沉浸于悲伤中,他请自己吃了顿饭,当做是对自己的犒劳,并告诉自己生活还要继续。那顿饭菜做得不错,是他今年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可他却越吃越没味
      “倩倩,跟你说件事。”有一天,春城把她叫到面前说,“我这里月底就要转掉了,提前跟你说一声,你可以先去找工作。这个月的工资会提前几天发。”
      倩倩一听到这句话愣了几秒,表情有些迟疑难受,接着说:“那你有什么打算吗?”
      “暂时没有。”春城露出了一副微笑的表情。
      “还开店吗?”她诚恳地问,好像下了很大决心。春城看到她脸都红了,眼角快要渗出泪来。
      “没有……我明白你的意思。”春城恍然大悟,原来她是还想跟着春城。他带着欣赏的笑容对她说:“你想去找工作的话,我建议你去那些品牌专卖店,做高端产品的销售导购,这样你能发挥出你的优势。你相貌不差,待人接物很得体。或者也可以去学习美容之类的,那样前景的话会更好。”他从来没有正面评价过她,却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但心中想的是无论她再优秀,他们也不可能了。他已没有自信去接受她。因为过去当他认为自己能轻易追求到她时却没有行动,现在当他一无所有时,他觉得自己不能。尽管此时对她有说不出的爱恋,却也被他认为是一个人在失落后的情感需求,而羞于向她承认。
      “我想请你吃顿饭……感谢你这些日子对我的照顾。”她说得有些伤感,春城反而大笑起来,捏了捏她的肩膀调侃说:“咋啦?哎哟哎哟,多大啦?眼睛都红了,好意思呀?”
      晚上,他们在一个餐厅里吃特色菜,春城看着桌上的菜想起了前几天的情景。为了不让对方看出他心不在焉,他强打起精神,评论起菜肴。倩倩知道此时谈工作谈以后的打算都不合适,也评论起菜来。春城以前在后厨工作过,所以每道菜的大致作法,他都清楚,还提出了些改进的地方。倩倩没想到对方对做菜这么有见地,听得连连称赞。春城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为了吸引女孩注意而夸夸其谈的人,就转移了话题,然后刹住,慢悠悠地吃起来,像在回味菜的味道与刚才的那番话。
      “我有几句话特别想跟你说,本来是想等到最后一天,现在想想还是今天说好,因为可能等到那一天,我又说不出口。”她停顿了一下,脸热得发红。春城正凝视着她,心里却有些害怕,“没关系,有话直说。”
     “我以前不敢对你说,是因为你是老板,或许我是因为有所贪图才想跟你在一起。现在我的心却轻松了,因为你我好像都站在同一水平线上。请原谅我这么想,我在这方面一直不太自信,可一想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面了,就一下子来了勇气。你喜欢我吗?”她说完最后一句话就含紧嘴唇,全身都紧张得绷紧了。
      春城注视着她,却迟迟没有回答,心中想到的是不要说喜欢她,因为他并不确定。但他无疑是感激她的,而一想到失去她,心里又极其难受。
      “我不知道,我始终不清楚对你的感觉是怎样的——我只相信感觉。当我想用言语去表达自己的情感时,总觉得说出来的未必是真实的。说出之后,我就没办法去体会自己真正的情感。所以我真的没办法说我喜欢你,因为那是在骗你骗我自己。但我唯一确定的是想和你在一起……”春城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
      后来,当他想起这次约会的情景时,总觉得事有蹊跷,忍不住问她:“你当时问我喜欢你时,为什么不先说你喜欢我?是怕被我拒绝吗?”
      “不是,因为我觉得这很明显,不用我说你也知道。”
      “这不是聪明的人能学会的。”
      夜里,他们走在车辆稀少的路上,她还像过去一样走在离他一歩远的地方,谁也没想牵谁的手,但彼此的关系无疑发生了实质性的变化——心里都在默默地体会这种变化给自己带来的影响。他不会问她觉得这个社会浮躁吗,这是他一直认为自己会对伴侣或将成为他的伴侣的人问起的一个问题,现在却不会。因为一看到她,他就变得安静细腻,柔情似水。他想起了有一次与她走在一起的情景,心中起了一个小想法,说:“你爸应该给你哥收房租才对,不能让他游手好闲,还在家里白吃白住。”但一说出口,又觉得自己太过冒然,虽然他是以开玩笑的心态想到这件事的。
      “过年在家时,我姐说了他很多,今年就去给我姐夫帮忙去了。他也安心下来工作了。其实我知道他心里还是好高骛远,只是怕辜负了姐姐姐夫的心意,他的性格是需要慢慢磨的。”她说完之后回过脸来看他,担心他会以为自己是个世故的人,而在他看来她却很通常达理。他走向前去,不再有过多的顾忌,仿像受到什么使命的召唤,牵起她的手,看着她眼睛,慢慢地俯下身亲吻了一下她红润的嘴唇。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已融入他的情感中,似乎闻到了花香,不自觉地也情迷其中……
      第二天,当他醒来时,阳光正从窗户外探进来,要是平时,他会起来洗漱然后出去运动吃早餐,再等着去开档,但今天他没有。而是懒洋洋地躺在这张别人睡过的床上,闻着枕头上上的香味,回忆起昨夜发生的事。卫生间里,传来刷子擦过衣服表面的声音和一个女的轻轻哼着的歌声。床上的床单已被收走,因为染了血。他全身除了内裤之外,其他的衣服都没穿,而是被叠好了放在床头。他赶紧穿好衣服,想着该与她说什么才好。要是在以前,他与一个女的发生关系,他会因对方委身于他,觉得有所亏欠,会急于去许诺对方。现在,他虽心里也有这种责任心泛滥的冲动,却并不急于表达。他知道世事难料,这个在此时让他深爱又有些愧疚的人,未来或许也将从他身边走远。他也只能把这份承诺挂在心上,也不想让这些承诺束缚住对方,让她无法按自己的心意做选择。他虽越过了一条线,却并不想急着往前走,也不彷徨犹豫,仅仅是待在这条线的旁边想要确认什么。他走到卫生间的门边靠在上面看着她,她抬起头来脸都红了,露出羞怯而甜蜜的笑容。卫生间与厨房是连在一起的,中间隔了一扇玻璃门。这时电磁炉上煮的粥呼啦啦冒出泡,她赶紧起身去掀开锅盖,用勺子搅拌了几下。她的身子背向他,宽松的衣服微微透出白皙的肤色和内衣。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女的在他面前这副装束——与平静温馨的生活如此贴近的装束。他幻想的再极致的爱情也比不上这般甜蜜。平凡而温馨的爱,这是他从来都没想过的。这时,她回过头来,还是那副让人舒适的笑脸,说:“要不要去洗个澡?”
      “我可能要离开这里,到别的地方去……”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等待她的回答。但她沉默不语,既想跟他走,又怕成为他的阻碍。“你有什么打算?”
      “你爱我吗?”她没有回过头,春城看见从她脸上划落一滴泪。
      “我不能说爱,因为我也不确定。我想给你我能给的幸福,还有我想和你在一起。”他多么想抱紧眼前的这个人,就像在那一夜因怕她冷而想抱她一样,不过此时这种情感更强烈。
      “我不害怕你我隔多远,再远也不过是张车票就能解决的事。”
      “原谅我不能给你任何承诺……”
      “你知道女人最想在另一半身上得到的是什么吗?”
      “安全感。”
      “如果有一天你不想跟我在一起,你要提前跟我说一声。”
      “如果有一天,我一无所有,你还愿意跟着我吗?”
      “我不害怕你一无所有,因为我知道你不会一无是处。”
      “那成了,姑娘。”他忍不住流出了泪,轻轻地走到她背后,抱住她,把眼泪弄得彼此满脸都是……
楼主我是你王二大爷 时间:2016-10-04 13:49:10
  因为知道早晚有一天会分别,所以彼此都很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天。他渐渐地意识到没有承诺的爱更好,不会给两人任何束缚,彼此的心却靠得更紧。当分别的时刻来临时,由于心里已预演过所以都表现得很坦然。只是当车开走了,各自的脸从对方的眼中离去时,才体会到有一种感觉叫心酸。
      春城有好几次想起选择与她分离的理由都很后悔。他原来的想法是分开一阵,等他工作稳定了再接她过去。但他没想到自己对她的思念是那么深,以至于那些所谓的理由都不堪一击。当他提出要接她过来时,她却以为他是顾及到她的感受才这么说的,又由于自己的工作所以没有答应,说再等一阵子。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工作稳定了,她也有自己的工作。他问自己是否愿意辞职去到她的城市时,却迟迟下不了决心,怕再重复找工作的麻烦与焦虑,怕一当没了工作,彼此该如何相处。但他不想因这点顾虑成为他俩的阻碍,如果她终究要走,他宁愿早点放手。他决定好好跟她说这件事——不必太煽情。他要与她生活在一起,是为了自己,不必成为感动她的理由。如果终要分离,他也不必以此为怨恨她的理由,并因此后悔。
      “倩倩,有件事我想了很久……我想来这边和你共同生活……”他们坐在公园的木椅上,他望着她的眼说。面前是游乐园热闹的情景,这是他第二次来到她所在的城市,见到朝思暮想的人。
      “你是因为怕我辞职到你那边后不适,才想自己辞职到我这边来的吗?还是……”她说到这里就屏住了呼吸,内心担忧着。
      “都不是,我只是想我辞职来这边好点。”
      她沉默了一阵,然后说:“你知道你给我的感觉是怎样的吗?”
      “怎么样的?”
      “或许连你自己也不确定,就是你是个以事业为主的人。事业能让你安心,感情的事却让你心慌。”
      “但你不知道其实我是以事业上的安心来掩饰感情上的不安。我知道世事难料,感情的事也难免如此。”
      “有时候也累呀,憋久了也想浮上去换口气。”他顿了几秒钟,然后说。
      “感情上的事有时男人比女人更脆弱,更需要人疼。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你安心工作就好。”她言语坚定,心中充满了希望。
      “你太好了。”那些赞美的话在他脑海中翻滚着,他却找不到更适合的,只有这句“太好了”脱口而出。
      “抱抱我吧。”她注视着他,扎住他怀里……

      店铺转让后,春城来到了深圳,进入了一家新创公司,由于没有什么相关证书也没这方面的资历,所以只能从最底层的地推做起。他并不在意这个,并相信自己能从低走到高,学习创业公司更多的运作。这也是他为什么没去一家成熟的大公司,也没有按照原先的打算去做汽车销售,尽管这可能更适合他。而他之所以选中现在就职的这家公司还有一个原因,公司的CEO是任昊——那个他曾经做汽车配件送货员时的同事。刚知道这一点时,他有点不相信,一种自卑和失落感由然而生。他既想见到对方,又不想,想见到他是出于好奇而更多的是对友情的在乎。他就凭着一种肯定要在这家公司混个人样混到让任昊对他刮目相看的心态入职了。他一直避免与任昊相见,不想在自己还未有什么成绩之前,让这位故交看到自己。与此同时,他也在暗地里观察对方,从各方面了解对方过去几年的经历。刚开始时,他与一男一女的一起做地推,学校小区商场,哪里人多,就往哪里跑,但进展并不顺利。春城就找到了推广部门的主管,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微胖的男的——叫楚健(他有个作家梦,这是春城后来才知道的),表示希望自己能一个人做地推,并承诺做出的成绩将比三个人时更好,同时他也跟对方谈好按下截的量计算工资。主管很爽快地答应了他,也没问他要怎么做。他自己分析三个人做推广人多嘴杂,不利于自己推销能力的发挥,而且一个人做推广形式可以灵活多样。他就把自己打扮得阳光帅气,与通常那种做地推的人形象完全不同,这是为了给人留个好印象,打消对方的顾虑。如他所料,这样更利于工作。他还往以前那些地方去,不同的是他会看目标人群的不同,赠送不同的东西,以此让对方下截软件。在学校和商场,他会赚送一些挂饰,在小区附近则赠送一些水果。晚上,他也会去一些步行街做推广。回到家里,他开始看一些关于新创公司的书,营销管理的,同时也尝试APP制作。有时,他会想起以前任昊一个人住时是怎么过的。当他满怀希望时,他就常想起自己失望时的情景,借此让自己更专注于事情本身而不是幻想。有一天,他又找到了主管,表示希望能参于网络推广与营销,因为线下推广到一定程度就难以进行,还得有赖于线上推广,他更希望走上这一步——如果他想在公司长久立足。他向主管介绍了自己曾经有过的网络创业经历,同时也介绍自己现在正在学习网络的推广营销,加上自己做地推时的成绩,主管同意了。但得先从最基本的推广开始做起,同时,有什么推广方面的想法可以向他提出。
      有一天,任昊来推广部找楚健谈话,经过春城身边时,春城潜意识里想低下头又说服自己保持原来的姿势,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们站在办公室门口谈论着什么,春城还是从工作中分心到他们两人身上。他看出任昊表情平静而惬意,十分健谈,却没任何架子。他穿着白衬衫,上领的第一个纽扣开着,配着牛仔裤,休闲而雅致,从相貌言谈中看出他很有修养与见识,相比于过去,给人的印象更加明确清晰。有几秒钟,春城认为他的视线投射在自己身上,但不十分明确。他们谈完话后,春城就不再注意他们了,因为任昊要离开了。任昊的脚歩声渐渐近了,又好像停在了身后,他感到脸上有点痒,却没有提起手去挠一下。他犹豫于要不要回过头确认一下,此时,一只手正轻轻地落在他左边肩膀上。他心里一慌,回过头,脑海中思量着是要假装自己对任昊现在的情况一无所知,好打招呼,还是怎样。
      “哎,春城,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他脸上洋溢着笑容,亲切而友好,却一点不夸饰,好像他们分别的时间并不长,才半个月。
      “恩,我也不敢相信。”春城回答得很从容,而这一从容,接下来的谈话就自然而然了,“刚知道你在这家公司,我是有点惊讶的,后来转念一想也在情理之中。”他本有许多话想对任昊说,为了避免套近乎就省略了。
      “恩,有空来找我。”他说完在春城肩膀上按了一下就离开了。
      在接下来较长的一段时间里,春城都没有去找过任昊,也没有与任昊谈过超过四句的话,有时只是见了面点头示意或招呼两句,有时是因为忙,不忙了又不想。任昊说的那句“有空来找我”,春城只当做是客套的表示,也知道这句话对方只会对他一个人说。但他还是不会把他们的关系给矛双重的定义:既是朋友又是上下级。不然朋友的关系,多多少少会给他的工作带来什么好处,即使没有实质性的帮助,也会让同事对他另眼相看。那样反而对工作不利,这是他不愿看到的。尽管在心里,他一直把对方当朋友,也知道对方是公私分明的人,但别人不这么看待。他也只能这样了。有天晚上下班后,春城遇见了任昊,双方似乎有一种久违的喜悦,好像从上次见面后,彼此又分别了有一段时间,春城也能更从容应对相互间的关系。他惬意地邀请任昊去喝点东西聊聊天,任昊应约了,开车去了附近一家酒吧。
作者 :松声竹韵BB 时间:2016-10-14 06:3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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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福语:恭喜您的文章《活在底层(纯文学小说)》被选为小说家园精华帖,感谢你对小说家园的支持与厚爱!祝笔健!
  提交者: 社区商店 来自:社区商店
作者 :松声竹韵BB 时间:2016-10-14 13:0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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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丁先生DRY 时间:2016-10-29 15:31:06
  千万不要去坐牢
作者 :A画伤 时间:2016-10-29 16:18:58
  @陌代书生 3楼 2016-08-18 22:04:00

  纯文学创作虽然难得,但也要有发人深思的现实意义!
  —————————————————
  这是纯文学吗,
作者 :谁不饿 时间:2016-10-29 20:11:03
  oo
作者 :嘎古电工 时间:2016-10-29 20:13:17
  马
作者 :ty_120312295 时间:2016-10-30 10:32:08
  什么时候有跟新呀
作者 :风荷举2025 时间:2016-10-30 11:02:24
  顶起
作者 :柳柳柳啊花 时间:2016-10-30 12:53:08
  饿
作者 :潜伏1984112 时间:2016-10-30 17:16:58
  标记 标记
作者 :儒林外史红楼梦 时间:2016-10-30 17:55:15
  先码后看
作者 :大小姐吃饭了 时间:2016-10-30 20:16:50
  大长篇啊
作者 :傅圆圆 时间:2016-10-30 21:45:14
  好
作者 :u_113314320 时间:2016-10-30 22:15:05
  u_113314320回复了一条语音 3"
作者 :ty_朗朗565 时间:2016-11-15 07:2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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