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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团往事之一 幺姑娘

楼主:白银深邃 时间:2014-12-02 15:13:41 点击:203 回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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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团往事之一 幺姑娘


  

  作者:白银深邃

  

  要说幺姑娘的话必须先说说她的家庭。

  幺姑娘的爸爸外号叫“小炉匠”,会砌冬天生火的炉子。是个四川人,个子矮矮的,老老的,一副很猥琐的样子。他的身份不好,和《林海雪原》中的小炉匠一样是个坏人。四十多岁的人却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妻子。有谣传说他是霸占良家妇女,有好事者也曾鼓动他的妻子离开他,却从没见过这对老夫少妻争吵过。

  小炉匠手脚不干净喜欢占点小便宜,平日里人们都看不起他,却又不能太得罪他。因为他是个有手艺的人,每年的十月大家还是要靠他来砌家里的炉子。而且小炉匠很狡猾,看人办事,会拍连长的马屁。在砌炉子的时候人们要赶着巴结他才行。

  我第一次见到幺姑娘的时候,是在十月下旬,小炉匠带着徒弟和丫头来我家砌炉子。那时我家刚搬到二十连不久,在连队里属于新来的人家 ,我家的炉子算是砌的比较晚的人家。没办法新来的总是比较吃亏。

  我们早就听别人说过小炉匠的事,所以我和姐姐的任务就是在不得罪小炉匠的情况下,看好家里的“贵重”物品,别让人偷走了。

  爸爸妈妈对砌炉子的人很热情,又是倒茶又是递烟;我和姐姐却如临大敌一样的紧张。

  幺姑娘个子和我差不对,扎一根又黑又粗的长辫子(那时我们可都是扎两根麻花辫的),打补丁的红衣服洗的发白,却不见一点污渍。露出大脚趾的鞋子也不粘一点的泥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干净整洁的样子。她站在我家的门口低着头拘束的玩着自己的双手 。

  小炉匠是个不客气的人,喝着茶抽着烟说:“听说上海人的奶糖很好吃,我家幺姑娘从没吃过呢。”

  妈妈赶紧让我去给幺姑娘拿大白兔。我傻乎乎地拿出糖盒子,递到幺姑娘的面前,让她自己抓。幺姑娘不好意思只拿了一颗。这哪行呀!我可不能得罪小炉匠的丫头呀!我抓起奶糖就往幺姑娘的口袋里塞,“太多了!太多了!”幺姑娘叫了起来。

  “好了,口袋装满就不能装别的东西了。”我还太小,把心里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哈哈哈,你家这丫头.....”小炉匠和他的徒弟都笑了起来。幺姑娘却脸红着,把口袋里的糖掏出来放回糖盒子。

  “这姑娘多好,一定要拿几颗。”妈妈拿了四五颗糖放在幺姑娘的手上。

  “我家没有比这更高级的东西了。”姐姐说话了。妈妈递给姐姐一颗糖。

  “傻瓜,给你多的不要。我家真的没别的了。”我说完趁机给自己剥了颗奶糖吃。

  没人笑了,大人们都很尴尬。

  “干活!干活!他妈的,别让个小丫头片子看扁了。”小炉匠扔下烟,干起活来。

  幺姑娘笑着对我说:“我爸不会拿你家的东西了。” 看着我一副不解的样子她解释道:“别人小气我爸才拿,你这么大方他才不会拿呢,就是给也不要了。”

  “你不是帮你爸装东西的吗?”

  “我是怕我爸拿人家东西,才跟着他的。”

  我和幺姑娘就这样认识了。

  在70年代末80年代初,人们对家庭出身还是很在乎的时期,幺姑娘是唯一一个家庭出身不好却人人夸奖的好女孩。

  

  

楼主白银深邃 时间:2014-12-02 15:24:00


兵团往事之一 幺姑娘

  
作者: 白银深邃


  
  幺姑娘唱歌很好听。她也喜欢唱歌,只要是歌,听一遍就会唱了。是我们班上的文艺委员。她的学习成绩不算好,勉强跟得上,可是大家都很喜欢她。
  我从小是在男孩子堆里长大的,和男孩子玩的好,和班上的女生关系却不是太好,经常在没有男生的时候她们会排挤我嘲笑我,幺姑娘也会跟在她们后面一起嘲笑我。但是幺姑娘会在背后给我通风报信。要我注意点,说谁谁谁在打我的主意。
  我也不是省油的灯,会假装上当,在她们整我的时候故意示弱。乔梁,文文等我的好朋友会从隐蔽的地方跳出来狠狠的收拾她们。
  人们常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会打洞。”我和幺姑娘都属于家里的另类。
  幺姑娘是很善良的,她的人缘很好。她想跟我玩,但是又不敢得罪别的女孩子,所以会隔几天偷偷的找我玩。
  她经常是放一张小纸条在我的书本里约定时间地点。
  我们一般是在连队的大菜窖碰面,那里三面有高墙挡着,不容易被人发现。先是听我讲故事,我总是看到些古怪的事,这些事别人都不相信,我一说出来大家都会笑我迷信瞎编,所以我生气从不说全。而幺姑娘相信我,她喜欢我的故事。幺姑娘始终认为我是个特别的人,我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事情。
  我觉得她也是个特别的人,因为她能听一遍就会唱。那简直就是神奇呀!然后我就听她唱歌。我点歌她来唱,有时我会编歌词她来唱,高兴时是高兴的歌,生气时是骂人的歌。唱吧,反正没有别人听到。而我是真心喝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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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白银深邃 时间:2014-12-02 15:46:00


兵团往事之一 幺姑娘

  
作者: 白银深邃

  

  幺姑娘唱的好的时候我会不由自主的跳舞。幺姑娘就让我教她,可是我是随性的呀!总是前后不一致。我们就一起编舞。幺姑娘学的慢,但是跳起来动作很美,等练熟后,在学校里幺姑娘会给别人表演,边唱边跳,获得大家的掌声和称赞。
  幺姑娘常说她长大了要当歌唱家,歌唱家郭兰英就是穷人出身。她想有很多钱,想买漂亮的衣服。不过她最想的是将来嫁个英俊潇洒的好男儿。
  有幺姑娘在,我们班六一的文艺演出总是的大奖。她也会给我安排一个能上舞台的小角色。很多人不服气说我唱歌跑调,跳舞也不按节拍,但是幺姑娘坚持让我上场。她说:我应变能力强,不怯场,能救场。
  幺姑娘在我们上三年级的时候生病了,脸色越来越白,动不动就晕倒,有时候还要住医院。问她是什么病,她也说不上来。 听说是挑食引起的营养不良。
  有人说像幺姑娘那样脸白,动不动晕倒的人才是富家小姐的样子,班上的女生都开始变得挑食,而幺姑娘成了女孩子模仿的对象,她一来就有人围着她问来问去。幺姑娘成了标准的小姐,而我却还是从前那样的假小子。我和幺姑娘的关系越来越疏远了。

  有一次我在外面玩,遇见在家休养的幺姑娘,没有旁人,幺姑娘让我去她家去玩。她家很乱,幺姑娘说是她生病了没空收拾屋子。
  记得房子里黑黑的,很纳闷这么黑暗的房间怎么生出这么亮丽的姑娘呢?她家的炉子很怪是要拉风箱的,我是头一回看到这样的东西。那天我拉的可起劲了,直到幺姑娘说我一下子把她家一天的柴火都烧完了,我才罢手。我有些内疚,看到幺姑娘用一把掉了很多齿齿的梳子梳头,就决定把我的玩具梳子送给她。
  我有一套玩具梳子,是回上海探亲时买的,里面有四把不同的梳子,一把大红的宽齿梳,一把玫瑰红的有手柄的梳子,一把是黄色的带尖尖的梳子,还一把是蓝色的爬梳和一面粉红色的镜子。
  我和幺姑娘来到我家,我把梳子和镜子都给了她。幺姑娘高兴极了,她说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东西,要是能拥有这些就是死了也愿意。我不喜欢她说这话,就告诉她等她病好了,看中我的玩具我都给她。她一点也不贪心,说我给她的东西太多了,我妈妈会骂我的。她只要一样就够了。
  我看的出她是每把都喜欢的,但是她不要我也没办法呀。我就假装挑梳子。“这把红色的这么宽的齿齿,嫌我天天穿红衣服还不够吗,我才不要呢!”扔到地上,幺姑娘笑着捡起来。
  “这把黄色的尖尖的头,不知道我不太会梳头吗?还不是想把我的头刺破呀!”又扔一把,幺姑娘又捡起来。
  “这把蓝色的是梳子吗?我咋觉得像猪八戒的耙子,我可不是女猪八戒。”再扔,幺姑娘笑的肚子都疼了。
  我又拿起粉色的小镜子“这是小姑娘的颜色吗?当我是小姑娘吗?这里有小姑娘吗?”我又假装要扔镜子,幺姑娘拦住了我。
  “镜子不能扔,会坏的。”
  “那谁是小姑娘呀?”
  “我呀。幺姑娘就是最小的姑娘的意思。”幺姑娘红着脸说。
  我把镜子给幺姑娘,自己留了一把玫红色的。幺姑娘很高兴,她告诉我一个秘密,她的头发油亮亮的是她用猪皮擦出来的。我叫妈妈也给我找块猪皮,妈妈说我家有头油比猪皮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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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白银深邃 时间:2014-12-02 16:14:00


兵团往事之一 幺姑娘

  
作者: 白银深邃

  

  上四年级的时候幺姑娘几乎天天都在医院里了。
  下课的时候,听住在她家附近的同学说:幺姑娘的病不会好了,是流血不止的病。
  要是受伤的话谁都会流血的,可是莫名其妙的流血不止就太可怕了。
  有人说自己的妈妈会屁股流血,还有几个女孩子都说家里有人屁股流血,听说女的都会的,要是家里有钱买药吃就不死,要是家里像幺姑娘家没钱的话,就会死的。幺姑娘家里没钱,她却是得了富家小姐的病所以是治不好的。
  我想起来姐姐有次流了好多的血,连骑车子上学都不能去。吓死了,以为姐姐也会死的。我们几个议论的女生越想越怕,大家抱头痛哭。身为女子真让人难过。
  我回家闹着要妈妈给姐姐买最高级的药,不要叫姐姐死。等大家弄明白我的意思后笑死了,她们告诉我姐姐是死不了的。我们家谁都不会死的。那幺姑娘是咋流血不止的呢?
  陆续有女生说要去看幺姑娘。每个星期都会传来幺姑娘最新的病况。就连13连的人,新来的同学也知道幺姑娘的情况。我居然从没想过去看看幺姑娘。听说几个班干部都去看过了,我是数学课代表好歹也是干部吧,可不能叫人说闲话呀!何况我和幺姑娘一直不错的。
  星期天爸爸带我去团部买东西。爸爸问我想要什么?我一看妈妈不在,机会来了,就挑了水果罐头。那时候水果罐头只有四种:桔子罐头,梨子罐头,葡萄罐头和黄桃罐头。梨子和葡萄新疆都有不稀罕,而桔子和黄桃罐头是最好吃的。桔子罐头的汁水酸酸甜甜很好喝,黄桃罐头里面的桃子味浓极了。
  爸爸说罐头很贵不买,我就赖皮不走。惹得很多大人在一边看热闹。爸爸问我咋回事,我就说要去看幺姑娘。我生病的时候妈妈给我买水果罐头吃的,一吃病就好了。我认为幺姑娘吃了病也会好的。知道了我的理由,边上看热闹的人也劝爸爸买。爸爸买了两瓶桔子罐头和两瓶黄桃罐头。
  我们去医院看幺姑娘喽!
  医院的病人真多呀!我以为幺姑娘会像电视上的一样住在漂亮的病房里,有插在花瓶里的花,在路上时我还采了些野花带着。
  爸爸找到了幺姑娘的病房。我一看吓一跳。又是暗暗的房子,很多的人挤在一起,地上面还铺着稻草。我不敢过去,爸爸叫我勇敢点。
  我看到了幺姑娘,她瘦极了,手像鸟爪子一点肉都没有,头发也剪掉了,稀稀拉拉的,脸变得小小的白白的。
  她醒着,看见我笑了。我说她现在变白了,像城里人了真的成了富家小姐了。她还是笑。我给她看了罐头,告诉她一吃罐头病就会好的,会像我一样皮实。她还是不说话,只是笑。
  我叫她吃一点,就算是喝口里面的汁水也好。她点点头。小炉匠打开罐头,我拿勺子喂了她几口她就不想喝了。
  我给她讲班里的事情,还告诉她下个月我还来看她。她不说话,手伸在枕头底下,给我看那面粉色的小镜子。
  听她爸爸说幺姑娘已经几天不吃东西了,今天喝了汁水已经是好的了。她是缺血,要买红枣之类补血的东西,可是她们家本来就穷,为了治这个病已经借了很多的钱了。爸爸把身上的钱都掏出来给了小炉匠。小炉匠哭的很厉害一个劲地说好人呀好人,还给我们磕头。
  我和爸爸回家后,妈妈知道爸爸把钱都给了幺姑娘治病就和爸爸吵起来了。妈妈说,你给点意思意思就行了,哪能全给。可是爸爸说他身上的钱也不多,就那点自己还觉得不好意思呢。
  没过两三天,小炉匠到我家,他说幺姑娘死了,他把爸爸的钱都还给我们,还把剩下的水果罐头也给了我们。他说幺姑娘死前回光返照给我写了信,死的时候拿着她的“宝贝”就是我给她的梳子和镜子,很平静很安详。
  幺姑娘给我的信很短,半张小纸片上面写着:我从不想做富家小姐,我想做村姑,唱你编的歌跳舞和你一起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看了信我很伤心,我想起自己的刻薄,我妒忌幺姑娘的大辫子,嘲笑那是村姑才扎的。我嫉妒幺姑娘变成富家小姐,被女孩子们追捧,是我一直在疏远她,我早就不把她当我的朋友了。
  后来我才知道全班就我一人去看过幺姑娘,幺姑娘一直到死都说我是她最好的朋友。可是我很惭愧。我是怕别人说我,想在班上传幺姑娘的病情才去看她的。如果有来生的话,希望幺姑娘下次投胎到有钱人家,能顺顺利利的长大。她还小从来没有做过坏事呀!
  幺姑娘的大名叫李香君。和桃花扇的女主角一样。
  到五年级的时候看日本电视剧《血疑》。我才知道幺姑娘得的是白血病。
  幺姑娘走的那年是一九八四年,还不满十一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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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白银深邃 时间:2014-12-02 16:14:00
  最后一段重复了,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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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松声竹韵BB 时间:2014-12-02 19:04:00
  @白银深邃 欢迎朋友的到来!非常好故事。欣赏学习!
  值得怀念的同学和朋友!
作者 :松声竹韵BB 时间:2014-12-02 19:43:00
  @白银深邃 天涯出问题,帖子暂时无法编辑。
作者 :松声竹韵BB 时间:2014-12-03 05:01:00
  @白银深邃 现在可以编辑了。这样编辑满意吗?
1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作者 :松声竹韵BB 时间:2014-12-04 06:42:00
  @白银深邃 欣赏美文!问好朋友!
作者 :松声竹韵BB 时间:2014-12-07 22:30:00
  @白银深邃 再来看望朋友!问好!
作者 :松声竹韵BB 时间:2014-12-08 07:00:00
  @白银深邃 顶起
作者 :松声竹韵BB 时间:2014-12-10 21:53:00
  @白银深邃 令人痛心的故事!
作者 :松声竹韵BB 时间:2014-12-11 22:18:00
  @白银深邃 问好!
作者 :松声竹韵BB 时间:2014-12-13 20:29:00
  @白银深邃 再来欣赏!
作者 :骥君 时间:2014-12-14 05:45:00
  严冬时刻读花章。
作者 :松声竹韵BB 时间:2014-12-15 20:14:00
  @白银深邃 问好朋友
作者 :松声竹韵BB 时间:2015-01-02 15:16:00
  @白银深邃 松声竹韵BB赠送给您的道具 1 份“ 礼盒 ”您已被赠送 188 积分, 回赠
  祝福语:恭喜您的《兵团往事之一 幺姑娘》被选为小说家园精华帖,感谢你对小说家园的支持与厚爱!祝笔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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