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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锋青年观公

楼主:林中响箭2014 时间:2017-03-09 18:48:33 点击:25 回复: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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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锋青年观公
  

 文/ 林中响箭2014

  


  四十年多前,我在村小学读书,班主任是观公老师,也可能是叫“关公”,我看“关公”是挺配他称呼的,急公好义,嫉恶如仇,加之恢谐幽默,敢爱敢恨,不就是那个时代的“先锋青年”么。
  关公师中等身材,特明显标志的是他的脸型,宽额大面,额顶油光滑亮且向后翻,快越过头顶中线了,客家话叫“荡额”,就是伟大领袖毛伟人那个额型,不酷也难吧,不帅也难吧,在那时为数不多的我们看的外国电影中,老大哥苏联的电影“列宁在十月”,“列宁在一九一八”,每当列宁一出场,小伙伴们一阵轰动,这不就是关公老师吗,操坪上稚嫩的童声大呼“观公老师”,“关公老师”。
  其实关公老师只不过是初中毕业的学历,在当时初中毕业生教小学也是很常见的现象,其实老师的综合素质和教学能力都是不错的,他教高年级(指四五年级)语文而且文艺细胞活跃,吹拉弹唱样样拿得起放得下,故语文、音乐、政治等课程皆可胜任,是学校中不可多得的全能型教师。
  他是有才有能的,但是,中国的事情一到但是就变得微妙和隐痛和不可言说的巨大鸿沟了,他是民办教师,民办教师和公办教师,就是天与地的区别,就是白天与黑夜的分野,身份的差异就是悲剧的开端,老师多能多才,可到死也没跨过那道沟,因为拿不到公办教师的身份,他不得不回家种地,杀猪,和为人主持红白喜事及至帮厨,古话说“读书跌魄,算命医药”。但他还不如古人,古代知识阶层没有功名还可以算算命,做做医生,而老师要回归普通农民身份,其实永远回不去了,知识的毒药使乡村知识分子清高、孤傲、正直,而不能像农民那样脚踏实地,扎根土地、乐天知命而守着三亩薄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坑头的日子啊。
  那时节,每个乡村都是一个独立的世界,虽然贫穷,但精神生活是富足的,每月16元的民办教师工资使乡村“孔乙己”能维持最低的一个颜面,几乎没有什么机会转正和转干,而最最不利的是,水平比别人高,干的活比别人多,拿的钱却最少(有些人认为毛时代公平的人可以闭嘴吧)更致命的是,清高的老师不愿奉承上级,故微茫上升的通道几乎已经堵死了。
  我后来听他说过,因为是评先进还是转正的事情,面对长久的不公待遇,血气方刚的老师在教育局同教育局长拍了桌子,教育局出来时气愤难平的老师想到世道的不公和人事的倾扎,把推荐表撕得粉碎扔进县城的河里。
  是的,没人能撼动体制这个庞大而无情的机器,纵使你有李杜之才,现实残酷如冰冷的石头,而不像样板戏那样浪漫和激情澎湃。
  命运弄人,老师是早生了近20年的高加林《路遥小说〈人生〉的主人公》,而且找不到冰冷体制一点缝隙,等到体制松动了,一九八O年代初可以公开考试转正的时候,他又伤心地离开了。
  烟和酒是失意者最好的朋友,它麻痹和安慰了多少创伤累累的心灵,老师也不能免俗,当时村学校民办教师有“四大金刚”之称,他们经常聚在一起,打平伙,喝酒,相濡以沫,抱团取暖,抒发心中的愤闷,当然,过量饮酒的代价是生命的缩短,老师后来患了肝炎,在四人中最早与这个不公的世界永别了 。
  造化弄人,命运弄人,一方面给他有着丰富的才艺,聪明的大脑和高贵的灵魂,一方面则是挫折不断,命运多舛和遭遇不公。如此神奇地结合在一个人的身上,这对于一个人的灵魂折磨和价值观的摧毁是如此沉重而掷地有声。
  现实就是一个巨大的怪胎,他在学生中威信高,文化好和能力强,是学校的聚光中心和台柱子,却收入微薄,受人排挤和事事不如意,而公办教师虽然能力差,水平低劣却占据着巨大的心理优势和拿着比他们高三倍的工资。那时不像现在,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家乡过得不如意,可以去外地打工,那时逼仄的生存空间逼迫多少像老师那样有才华的人郁郁不得志而抱憾终生。
  摆在老师面前只有两三条路径,当小学教师,大队干部和做农民,他也短暂地做到大队干部,但农村是以传统的房族势力为后盾的权力结构,他的小房小族的身份和不善上下周旋的性格使这个青年人干了不到两年却败下阵来,加之生性豪爽,有点大手大脚,干部做下来欠了大队三四百元的债务(那时已是天文数字),农村错综复杂的社会关系注定也不是老师能够长袖善舞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从上世纪60年代到七十年代,从20多岁到接近40岁,大约15年的光阴,老师大好的年华都在村小学度过的,除了当孩子王,老师还要负担家庭的责任,生存的重担压得老师透不过气来,而等到庞大体制的机器有所松动的时候,他早已不堪生活的重负,离开学校回家种地了,他再也抓不到幸运的橄榄枝,而只能穷困潦倒度过一生。
  老师不到六十岁就永远离开了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也好,天堂里应该没有尔虞我诈,没有怀才不遇,没有生不逢时,自是可以畅饮美酒,获得精神和心灵的快慰。

  


  
作者 :三叶草F1 时间:2017-03-09 20:25:27
  @林中响箭2014 这老师生不逢时,很多有才华的人都有这样的境遇。
作者 :千颗珠 时间:2017-03-10 07:11:25
  早晨好,响箭!
楼主林中响箭2014 时间:2017-03-10 14:45:34
  @三叶草F1,@千颗珠:问好,春天如意。
作者 :乐安君 时间:2017-03-12 20:24:18
  乡村教师待遇低,民办教师代课老师更没有保障,他们很很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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