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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部落·发现】老木讲的知青故事

楼主:知青老木 时间:2017-01-09 08:57:11 点击:343 回复: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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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木讲的知青故事
  

  作者:知青老木   
  


  近来身体愈加不济,借宝地留点东西在世。朽木不才,只好焚己集烟为墨,留点真言在世,无论影响如何,只为偿还那一段刻骨铭心的知青孽缘!

  前 言

  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特定的历史时期,有一部分人叫“知青”,有人说这是知识青年的简称,但这些人大多数只获得过小学和初中教育,并非是广义中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青年。他们绝大多数被迫从城市下放到农村当农民,其中一些人还未满17岁。这是中国历史上罕见的特殊社会现象和群体,其经历乃是前无古人,(更应)后无来者!
  在共和国的史册中,知青群体仅仅是一些微不足道的砂粒,虽然没有什么丰功伟绩可歌可泣,但千百万的知青们却是用一生中最宝贵的青春年华,绞拌着自己辛勤的汗和心酸的泪,填补和加固了共和国当年那满是疮痍的防洪大堤!
  每一个知青,都有一个辛酸的故事;每一个知青,都在心灵深处,深藏着一道伤痕。无论岁月的尘封多么厚重,无论流逝的时光怎样刻意地洗刷,始终无法掩埋和愈平那颗曾经被伤害了的心。无论多少后来拥有的幸福,也无法补偿那一去无返的年华青春……。
  上山下乡的经历,虽然磨炼了知青们的意志,开扩了视野,认识了人生和社会现实。但也磨灭了无数个人的理想和信念,很大程度地改变了千万个人一生的命运和意识。近二千万人的上山下乡,给数百万个家庭带来了长时期的困苦,牵痛了中国上亿人的心。当这一切都成为历史后, 那场轰轰烈烈的上山下乡运动的起因和功过,也成为无限的猜想和争论不休的话题……。

  作者老木,缔属老三届的初66级应届生,1969年下乡,72年大招工时回城。虽不属走后门招工,但也不是一个模范知青。几乎一半的下乡时间都在四处游荡,曾走过许多山村僻乡,结识了许多同命运者和当地原住民。其经历在知青中颇为特殊,其中原故自会在后文中分解。由于对那遗失青春的地方的深切怀念,三十年后又多次回到那里,苦苦地搜寻过去的脚印。
  在那些不能忘却的岁月里,老木有写日记的习惯,以此记录一个真实的自我和所见所闻。三本厚厚的日记渗透了自己和其他人的辛酸和泪,甚至还有血,也记录着知青的难言的情爱和梦寐以求的憧憬。当然还有许多夹带“小资产阶级情调”的诗词习作和杂文,其中的不少言论更是有违当年的政治环境,以至于在回城后的一次政治运动中,为避其灾祸而全数付之一炬。然而,那些无数个刻骨铭心的情境,却终生无法从脑海中一一抹去。老木曾无数次的问自己,该不该把这些鲜为人知,却是无数知青们曾经的辛酸,但又不愿示之于众的故事讲出来? 虽然,现在也许不存在当年的“文字狱”了,但回顾这些往事,就无疑是活生生地剥开知青们心底的血痂,然后往那血淋淋的伤口上,再撒上一把引起剧痛的辣椒和盐!
  而今,行将就木的老木之所以将这些往事讲出来,已无丝毫名利所惑。只想在有生之年向世人述说:知青们为共和国所经历的困苦和辛酸,述说自己和其他人曾经历过的歧途和迷惑,以及知青们那些难言的情与爱!老木所讲的故事都是亲历或见闻, 绝无胡编杜撰。只是做了些扯南山填北海的挪移,以求混淆视听,尽量减少再次伤害那些曾经被无辜伤害或被迫害的当事人。
  战天斗地的英雄壮举听得太多了, 老木不想学舌, 只讲些灰色的真实见闻。如有雷同或触及个人隐私, 多请见谅, 切莫对号入座, 自寻烦恼。老木更不是那种专揭人短痛,描写情欲的时尚文人。故亊中的地点人名多是虚拟, 或张冠李戴, 或老木自顶其恶名。 旦有真实知我者, 请不必张扬, 心知肚明为上, 请莫揭老木丑陋老底。对于当年曾经被老木年少轻狂时所冒犯的人, 老木再三致歉赔罪, 任凭事主咒骂指责。老木不会打字, 手写太慢, 故力求语句简洁, 况且自己也讨厌长篇大论的裹脚布。 在此绕舌,也非是展示锦绣文章, 因而略去过多的情节渲染和文法技巧, 大多只述故事梗概。
  如有哪位大文笔觉得老木的故事有点参考价值, 尽可取之利用。若文中有悖社会道德伦理, 或有违当前政治宏观, 敬请口诛笔伐。 老木学仅初中,且愚笨,只图倾泻满腹思绪牢骚,毫无韵律平仄约制。语法文字不免多有谬误,恳请明智先生者指正。
  

知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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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知青老木 时间:2017-01-09 09:09:36

  第一章 从城市到农村去

  1.上山下乡千情恸,惊心动魄万人哭。

  也许,你见过大草原的万马奔腾; 也许,你也见过大海扑面而来的千层惊涛,; 或许,你还见过天安门前人涌如潮的万众山呼; 或许,你也还见过世界级交响乐团的精彩出演。那些宏大的壮观,强劲的音效,都会令人震撼,因此热血沸腾,心潮澎湃。
  然而,你可能不曾听见过上万人发自内心深处的哭声,是那么惊心动魄,摧人肝胆!那些撕心裂肺的情景,将永远铭刻在每个亲历者的心间。


  1969年初春,重庆市的南岸江边看不到一点春色。薄雾中的山城失去了往日的光彩,显得那样的灰暗。枯水期的长江水虽然碧绿,但依旧冰冷彻骨。河床上褪露出大片的卵石和沙滩,无数插在河滩和轮船、囤船上的红旗在寒风中飞扬抖动。几个高音喇叭争先恐后地反复播放着:“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的最高指示。
  这天,停泊在江边的轮船又将载走几千名知青离家远行。从上午8时许,人群陆续从四面八方往这里聚集。在众多身负背包的知青和拎着箱包的亲友脸上,无有一丝笑容。只有极少数不解世事的小孩在沙滩上的追逐嬉笑,给这寒冷的江岸带来了一分的生气。
  当时快满19周岁的小木腰系皮带,一身军绿,自我感觉还算英姿勃勃。为了避免与亲人的离别苦楚。几个要好的同学都一致不让亲友送行,他们站在江边的一块巨石上,望着这满目熟悉的景色,心绪万千,一腔情绪尽将渲泄,不禁振臂高呼:
  风萧萧兮 易水寒,
  壮士一去兮 不复还!

  上午10时,江边汇集了上万人。各校的人员已整队待发,轮船上的高音喇叭发出了开始上船的通知。这时原本人声鼎沸的渲嚣中突然出现了哭声,这哭声象瘟疫般迅速扩散!顿时间,抽泣声、嚎啕声、呼儿唤娘、喊兄叫妹,此起彼落地交织在一起,在这空旷的江岸上形成一种低频率的巨大声浪,一阵阵地撞击得人的心扉发痛!小木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莫名的恐惧,这种惊恐不曾在文革的枪炮声中有过,也不曾在被数人围欧中有过。在那些生死关头,他可以用奋起反抗来对峙凶险。然而面对这上万人的离别悲情,一贯坚强镇定的小木却六神无主,惊恐不已。
  几千名知青陆续有序地上船了。轮船启航的汽笛声,也随着满江的哭喊声呜呜地抽泣着;岸上潮水般的人群,开始随着轮船的航向涌动;那条亚洲最大的万里河流,承载着撕心裂肺的万人哭泣,缓慢艰难地向东流淌……。
  小木木然地看着江岸上奔跑的人群,双耳被身边同学们的哭喊声和轮船的机械声震得嗡嗡作响,喉间梗塞,心胸压痛,强忍着泪水,使之一点一滴地流淌在肚里。
  船,似乎越开越快,送行的人群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了。平素熟视无睹的山城,也渐渐地从朦胧的视线中消失,再也看不见了……。

  离别山城,
  不知多少年啊,
  留恋的故乡。
  盼了又盼,
  不知多少天啊,
  梦中的家园。
  什么时候才能够回到美丽的山城?
  飘流的白云,
  西去的东风,
  请你带去我的思念……

  --摘自流传于1969年间的“知青之歌”
  • 蓝瞳孩子

    举报  2017-01-09 10:58:56  评论

    @知青老木 这首“知青之歌”很朴实,应是有感而发,胜过太多的“无病呻吟”!
  • 知青老木

    举报  2017-01-26 10:04:16  评论

    @蓝瞳孩子 这首“知青之歌”原流行于川东,经过很多知青的修改,形成许多版本。1970年在《中共中央关于打击反革命破坏活动的指示》的一打三反政治运动中,这首“知青之歌”被追究,不少知青被牵涉在案,老木也曾被县专案组传讯。当时据传,一个自我标榜而署名的知青被逮捕判刑。
2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作者 :三叶草F1 时间:2017-01-09 09:13:49
  @知青老木 欢迎赐稿,共同审视那段历史。
楼主知青老木 时间:2017-01-09 09:31:06
  2.悲情渲泄改歌词,怒火喷发揍工宣。

  一艘千吨级的江轮,绑缚着两条巨大的货驳,在蜿蜒的长江中顺流而下,两岸的丘陵和峰峦在船舷边徐缓地掠过。轮船的客舱里挤满了旅客,货驳的封闭货舱中,沙丁鱼罆头一样地载荷着上千名知青。初春的江面依然寒冷,货舱里却闷热难耐。一个个约100平米的舱位,却容纳了上百名知青。大部分人都沉默不语地躺在铺着草席的地板上;一些女生簇拥在角落,窃窃私语;只有个别男生,似乎忘记了离别家乡和亲人的痛苦,围坐在一起打牌、抽烟、吆喝。 昏暗的灯光下,大量的烟雾变幻着飘渺莫测的图像,有一种刺鼻的怪味夹杂在昏浊空气中,就象炸药包的导火线在徐徐地燃烧。 驳船甲板上簇拥着从贷仓出来透气的人,一些胆大的男生不听从船员的劝告,冒着掉下江的危险坐在船边。
  突然,一个舱位喧噪起来,几个女生爬上甲板惊慌地高喊:“打架了!打架了!!”,不少男生闻讯冲入那个舱位。舱位中,数十个人围成一个大圈,中心处有两个人躺趴在地上,五、六个人正在对其大施拳脚功夫。一些围观的人还在喊着:“打!打他龟儿子!”、“狗日的工宣队!”。不知是谁喊了声:“把他们甩到河头去!”,于是那两人就被拖抬上了甲板。
  (注:文革中,为了控制局势,收缴武器,督办上山下乡,各个学校都进驻了军队和工人,都打着“毛泽东思想宣传队”的旗帜,简称“军宣”和“工宣”。)

  初春和煦的阳光, 照耀着挨打的两个工宣队员,鲜血在苍白的脸上格外耀眼,不断流淌的鼻血滴落在绿军装上,立刻却变成了乌黑色的斑点。
  “同学们,我错了,饶了我吧!”那个30岁左右的工宣喋喋不休地哀求着;另一个20出头的工宣,则双手死抱着驳船上系缆绳的柱墩,声嘶力竭地高喊救命,平时那种“工人阶级领导一切”的气势此时已荡然无存。
  就在这危急的时候,一个年近半百的农村干部高喊着:“同学们,请冷静!大家不要冲动!”,这时又有几个同学在进行劝解。局势慢慢的缓和下来,挨打的两个人也被送到轮船上的医疗室。随后,接知青的农村干部和送知青的工宣队,以及几个知青代表在餐厅召开了紧急会议。会后,在轮船停靠下一个码头时,挨打的两个人和一些工宣队员灰溜溜地下了船,据说这些人曾在进驻各个学校时,与学生关系十分紧张。
  这次事件是这样发生的:几个知青在驳船舱中唱歌,在唱“松花江上”时,就把歌词改成了:

  我的家在重庆的长江边上,
  那里有美丽的景色,
  还有那满山遍野的高楼平房。
  我的家在重庆的长江边上,
  那里有我的同胞,
  还有那衰老的爹娘。
  三一八, 三一八,
  从那个悲惨的时候,
  脱离了我的家乡,
  抛弃那无尽的宝藏,
  流浪!流浪!
  整日价在荒野,流浪!
  哪年,哪月,
  才能够回到我那可爱的故乡?
  哪年,哪月,
  才能够收回那无尽的宝藏?
  爹娘啊,爹娘啊。
  什么时候,
  才能欢聚一堂?

  这几个人不断地修改歌词,越唱越有劲,最后竟带动数十人来了个男女声大合唱。正在众人唱得情意绵绵的时候,两个工宣队员按捺不住怒火,义正辞严地指责这种篡妀革命歌曲的大逆不道行为。这件事如果发生在昨天的学校里,为首分子轻则批斗,重则定罪。附和的人也不致于象今天之多。
  但这恶劣的政治事件却在今天发生了,几个小时前,这些刚成年或未成年的知青才经历了一场离别之苦,心中积聚了无限的惆怅和怨气。当他们试图用歌声进行渲泻时,革命的意识就淡薄了。加上这两工宣平日在学校的飞扬跋扈,就造成一个“文攻武卫”的、小小的流血事件。 说是要扔他们到江里,那些知青无非是装模作样地吓唬人,不料那两工宣太没骨气,没当成宁死不屈的英雄。
  事件发生后,剩下的工宣一反常态,放下了“领导一切”的架子,不断地向知青陪笑敬烟。而知青们却情绪高涨,歌声更多了,哄笑声也不时在各个舱位中频频传出……。

  3. 百盏餐具投水去,一江馒头向东流。
  这艘绑缚着两条大货驳,装载着上千名知青的江轮继续向东航行。餐厅虽然在中午11时就开始向旅客们供应午餐,但知青的午饭在下午2时许,才开始陆续发放。由于进餐人员太多,碗不够就用盘子凑数。大致三两的米饭加上有点肉粒的白菜盛在一起,一人一盘或一碗。
  船上的饭菜确实不好恭维,浸泡过度的大米饭还有点夹生,炒白菜象是用水煮出来的。不少的女生只扒了几口就倒掉了。本来船上的垃圾桶就少,货驳上更没有这种清洁设备。不少的人就往江中倾倒剩饭。
  不知是失手还是故意,一只盘子落入江中,晃晃悠悠地在并不湍急的江水中与船同行。这一下甲板上马上就热闹了,数百只菜碟饭碗刷刷地飞向江中。有的在江水中旋转,久久不沉;有的纵身一跃,溅起一些水花就不见了踪影;还有的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还有的掠过水面,飞旋出一连串的水漂……。在女声的尖叫和男孩的喝彩中,还没有被船工收走的餐具顿时一扫而光。
  这仅仅几分钟的情景使所有的旁观者都目瞪口呆,没有一个人去制止和批评这种损坏国家财产的行为,只有个别船工和旅客在无语的摇头和叹息。
  傍晚时分,江轮在长江南岸边停下,解开了一艘货驳后继续向东航行,留下的货驳在离岸10多米的水中抛锚停泊。农村干部老秦告诉七嘴八舌地询问的知青:“我们到家了,这就是渝东县”。
  啊!这就是渝东?一个想见而又困惑的地方、一个让这些刚成年和未成年的知青将要生活的地方!对岸就是县城,看其规模不可能超过重庆的弹子石或者上新街。货驳停泊的地方没有一间房屋,大片的河滩上卵石迭垒,江石怪异,稀少的芦草,在空旷的河滩上星散的生长着,只有那远离河岸的峭壁高坡上,才有绿地树木。
  老秦又告诉大家:停在这里是在等小船来接送,希望大家耐心等待。后来小木才知道停泊在这前无村、后无店的江中,实际上是防止知青上岸作乱。前几天,先一批到达渝东的知青在县城惹了麻烦。极少数深夜不眠的知青把整条大街闹得鸡犬不宁,还缴了前来制止他们的群专的枪械,把群专队长的脸抽成了大馒头。这一闹使县革委痛下决心,禁止后续知青成批进入县城,必须路过的不得在县城停留和住宿。同时在安置方案上决定每个生产队只接纳1名知青,以利于日后的管理。
  (注:群专即文革中的“无产阶级群众专政战斗队”,类似民兵又不同于民兵的官办武装组织。)

  但是,这艘货驳上的知青并不知道前几天发生的亊情,许多人还站在甲板上,眼巴巴地望着暮色中的县城,想象着小县城不一样的风景。船舱中也不平静,老秦被十几个小女生纠缠得十分狼狈,这些小女孩主要是要求分到离街近一点的生产队,并要求与几个要好的同学分在一个队。还有的知青聚在一起,讨论着如何养几只鸡、喂条猪,挣多少工分,分多少粮食,自己养活自己。不安和亢奋使大家忘记了饥渴和睡眠,几乎没有一个知青在这个夜晚熟睡过一分钟。
  第二天拂晓, 几十只木船陆续靠在铁驳船边,一船能载五、六十人,一上木船就每人发俩大馒头。几乎彻夜未眠又10余小时滴水未饮的知青,个个头昏脑胀、口干舌燥,这隔夜蒸出的干馒头,谁又吞咽得下?不知是哪个坏小孩首先往江里扔下了手中的馒头,接着就是一遍扑通扑通的声音,几百个馒头就白茫茫地飘浮在长江中,慢慢地流向东方。木船上的船工们惊骇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江面上一片寂静,只有江水哗哗地,不知在滔滔不绝地诉说些什么……。
  • 三叶草F1

    举报  2017-01-09 10:54:21  评论

    @知青老木 扔馒头,知青们有点过分了。
  • 蓝瞳孩子

    举报  2017-01-09 11:08:51  评论

    @知青老木 第2个故事,这个“学生造反”事件,依我来看,如果毛主席听说了,一定会鼓掌称快的。那个年代,谁还不能有些书生意气呢,没有书生意气的学生,没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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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知青老木 时间:2017-01-09 09:38:51

  4.城乡差别两世界,时光穿越九重天。

  数十条木船接载了大铁货驳上的知青,每船载五、六十人,各自组成船队,或拉纤上行,或顺江而下,或揺桨渡江。
  上行的木船挂着白帆缓缓地移动着,船头的船工奋力撑持着6、7米长的竹杆;船尾的舵工全神贯注地眼观前方,紧握着手中的艄舵;岸上两三个纤夫弓着身躯,不时两手着地,拉着长长的竹纤绳,行走在卵石沙滩和岩石上。
  大多数知青虽然是第一次坐木船,但是生长在长江边的重庆崽儿和妹子,都见过这种木船,也适应随波颠簸的感觉。大家都焦急和困惑地遥望着前方,盼望着早一点到达那个将要长期生活的未知地。
  经过约两小时摇摇晃晃的航程,前方出现一个场镇。随着船队的驶近,成百上千的人影从场镇中涌出,奔向江岸边。一阵从未听闻过的唢呐调,在锣鼓的伴奏下格外刺耳。后来听当地人说,这是专门在喜庆日子吹的喜调,根据其旋律音调,农民们戏称为:“弄的弄起迢了,弄的还在弄”,(迢是方言跑的意思)大概是形容娶老婆的亊。
  人群渐渐地走近,大部分人白布缠头,最大的足有50厘米大小。众多的男人身着齐脚面的灰蓝色满襟长衫,只有极少数人穿着中山服和军装。妇女们也头裹白布,身穿大襟短衣,只有爱打扮的少女才用花枕巾缠头。
  白布缠头是旧时川东地方民间的一种服饰,大小与身分地位有关连,有钱权的人以大缠头显示经济地位和剽悍,据说最大的缠头要用上几丈白布。没钱的穷人,只能用破布条在头上绕上几圈。新中国建立后,重庆附近的郊县早已看不见这种服饰了。知青们只是在描写旧社会的影片中才见识过这种缠头和满襟长衫,想不到在仅离重庆大都市数百里的地方,还能见识到。一种穿越时空,来到另一个世界的感觉油然而生。
  众多的农民身上散发出一种刺鼻的怪味,绝大多数人面色枯黄,身形瘦削,说着知青们似懂非懂的语言,喊着欢迎知青的口号。
  下了船,在当地群众的夹道欢迎下,知青们走进了这个叫平阳公社的场镇。狭窄的街道弥漫着夹带猪屎牛粪气味的潮湿空气,大条石辅成的街道路面象是冲洗不久,满街的墙上都写着最高指示,或是贴着红色的标语。场镇上的所有饭店的餐桌上都热气腾腾,炒肉片、烧河魚、煎豆腐、海带汤……。溢发出一阵阵香味。知青们八人一桌地就餐,一天多来的饥渴终于得到满足。
  饭后,知青们集中到公社院坝里听候分配。当知青专管干部老秦宣布一个生产队只安插一名知青的时候,公社大院一片哗然。老秦声嘶力竭地向知青们解释:这是县革委会根据当地农村的贫困,无法一次承担过多知青的情况,所作的首次安置决定。随着后批知青的到来,每个生产队将要安置3-5名知青。听过老秦的解说,知青们都逐渐平静了下来。
  但在宣布分配名单后,每个知青与各生产队的干部见面后,又是一阵躁动,几十个农民围着老秦大吵大闹。 听了半天,一些知青才弄明白农民们不要男知青。原来一怕男知青不好管制,二怕男知青以后安家结婚后,生一大窝孩子,多分他们还不能温饱的口粮。而女知青既好管理又可以嫁出去,如果留在本队与农民结婚,更是一桩八辈子祖宗修来的美事。
  在公社革委会苟主任和几个干部的训斥下,绝大部分男知青被领走了,最后还是有三人没人要。无论干部们如何向农民们施压,生产队都死活不肯接收。这三人就是日后名噪平阳的小木、大汉和肖超。
  按常理说,这三人并非面目憎恶,形象丑陋之类。反而是气宇轩昂,英姿飒爽。大汉身高1米74,在当年的西南地区已算是顶高个,而且体格健壮,浓眉大眼,孔武有力;小木和肖超都是1米70的身高,肖超生得眉清目秀,在学校就是许多女生暗地心仪的男儿;小木也不失五官端正,气度沉稳,一双爱观察的眼睛炯炯有神。这三人是同班的好友,以小木为首,常干一些出人意料的事。三人在学生时代,都还算得上是品学皆优。
  倒霉的是三人今天都是一色的腰系皮带,身穿军装,在众多垂头丧气,惶恐不安的知青中,三人凑在一块谈笑风生,神色飞扬的举止分外令人注目。也许是大汉的魁伟身躯使农民们恐惧;或者是小木深锐的目光使农民们不安;还是肖超那风姿倜傥让农民们迷惑?最大的可能就是,亊实上也是:农民们把三人看成了一伙可能会杀人放火的文革武斗悍将。这种出自于农民们最朴实的自我感觉,充分体现了贫下中农极高的阶级觉悟和观察力,这三人确实同许多响应党中央号召的学生一样,参予过文革中的武斗。
  由于没有生产队肯接手,小木、大汉和肖超就成了首批“驻社知青”。那个年头“驻社、驻队”的上级干部很常见,“驻社知青”却是件新鲜亊,算是一个创造性的“革命的新生亊物”吧。平阳公社场镇上的人们,今天第一次看到了100多名来自大都市的小伙姑娘,自然是他们为之兴奋话题。当知青们纷纷由生产队领走,只剩下小木、大汉和肖超三个人在街上闲逛时,一双双好奇的眼睛直勾勾地停留在三人的身上。一群小屁孩追随在后,几个红着脸儿的大姑娘也夹杂在小孩中,不时发出轻声的嬉笑;一堆大娘大嫂们笑声朗朗,似乎在对三人品头论足;商店里的服务员对三人笑脸相迎;不少当地的青壮年也主动打招呼、套近乎。
  当地人的热情和友好很快地冲淡了三人先前的不快,豪爽的大汉,绕舌的肖超,诙谐的小木很快就成为了平阳小街上家喻户晓的人物。这三人一连在平阳公社大院住了4天,这三个被生产队干部抛弃的知青,给街上的人们以至不少公社干部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就连那个公社女文书也骂那些生产队干部瞎了狗眼。
  在这4天里,三个知青也详细地了解了当地的实际情况。原来渝东县属川东最贫困县之一,并非老秦在重庆所讲的情况:“渝东县同川东大多数地方一样”,“我们公社的生产队在粮食收成上有多有少,好的队一年人平5、6百斤,差的嘛,只有2、3百斤,还要吃返销粮”,“工分收入更不一样,最高的10工分值1元多!最低的不到1角钱”。当时听讲的知青都往好的方面去想,绝对没有想到基本上是非常差的情况。老秦讲的收入最高的是处于平阳场镇的苟家1队,这队拥有10多条客货运输木船,是一个专业蔬菜队,吃国家供应粮,特产的沙土大萝卜远销重庆和武汉。为树立这个样板,提高工分值,最高男劳力一天才10分,女劳力最高8分。不过由于人口过多,人均土地不足半亩。因此人员只出不进,即本队女儿出嫁迁走,男子结婚不能娶媳妇进门。知青绝无在苟家插队的可能。一般生产队的人平均每年毛口粮不足400斤,只有边远人稀坡多、只产苞谷、红苕和土豆的队杂粮多一些。绝大多数的10个工分值都在2、3角以下。
  4天后逢赶场,小木、大汉和肖超终于让生产队的贫下中农接受了。肖超分到离场镇不到2里的大田生产1队,大汉分到平阳下游15里的高坝2队,小木分到最远的天桥5队,离乌溪公社场镇仅一江之隔,离下游的平阳却有20里的水路。分手时小木乘坐本队的小木船去了,肖超也高高兴兴地到了新的家,唯有大汉一路上闹起了别扭。心中有气的大汉走了不到3里地,就说崴了脚,坐在地上不肯走。害得三个农民去借了个滑竿换着抬他,十几里的山路,140斤的体重,压得三个没吃午饭的农民叫苦连天。
  • 三叶草F1

    举报  2017-01-09 11:01:07  评论

    @知青老木 农村能热烈欢迎知青,还算不错的。
  • 知青老木

    举报  2017-01-09 11:40:59  评论

    @三叶草F1 很遗憾,在当时未能饱腹的农村,无论干部和社员,在心底里都不喜欢知青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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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知青老木 时间:2017-01-09 09:53:31
  惭愧!误遗三小节标题,帖文不能修改,特注于下:
  事件发生后,剩下的工宣一反常态,放下了“领导一切”的架子,不断地向知青陪笑敬烟。而知青们却情绪高涨,歌声更多了,哄笑声也不时在各个舱位中频频传出……。

  3. 百盏餐具投水去,一江馒头向东流。

  这艘绑缚着两条大货驳,装载着上千名知青的江轮继续向东航行。餐厅虽然在中午11时就开始向旅客们供应午餐,但知青的午饭在下午2时许,才开始陆续发放。由于进餐人员太多,碗不够就用盘子凑数。大致三两的米饭加上有点肉粒的白菜盛在一起,一人一盘或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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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金于蓝 时间:2017-01-09 10:24:23

  
作者 :千颗珠 时间:2017-01-09 10:42:30
  欢迎老木!
楼主知青老木 时间:2017-01-09 11:03:48

  第二章 初涉农村

  1.美食难抵粪便臭,虱子跳蚤扰人眠。

  经过十五里小木船的水路颠簸,再爬上陡峭的五里山路,傍晚黄昏时分,小木就来到这个叫天桥五队的山村。这是一个长江边上的小村庄,三月的田野已是处处葱绿,层叠的梯田环绕在村庄四周,院坝旁茂密的竹林飘浮着炊烟,一间间木屋相连,鸡鸣犬吠之不时响起……。
  然而,当小木被几十个农民围坐在堂屋前时,就没有了心情来仔细观察这周围的一切,而是被那满世界恶臭的粪便味和农民们身上的怪味弄得头昏脑胀。虽然以前在学校每期的支农劳动中,去过重庆近郊的农村,但与目前的景象大不一样。起码重庆近郊的农民身上的怪味没这么刺鼻熏人。
  住房旁边到处都是猪圈牛棚,所谓的厕所就是那紧连着猪圈的大粪池,大多数粪池也是无遮无掩的开放着。在这大粪池解大便是一个技术活,一坨屎掉下,犹如在粪池里扔了个深水炸弹,你得把握好时机,计算好下落速度,迅速移位,才能不被自己的臭弹所伤。“厕所”处都备有一小捆新鲜干净的白色竹条,就是那种剥去青竹硬皮作竹编后,剩下最里层的篾条,这就是传说中的刮屎片。
  虽然口干舌燥,小木还是难以畅饮那带有霉味的茶叶水,幸好一个中年妇女端来一碗醪糟鸡蛋,又解饥渴又解馋。小木的住房就是刚建在院坝外的一间土屋,四墙已筑,屋瓦未盖,不能住人,就临时安排到一家较富裕的农民家住宿。吃饭按每家两天地在农民家里轮流吃,每顿根据下队干部三两粮票、一角钱的标准给付。小木于心不忍,毕竟自己每顿不止三两的饭量,何况每餐都有些荤腥,味虽不正,但还是腊制猪肉啊。于是坚持给四两粮票、一角五分钱。贫下中农的菜不好吃,但米饭却是非常香,虽然是隔年的稻谷,但比起重庆粮站供应的“中米”, 不知好吃多少倍。
  当天晚上,问题就来了,被子盖的是自己的,但床上铺垫的还是农民家的,虽然是洗涤得干干净净,但还是有虱子跳蚤。那个时候,当地不长这些吸血虫的农民几乎没听说过。这两种东西喜欢与人亲近,繁殖极快,细皮嫩肉的知青特别适合它们的口味。每当知青忍耐不住时,总要烧一大锅开水,将衣物浸入,以烫死这些吸血虫一解心头之恨。
  几天后,知青新房刚盖完青瓦,不等墙壁风干,小木就搬了进去,自己开伙了。并非是嫌弃贫下中农家的饭菜不香,而是就餐时的情景令人难以下咽,头两天那家人还有个与小木年龄相仿的男青年陪同吃饭,后来的人家就是让小木一人独食,他们就吃那与猪食差不多的菜糊糊。有个三四岁的小女孩,眼巴巴地看着米饭,哭喊着:“我要吃米饭”的情况令小木心碎,小木把还未吃过的米饭倒进小女孩的木碗,自己去舀了一碗他们吃的菜糊糊,好不容易呑下这无油无盐、说不清是什么味道的食物。
  新房约二十多个平米,一张新的红漆架子木床,一张旧的小桌子,两个旧条凳,一挑水桶,一挑粪桶,一把锄头,一个竹叶斗笠,一件棕榈蓑衣,一套锅碗瓢盆和刀铲。这就是安置知青的全部生活及生产物资。水缸没有,说是水井不远,一个人用不着。
  提起这房子,小木就心生怨气,房子分成两间,中间没开门,让小木吃喝拉撒,煮饭睡觉都在前面,后面却堆了些破犁烂耙。找队长理论,说生产队干部集体决定的,他一个人作不了主。
  软的说不动,小木只好来硬的。赶场那天早晨,小木抢起锄头,三下五除二地在房子中壁上挖通了一个门洞,把那破犁烂耙扔了出去,又用事先准备下的石块合着泥浆堵死了后门,然后,悠哉游哉地去了平阳。
  那天下午,公社文书在茶馆找到小木,说是公社革委会的苟主任找有事找他。嗬,恶人先告状,肯定是队长到公社把小木告下了。到了公社苟主任的房间里,只见队长、会计、出纳三人在办公桌前站成一排;面色黑黝,有些肥胖的苟主任跷着二郎腿坐在藤椅上,官气十足。
  “小木!你为何子把墙壁挖了个洞?”,
  “不为啥子!只为把煮饭和睡觉的地方分开。本来就是修的一间屋,为啥要我只住半间?请问贫下中农哪家是这样的?”。
  听着小木振振有词的高声辩解,又见几个知青随后涌进屋里,苟大主任不由自主地放下二郎腿,继而转脸喝斥队长三人,了结了这宗案件。
楼主知青老木 时间:2017-01-09 11:21:20

  2.见义勇为斗流氓,啼笑皆非说民风。

  前面讲的故亊都有些灰暗,大家听得也纠心。现在先不提知青如何在陌生的环境中,开始新生活的话题,另外说点开心的亊。
  在平阳知青迎来第二个赶场日的那天,平阳公社出现了一件见义勇为的好人好亊。一个知青的英雄亊迹在平阳的十里八乡传得神乎其神,这个知青英雄就是大汉。
  这些天来,不愉快的亊老是缠扰着这个五大三粗的知青,先是贫下中农不要他这个壮劳力,而想要那些肩不能抬,手不能提的小妹儿,心中十足的窝火。后是前天揹柴,五、六十斤的东西,原本一只手都可以轻松的提起来,用背架揹起来却头重脚轻,摇摇晃晃的打栽栽。好不容易挣扎到院子边,一不留神,连人带柴一头栽到冬水田里,整个头陷在稀泥中,只留得一双大臭脚在空中乱蹬。看见 的农民先是慌忙把他抜出,又马上烧了热水让他清洗。但后来一想起当时的情境,大家都哄笑不已。
  这时正值春播栽秧季节,大汉人体插秧的笑谈也给贫下中农带来了长久的笑声和欢乐。但在这个学历尚浅,却还有些读书人的薄脸皮的大汉心里,却是莫大的羞耻。不过,老天也并非如此的绝情,就在他羞于见人的赶场路上,一个绝好的雪耻机会正等待着他。
  平阳地区并不是都象长江岸边那么荒芜,大自然将无数的美景赋予给了这片宁静的山野。鬼斧神工的一线天、天仙桥、望娘滩、弥陀洞、千丈瀑、娘子关,宛如仙境;高崖上白雾迷漫,山谷中涓流蜿蜒。微风带来百草的清香,和阳映出野花的鲜艳。特别是大汉插队的高坝大队,更是美不胜收。著名的一线天、千丈瀑、弥陀洞就在那里。
  然而,沿途的美景也无法引起大汉的兴趣,见着同行的知青也仅仅是点头致意,活象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当山路时隐时现地穿过一片松林时,一阵哄笑在前面传出。前面缓缓走着五个人,其中有一女子被一男人搂着往前走。那男人约模二十五、六,高高的个头,身体很壮实;头上扣一顶油腻腻的绿军帽,一双斗鸡眼,满脸横肉,裂着满嘴黄牙,喘着粗气,一脸淫笑;上穿件蓝色中山服,下着条肥大的草绿军裤;一手扣住女子的肩膀,一手已掠开衣襟,在怀中乱摸。女子年龄在20岁上下,系一条崭新的花头巾,满脸通红,双手奋力地拉扯男人的右手,力图使其从自己的怀中抜出。其他三个穿着长衫的男人裂着嘴嬉笑着,瞪大了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女子那抖动着的丰满胸部。
  大汉和同行的几个知青顿时傻了眼。 “臭流氓!”倒是一个女知青首先反应过来,一声尖锐的骂声冲口而出,象是在松林中响起了一声霹雳。随着怒骂,大汉一个箭步纵到那流氓身旁,左手抓过他的衣领,右拳随即朝着鼻梁就是一记重拳,紧跟着放开左手,右脚顺势踢向小腹,几个连贯的打击动作在两秒钟内一气呵成。这种奇袭法为重庆武斗初期所创,无论什么壮汉都经不起这种准确的打击。只见那流氓随着打击仰头,弯腰,倒下。当其他人反应过来后,立刻形成剑拔弩张的局面,一农民去拉起满脸是血的流氓,两个农民大叫着、向大汉扬起拳头;三个男知青立即冲到大汉身边,指着农民的鼻子,厉声喝到:“哈(傻)农民!找死啊!”,两个女知青也抄起路边的石头严阵以待。
  顿时,农民们就败下阵来,扶着流氓想快步离开。“站到!跟老子到公社去!”,大汉一把抓住流氓吼道。听说是到公社,流氓也不反抗,一脸血污,鼻孔上插着两坨止血的苦蒿,任凭知青扭扯着前行。被侮辱的女子也在两个女知青的陪同下,一起朝公社走去。
  此时此刻,大汉的心中充满着无比的喜悦,前些日子的阴霾一扫而光。看着越聚越多的知青队伍,听着刚才与自己一同斗流氓的知青,向后来的人不断地描绘当时的战斗情景,就感到有无数双眼睛向他投来敬佩的目光。脑海中不禁出现给他披红戴花,颁发奖状的情境。不由得啍起了“打靶归来”,不过得意间有点忘形,
  把副歌中的mi sao la mi sao la sao mi dao ruai 唱成重庆小屁孩唱的东东了。

  日落西山红霞飞,
  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胸前红花映彩霞,
  愉快的歌声满天飞。
  (一个拉一个,拉到派出所 ,派出所的所长就是我!)

  一大群人兴致勃勃地来到公社,恰好碰上老秦,听完大家的述诉后,被侮辱的女子却不见了,老秦就叫上那流氓单独在一间房间谈了一会。然后满脸堆笑地给大家说:“同学们,你们弄错了,他们是堂嫂弟关系,我们这里的风俗可以开点大玩笑。请大家以后不要误会。”
  知青们一听就炸了锅,尤其是女知青个个恼怒不已:“啥子鬼地方,下流窝!”。后来知青们才了解到,这的确是这个地方的风俗。农村中普遍流传着一句话叫做:“哪个路边不长草,哪个兄弟不偷嫂。” 随着时间一天天的推移,一桩桩、一件件令知青们不堪入目的民风陋俗,将一一展示在这些不谙世故的知青们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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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知青老木 时间:2017-01-09 11:50:10

  3.浴女谨慎巧点灯,蛮姑大意终失羞。

  提起当地的民风习俗,老木却进退两难。不写难表前因后果,说出来又恐污了大家的耳目。因而不得已时,字字斟酌,尽量减少敏感字词,在尚可阐明时,从简道来。
  平阳地区历来虽土地贫瘠,但民风古扑。只因地处僻远,交通闭塞,无陆路与外界相连,只有依傍长江天险出入,几乎就是一个世外桃源。加之路条、粮票限制,诺大一个三万人的公社,多半的人(主要是妇女)没有到过县城。外出见过重庆这样的大城市之人寥寥无几。电,自然是没有的。县电影队一、两月才来光顾一次。广大贫下中农的精神娱乐,就只能偶尔吼两声哥呀妹哟的山歌,男女间来点打情骂俏的言语,胆大的就趁兴摸胸撩胯。那年头也实在的贫穷,人们是衣无二件,食无隔年之粮。正如当地山歌中所唱的:

  有钱的龟儿哟 大不同,
  身上嘛 穿着噻 灯草绒。
  哥仔有朝一日嘛 时运转呀!
  两条那个裤儿噻 重起穿哟嗬……。


  绝大多数人无论春夏秋冬,都是下着一条裤子,无有内外裤之说。有的新潮人后来学着穿内裤,结果引起烧裆,严重的发炎化胧,不得不去卫生院诊治。说到裤子又要啰嗦几句,当时人们穿的是那种肥大掉裆的中式裤,知青形象地称为“么二三”裤儿,一、提着裤腰,二、左右各一折,三、再迭裹三下,完成。但不系裤带,打个屁都要落。所以每个人腰间都有一条打着死结的,乌黑乌黑的,从不解下的细绳。农民们吃得又多,饿得也快,大腹部位一日两变,所以裤儿就系在没啥变化小腹部位中、下部,也许现在许多时尚女郎的性感低腰裤就源于此处?这中式裤非常方便,往下一拉就可拉尿解便。更利于开那些大玩笑,轻轻一扯,羞处皆露。

  

  靠天吃饭,下雨停工的无聊日子就多。三五一堆,凑在房檐下,家长里短,消磨饥饿的时间。打情骂俏,来个把精神牙祭。而且穷乡僻壤,无有多少封建的繁规礼节约束。赤身祼体只有大惊小诧的知青们才会面红耳赤,男女欢娱乃发至本能,难受婚姻约束,这种原始观念颇具现代开放的性学之精髓。川东地区又炎热难熬,学龄前儿童一律一丝不挂,相互窥视、拨弄私处也无半点羞涩之态。生过小孩的妇女在夏天同男人一样光着上身,充分体现一下男女平等。洗澡冲凉,几乎不避人前人后。茅坑不遮,常见母子同蹲,兄妹齐解。一切都那么自然和平静。只有那淘气的半大小子,才时不时寻找机会,摸摸堂房嫂嫂的大奶子,然后招来一阵嘻笑追打。
  这种延续了不知多少年代的生活方式,终于被知青的到来打乱了。原住民对新来的知青充满着好奇,包括知青那饱含活力的、白嫰嫩的身躯,偷看知青的胴体也成了少数原住民的癖好。木壁隙,门板缝,土墙洞都成了极好的观察孔。由于从小营养不佳,农民们普遍发育不良,绝大多数都不长阴毛,能长的也就稀疏发黄的几根。知青浓密的体毛因此就成了不少农民津津乐道的话题!

  一个炎热的下午,放工后的木头(注:原小木。至于怎样变成了木头以后再谈)急匆匆地揹起三十多斤小麦,奔向五里外的7队去换干面条,不巧的是面条已没有了,只好又奔向更远的大石寨1队去换。换了面,天就黑了,又没有带手电,只好随着做面师付的指引,去找这个队的知青借手电筒。
  这个队的知青是个女生,叫罗丽,她的住房建在院落的边上,门缝中闪烁着几道光亮。木头刚敲了下门,门后就传来一声尖利的怒吼:“敲个屁呀!下流坯!滚开些!”木头被骂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恼怒地应声答到:“你骂啥子!把老子惹毛了打你!”。听见是重庆口音,里面急问:“你是哪个?做啥子?”,“天桥5队的木头!来借电筒!”,“你稍微等一下,我马上就开门。”。随后,就响起一阵唏唏哗哗的水声,木头马上就明白了:这女生在洗澡。这时也才发觉门下正流着有点热气的水。于是,走到屋旁,放下小背篼,坐在一块条石上等候。心中暗暗觉得这女生很聪明,把灯点在里边,自己靠近房门洗澡,从门缝中只能看见黑影。
  不一会,门开了,罗丽叫木头进了屋。在灯下,罗丽小脸红红的,倒是一个十分乖巧的女孩,她不好意思地解释,错把木头当成那些烂农民们了。得知其还未吃饭,就婉留木头吃饭,于是木头坚持用自己刚换的面煮了一大碗,罗丽又到农民家买了鸡蛋,煎了两个荷包蛋煮在面里。已吃过晚饭的罗丽看着狼吞虎咽的木头,向他倒了一肚子的苦水,同时也给木头讲了件更令人气愤的亊。
  山那边有个女知青,生性泼辣,性格象个男孩,学生时就上树掏鸟,翻墙爬房。下农村后也能吃苦耐劳,很快就适应了挖土担粪的农活,煮饭烧火也比其他人在行,是贫下中农交口称赞的好知青。为了好叙述,暂且称她叫蛮姑吧。
  一天,暴雨倾盆,满身湿漉漉的蛮姑冲入自己的房中。她住的是一间老木房子,还有个原本放柴草的小阁楼,收拾干净再装上几匹亮瓦,比新修的土墙房好上十倍。爬上小阁楼,她脱下湿透了的外衣裤,从箱子里找出干净的衣裳。刚脱下半湿的胸衣内裤,还沒来得及拿起干净的内裤,就听见有个稚嫩的声音在结结巴巴地说:“毛、毛毛、大、大、屁屁……”。
  扭头一看,几个小鬼脑壳露在楼梯口。蛮姑本能地弯曲着腰,双手捂住下身羞处,惊恐地尖叫:“滚下去!滚下去!滚下去啊!”,几个流着鼻涕的小鬼不但没有下去,反而爬了上来。蛮姑气得不顾羞耻,捡起湿衣服,朝着小鬼们就打。还没把小鬼打下去去,几个大鬼又窜了上来,蛮姑双脚一软,侧身倒在地板上,凄厉的哭声立刻压住了屋檐哗哗的雨水声!一个大叔级的老鬼一边推搡着小鬼下楼,一边眼勾勾地死盯着那颤动着的胴体,一个大鬼立即蹲在蛮姑身边,摇着双手捂脸痛哭的蛮姑,轻声细语地说:莫哭,莫哭,一只脏手却偷偷地朝胸部和黑乎乎的三角区摸去!
  几个妇女听到哭声也跑上了楼,她们骂走了所有的、包括小鬼在内的男性。给蛮姑擦净了身,穿上干净的衣服,扶她上床睡下。蛮姑几乎哭了一夜,又有三天没下床。队长怕出亊,派了三个小姑娘轮番守护。可恨的是那几个大鬼到处宣扬其所见亲历的场景,那个摸过的鬼头还大谈与以往不同的手感和心得!听得不少的人青筋暴突,口水直流!
  常言道:好亊不出门,丑事传千里。公社很快地听到了这亊,一把手苟主任亲自带着妇女主任和知青专管干部老秦,心急火燎地赶来。苟主任红着眼,咆哮如雷骂那几个大鬼,挥舞皮带抽那个动手摸的鬼头:“你们几个烂鸡巴的!毛主席派下来的人你们都敢乱摸、乱看!老子干部们都不敢做的亊,你们都敢做!色胆包天了!”。发泄一通后就叫老秦录口供,亲审鬼头。审讯非常仔细,每个细节都记录在案,包括当时看到的一切和当时怎样想的。审问中,气得苟主任青筋直冒,不停地吐口水。在摸的问题上,鬼头却矢口否认,只承认摇了肩膀,摸胸、摸下身的说法是自己吹牛。另外几个鬼也只指证他摇过肩膀。询问蛮姑也得不到证实,她只一味地哭泣,说什么也记不得了。因此鬼头也逃过了牢狱之灾。
  妇女主任耐心地劝导蛮姑:“毛主席让你们来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你们就要向贫下中农学习。光着身子又什么,你看那些妇女哪个没光着过身子?哪个没被男人摸过?摸了又怎么样?那个医生检查还要摸得久些。女人嘛,都要过这一关,要正确对待。”
  从此以后,蛮姑就彻底地变了,不说话,不笑,也不赶场,家信也由同学或生产队的人带回。生产队也很照顾她,安排一些轻活干。(后来不久,在第一次招工时,苟主任亲自出面推荐她回了城,清楚这亊的人都称赞苟主任,说他做了件积德的亊。这些都是后话了。)
  木头听完罗丽的述说,也吃完了那一大碗面。他郑重其事地对罗丽说:“你不要怕!以后谁要想欺负你,无论是农民或者知青,你就说木头是你表哥!小心老子剥了他的皮!”。说完留下五斤干面,拿起罗丽的手电筒,揹起小背篼就回去了。 从此,小两岁的罗丽就人前人后地木哥、木哥的叫开了,而木头心中从此也就又多了份牵挂和责任。
  • 三叶草F1

    举报  2017-01-09 14:39:21  评论

    @知青老木 生活方式相距太大。
  • 蓝瞳孩子

    举报  2017-01-11 11:35:23  评论

    @知青老木 写的真好,这有阅历的还真不是有点文采的能比得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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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知青老木 时间:2017-01-09 12:11:14

  4.猎奇迷茫访相士,排解惆怅有杜康。

  平阳的原住民对刚来知青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而城市来的知青对新环境却一时很难适应。麦子韭菜分不清,桐子当作水果吃,羞于无遮蔽的解便,放个粪桶在屋角,满屋都是屎尿骚臭。一脸灰黑、满屋是烟地煮的饭食,一天只能吃两顿,饿得脚杆打翩翩。身体上的酸痛还抗得过,思家和孤独却是更是难熬。所以只要下雨不出工,知青就会三个一群,五个一党地聚在一起,打牙祭、穷作乐。
  下乡的第一年,每人毎月有8元钱和30斤米的供应,不少的家里还会毎月寄来五块、十块不等的钱和粮票。当地自由市场的农副产品也异常便宜,鸡鸭蛋4、5分钱一个,肥鸡1元一只,仔鸭5角一只,只有肥猪肉金贵,凭票供应。饭店里炒肉大份5角有净肉2两,中份3角5分,小份2角5分。2两小面7分,肉馅面1角,1两10个的红油抄手1角。份量只多不少的3两米饭的“帽儿头”6分钱,2两一个的大馒头5分钱…… 。
  这些丰厚的物质基础,自然而然地使一些耐不住寂寞,更瞧不起一天拼死觅活、最多只挣一毛三角收入的知青,自动地放弃了思想攺造和被“再教育”的机会。 “老子在重庆挞个扑爬(摔跟头)也不止捡这点钱!”,“总还家里每月都要寄钱,老子省点烟钱,一年二、三十块的口粮款就够了!”。这些豪言壮语常挂在大汉、小木、肖超这类人的嘴上。没干几天农活,这三个人又不约而同地又驻扎在平阳街上了。与先前不同的是:身份进一步提高,由“驻社知青”提升到“驻区知青”。平阳镇也是平阳区所在地,区公所面积虽不比公社大,但是清一色的现代建筑,住宿和卫生条件远比公社好。一般知青很少来区公所,他们多半是只注重与顶头上司的公社干部搞好关系,而不愿去见那几个冷冰冰的区干部。 大汉、小木、肖超这三个一天乱窜的知青,一发现还有比公社大院更舒适的环境自然不会放过,马上转移阵地,进驻区公所。
  很多年以后,依然有不少的知青十分困惑,为什么这三人能够自由自在地在公社和区公所进进出出,为什么区、公社干部如此宽洪地容忍了他们的所有不规行为?而且表现不好的这三人在大招工时,都顺利返城。莫非三人中有特殊的政治背景?事实上三人均出身不好,旧军人、旧职员、旧艺人,无一有任何背景。只不过是比一般知青更用心地,以旁门左道走过了自己这段知青路程,其中的奥秘将在以后的故事中讲明白。

  就在平阳知青下乡不久,大汉所在的高坝大队死了1个人。这人就是被水淹死的大队会计,离奇的死引出一段传奇故事。
  这大队会计在一个月前,曾找八字先生算了一命,说他一月中有性命之灾,某年某月某日将遇水而亡。 会计半信半疑,过了半月也就忘记了。一日与大队长、支书进城公干住在旅社。要返回时突然心绪不宁,猛然想起今日正是死期,就拒绝坐船同返,一人继续住店。三天后,公社收到县公安局的死亡通知,会计死于旅社洗漱房里的水沟内,经刑侦鉴定:其死因为失脚跌入沟中,虽沟水深不足5寸,但头被夹紧无法挣脱,导致溺水而亡。
  此事传到闲极无聊的大汉、小木、肖超耳里,三人立即来了精神,千方百计地打听到八字先生的住处。 这先生并非专业术士,而是一个在村小教书的老教师。 三人避开众人耳目,在放学后去诚心求教,老教师先总是推脱,但终被三人诚意所动,约定星期日在村小再会。三人备好两瓶本地酒厂的不兑水的60度的原度酒,三斤1元1斤的五香牛肉,每斤包1包。在星期天又去村小向老先生求教。
  老先生先申明了算命术仅是一种玄学,信则有,不信则无,用现代科学无法解释。而民间误传甚多,前些日大队会计来算命,只说过他流年有灾,忌水,并无死期一说。这次给三人算命只当娱乐,坚决不收命金。带去酒菜只取1瓶1包,其余一律带回,并回赠花生2、3斤。要求三人不得泄露今日之事,三人一一应下。
  首先给肖超算,报上自己的生日后,先生摸出一个小本,对照着在一纸上写了八个字,解释这是生辰八字。然后,继续对照着在生辰八字的上方或左右写了些字,又在下面写了很多年份和时辰,然后念念有词地说了4句:

  英姿风流似潘安,
  招蜂引蝶情何在?
  桃花流年须谨慎,
  一时失足处处难。

  叮嘱这几年要注意婚姻问题,好姻缘莫放过,不好的千万别沾边。当肖超追问几时可以离开农村回城时,先生说这八字生辰只推算流年利与不利。没有离乡背境,或荣归故里的明示。总之肖超的一生没有什么大灾大难,而且多有贵人相助。
  然后给小木算,演算一番后,也念了4句:

  本是高屋栋梁柱,
  文昌星宿命中主。
  生不逢时多厄运,
  埋在污泥变朽木。

  给小木说,你这个人按命理推,是个大贵之命,但流年不利,大起大落,要注意善交朋友,才能逢凶化吉。晚年还算平安。
  大汉最后才算,只给12个字:英雄胆,五行全。男儿志,报国难。
  告诫他要谨慎为人,切莫好高骛远。大汉忙问自己命好不好,先生说:好,关老爷命占4个午,你有3个午,怎么不好呢?
  最后说:你们三人的命相都不错,不过新社会不信这个了,再好也没用。接着就推说有事,送三人出门。
  三人乘兴而来,本想问个前程吉凶,几时脱离苦海,不料得到的却是模棱两可的应付之词,但也觉得老先生也说了些实话,在现在这种社会环境下,无论你有什么远大的抱负和理想都无法实现,无论你过去是多么优秀的高材生,在现时都是埋在污泥中的朽木!真真切切地一个生不逢时!算命之后三人更感加惆怅。回到大汉的生产队,呑完1瓶60度的烧酒和2斤五香牛肉,算命先生的生花生也剥了一半,此时已是大半醉意,由小木领头,眼含热泪,同诵曹孟德名句: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
  何以解忧?惟有杜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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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知青老木 时间:2017-01-09 12:15:28

  5.驻区知青巧计划,相同命运铁三角

  在那些错误的时期,人们就有错误的思想和错误的行为。一切事物都在畸变,真善美的标准同样也会被扭曲。在那荒诞的年代,千百万原本刻苦学习,努力上进的好学生,都被本不与他们相干的政治运动,一次次地冲击他们还未发育完善的心智,无情地剝夺了他们学习进取的机会,毫无怜悯地泯灭了他们的美好理想。从1966年到恢复高考的1977年的整整11年里,无数的学子被迫失学,无数的人才被践踏。虽然,77年恢复高考挽救了一些人才,但众多有较好学业基础的老三届知青精英,已是被家庭琐事拖累、工作职务缠结而失去了深造的机会!而随后以文凭至上的时期,更彻底地戮灭了绝大多数的人理想泡沫。

  大汉、肖超和小木同样逃不脱命运的戏弄,但青年时期特有的逆反心理,也必然引发他们的抗争。怀才不遇的狂妄,使他们萌发了玩世不恭的心态,命运过早地让他们去探索人生,去深析社会,去搅和那些社会的污秽。小木,一个原本被众多老师认可的高材生,一个善于帮助和凝聚同学的学生干部,一个善于思考又有果敢决策力的知青,在那特殊的岁月里,不可替代地成为许多让人匪夷所思行为的策划和组织者。

  上山下乡对于广大的知青就是一具无形的枷锁,沉重地压得他们失去欢笑,失去自信,失去尊严。他们不得不在繁重的农活中磨炼身体,不得不卑微地讨好一切可以掌握自己命运的人。但是,命运往往并不眷顾那些默守陈规的好人。人们总是用自己的喜爱、厌恶去辩别世间的对与错和优与劣。小木也知道家庭出身不好的阴影,更是使自己无法超越别人的因素。
  小木与大汉、肖超有几个约定:为了早日跳出泥潭,无论何时何地都要在人前保持外表的良好形象,把伤痛藏在心底,把欢笑留在脸上;无视身边的一切权威,不得卑躬屈膝;下乡的时间内洁身自好,不得陷入恋爱结婚。
  好奇,是人的本能。人们对新奇的东西更缺乏判断力,拥有无尽新奇的人,就拥有了无限的魅力。三人良好的家庭教育也形成各自特有的气质:大汉豪放不羁,肖超潇洒随和,小木沉稳果断。特殊的环境,相同的命运把他们结合成一个强有力的铁三角。他们与众不同的表现,就是他们扫除一切障碍的有力武器,在平阳知青中崭露出了不一样的头角。他们运用自己的才能和知识,以及不同的气质,很快地把很多平阳区、社干部,场镇居民,重庆知青和本地知青,吸引到身边,为他们的前景铺平了道路。在不少知青认为十分困难的亊,他们却易如反掌。为说清楚这个问题,就讲讲三人如何进驻区公所的事。

  一天的傍晚,区文书老章正无聊地整理着桌上的文件。突然开着的门被敲响了两下,一个高大的,一身军装的男青年声音洪亮地用普通话说:“首长,您好!”随即啪地一个标准的立正军礼。紧接着两个相同装束的男青年又闯了进来,口头说着:“借报纸,借报纸看下。”径自搜寻着报架上和桌上的报纸。章文书以为又是什么复转军人光临,况且这三人都穿着四个兜的军服,忙起身泡了三杯香茶。当递茶才猛然想这三个有些面熟的人,就是经常在街上闲逛的知青。虽然,刚来不久的知青在平阳还没有引起太多的骚乱,但大汉斗流氓的事都使当地人心有余悸和心存戒备。如何安撫抚这三个不请而来的知青,让他们尽快的离开,就是章文书眼下最迫切的问题。还没等他想出办法,这三个人就陆续地与他交谈起来。在交谈中他感到这三人与众多的知青很不相同,毫无拘束的谈话,使他彷彿又回到高中时代,与同学海阔天空地畅所欲言的场景。区里的干部本就不多,又经常性的下社、下队,偌大的区公所就只有文书和会计留守。单调、枯燥的工作和生活使年不到30的章文书早已失去了青春的活力。
  办公室的笑谈声也引来了会计老罗,这个年近半百的干部家在农村,家中也有失学的儿女回乡务农,对重庆来知青非常同情。特别是三人知道他是返乡知青的家长后,左一个罗伯,右一个罗伯地喊得他嘴都合不拢。愉快的谈话很快地迎来了黑夜,区公所里那用来接待上级干部的舒适宿舍,第一次违反规定,接待了三个知青。小木的计划顺利地走出了第一步。第二天,三人并没有逗留,告别了章文书和罗伯就消失了。单调、枯燥的工作和寂寞又重新回到了区公所,小木的第二步开始实施。直到几天后的赶集日,这三人又带着欢笑和活力光临了区公所。这次不但巩固了上次的成果,还顺利地拿下了区革委严主任。曾在部队当过副连长的严主任,从三个充满活力又调皮的知青身上,回忆起那些难忘的军旅生活,甚至萌发了将这三个好兵苗子送到部队的想法,对三人留宿区公所也就视若无睹。“驻区知青”的计划,也就圆满地画上了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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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知青老木 时间:2017-01-09 12:22:02

  6.乔扮凶汉求自卫,下乡知青各形色。

  平阳公社有100多名知青,整个平阳区约500名,其中大半都是小木的中学同学。大多数知青都能脚踏实地在生产队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努力改造思想,在劳动中与贫下中农打成一遍。但还是有少数人好逸恶劳,不参加农业劳动。其中很多人在经济上也没有固定的家庭外援,靠每月8元的补贴是无法维持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生活。但他们却有的是胆力,偷鸡摸狗,顺手牵羊是他们的拿手好活。其中极少数人最后干起了抢窃的勾当。
  在当地人的眼中,小木三人只是几个好逸恶劳的有钱人家的公子哥,还算不上十恶不赦的坏人。事实上小木三人也从不偷盗,下乡时带来的几十元和几十斤全国或省粮票也足以支撑好几个月,家中源源不断的后援更使他们底气十足。那些小偷小摸的知青在他三人的眼里,只不过是一些不值一提的笨蛋。
  动动嘴皮子,讲几句称赞的好话,就有吃不完的时鲜蔬果,偶尔还有小块的腊肉,鸡蛋鸭蛋。想吃黄鳝就叫上几个鬼崽崽,不到1小时就是半小背兜,然后分付几个鬼崽崽每人回家拿(偷不好听)一、两砣猪油,就是那种当地人用盐腌制的一寸见方的猪板油,虽有点哈腊味,但用葱节薑末爆制后可除其味。然后亲自下厨整一大盆干煸或家常鳝片,再以后就是与鬼崽崽们同吃同乐了。想吃河鱼也简单,找上那开山放炮的当地人或附近小煤厂的工人,半包好烟就能换几筒炸药和一些引线雷管,找个僻静点的河沟,一声巨响后,吃不完的鱼尽管捡就是了。自由市场上的鸡鸭,也贱得不好意思讨价还价。既使是那凭票供应的猪肉,也仅仅是找那相识的食品站师付,在人群中向他使个脸色,他就会接过“肉票”,卖给你1斤贫下中农不买的里脊肉。偷鸡摸狗,实为大丈夫所不齿也!
  同其他区一样,高中知青都很少,他们毕竟要比初中生成熟了很多。一般都安分守己,不惹事生非。既使是少数歪心眼之人,也是躲在初中生身后煽阴风、点鬼火。挑动好斗的男初中知青之间的对立情绪,从中拉拢一帮人维持自己的地位。找对象、耍朋友也是他们这个年龄更冲动的本能,离间初中男女生之间的关系,为自己猎取小女生创造条件。平阳的知青火併事件,均有这些高中生的功劳。
  平阳是个区级镇,必然引起偏僻下属公社的一些知青前来争夺这块阵地。他们集聚在平阳同学的住处,毫无忌惮地偷鸡摸狗、狂跳“丰收舞”,大肆骚扰平阳知青、巧取豪夺,寻衅调戏,影响极坏!
  跳“丰收舞”是知青给偷菜取的雅称。清明前后,胡豆碗豆新出,有人竟练就一双夜视眼,顺藤摸瓜,只摘碗荚。项挂军用挎包,双手如飞,只取蚕豆不摘荚。夜袭之后,天明时再看那田间梗上,只留得空荚空藤,令农民们倍感气恼加惊叹。悄无声息地偷鸡,单说那手法身段,恐怕那好汉时迁也得甘拜下风。不用刀砍偷甘蔗更是使人大开眼界,一脚蹬去,寸半粗的甘蔗齐根而断!种种技艺之精,实叫天下读书人羞愧得无地可容。
  为了自卫,小木三人自立名号,召集本班同学共八人,因同是属虎之人,故被人戏称为“平阳八虎”。木头、大汉、小超哥三人为首,历经三次恶斗,打下平阳江山。也部分平息了一些寻衅敲诈恶行。碰上碍于情面的知青团伙,三人就暗地勾结官府,借助当地势力清除。从此以后,无论何地知青,哪方神圣,只要踏上平阳场镇,就得循规蹈矩,否则便有皮肉之苦。木头的名号,从此也就如雷贯耳,恶名远扬,不久就在县知青安置办的黑名单上登记在册。
楼主知青老木 时间:2017-01-09 14:01:04

  第三章 不堪回首的岁月

  1. 烈女难敌无赖汉,鸳鸯错成悔终生。

  凡是人,都不可能一辈子不做错事或坏事,有的错事或坏事可以求得别人的原谅和赎罪,然而有的事连自己都不能原谅,更无法赎清心灵中的罪恶感!老木要讲的这个故事,就是一个花甲老人发至肺腑的忏悔,这个心灵上的罪恶感,已让他揹负了四十多年,而且还要沉痛的继续揹下去!

  平阳镇在知青的几次火併后,逐渐平静了下来。虽然最初的骚乱给当地人造成了恐慌,但也有一些勇敢的返乡知青和青年农民协助“平阳八虎”,驱逐外来的知青势力,这些人也逐渐同“平阳八虎”交上了朋友。

  又是一个赶场的日子,木头依然坐在“掉脚楼”茶馆那张靠窗的专用座椅上。这间不大的茶馆有六张八仙方桌,每张桌配备四条长櫈,唯有这张桌子紧靠临江的一排矮窗,只有两条长櫈和一把古香古色的太师椅。木头吸着烟,喝着老秦师付专为他沏的双碗香茶,默默地凝视着江上不时飞快驶下和缓缓而上的轮船。
  火併后的胜利,并不能使他象其他同学那样亢奋和张扬,潜在的危险和“平阳八虎”的前途,使他时时感到一种沉重的压力。仅管当地人对“平阳八虎”并不十分反感,但打架斗欧的恶果必将影响他们的前程。过多的思想负担,使这个年仅19岁的知青过早地失却了贪玩嬉戏的本性,原本文静的他更增添了几分威严的沉静,冷森森的目光常拒人于千里之处。临阵不乱的果敢和多谋善变的能力确定了他在“平阳八虎”中的领导地位,大汉、小超哥也成了他的左膀右臂。平阳镇的茶馆就是他们聚会的场所,这张正中靠窗的八仙桌,老秦师付也总是为他们留着。既使是不知深浅的外来英雄好汉,不听劝告,暂时霸占桌椅,只要木头进入茶馆,再牛的人也得被其气势所屈服。否则一旦打闹,茶馆的所有损失,包括以前的烂碗破盖都要那“肇事者”赔偿。兔子不吃窝边草,这也是“平阳八虎”的规约。结交八虎求平安,也是那些附近的知青和当地混混们的必要社交活动。

  在众多的当地混混中,有一叫严二的人,仗着大哥、叔父是大队和公社的干部,在当地有些名气。虽说家在平阳区的边远公社,但也是平阳街上的常客。这人身高不足1米6,体重难有一百斤,年约20出头,貌不惊人,混在知青群中很是相形见绌。但这严二倒也爽直,敬烟奉茶,请客送礼从不落人之后。对木头也是鞍前马后,毕恭毕敬。这天正值端午前夕,严二死乞白赖地请木头、大汉、小超哥到他们家去过节。于是当天下午三人也就去了严二家。
  第二天中午,1斤多烧酒下肚后,趁着酒兴,严二才讲出他请三人赴宴的目的。原来严二生产队有两名女知青,一美一丑。曾向美女求爱,屡屡碰壁后,他才与丑女建立了恋爱关系。只因此女其貌不扬,严二常被人嘲笑奚落,家人也一致反对。所以打算易丑求美,特向木头三人求助。三人之中大凡出谋划策之亊,都是木头之长。常言道:拿人手短,吃人口软;加上几两马尿下肚,头脑也非平时那么清醒;更因当时年少轻狂,自恃有才八斗,不可一世。当下叫严二引路,会见二女,交谈后片刻,已揣度得二女秉性,便转回严二家。
  木头细细思量一番后对严二说:此事虽难,但依我四计可成。一、不可再求人从中撮合,不能给二女任何压力。二、保持与丑女的正常恋爱关系,不可过于亲近,并将二女的打柴挑水,自留地耕作全部包揽。三、在以后的招工中,动用一切力量尽快将丑女推荐回城,而且要让二女知晓是以你的关系才得到了推荐。四、丑女回城后必然与你割断关系,或者想办法让她与你断交,等美女对你有所同情后,才向她求爱。也许她会反感,但要保持骂不还口,打不还手,而且要心甘情愿地继续充当苦力。终有一天,好事必成。
  说实话,木头从来就不是一个情圣,那个时候也没有谈过恋爱,更没有恋爱手段。他只是设下了一个看似美丽的陷井:谈恋爱—推荐招工—回城。试问有多少无知的女知青能逃过此劫?!
  二年后,在平阳码头上,严二带着身怀六甲的美妻,前来送别招工回城的木头。一种刻骨的罪恶感顿使木头心如刀绞!一顿美食,斤多马尿,就产生了一个陷害知青的罪恶陷井!而设计这个陷井的人却又是一个知青!从此以后,无论他怎样尽量不再做坏亊和错亊,或者去做无数的好亊,也无法抵消心中的罪恶感,他已永远、永远地揹负着一个沉痛的十字架,直到走向生命最后的那一刻……。
  • 三叶草F1

    举报  2017-01-09 15:05:09  评论

    @知青老木 也不必太自责,严二也不是坏透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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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知青老木 时间:2017-01-09 14:09:09

  2. 自古红颜多薄运,当今俊男也苦命。

  一提起知青文学,有部分人感兴趣的就是关于女知青被侮辱的事件。网络上疯传的“女知青用身体换回城通行证”的故事,就是一个典型事例。也许是对知青的正面宣传得过多,那些宣扬的知青精神也不足以使他们信服;我们知青经历过的辛酸阐述得也不够清楚,还不能使他们的心灵有所触动?才有机会让那些开放的文人在性欲问题上大作文章。他们甚至于本末颠倒,歪曲是非,混淆视听!“女知青用身体换回城通行证”这个题目就是如此!请大家注意,这里没有被迫之类的字词,而是“女知青”“用身体换回城通行证”,受迫害者成了交易者。他们极力避开女知青的屈辱,目的就是掩盖这些事件中的罪恶。在个别所谓的知青文学中,有的作者还利用女知青受凌辱情节大肆渲染,来吸引读者眼球,毫无恻隐之心。但是,他们有没有想过;受屈辱的难道仅仅的是被害的女知青?不!受羞辱的是整个知青群体!是整个社会!是那整整一个时代!
  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人们的道德观念与现代人很大不同,在几千年封建主义思想禁固下,贞操道德就是文明的标志,失去贞洁就是最大的耻辱。婚前性生活、婚外情就是道德败坏。万恶淫为首的观念可能使现代人难以理喻,但那个时候的绝大多数知青都不能超越当时的道德规范。自古红颜多薄命,是因为在男权社会里,女人是弱者。既然是弱者,就是被欺凌的对象。在知青时代,知青是社会最底层的群体,女知青就是弱势群体中的最弱者,她们的命运也就不言而喻了。但今天却要讲的是男知青的故事。

  肖超,出生于一个演员家庭,父亲是川剧名角,母亲是音乐教师。不但眉清目秀,举止文雅,而且有一付天生的好嗓子。性情活泼温和,极讨女人们的喜欢。特别是那些大娘、大嫂、大姐级的商店售货员,经他孃孃、姐姐的一叫,禁不住多称点糖,少收点钱。参加文艺宣传队是许多知青削尖脑壳往里钻的事,他却是理所当然的主角。一声:穿林海,跨雪原,一个亮相勾住了许多少女飘浮不定的春心。
  渝东县百货公司有一年轻的女售货员,名叫王梅,家住平阳街上,父亲早亡,寡母是平阳粮站会计,其舅是平阳区革委的严主任。平阳有一民谣:秦三千,罗八百,严王二姓了不得!这严王二姓虽不是最大的姓氏,但历来都是平阳的权贵豪门。这王梅,1965年初中毕业后进入县百货公司工作,恰好躲过知青这一劫。
  自从在一个周末回平阳,在舅舅的办公室见过肖超和看过他的演出后,王梅的心再也不能平静了。这个知青的温文尔雅是她从未见过的,与她过去熟悉的众多男人完全不一样,于是她想尽办法接近肖超。
  与很多知青一样,肖超也力图结交当地每一个能给予自己帮助的人。认干亲是知青与当地人增进关系的最简单有效的方法,然而,这认干亲最初却是由于误会引起的。因为每个生产队只有一个知青,贫下中农也非常关心知青的生活,几乎每个知青在刚下乡时,都会临时安排到一户较富裕,而且有与知青年龄相仿的同性别子女的家中。知青也会根据家乡的习俗,称房东夫妇为秦伯或罗伯和秦妈或罗妈。这种不同文化的称谓,使贫下中农非常惊喜。他们也用对子女那种情感来回报知青这仅仅出于礼节的称呼,朴实与礼貌,最后形成了那个时代中的两种不同人类最纯真的情感关系,干亲现象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形成了。
  在区革委严主任的外姪女王梅的主动亲近下,肖超也就象沙土中的萝卜,一带就来。 又有了这样一个“干姐姐”的帮助,这对他以后回城必有好处。所以就欣欣然地经常出入王秀家,口口声声叫王姐,以及叫她母亲:王妈。王妈也非常喜欢这个英俊又嘴儿甜甜的知青,当她知道女儿的心思后,也极力撮合他们的关系。后来王妈告诉肖超:王梅的年龄实际上比他还小2月,因从小就个子大,六岁就入学了。初中毕业后恰好遇上县百货公司招工,于是改了年龄,冒充十七岁参加了工作。当王妈又告诉肖超:王梅非常喜欢他,想与他成为恋爱朋友时,肖超却感到十分的意外。
  当肖超怀着几分得意,几分忐忑的心情将这事告诉木头时,却迎头遭到一盆冷水。冷静的木头似乎感到这突来的桃花运并非是件好事。虽然,王梅的条件很好,而且模样也不错,但与肖超在一起未必就合适。
  首先是地域文化差异和家庭教养反差,肖超生性风流,是个招蜂引蝶、逢场作戏的主;王梅却是那种任性好强,得理不饶人的女人。把王梅称为女人而不是女孩,这是木头的标准。木头儿时曾学过绘画,有一种敏锐的观察力。按照生理学的原理,青春期女性的骨骼发育与性生活密切相关。每一个人的形态举止,谈吐表情,无不包含着他的一切信息。
  肖超的桃花运的潜在危险在于王梅的社会关系,不但她有个区革委一把手的舅舅,而且公社苟主任与他家的关系非同一般。在木头的推断中,肖超与王梅的感情绝无善终。但是王梅已是志在必得态势,而肖超的暧昧态度又使自己深陷其中。所以木头告诫肖超:如果不能决定关系发展到婚嫁,决不能发生性关系。否则,后果不难设想。现在只能维持现状,静观事态发展。可能现在的人无法理解,天不怕,地不怕的知青为什么那么在乎农村干部的态度。在那个时代,那些人的一句话就能断送知青的前程!

  为了自己的前途命运,肖超不得不违心地与王梅开始了自己的“初恋”。虽然肖超生得风流倜傥,但在情感上还是一个口头革命派。自恃有付好皮囊和文艺天份,但挑肥捡瘦,又缺乏主见,年满20岁的他却没有真正地谈过恋爱。面对热情如火的王梅,不知所措的他感到精神上的极度压力。学习、工作,过去、现在、将来,天南海北、稀奇古怪,这些方面都谈完了,这漫长的“恋爱”还该谈些什么?
  王梅也并不满足一个星期才见一面的情爱机会,于是就泡起了病假。刚巧肖超摔伤了腿,又逢连绵不断的雨季,住在王家也就恋爱、养伤两不误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在王梅的悉心照料中,肖超也感到她的一番真情,戒闭的心扉也逐渐在开启。
  这是肖超下乡的第二年,当时已有招工的传言。一天,公社专管知青的干部老秦来到王家,给了他一张招工表,要求填写后去生产大队签注意见并盖公章,然后回交。这一突来的天大喜讯几乎使肖超笑涕交激,心中感激王梅为他所做的一切。
  但在肖超还没从沉醉中醒过来的第二天,王梅告诉他:招工已经取消了。原来这次招工是渝东县搞的特招,目的是抢在大招工前网罗人才,凡是跳舞、唱戏唱歌、打篮球的佼佼者,一律以县缫丝厂、县水泥厂等单位名额特招。平阳就指定招收肖超这个人,这是县革委宣传部内定的,并非王梅的关系渠道。王梅还说:以后再填招工表,一定要让她知道,凡是重庆市区外的单位招工都不能去。一番话说得肖超又惊又气。想不到这个貌不惊人的女子不但能轻而易举地打听出招工内幕,又能扣下招工表,如此大的能力使人不寒而栗。不事先交流的武断行为,又使肖超的自尊心倍受打击。
  平阳小镇宁静又枯燥,人们总是爱探寻风流韵事,肖超和王梅的恋爱也很快被一些敏感人知晓了,因此王妈就安排他们到边远的亲属家去暂避一段时间。王梅的一个表姐是石磨公社卫生院的院长。大山中的石磨公社非常小,十来间房就凑成了一条所谓的街。公社干部、供销社、邮局职工、卫生院医生、小学教师全部加起来不足50人。卫生院10间宿舍空着6间,顺便打扫两间就安顿肖超和王梅住了下来。
  接下来的两天就是肖超一生最难忘的日子,他就象被一个疯狂的母兽追逐着。在那个混乱的年代,情爱中的雄雌角色似乎也被颠倒。近似兽性的拥抱、亲吻勾不起肖超的一点情欲,而只感到屈辱。那发情的半裸身体和急促的气息,更使他阵阵恶心。不解风情的几番挣脱使王梅恼羞成怒,竟自搭车返回平阳,把肖超一个人扔在荒凉的石磨大山里。
  当肖超拖着伤腿,艰难地走了40里山路赶回王家时,等待他的又是一个晴天霹雳,面色冷峻的王妈告诉他:王梅与他的关系结束了!
  三天后,万般无奈的肖超找到木头求助时,昔日神彩飞扬的小超哥,却换了付失魂落魄的模样,脸色灰白,双目深陷。他语无论次地向木头述说了情况,木头又询问了一些细节,然后得出一个结论;王梅一方面是看上了肖超的标致,另一方面是看上了肖超招工回重庆市区的条件,这能给她以后进入大城市铺垫道路。如果被肖超不解风情激怒的王梅作出相应的报复行动,这小超哥的命运就太苦了。但木头也认为事情也应有化解方法,叮嘱肖超暂时不要与王家接触,一切听木头去县城后回来再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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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江城古柳 时间:2017-01-09 14:59:13
  @知青老木 :本土豪赏1朵鲜花(100赏金)聊表敬意,赠人鲜花,手有余香【我也要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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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知青老木 时间:2017-01-09 16:57:03

  2. 说利害巧辨黑白,施小计扭转乾坤。

  上次讲到木头为肖超的亊去县城,现在接着讲。木头首先就去了县百货公司,经过观察,物色了一个闲得无聊的、饶舌的中年女售货员。徦借买东西,套近乎,很容易地了解了王梅的大概情况。原来这王梅也不是个寻常人物,参加工作的第二年就赶上了文革。也参加了造反派,在一个派系广播站当过播音员。由于年龄小,个性强,爱得罪人,在单位上也没混出个明堂来。个人感情上还算丰富,最初与一个叫张永的好上了,由于男方家长极力反对才没成婚嫁。后来,虽又有几次恋情,但都没有善终。不过,与已成家的张永一直藕断丝连,关系密切。这张永原是一造反组织的头目,现在县革委一部门任职,是渝东县有名的人物。木头原先准备了解情况后就找王梅,得知张永情况后,就决定找张永更妥当。
  木头早在小学时期就是一个社交能力不错的人,小学一年级起就是班干部,在三年级以后,就能主持班级和少先队的各级会议;12岁就能自开介绍信,独立对外联系工作,请市劳模,战斗英雄作报告;到市委大楼,警备区大院求见领导、军队首长也从无惧色。
  经过一番打听,在县政府大院找到了张永。这人中等个,24、25岁左右,稍瘦,神色冷淡。在木头自我介绍后,官场气势有所收敛。木头提出在政府办公场所谈话不便,请他外出谈重要问题,他略有推辞后就出来了。当时已近正午,二人就在国营一餐厅中的一个角落就座。那时的物价真真的一个便宜!不到4元钱就摆了一桌。酒桌上,木头也改口称张永为大哥,也少不了奉承客套。谈及肖超与王梅一事时,只说肖超的不是,不提王梅如何,态度诚恳地请张大哥阻止这段不可能有好结果的恋情,并从双方差异阐明了利害关系。几杯干酒下肚,张永彻底地放下了官样,恢复了原有的率直,对早有耳闻的“平阳八虎”之首的木头也产生了好感。在双方推心置腹的谈话后,张永应承了木头的要求。从这件事后,两人成为朋友,在以后的很多岁月里都保持着联系。
  肖超与王梅的恋情终于结束了,但树欲静,而风不止。敏感的木头察觉到区革委严主任和公社苟主任对肖超的态度有了明显的改变,凡是有肖超在场,他们就会很快地托故离开。毕竟王梅一家是他们的至亲至爱,爱屋及乌,厌人及物也是人之常情。
  1971年的大招工开始了,原本填写过招工表的肖超却榜上无名,若无与王梅的事,被淘汰也不足为奇。这件事对肖超的打击几乎超过了他的承受力,一向饶舌变为沉郁,长时期地失眠使身体急剧消瘦。为此木头召集“平阳八虎”和几个女知青分析形势,制定出应对方案。
  1.大家分别向平阳镇当地人扩散已经平息的肖超与王梅的绯闻,但必须把握分寸,只故作好奇而问讯,不得透露实情。
  2.对已知实情的人,要引导到肖超为此被招工淘汰的猜想。
  3.肖超必须保持消沉状态,当人们问及事情原委时,只能对几个关系极好的关键性人物述说委屈。但必须回避一切对王梅不利的言语,只申明关系破裂:是自己无法也不知道怎样去满足王梅的要求。
  为了周密无误,木头根据每个知青的情况,详细安排了各自的谈论方式和内容。不久,木头预期的效果出现了。区会计罗伯和公社女文书与苟主任吵了一架,骂苟主任“公报私仇”打击知青。于是,胸有成竹的木头分别向严、苟二主任“汇报思想”,相信领导会用事实来消除谣传。果然,在第二次招工时,肖超因祸得福,顺利招工到重庆市铁路局。同时,大汉也招入重庆一军工厂,铁三角就此解体。肖超在自己的“初恋”中虽然遭受了痛苦,然而他在事后不久,却干了一件让木头永远不肯原谅的事,导致木头与他彻底断交(这又是后话了)。
作者 :三叶草F1 时间:2017-01-09 19:39:14
  @知青老木 71年就招工回来了,知青年头算短了。
  • 知青老木

    举报  2017-01-29 12:47:08  评论

    @三叶草F1 “老三届”是中国第一批大规模被赶下农村的知青,从1968年到1970年,总数约500万。这批数量巨大又经过文革锤打的知青,在农村也形成了许多潜在的社会危机。1971年,全国计划会议决定1971年计划招收固定工144—155万人开始,截止1972年大招工结束,“老三届”大部分都回到了城市。
  • 知青老木

    举报  2017-01-29 13:05:50  评论

    @三叶草F1 而“新三届”就不同了,在解决了“老三届”潜在的社会危机后,中央吸取了分散插队的经验教训,大规模的知青被安置到半军事化的兵团进行管制。“新三届”知青的命运可想而知,他们遭的罪更多,当知青的年头就更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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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知青老木 时间:2017-01-10 08:23:32

  3.乱世无奈逐污流,保镖实为游异乡。

  无论在当时的知青时代,还是在以后的若干年中,老木总是不断地审视在那些岁月中所经历的一切,苦苦地寻觅每一事件的前因后果。虽然找不到也无法找到最切贴的理由,来为那些反常的行为作出最准确的解析, 但有一个不争的事实: 那时是处在一个混乱无序的社会环境。
  文革的风暴席卷了除军队以外的任何角落,荡涤了每一个人的心灵。是顺应潮流,响应号召还是被践踏摧残,绝大多数人都身不由己。对于刚成年或未成年的那一代人更是犹如被狂风卷起的小草,任凭其抛上云霄或是堕落尘埃。而这一代人正处于心智发育的困难时期,青春的逆反更需要真心呵护和正确引导。然而,命运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戏弄他们,知青也似乎就成为了那个时代的弃儿。无数的失落和无奈,严重地扭曲着那一代人尚未建全的意识。这也许就是当时普遍出现无数不规行为的社会原因。若不是招工回城的希望成还为一种约束,那些打架火併,偷鸡摸狗,豪取强夺的现象还不知道会恶性漫延到什么程度。

  平阳镇的社会秩序在知青下乡半年前后是最为混乱的,流窜到平阳的外来知青开始勒索和抢劫平阳知青。大概是平阳知青家境大都较好的缘故,每逢赶场都会有知青到邮局领取汇款,体弱落单的知青就成了被猎取的对象。这伙强盗的为首的是一个姓伍,外号叫乌龟的知青。(此人用了本姓和真实的外号,如果乌龟本人见了这帖文,老木绝不会对你说对不起,因为你们曾经是知青中的败类!)“平阳八虎”就是在被抢劫时形成的。当时的乡镇公社基本上就没有维持社会治安的能力,如不自卫,就只有被欺凌。经过几次恶斗,外来的团伙终于被清除,平阳镇的社会秩序也就逐渐平静下来。
  又是一个赶场日,木头还是坐在茶馆那张唯一的太师椅上,与其他人喝茶闲侃。突然,有人递上一支烟,操着近似重庆的口音说:“师兄,请抽烟。”。师兄这种称谓是当时流行于社会上的一种行话,只有“超社会”的人才使用。以现在的标准而定,就是黑社会语言,在当时却是种时髦的尊称。木头接过烟,放在桌上,扭头看了一下来人,这人约比自己年长,身材略矮但粗壮,穿一身时尚的夹克衣服,但神情面目就表明是个乡下人。他战战兢兢地说:“师兄,我想请你帮个忙。”,随即又掏出两包“群英”牌香烟放在桌上,这是当时平阳最好的香烟,4角7分一包。“啥事?讲!”,木头顺手将香烟推给下方的大汉,并挥手示意让座。大汉站起身离座,抓起一包烟,熟练地撕一小口,将几支香烟弹出小半截,忙着给人散烟去了。这人才又在木头一声“坐!”的示意下,小心地坐在长櫈上,讲起了来由。
  这人姓张,排行老大,川北武胜县人,自幼学得一手弹棉花的手艺,这次与弟弟一起来到平阳,游村挣钱。前不久曾被一些知青敲诈了一次,后听当地贫下中农说起“平阳八虎”不偷不抢,木头仗义,好打不平,于是前来请求保护。木头原本就痛恨那些败类损坏知青形象,毫不加思索就答应了。因木头曾在川北一县城读过2年初小,于是认张老大为小学同学。声称只要在平阳周边,凡有人行凶,无论何人,都可打出木头名号,即可化凶为吉。并应张老大要求,赠近年一小照,以作证明其关系。但警告张老大,不得打着木头旗号干坏事,否则反脸无情。
  从此,张家两兄弟在平阳周边地区,再也没有被人成功的敲诈过。但是,他们原来就在平阳做过两年,很快就没有生意可做了。而木头的影响也不能涉及百里之外的其他县份地区,于是两兄弟就邀请木头一同外出。并声明负担木头的一切生活开支,甚至愿意替木头向生产队交每月12元的副业款。木头原本就不安心农活,更想到处走走,看看这个自己尚未了解的广阔天地。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象徐霞客游历一番,充实自己的学识,这是小木从小的志向。至于向生产队交副业款一说,根本就不在乎。当时也没有招工的迹象,更用不着装积极挣表现。因此,到大队开了张证明,与两个弹花匠一起,开始走村窜队,历时近一年,走遍邻近3个县。每走过一村一队,木头就会找插队的知青聊聊天,问问各种情况,并记下沿途的所见所闻。
楼主知青老木 时间:2017-01-10 08:51:10

  4.访村问户求生计,走乡串队录奇闻。

  大山深谷中,蜿蜒的盘山小路上走着三个人。木头斜揹着一个装着书籍的大电工包,左顾右盼地走在前头,张家两兄弟各自挑着弹棉花的巨大长弓和行李随后而行。这种弹棉花的弓现在可能已经绝迹了,要不然也不会搞笑地在电影中被当作是乐器。在那淡化战争残酷的影片《巧奔妙逃》里面,就有这种弹棉花的弓。
  不过张家两兄弟的弹弓更大,弹棉花的效力也更好。这种弓用质地较好的柏木或杉木制成,绷拉上一根略3毫米的牛筋弦索,用青杠木制成的木锤拨打牛筋弦索,就会发出“当、当”的声响,连续有序的拨打就形成一种奇特的音乐旋律。振动中的弦索会使板实的棉花分离成细软的花絮。
  普通的弹花弓,一张弓一天能弹一床8斤的棉絮就很不错了。张家两兄弟2张弓合力,一天可弹4床。一床棉絮的加工费是8元,这收入在当时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数目。加工中唯一的材料耗费就是作网线的棉纱,那个时期,粮、油、棉都属国家统购统销的一类控制物资。民间匠人只能用手纺棉纱,就是那种竹木构造的手摇纺纱车,纺出来的织土布的那种棉纱。这种手纺棉纱较粗,耗用也大,加工成本也较高。而张家兄弟用的却是很细的机制棉纱,其来源必然是非正常渠道。一床棉絮用手纺棉纱的耗费高达3-4元,而机制棉纱仅1元左右。这就是张家兄弟比其他弹花匠更能获得利润的原因。只是生意实在太少,一村一队难得有几个生意。
  《巧奔妙逃》的插曲里有句歌词:“半斤棉弹出了八两八”,看似荒谬,却是稍有夸张的事实。那个时候,人们都很穷,不免斤斤计较。弹花匠口称要用半斤棉纱,有的人家硬要称一称。本来加工过程中就要损失飞花,每床棉絮最多耗用不到4两手纺粗棉纱,机制细棉纱就用得更少了,一称岂不是露馅了?不过张家两兄弟有的是办法,趁主人家不注意,捧几把屋角墙边的细土灰尘,夹在棉絮中增加重量。当木头发现后就觉得良心过不去,一方面制止张家两兄弟做这伤天害理的事,一方面又劝解主人家不要过分计较棉纱重量,而要注重质量问题。
  棉絮弹得好与不好,里面大有学问,棉花弹得松软细微,保暖性就好。但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制作工序:熨揉。这是最后一道工序,这比棉纱网线铺得密集更重要。《巧奔妙逃》里黄宏拿来敲击节奏那个玩意儿就是熨板。在外行的眼里,这工序只是将松软的棉絮压实成形。看着已弹得松软的棉花又被压实,不免有些觉得过分。其实铺上的网线并不与棉花结连在一起,这就要靠熨板反复搓揉,使细小的棉纤维缠结在网线上,结连得越好,就不容易脱胎,棉絮自然寿命越长。所以,看棉絮质量,不但要看松软度,更要看网线与棉花的结合度。


  

  木头离开平阳外出已经快十个月了,在这些日子里,他同张家兄弟在邻近几个县中,走村串户。由于木头的应付,也没有发生过一次被抢劫和敲诈的事件。其实张家兄弟的身体都很壮实,也具备相当的战斗力,只是缺乏勇气才被那些外强中干的知青败类抢劫。在木头的引导下,他们自身潜在的野性也逐渐被开发出来,那种遇险而自然变换的凶狠面目也会在自卫时,给来犯者造成一定的震慑。
  名义上是一同搞副业做手艺,实际上,木头从未揹过那张沉重的弹花弓,他对弹一床棉絮要敲击几百上千次的艰苦劳作没有丝毫的兴趣。每日里只是看书,写日记,与当地人和知青聊天,再不是就下厨炒菜。木头对饮食烹调的爱好和兴趣,就是从那个时候形成的。
  在那段日子里,木头听到和见到了许多以前不可能了解的事情,土改,镇反,合作社,人民公社,三年灾害,四清运动,……
  无数人的困苦和社会中不太光明的另一面,开始使木头质疑自己原有的信仰和观念,开始用另类的眼光去重新审视社会。在没有良师益友的帮助情况下,在无数次无奈和无助的思索中,一种被愚弄的感觉彻底地摧毁了过去的理想,远大的人生目标也逐渐消失。天生我才必有用的自恃和骄傲,也逐步转化成厌恶世事和桀骜不驯。过去那个老师们眼中的优等生,也就完完全全地蜕变成一个使领导们倍感头痛的角色。
  不过,木头在这穷山僻壤中,也看到了人类应有的善良和质朴。然而这种美好的东西,似乎又与文明格格不入,离现代文明越远的地方,善良和质朴就越保存得越多,相反就越少。在那些大山深处,在那些荒僻又贫困的村庄,远来的路人,饥渴的行者,都会得到无偿的食宿。没有虚伪的好客热情,而是充满了质扑的温馨。这种不求回报的恻隐之心,恐怕要比现代的慈善义举要纯洁得多。山民们都很穷,平时自己吃的是大半是菜的麦、米、苞谷糊糊,但他们还是用过年过节才能享受的米饭和腊肉来款待朋友和匠人。不知穿了多少年的衣服,补丁复补丁,单衣成了夹袄,最重的恐怕有十斤。许多人家只有一床棉被,那还是女主人的陪嫁品。不过当地有一种叫“秧毡”的御寒物,是用嫩嫩的谷秧风干后制成的。裸身蜷曲在“秧毡”里,松软的温暖带着丝丝的草香,那种感觉使木头倍感舒适又万般的心酸。
  深山中的幽静使人陶醉,深山中的美景更使人留恋,深山中也还有无数的故事和传说值得木头去记载,但这一切始终留不住现实中的木头,一阵阵即将开始的大招工风声,催促他走出深山老林,再去面对更多的人生磨难。

楼主知青老木 时间:2017-01-10 13:04:01

  6.知青乞丐有因果,高干子弟是骗局。

  乞丐这个现象似乎在什么社会时期都存在着,无论是在贫困的灾祸时期,还是在当今高度文明的现代社会。战乱年代,污吏横行,民不聊生,产生乞丐不足奇。 解放后,民政收容遣送制度实行了多年,也切实解决过这种不雅的社会现象。然而在当今不择手段,唯利是图的社会环境中,乞丐便又多了起来。在人道主义的旗帜下,乞丐便光明磊落地成为一种获利的职业! 现代化的乞丐带着音响,乔装打扮,编织谎言,骗取路人的良善和钱财。更有不良之人丧尽天良,制造残疾,逼人为乞,从中盘剥,坐收渔利。
  不过,乞丐多是在富裕的城市区域谋生,很少出现在贫困地区。然而,在那荒诞的知青年代,有一个乞丐却远离繁华都市,在那贫困的乡村中流浪了8年,而且他还是个重庆知青!

  烂龙,重庆市初68级应届生,一个下乡时还未满17岁的男知青。从下乡第2年就沦落为乞丐,历时8年后特召返城。其人自幼亡母,无业的继母又生下4个弟妹,其父每月40多元的工资还不够全家人糊口。原以为下乡后可以自食其力,无奈身体发育迟缓,无有劳力。略1米60的个头,体重不会有90市斤,18岁时都不见男性体征。不会煮饭,初下乡时就在社员家每户三日地搭伙,享受“驻队干部”待遇。每餐3两粮票、1毛钱,但沒吃完一轮就散伙了。原因是这烂龙人小肚不小,又不挑食,一顿能吞2大碗白米饭。贫下中农吃点亏也就算了,但他又没有粮票付给人家,每月的供应只能在粮站中买米。而贫下中农只稀罕携带方便的粮票,没有人想要粮站的陈米。
  那个时候粮票真正一个金贵,粮站的陈米1毛零5厘钱1斤,用粮票在贫下中农家买,1斤粮票8分钱1斤的新米,社员们都要争着卖给你。当时就有一些知青动起了歪脑筋,通过公社的关系,死缠硬磨,开张回家探亲的假证明,到粮站领出粮票低价买新米。这烂龙家里贫穷,下乡时也无钱粮在身,更无本事到粮站弄粮票,自己煮饭也是一塌糊涂,生熟难辨。
  干农活比一个10岁的鬼崽崽都不如,锄禾伤了麦苗,挑担胜似书琴背箭,只能跟着一帮婆娘妯(方言念you)客们混工分。把这个妯字念成右字音,多半源于一句俗语:“四川人,生得奸,认字念半边”。这些个妯(you)客原本就长舌,一干活路,就聚在一堆,东家长,西家短地讲起带荤腥的东西。 这倒霉的小烂龙儿也成了她们取乐逗趣的话题。几句无恶意的取笑,一番哄堂大笑,就能使烂龙小眼儿红红,泪珠儿欲滴。更经不起大嫂们将他的小身板儿揽入怀中,裸胸喂奶的美意。 梅雨季节那无情的风雨,又推倒了他那居住的半间土壁。罢罢罢,去去去,倒不如收拾起小铺盖卷儿,游走天涯,流浪去……。
  靠着无数好心人的施舍,无数次善良的接济,这小烂龙儿就一日复一日地,揪痛着人们善良的心。大伯大娘端给一碗米饭,大哥大姐递来几坨红苕洋芋。偶尔间,饭店的大师付偷偷塞给一个馒头,有时还会遇上给点钱粮的知青。白日里,昏头昏脑漫无目的地闲逛,夜晚时,院旁屋角躲避无情的风雨。忍受过无数的责骂和白眼,浪费了多少无价的年华光阴。衣服上的破洞可用线绑结扎,心灵上的创伤啊,又能用什么东西来修复治医!从知青沦为乞丐,除了烂龙自身的原因,我们难道还可以回避其他的因素,不把那根源刨挖得更多、更远、更深一些……。

  无独有偶,就在烂龙沦为乞丐的时候,还有那么一、俩个知青也在四处游荡,靠别人的供奉生存着,但他们不是乞丐而是骗子,其中一个就是被称为“高干子弟”灶鸡。此人姓赵,插队于涪陵的重庆知青。个虽不高,人也不俊,但一张薄嘴喋喋不休,犹如滔滔不绝之长江浊水,能把牛皮吹上蓝天,能把死骡子说成叫驴。凭着有个“西藏军区副司令”的老汉,就被人奉若神明,迎为贵宾。无数农村区、社干部给他提供过食宿,几个无知的少女也被他夺走了童贞。
  木头在平阳茶馆坐镇时,曾与前来“拜码头”的灶鸡有过一次长谈。当时灶鸡手带“英纳格”,抽着红木烟斗,夸张地摆着身架,身后还跟着两个跟屁虫。一番度量询问后,木头就断定此人并非“贵族”。并提醒“平阳八虎”及身边的人,不得与这“高干子弟”交往。
  什么是“贵族”?人们知之甚少,但木头就清楚养尊处优的血统,会使皮肤和毛孔异于平民。既使是出身草莽的将领、政坛精英、商界暴发户,也会易贵妇而生子,结合优良血统以遗传后代。自傲、矜持、文雅、冷漠通常是“贵族”的气质。而气质却是必须经长时期的环境熏陶,才能够逐渐形成,并非靠手表、烟斗就能十天半月地装饰出来。就连与“贵族”巴不上边的木头,也有异于工农子弟的气质,又何况“高干子弟”乎?见过木头后,可能灶鸡有点心虚,对木头也是敬而远之。
  事仅年余,灶鸡因扒窃及流氓行为被抓,县革委微恐伤及“高干子弟”,特上报省革委,查清西藏军区赵副司令无有子女在川。而灶鸡真实生于搬运工人家庭,祖宗八辈都是赤贫的无产阶级,无有星点“贵族血统”,一场闹剧才得以收场。
  根据有关资料显示,在那场轰轰烈烈的上山下乡运动中,除被打倒的走资派子女外,绝大多数高干子女都没有下乡,而是加入了光荣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去保家卫国了。
楼主知青老木 时间:2017-01-10 14:56:42

  7.青黄不接强求粮,饥寒方知农民苦。


  三月里来桃花天,
  男人走路嘛,女人牵啊。
  田头麦子尖尖黄哟,
  农二哥噻,吊粉肠哟嗬嘿。
  —— 平阳山歌

  1971年春,平阳镇迎来知青的第三年。去年又是一个灾年,川东地区这个鬼地方,十年就有七年旱。平阳这个更鬼的地方,几乎年年都在吃国家返销粮,所谓返销粮实际就是救济粮。木头所在的天桥5队更是穷上加穷,去年一场大旱,人平年口粮仅有200来斤的毛粮,每10分的工分值仅7个大子(7分钱)。木头因为没儲粮的容器,又不懂得生产队都会瞒产私分,所以大多数分粮时都记帐存放在队里的仓库。红苕太多又怕烂,队里就以5斤红苕折合1斤稻给他记帐。这样一来,木头一年起码要少分100多斤的口粮。才是农历三月,木头就断了粮,家里父毌弟妹勒紧裤带寄来的粮票没有了,存在队里仓库的谷子也称光了,还提前分了50斤今年9、10月间才能兑现的口粮,真正体验了一下寅吃卯粮。好不容易盼来了返销粮,却又以人头分。为了那不足10斤的返销粮去开“鸡叫会”(生产队开会都扯皮,一开就是大半夜),倒不如申明不要,去多睡点瞌睡。
  听木头说不要,高兴得贫下中农们嘴都笑裂了,又给木头出主意:“木头,凭仰(您)的本事,各人去公社弄个100、200斤返销粮没问题。”,“公社还有返销粮?”,“多得很,他们留得比分下队的还多!”,“真的?哪个在掌握这些粮?”,“那些卖屁眼的个个手头都有,官越大粮越多!”。这时队长在一旁开了腔:“哎,哎!你们这些烂鸡巴的乱说个何子!木头,你晓得就行了,千万莫说是我们队里的人说的哈。”,“放心!我木头从来就不出卖朋友。” 说老实话,木头真的感激出主意的贫下中农,要不就真的吊粉肠了。
  第二天一早,就走了20多里山路和河滩路,在公社找到了苟主任。不论木头怎么游说,苟主任死个舅子都不松口,反正都是没得。你有你的吹火筒,我有我的弯扁担,这点小事把人难倒才有怪。看看时间也快正午,木头也懒得浪费口水,转身进了公社小食堂,先递杆“大前门”给炊事员:“张师付,苟主任今天中午到馆子整猪脑壳去了,他喊我吃他那钵饭。”。公社小食堂向来都是按人头定量蒸罆罆饭,每次做饭前,炊事员都要清点人头。临时来人来客,就去馆子整。所以,张师付也就笑嗬嗬地接过纸烟,然后,给木头整了一份。木头还没吃完,苟主任就进来了。“苟主任,恁个快就在馆子整归一了?仰(您)看,仰这份我还没吃完呢”。当时气得苟主任的脸更黑了,一句话也不说,就只好去馆子整饭了。
  下午,没等木头去把睡觉的床弄好。苟主任就自动来找他了:“木头,你不要乱来好不好…”,“苟主任,话不能恁个说噻,我现在可不是原来那个动不动就打人的木头,前一阵,仰和严主任不是还表扬过我吗?说木头己经象个农民了。没得吃总不会让我去偷去抢噻,我就来公社接受‘再教育’,有仰们吃的就饿不着我木头!”。
  实在拿木头无法,苟主任只好拿出一个盖有大印的临时购粮本,一番讨价还价后,填了100斤大米的返销粮。又千叮咛万嘱咐地叫木头不要给任何人讲,木头也千恩万谢地表示了一番。那一年,每当断顿时,他就又去公社食堂吃饭,分别又从张部长、会计、出纳、文书手中数量不等地弄救济粮。不过木头也是毎人只麻烦一次,凑出来足足的300斤大米,比木头在生产队分的口粮还多。

  木头那个队除他在外有23户,110多个人,只有秦、罗两姓。由于相互通婚,全队人都是亲戚。辈分也有点乱,表姨嫁给隔房表侄子也很平常。虽然人不多,又都是亲戚,但争权夺利的事并不少。木头下乡的三年中,队干部就换了4届。生产队里的成年男人,几乎都轮流当过队干部。选举和罢免充分体现了民主,队干部不称职,就会有反对派起来闹,直到生产无法安排,就开“鸡叫会”重新投票选举。木头怕耽搁瞌睡,基本上不参加开会。有一次,社员们非要他参加不可,说是要选他当队长或者会计。理由是木头在队里无党无派,没有集团利益,既是个人多吃多占,也贪不到多少。脑壳灵活,鬼点子多,在公社、大队又有脸面,去多整点返销粮、化肥什么的是手到擒来。而且生产队的年轻人平时都听他的,所以全队人都选他当队长。
  吓得木头磕头作揖的:“大叔、大婶、哥们、嫂子、弟娃、妹子些,仰们做点好事,饶了我!我要回重庆当工人,不想在这当农民,万一表现太好,树个典型,就走不脱了。”,“树了典型好噻,说不定就要当大官,调到县里、省头去,还说不定要调到北京去呢!”,“冲壳子,打飞机,抓把花椒麻外国人嗦。我家祖坟没埋到龙脉上,朝内无人难做官。我又不是卖烧红苕的,一不会吹,二又不会拍,当铲铲个官!”。木头坚决不当队长,社员们也无法。
  在农民的眼里,生产队长、会计、出纳、保管都是肥水大大地!就拿队长来说,起码可以随便骂人,而且在位期间,几乎没哪个“烂鸡巴”的敢对骂。不过,天桥5队虽然干部轮流换,会计却稳坐钓鱼台,因为只有他一人熟悉珠算。没有任何一任队长敢骂他,他才是生产队真正的掌权者。哪个队长队长得罪了他,下台之日就不远了。这个会计很精明,从来就不去竞选那个徒有虚名、经常当替罪羊的队长。他对于那些会珠算的初中生,总是用参军或临工指标一一排除。

  知青时代的平阳农村很贫苦,只有既得利益的干部家庭好一些,那些老弱病残的家庭更苦不堪言。在平阳的毎一间农舍里,到处都挂着类似烟叶的干菜,这种用大青菜叶在滚水中杀青、晾干后的干菜,就是农民们平日里赖以生存的主要食物,而不是下饭的菜。在如同猪食的一大锅菜汤中,难以找到多少米粒。吃糠嚥菜,并不是夸大了的描写。“我不吃药,我要吃饭!”的哭喊声,更不是仅仅在电影中才会出现的情境。
  一个穷字,一个苦字,难以体现平阳当年农民们的生活状态。一件长衫,省去了了裤子,风吹走动,时而就可见那长衫下的光腚。冬日里的所谓夹袄,是那多年前的单衣,加上补丁重补丁的垒积而成。香皂、肥皂,很多人不知何物,一把未燃尽的谷草加上一瓢凉水,便是去污爽身的天然洗净剂。虱子的袭扰,让木头也向贫下中农学会了一丝不挂的裸身而眠。以貌相、衣着识人,使木头掌握了麻衣相法的要点。只是难以辨别生育过孩子的妇女年龄,年仅30许就脱牙,弯背的女人比比皆是,一对夫妻站在一起,类似母子或姐弟。男人普遍发育迟缓,少有胡须。婚后数年不育,并非少见。很多农民也由于长期营养不良,患有严重的夜盲症。

  知青的到来,使农民知道了一个新的世界。他们迅速地接受了知青带来的文化,改变了他们原有的生活方式。白布缠头、长衫逐渐消失,牙膏、牙刷也成了年轻人购买的生活用品。妇女们不再裸身,学龄前的小孩也知道了遮羞穿衣,许多陈规陋习遭到冲击和抵质。知青也带来了重庆近郊的先进农业技术和优良品种,促进了当地的农业生产。 农民们新产生的思想和追求,无疑地要引起一场新的农村变更。这也许又是知青对共和国作出的,又一实质性的重大贡献。
楼主知青老木 时间:2017-01-11 09:08:22

  8.书生争当强劳力,犁田累死老黄牛。

  《犁田》


  口吹唿哨手扬鞭,
  催促老牛速向前。
  一行泥坯一行汗,
  光头顶着艳阳天。

  ——木头吟唱胡诌于一九七一年秋季水田中

  犁田耙地,虽说是农村普通的农活,但也并不是毎个男性农民都会,知青会犁田耙地更是凤毛麟角。然而,一贯表现欠佳,又装得斯斯文文的木头,却是一把好手,而且还犁死了一条牛!
  自从木头为了招工回城洗心革面后,天桥五队就多了一个强劳力。照顾知青的轻松活路他不干,说是“半边天”的骚话太多,妯客们又敞胸露怀的,怕自己经不起考验,在苞谷林里犯错误。硬是蛊吃霸赊地扭到队长要犁田。队长没有办法,只好让他试试。不料这木头居然在半小时内就掌握了铧面角度,手翻泥坯,犁头深浅,转弯抹角的高级农业技术。正巧队上空余着一条老黄牛,于是,带着一脸奸笑的队长就将这牛分配给木头犁田。
  不过,养牛户罗么叔家里那个十七、八岁的胖二妹,却悄悄叫木头不要用这条牛,说这条牛要打人。原来这条牛并不老,而是身大力蛮,脾气古怪,趁人不防,就要红起眼来撞人。除了那个还没摔断腿时的老傢伙罗么叔,没人能驾驭得了这条犟牛。那个时代的耕牛受政策保护,偷杀耕牛是要犯国法的。黄牛繁殖快,不值钱,也没人买。贫下中农们就经常偷偷地将多余的耕牛推下悬崖,以病残牛上报兽医站审核后行文宰杀。
  这条牛却狡猾得很,从不给凶手们机会,倒是凶手怕被抵下悬崖,不敢下手。因此,这条蛮牛就这样白白地让贫下中农们供养着,悠哉游哉地过起了幸福的养老生活。直到那“天煞星”下凡,“弼马瘟”转世的木头要犁田,这“牛魔王”才一命呜呼。
  木头第一天驾驭“牛魔王”,就领教了它的厉害。那一天,木头把牛赶到水田中,给它套上驾档,刚握着犁把时,那牛东西就瞪着一对巨眼,扭头直盯着木头,似乎在嘲笑木头:老农民都驾驭不了,你这知青能行吗?木头心想:不好!这牛东西要犯浑!顺手就给他一竹鞭。这一鞭没有打牛屁股,而是狠狠地打在牛头上。正是这突发的一鞭,使木头成为了生产队驯牛的顶尖高手。但木头在当时却没有竟识到这一点,他只是被“牛魔王”看得发虚,打牛头是为了不再让它看自己,只是一种本能的鞭击。
  事实上牛屁股是最经得起打击的,那些世界级的专家,吹的就是这牛屁股的皮!打轻了不理你,打痛了也许就惹毛了,要是横着或者掉过身来一跑,那铮亮的铧口犁的就可能不是泥土,说不定给你来个开膛破肚!虽然贫下中农都反对打牛头,但打牛头绝对正确!只见那蛮牛扭头就走,不过步伐迈得有些快,拖得木扑爬跟斗的。木头到底还是个知识青年,起码的物理知识还是有的,只见他轻轻地将犁把一提,那铧口斜着向地下深深地扎去,那蛮牛顿时就慢了下来。

  《收工夜归》
  残月东起雾初漫,
  肩犁捎柴牵牛还;
  群鸭呷鸣惧前归,
  深巷转过萤灯来。
  ——木头胡诌于一九七一年初冬夜

  犁到田头就要调头犁下一行,但这调头就有点麻烦了,如果牛儿听话,喊声“转”,它就会调头转身,并听从牛鼻绳的引导方向,顺着拉牛鼻绳就顺方向走,用牛鼻绳拍打它就会反方向走。喊声“哇”就停,吹声口哨就走。很多性急的牛儿转身就走,如果那五、六十斤重的犁还没调头安顿好,使牛的人就背时了,再如果手忙脚乱,扯错了牛鼻绳,发错了指令,悲剧就不可避免。好在木头是个从不怯阵的主儿,不论是考场还是战场,越是紧要关头就越清醒。一声“转”喊出口,立马就拖起犁架,迅速移动,安好位置,不等“牛魔王”站定,就口吹唿哨,指挥它向前走了。
  这蛮牛除了性格古怪,又性急走得快外,也算是条好牲口。木头也喜欢它走得快,这样才能使蚂蟥爬不上腿咬人。这犁田就是好,虽说是一身泥水加臭汗,但时间混得特快,紧张的劳动又不会胡思乱想的。而且,工分高啊,干坡上的活路才8分,水田里的10分,犁田12分,只有哈儿(傻子)才不想犁田。更重要的是,这犁田活定工口,黄牛两亩,水牛两亩半,随便自己安排工作时间。这懒鬼木头每天睡懒觉,中午才出工,仗着“牛魔王”的神力,四、五个小时后就扛起犁架,捎带着柴火回屋了。
  牛这种动物,看似愚蠢,却也懂得感情。每当工余休息和放工时,木头都要解开驾档,让“牛魔王”在青草多的地方补充点营养。渐渐地那原本凶狠的牛眼,也变得异常温和。木头手中那根竹鞭也成了个摆设,用不着敲打,它也走得飞快。但认人的老毛病依然不攺,换个人去犁,任凭你怎样抽打屁股,它就是不走。打冒火了就拖着犁架乱跑,再不是就是红着大眼想撞人。每当木头去赶场或偷懒不出工时,“牛魔王”也就可以享受一下假节日休息的特殊待遇。
  金色的秋季很快就过去了,人们正在享受一年中最能填饱肚子的时候,牛儿们的美味青草却逐渐从大地上消失。每头牛都有分配的饲料粮,在青饲料短缺的冬季就必须喂食苞谷粉、杂豆面,以补充干草中缺乏的营养。通常犁田的劳力都是养牛户,自家的孩儿自己爱,各人使唤的牲口各人会爱惜。可怜的“牛魔王”没人疼,跛子罗么叔根本就没喂过精饲料,队里分配给“牛魔王”的饲料粮,早就进了这老东西的肚子里。木头当时也只知道书本上写的:“吃的是草,挤的是奶”这些大道理,压根儿就不知道牛还要吃精饲料。只是觉得“牛魔王”渐渐地越走越慢,后来就因干草不洁而拉稀躺下,再也不能干活了。木头看着躺在地上的“牛魔王”,心中难过,认为是自己累垮了它。
  队干部们却很高兴,请来兽医,在会计家整了一顿烧酒,病牛宰杀证明就办下来了。两天后,“牛魔王”被屠杀了,木头也分到了二斤多牛肉,烹制成了香喷喷的红烧牛肉,一连吃了好几天。口福是满足了,但木头永远忘不了“牛魔王”临死前,望着自己的眼神,那无助、悲哀的,牛的泪水,以及那一声长长的哀鸣……。

  • 三叶草F1

    举报  2017-01-11 11:08:18  评论

    @知青老木 这个片断写得好,情景交融有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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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知青老木 时间:2017-01-11 11:36:50

  9.常理不遵更不规,计划有理又有节。

  说起恶名,也难以一概而论。人们的喜爱厌恶总是决定于自身的意识和环境的影响,可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有人认为丑恶的东西,有人却认为是美;一个时期认可的东西,到了另一个时期又全盘否定。比如说理发剃头,在过去如果发际推剪得太多,剃得象个马桶盖,那理发员非遭臭骂不可。现在却是:连著名的电视台主持人都头顶着马桶盖,摇晃着鸡冠,春风得意地把时尚指引。过去以婚前性行为是无耻不贞,现在的央视名嘴在大学讲坛上笑话那些童子鸡。说这黑白丑美,又道至“出自污泥而不染”,也只因莲花离开了污水,却又以藕身藏于淤泥,并从中吸取养料,来了一番升华和提炼。这正是:若无藕身陷污泥,哪来莲花洁如玉。

  木头当年的行为,不管是伪装还是蜕变,或是本性,都脱离不了当时的社会环境。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并非只是为自己开脱的一句辩词。当年的木头究竟有多恶劣,仅从几件事便可见其端倪。
  一提知青霸道,通常都将屎盆子全扣到男知青头上。殊不知,极个别的女知青同样是巾帼不让须眉,老木说出来都觉得老厚的脸皮子噪得慌。平阳有个女知青,名气之大,能引来十万苍蝇,熏倒一个镇子的居民。该女人姓柳,大名柳条妖,重庆高67级生,是个“超社会”的大姐大。在文革中就以女神枪手著称,好在只是在战场击中“敌人”,不算有血债。缴械复课时仅上了一次学习班,就以态度好恢复了自由。下乡后又纠集一伙男女“超社会”,混迹江湖稍早于“平阳八虎”。她的手下有十多个初一、二级的小屁娃知青,喜欢集结在路口街边,见着俊俏点的落单知青和当地的青年,不论男女,一律“噪皮”(调戏)。就连木头、大汉、肖超也没逃过,只是在“噪皮”时待遇好一些罢了。
  木头忍无可忍,召集八虎,制定了一个方案,决定对柳条妖一伙进行一次摧毁性的打击。为确保打赢“平阳八虎”出道的第一仗,木头在地点、时间、人物等方面上作了周密的布置。知青火併地点通常都在路口场外,以便于及时逃窜。但木头把“吊脚楼”茶馆选为了战场,目的是要柳条妖无路可逃,在众目睽睽下“脏尽班子”,丢尽面子,失去号召力,从此无法翻身。打烂几个茶碗托盖,自会有人赔偿,“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还是要遵守的。
  茶馆是知青最爱逗留的地方,5分钱一碗的香茶可以坐上个半天,是个极好的休息场所。柳条妖一伙也是场场必去茶馆报到。计划当柳条妖一伙在茶馆集结后,肖超先进入茶馆为饵,木头随后。打击对象为柳条妖,常言到:好男不跟女斗,大小伙子打女人,岂不遭人谴责耻笑?但不打倒为首分子,这个团伙必定还会卷土重来。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出奇制胜,兵家谋伐。
  平时作恶时,柳条妖都是呆在一边看闹热寻开心, 肖超的任务就是必须引柳条妖亲自上钩。待柳条妖上钩后,木头立即出击,一招制敌。木头在三人之中相对瘦弱,但出手极快,又比大汉打女人所揹负的罪名肯定要小,容易开脱罪名,身先士卒也更是他的责任。当木头出击时,隐形在门外的大汉立即带领一色军装的5人组,迅速控制其他小屁娃崽儿,应量虚张声势,点到为止。如有反抗,迅速制胜。那些17、18岁的初一、二年级的小屁娃崽儿,在“平阳八虎”这些初三年级的大哥们面前,就是一群待宰的绵羊!那伙人中男生的数量也仅5、6个,还不够操过“扁挂(功夫)”的大汉一人收拾。同时剩下的1人迅速赶到公社报告,简明地讲述木头在制止柳条妖一伙做坏事,带引公社干部火速赶到现场。

  这天上午10时许,身着便服的肖超和木头一前一后地进入茶馆,他们的军干服已让给二梯队的5人组穿了。这时,柳条妖一伙14个人,分别坐在最里边的两张桌边,肖超选了另外靠柳条妖最近的桌子坐下,木头却去火炉边找老秦师付摆龙门阵。就在肖超一进入茶馆时,就引起柳条妖一伙的一阵阵骚动:5、6个小妹崽望着肖超笑得东倒西歪,几个小屁娃挤眉弄眼地大声催促她们:“过去噻,去绕噻!”;柳条妖和另外一个高中女生坐在一起,边剥瓜子边耳语。看清楚另一个高中女生时,木头心中一诧;这魏主席怎么和柳条妖搞到一起了?这女生原是学生会的主席,是木头初二时任学生会宣传委员时认识的,又还是木头初三入团时的介绍人。顾不了这么多了,整了再说!
  两个梳着盖过眉毛的“妹妹头(刘海)”的妖媚小妹崽,勾肩搭背地搂着,扭到肖超身边,娇声曼语地说:“肖哥哥,耍不耍,朋友。”。肖超转过身来,也嬉皮笑脸地说:“耍呀,是和妹妹耍,还是和姐姐耍呀?”,随手指向邻座的柳条妖。“柳姐!这哥哥要和你耍。”,随即那两张桌上响起一阵哄笑。“过来嘛,崽儿!”柳条妖面带愠色的厉声说。肖超起身走到她的桌边:“柳,大姐(注:在重庆不能叫大姐哟,因为上个世纪的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大姐与现在的小姐是一样的)!
  我可不是南岸区人武部的干事和工宣队长,没得那么好耍哟!”。顿时,柳条妖的脸变成猪肝色,手中一把瓜子扔到肖超脸上,一只利爪抓向肖超面目。幸亏先是瓜子打来,肖超随着瓜子带来疼痛本能地退后一步,鹰爪沒抓着。说时慢,那时快,木头一个箭步纵到他们之间,“啪”的一记响亮耳光,只见柳条妖仰面连人带板凳倒在地上,砸得吊脚楼的木地板直抖。不幸的魏主席也重重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呆如木鸡。
  还没等茶馆里的人们反应过来,大汉一行5人手提军用人造革皮带,身穿军装,挽着袖子,杀气腾腾地冲了进来:“不准动!老实点!手举起抱着头!”迅速地将那6个男的控制下来,有个高一点的崽儿起身想往外跑,两条皮带抽得他只能抱头蹲下。茶馆里的当地人这才回过神来,一窝蜂似的挤出茶馆,只听见板凳的倒地声、茶碗的破碎声、“知青打架了!”的惊呼声充盈着这小小的茶楼。这个时候柳条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肖超一脚又踢翻倒在地,左脸上4条血印分外耀眼。木头拉起呆坐在地的魏主席:“还不快走!想受牵连吗!”,把她推到还留在茶馆里看热闹的知青堆中。“肖超,把桌子抬到一边去,把屋头打扫一下。”,“大汉,把这些龟儿子赶到墙边站好,男女分开!柳条妖就在原地蹲好!”木头环视着室内,大声地安排着。“滚过去!男的左边!女的右边!站好!”,“龟儿子!左右都分不清!想钻女厕所啊!”大汉的大嗓门震得小茶楼似乎在晃。
  茶馆门口的人越来越多,有几个胆大的也挤了进来,相识的还向知青打听情况。“让开!让开!苟主任来了!”,苟主任、老秦、公社人武部张部长在人群中挤了进来,“又是搞啥子嘛,打架干何子?”苟主任风风火火地一半重庆话一半平阳话的说。“报告各位首长!我们这回真的是在抓流氓!”大汉神浊浊地一本正经的说。看到他那神经些些的扯样儿,又想起头回他抓流氓的事,好多人都忍不往笑。
  木头收拾了一张桌子,请干部们坐好,老秦师付也冲好几碗香茶端上了桌。
  木头走到茶馆中间向大家说:“苟主任,各位领导,各位贫下中农社员们,今天,我们是在这里打架了!但是,我们想向大家证明:我们知识青年并不都是坏人!偷鸡摸狗,扯葱子拔蒜苗的只是这些混帐东西!他们还‘吃诈钱’,抢我们平阳知青的钱!他们当中只有几个是平阳公社的,其他都是公社流窜过来的,都是这个叫柳条妖的坏女人引来的!”,“有人说,我木头打女人了!我是打了!但是,如果你们屋头出了个偷鸡摸狗的妯(you)客、一个和一些鬼崽崽鬼混的女人,你们打不打?”,“打!打!”几个当地的混混应声吼道。
  “吼何子!吼何子!”张部长鼓起牛卵子眼,朝那几个混混高声地喝斥。木头又说:“今天,打烂了茶馆的东西,由知青负责赔偿!”,“老秦师付,请你清点一下,需要多少钱才能买新的?”老秦师付笑咪咪地抱着一个小背兜,里面装了一些烂东西,但明显的有几个陈旧的破盖烂碗在其中,“有十几套哟!恐怕要八、九块钱。”,“好!就算10块钱。大汉,给钱!”。
  这时候,大汉正挨个在向柳条妖的随从们收钱,“龟儿子!几个大男人连10块钱都凑不出来!超垂子个社会!”,“哦,还是这些妹儿乖,都把钱存到帮你们几个龟儿来赔钱!”。收齐钱交给老秦师付后,木头又说:“苟主任,张部长,以后如果需要我们协助公社维持社会治安,我们几个同学都是经过军训的基干民兵,保证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即胜!我们也希望各位领导和广大社员支持我们的革命行动!我汇报完了,请领导作指示。”说完带头鼓掌。
  苟主任在一片掌声中站起来,举手示意:“同志们,广大贫下中农社员们,知识青年新社员们,今天,我们在这里开了这个这个……这个现场会,很好嘛。好多社员不了解情况,乱反映,说好多新社员都偷鸡娃子吃,我就不相信。你们看,新社员自己都在…在找问题,都是这几个外边来的知青…干的坏事。我们公社绝大多数新社员都是好的!打架不好,但今天也没有把事态扩大,打烂东西还赔了钱,这很好嘛!我们几个领导商量了一下,决定作如下处理:1.外来的知青到公社去登记,说清情况。2.本公社打架的双方各自多作自我批评。3.由张部长负责调查处理。4.抓革命,促生产……”(裹脚布文章!写出来连自己都烦!)

楼主知青老木 时间:2017-01-11 11:37:37

  长话短说,柳条妖一伙被铲除了。但没过几天,木头和肖超却遭到另一伙外来知青的伏击。这伙知青为首的叫乌龟,专门“吃诈钱”,抢劫在邮局取汇款的知青。木头和肖超在火併中受了伤,幸亏大汉带人及时赶到,围歼了乌龟一伙。
  后来,木头带领八虎又与当地的农民大干了一场。幸亏这天不赶场,否则不知要打烂多少鸡鸭蛋,踩翻多少粮食摊,让木头揹负更多的罪孽。事因是从一个知青偷苞谷开始的,跳丰收舞是知青的普遍现象,一个知青被当场逮到,如果不逃跑,农民也不敢怎么样。然而,这傢伙做贼心虚,撒腿就跑。大白天的,无遮无掩的,一声捉贼,十里响应,跑得脱个屁!
  当木头看到胸吊黑牌,颈挂苞米,鼻青脸肿的知青时,一股怒火顿时涌上心头!文革初期,“保皇派”、“思想兵”“扫四旧”,斗“黑五类”和“花五类”,转移斗争方向的恶劣场面又浮现眼前。“妈的个屄,偷几个苞谷,犯不了死罪,打几砣也就算了!轮不着这些哈农民兴师动众的游街,赃老子们知青的班子!”
  木头几人拦下正在游街的队伍,扯烂黑牌,扔掉苞谷,又对出言不逊的农民拳打脚踢。平阳的农民也不是好惹的,解放前这里也是江湖好汉和土匪云集之地,据当地人吹牛“提劲”,平阳半数的男人都曾经为匪,抢劫过往船只。知青与农民先是拳脚相对,继而械斗,实实在在地干了一仗。这一仗让平阳居民见识了八虎的格斗本领,8条5尺长的揹架杠,犹如出8条出水蛟龙,扫荡过一条街后,只留下十几个农民哀声倒地,其余已作鸟兽散去。随后数十农民组织的反击队伍,也没有经起八个人饿虎扑食般的冲击。打斗之后,只见家家关门闭户,遍地是棍棒、锄头,烂鞋、破布缠头……。
  揹架杠是平阳地区最常见的劳动工具,就是在街上也随地可见,5尺来长,直径5-6厘米,由笔直的柏木制成,不轻不重,结实耐用,也是极好的械斗器具。八虎每到一个地方,就会首先看好揹架杠的位置,一旦出现意外,没有被敌方缠住的人,就会迅速抢先取得揹架杠制敌。

  在1969-1970年间,各地知青与农民之间的矛盾不断升级,跳“丰收舞”,偷鸡摸狗的行为使农民们反感。农村干部挪用截留知青安置费、尅扣知青口粮,也不一次性分发给知青,引起知青的愤慨。不同规模的打斗在多处发生后,贫下中农们也在各级革委会的暗中领导下,开展人民战争,向好斗的知青进行围剿,给予他们血腥的“再教育”……。
楼主知青老木 时间:2017-01-11 16:32:56

  第四章 血的思考

  1. 锣声十里传匪情,知青血染黄土地.(上)

  距离下乡的三十多年后,木头重返渝东县,找到了当年平阳公社专管知青的干部老秦。这个80多岁的退休老人一脸愧疚,对木头讲述了当年县、区、公社三级革委会,布置围剿闹事知青的经过。渝东县在“整顿社会治安,打击流氓犯罪”的秘密动员策划下,全县性地进行了十余次不同规模的围剿,打死知青2名,重伤数十名。导致近千名知青集聚县城,要求惩办凶手。在混乱的半月之后,县革委会答应了知青的要求,两个顶罪的农民也在几个月后被判处以死刑。这种残杀知青的案件,在当时的四川省,并非一乡一县,而是在多个地区发生过。

  在一个炎热的下午,“平阳八虎”在美不胜收的一线天、千丈瀑、弥陀洞游玩半天后,又在高坝水库痛痛快快地洗了个“天体浴”。大自然的美景,溶化了这些知青心中的野性,让他们重新用平和的目光,去寻觅这个世界的美丽。
  然而,正当他们象一群天真无邪的孩子,嬉戏在山野中的和风中时,一阵阵锣声从远处向他们逼近!在隐隐略略的喊声中,看见无数人形在向水库涌来。“不好!大家快往最高那座山上跑!”当木头听清楚那喊声是:“抓土匪哟!知青杀人放火罗!”时,翻身跳起,急速地指挥大家往山上跑。
  刚爬上一个山梁,迎面撞上十来个手持锄头和揹架杠的农民。“抢!抢揹架杠!”没等木头喊完,大汉早已挥舞着人造革皮带,抽向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农民。短短几分钟,农民们就屁滚尿流地滚下了山坡,虽然有3个人负了点轻伤,但八虎手中都有了揹架杠作为自卫的武器。为避免再次与农民发生遭遇战,木头带着大家放弃山路,钻进密林往山顶攀爬。
  爬上那座山顶,木头往四下观望,只见一里地开外的北面山脚下簇拥着无数的农民,锣声和“抓土匪哟!知青杀人放火罗!”的喊声此起彼伏。看着农民们没有向山上进攻的迹象,就叫大家原地休息。这时自己才感到口干舌燥,精疲力尽。
  盛夏的夕阳给群山和原野抺上了一片血色,山下的村庄中冒出一绺绺的炊烟,山下的农民在陆续散去。约3里外的一个院落处,灰蒙蒙地象是人群在流动,近处的撤离的农民也向那边奔跑。 “妈的!那是6队陈麻儿住的院子,这崽儿肯定遭了!”大汉指着那里给木头说。大汉的判断很正确,这时,初二年级的陈麻儿和另外两个知青正倒在血泊中挣扎。为了保证安全撤离,木头8人一直忍着饥渴,等到天黑下来后,才趁着一弯残月和满天的星光,悄声熄火,绕过一个个村庄,翻山越岭地来到肖超的住处。
  肖超的住房远离院落,原是一个遣返回乡的右派分子居住的破房。右派分子在66年批斗时,不堪折磨,在公社班房中上吊自尽。这房经维修后,就作了知青的住房。进房后,肖超和一个叫假女的同学忙着生火煮饭,木头和大汉在屋外观察动静,分析今天出现的情况,其余人挤在大木床上扯伸了放松身体。
  这天的夜晚似乎还是没有什么异常,不远的院子静静的,偶尔会闪烁过一段亮光和数声狗吠。稻田中,一片渴望甘霖的蛙鸣,乱草丛里,几声蟋蟀嘶叫。一弯下弦月被一团光晕团绕,闪亮的星星不多,天空中有不少的淡淡的云,天象表示明天多云间晴,中午有风,不会太热。
  据大汉分析:6队陈麻儿是个偷鸡摸狗的主儿,农民也是从那边涌过来的,肯定是陈麻儿惹了祸,引起农民围攻,再牵连到八虎。木头也觉得有道理,决定明天都到公社去打听消息。既是出了什么意外,在公社逮几个干部也能压住农民。吃过饭,木头叫大家睡觉,自己在屋外放哨,并和大汉约定下半夜由他接班。一方面是木头谨慎,二方面又因那张床只能横着躺7个人。木头这一夜抽完了身上的大半包烟,好不容易坚持到快天亮了,才叫大汉起来换岗,自己才昏沉沉地睡去。
  昏睡中,木头感到有人起床在煮饭;一会儿好象酥油饼在屋外与笋子在吵架,一会儿好象又打起来了;又好象大汉和称砣在骂他们,假女、小双又在劝解。太困了,实在睁不开眼,抬不起身来了,随他们去闹吧。
楼主知青老木 时间:2017-01-11 16:45:46

  2 .锣声十里传匪情,知青血染黄土地.(中)

  突然,一阵尖锐急促的锣声将木头惊醒,酥油饼和笋子闯进门来,一脸惊恐地高叫:“农民打过来了!怎么办?怎么办!”,“拿揹架杠!冲出去!”。木头翻身下床,趿拉着鞋子,抓起一根揹架杠就冲出门外,肖超哥也丢下一大锅香喷喷的菜稀饭跟了出来。“木头!我们被包围了!”大汉拎着一根粗大的揹架杠,脸色凝重地说。“莫慌,前后左右都是水田,他们一时半会冲不过来!”。木头边说边观察,只见100米开外的院子边已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手执锄头、棍棒的农民;其余的方向都有无数的农民,向这间小屋快速地涌来;响彻云霄的铜锣声和“知青杀人放火了!打土匪哟!”的喊声冲激着这片曾经是那么宁静的田野!很明显,这是一次有计划、有目的的围攻,昨天的分析是错误的,说不定陈麻儿他们还是八虎的替罪羊。
  “大汉,你看!哈农伙的主攻方向是在院子这面,其余都是佯攻包围;只有两条田坎路通向这里,只要死守这条通向院子的路,就可坚守。这儿离公社不到2里路,那些龟儿干部也没胆子听任哈农伙(民)乱来!”。 “超哥你和大汉坚守在这里,看见认识的哈农伙就点名警告!酥油饼和小双在后面那条路坚守!剩下的人跟我作机动。”。 “现在机动组马上吃饭,坚守人员轮换着吃。如哈农伙进攻,放近了狠狠地打!决不让他们踏入这坝子半步!我们在路口,两个打他一个。量他哈农伙也不敢从水田中攻过来!千万不要离开坝子,上田坎去和哈农伙硬拼!”
  还没等八虎吃完饭,无数头裹白缠头、身着乌蓝色长衫短褂的农民们,气势汹汹地怪叫着,就象一条长着白斑点的乌梢蛇直窜过来,那条1人走着宽,2人走着窄的村际石板路上,“打呀!杀呀!”的吼得来惊天动地。大汉站在地坝路口,左手扠腰,右手持着那根杵在地上的粗大揹架杠,双眼傲视着第一个冲过来的农民,一丝轻蔑的冷笑留在脸上,就象尊高大的神像一般纹丝不动;小超哥端着揹架杠在逐一点着名:“王老五,张么毛,王烂鸡巴、严小三!老子们平时待你不错,今天要造反呀!敢上来,老子手中的揹架杠可认不到你!”,“张队长!你躲在后就看不见了吗?今天打了我们,以后的日子你咋个过!”。木头的机动组也迅速站在大汉他们后面压阵。虎头蛇尾的农民敢死队,冲到距离小屋10米处就嘎然而止,乱成一团。由于前面的人突然停下,后面的收腿不及,就人仰马翻,近100米的长虫顿时扭动起来,10余个农民不是跌在田坎上,就是栽入稻田内。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阵笑声在小屋前响起,连平时冷面严肃的木头也不由得开怀大笑。“龟儿子的哈农伙,打垂子个仗!滚回去吃你老妈妯(you)客的大奶子算了!”,“哈哈…哈哈…”。这是八虎在无数次械斗的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开心的笑声。那条烂长虫也在僵持十多分钟后,萎萎缩缩地扭回了它的蛇穴。
  农民们的第一次冲锋,就这样自我瓦解了。八虎也松了一口气,没吃完饭的继续补充营养。木头开始检查饮水和食物,遗憾的是食物已全没有了,饮水也只剩下半碗。柴火也没有了。今天早上就因该谁挑水的问题,酥油饼和笋子干了一架。这两个争名抢权的懒鬼除了木头能降住,对谁也不服,认为大汉除了个大,超哥除了生了个小白脸,其他也不比他们强。结果,谁也没去挑水。好在房子四周全是稻田,木头叫笋子和假女去舀两桶清水,剥几瓣大蒜在里头当饮水。当时正值水稻扬花期,稻田的水也很干净,没啥怪味。八虎都认为只要坚守到公社来人就是胜利,既使是公社干部来不了。只要熬天黑,突围也就是小菜一碟。

  但是这些年仅19岁的知青也太乐观了,他们太小瞧了人民战争的威力,更低估贫下中农的智慧。在半小时后,农民们的第二轮进攻开始了,这次人数较上次少。农民们慢慢地移动到距离小屋约30米的地方就停了下来,接着扔开了拳头大小的鹅卵石,前面的人扔,后面的人在传,最后面是在用背兜运鹅卵石。这个地方可能在几百年前就是长江河道,鹅卵石随地可见。农民虽然扔得不准,但杀伤力极大,轻则起包流血,重则伤筋断骨。一个方向来的好躲,如果农民下田,全方位地扔石头,后果不堪设想!木头想到这里就马上与大汉交换了意见,火速决定突围。
  大田1队紧靠长江,无高山密林可藏。超哥的房子又在一个低洼的坡沟之处,顺着朝北的沟壑300米,就是滚滚奔流的长江。若纵入长江,顺着湍流数分钟就可达平阳镇码头。无奈称砣、假女都是不下水的旱鸭子,小双也只能浮十来米的埋头狗扒。河边的高坡上有一座废砖窑,离超哥的房子约300米,有十数个农民把守。若是攻下废砖窑的高地,不足1000米的平阳就在眼前。农民们不敢近战,只会在30米外扔石头。只要八虎全力冲杀,十分钟就可冲进公社。逮住公社干部,农民们的进攻就会土崩瓦解。

  农民们虽然剽悍,但十分惧怕干部,因为那时的干部更凶恶。十多年的社会主义教育,也早已训化了生活在社会最低层的农民。干部们不但掌握着农民赖以生存的生活物资,也在一定程度上决定着农民们的生与死。吊打、拘禁只不过是随便找一个罪名。在人类社会以及动物的世界中,管理者是最具权威性的,这是社会的需要,也是生存的法则。既使是那些大多数老干部被打倒的动乱年代,社会同样存在管理者,只不过是新旧轮换而已。
  不少描写农村干部如何给疯狂的农民下跪,保护知青的动人故事,很难说是真实的,其作者也大多不是亊件的亲历者。不错,在很多残害知青的围剿中,有不少的当地人出面制止过继续残杀,但除了一些尚未泯灭人性的老人和妇女,其他人的人,特别是干部的动机就未见得善良和高尚!他们比那些凶残愚昧的农民更聪明,更会预感到残害知青的后果。

  要突围,就必须占领300米处的废砖窑,而到废砖窑的田梗小路,在石板路中的分岔口离超哥的房子约40米,正被扔石头的农民占据着。赶走农民倒很容易,5秒内的一个冲锋就解决了,但发自院坝中的密集卵石雨就可能落在冲锋者的身上。顺着通300米田间小路,击退沿途阻击和废砖窑上的农民,最多需要两分钟。
  这时情况已非常危急,更多的农民背着鹅卵石从不同的方向下了田,毫不怜惜地践踏着正在扬花的稻谷,在20-30米外就扔起了石头。八虎中已有人在越来越密集的卵石雨里中弹受伤。木头立即向大家讲明了突围路线,下达战斗命令:“每人捡两块石头,在我数完一二三,一齐往那些路口上那些农伙扔!然后佯攻院子,战斗序列为:我、大汉、超哥、酥油饼、笋子、称砣、假女、小双。冲到那个路口就改超哥为前军,火速向砖窑冲!我和大汉断后掩护。不要与沿途农伙纠缠,迅速拿下砖窑!然后往公社冲!切记不要走河边沙地!一定要沿着河岸高坡走,不要恋战!”。不走沙地的原因是沙滩松软,走一步陷一下,行走困难,而且长江涨水季节,河滩面窄,紧靠峭壁高坡,极易受来自上面的攻击。
  随着木头“一、二、三!”的喊声,8颗卵石直扑30米处的农民,田间石板路太窄,几乎无法躲闪。在农民的嚎叫声中,有人栽下水田。紧接着,又是8颗卵石飞向开始混乱的农民队伍。大汉猛然抢在木头前面,冲向往后退的农民,木头7人紧随其后。30米的距离瞬间就到,只见大汉挥舞揹架杠,农民们沾棒即倒。木棒打击骨头发出类似敲击石头的“当当”声响,在农民的哀嚎中依然可闻。石板路上惊恐的农民争相逃命,无一抵抗,不少人跳入稻田,压倒大片的水稻。大汉从容地挥动木棒,逐一将前面的农民打入田中,无人能进得其身,木头也只能在大汉身后横扫那些落水的农民。当突围方面的最后一个人进入预定的路口时,大汉已打杀到院子不到20米的地方,刚才院坝中的上百人已几乎跑光。木头急忙叫住大汉,一同向预定的突围方向冲去。
  不料,意外的事总是在关键的时候发生,先突围的6个人并没有按计划拿下废砖窑。当然,没有多少战斗力的称砣、假女和小双3人可能攻不下废砖窑高地,但超哥、酥油饼、笋子3人的总战斗力,也并不亚于大汉、木头组合。然而,他们并没有攻击高地,却正在追击河边的农民,木头急得高声呼叫他们回来,也只叫得后面的称砣、假女和小双3人回转,其余3人由酥油饼领头,跳入了翻滚咆哮的浊浪中。大汉气得骂娘,提着揹架杠,一人冲向卵石弹雨并不密集的废砖窑。木头急忙紧跟在后,毫不费力地一起攻上了高地。
  登上废砖窑高地,只要沿着河岸上的坡地,就可一路无阻地跑到公社,因为沿途的农民不可能短兵相接。但是,身后的呼救声使他们不得不回头相救。原来由于跟着三个跳河逃脱的人瞎跑,假女和小双就掉在突围队伍的最后面。这时两人已被追来的鹅卵石击倒在地,十几个农民提着锄头棍棒正向他们靠近。大汉吼了一声:“木头你坚守,我去救他们!”,说后就冲下山坡。这时,重新集结的上百个农民向废砖窑涌来,卵石雨也越来越密集。
  木头一人守在废砖窑高地上,一边躲避着飞来的鹅卵石,一边焦急地不时扭头探望坡下的救援情况。突然一阵密集的鹅卵石打来,其中有几块就重重地打在他身上和头上,木头眼前一黑,失去知觉,倒在地上。当急速冲上高地的称砣前来救援时,毫无知觉的木头已在十几条棍棒的打击之中。见称砣赶到,农民们急忙闪开,对峙一会见称砣并不反攻,便采用打了就跑的战术。无法应付的称砣急得高声呼叫大汉救援。
  当木头恢复意识醒来时,疯狂的农民们已停止了投掷卵石,将废砖窑团团围住,形成一个直径10多米的大圈。数百个粗大的喉咙不断地乱喊:“打死知青!杀死知青!”。称砣在木头身边护卫着,大汉行动迟缓地驱赶着企图靠近的农民,三人已是浑身是血。被大汉救援过的假女和小双又落入农民的手中,喜欢打死老虎的农民,正在轻松地敲打着他们失去知觉的躯体。
  大汉努力坚持着精疲力竭的身躯,满身的伤痕并无丝毫的痛意,既使是一记致命打击,也仅仅是在受创处出现一股发热而已。这种现象是一种超常的机能反应,在高度紧张的时刻,人会失去痛觉,这大概是一种正常的求生的本能,不过怯懦的人很难激发出这种原始机能。大汉知道,一旦他倒下,习惯于打死老虎的农民,就会象食腐的鬣狗般一涌而上!这时,聪明的农民们也正在尽力消耗着大汉的体力,等待着这只大老虎自动倒地的时刻……。
作者 :大风歌2015 时间:2017-01-12 10:02:50
  @知青老木 初次拜访。问候同龄人!我会抽空跟读。
楼主知青老木 时间:2017-01-12 11:20:24

  3. 锣声十里传匪情,知青血染黄土地.(下)

  苏醒过来的木头坐在地上,几次想站起来的努力都失败了。血不断地从头上流下,右腿的半条裤脚被血浸染得乌红乌红的,两条胳臂也满是鲜血,还不断从伤口中汩汩地往冒。头昏昏的,视线有些模糊,眼前一切都是橘色的影象。他掏出手绢抹去眼部的血液,才看清所有的物体。巡视着周围数百个因疯狂而扭曲的脸,他在脑海中急速地整理和搜索着信息。强烈的求生欲望,压倒了面临死亡的一切恐惧。
  突然,木头大喝一声,如同暴风雨中的炸雷,压倒了农民们乱轰轰的喊杀声:“王昌华!大田民兵连长王昌华!”。随着喊声,周围的农民纷纷后退,有个人却木然不动,凸现在人群前。此人正是王昌华,一个农民造反头目兼大田大队民兵连长!二十六、七岁,当过兵。过去曾多次示好,欲结交木头,也请木头喝过烧酒。木头杵着揹架杠,在大汉和称砣的搀扶着站了起来,农民们又是一阵骚乱,停止了喊杀声,惊诧地仰视着这三个站在高地上的血人。
  “王昌华!给老子过来!怕个球哇!老子又不吃你!”,王昌华一副苦瓜脸,迟疑地走近:“是木头哇,搞误会了,早晓得是仰(您)们,就不会打了。”,“少给老子绕章子(撒谎)扯把子!老子晓得你是领头的!今天如果出了人命案,你娃就是第一个敲沙罆(脑袋)的人!赶快把人给我把人招呼到,否则自己去想后果!”。王昌华听了,也不再解释,急急忙忙地高叫:“不要打了!不要打了!”,又同几个人凑在一起,又比又划地在争论着什么。
  见局势已缓和,木头就叫大汉和称砣去把坡下的小双和假女弄上来,大汉马上就去了,称砣却担心地望着木头不动,“去噻,没得事了。”。 农民让开一条道,数百人的围墙出现一个豁口。大汉走到躺在地上的小双和假女身旁,用揹架杠指着附近的农民说:“哈农民!过来几个人!给老子把人抬上去!”。农民们迟疑了一会,还是有几个人过来抬人,有的还不停地喊:“小心点,小心点!”,好象在救护着解放军伤员,刚才的凶残似乎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盛夏的平阳总是炎热难耐,但这天中午却凉风习习。蔚蓝色的天空中,浮云片片,天边还有一抹乌云;那万丈光芒的骄阳,此时藏进了云朵,似乎在怜悯酷热的人间,或是羞于面对它脚下的血腥……。

  被抬上废砖窑高地的小双和假女已经苏醒,分别开始呕吐(脑震荡的病理反应)。木头也感到阵阵弦晕和恶心,不由得脚软坐地。忽然,东边的人墙往两边裂开,形成一个通道,一伙人正向这里走来,打头的是一身湿漉的超哥,后面是公社苟主任、酥油饼和竹笋。救星终于在残杀终止时刻出现了!
  “咋个整的嘛,为何子打起来了嘛,烂鸡巴的!为何子打新社员……”苟主任满脸焦虑地喋喋不休,黑胖的大脸上淌着几道臭汗。木头冷冷地看着口中念念有词的苟主任,毫无敬意地说:“废话少说,赶快送医院!”。
  在苟主任“烂鸡巴的”咒骂声中,农民们象几百只温顺的山羊,慢慢地移动着,向四周散去。木头、大汉5人也由农民揹着,送往平阳卫生院。一路上,揹木头的农民非常小心,不时地问讯木头痛不痛。在无人处时,他低声地说:“造孽啊,打得太狠了,他们就是凶!”,“仰(您)是好人,批斗会上不让我们跪……”。
  木头也回忆起刚下乡时的一件事:
  那天,去大田找超哥,正碰上大田大队正召开“黑五类”分子认证会。这是对知青进行阶级“再教育”的必修课,就是将“黑五类”分子弄到台上,让知青认清其真面目,以防止受到“阶级敌人”的蛊惑和破坏。会上10多个“黑五类”歪七扭八地站成一排,“站好!”民兵连长王昌华一声显示威严的川味普通话口令,吓得“黑五类”分子们纷纷下跪。这时,木头实在忍不住,恼火地说:“起来,站起来!没喊你们跪倒!是叫你们站好!”随即又上前将不敢站起来的“黑五类”们扯起。说老实话,木头当时并不同情这些“阶级敌人”,而是厌恶这些侮辱人格的恶行。在文革初期,重庆的保皇派、麻子兵就是用侮辱人格来“扫四旧”,揪斗“一切牛鬼蛇神”,戴高帽子、挂黑牌,游街示众,以此来转移斗争的大方向。
  到了卫生院,木头才知道陈麻儿3人,在昨天晚上就躺在这里了。并且这3人的伤更重,有2人还处于半昏迷之中。若不是那个给木头他们算过命的老先生和几个老人及时制止,继续不断的棍棒很难留住他们年轻的生命。而且,就在木头住院的几天后,从县城传来更多的围攻知青的清息,几乎是全县范围内都出现了流血事件。上百名知青被欧打,重伤数十名,致残者无法统计,有2名知青被残酷地活活打死。很多被打的知青并非八虎一样“十恶不赦”,有一个被打死的知青还是表现极好的高中生。
  这场由县、区、社三级革命委员会导演的人民战争,并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反而激怒了知青。近千名知青云集县城,给几十万渝东县原住民造成极度的恐慌。八虎由于大部分人住院卧床,无法参与县城的集会。但平阳镇的情况也是管中窥豹,可见其斑了。区、社大院住满了知青,供销社食品站三天杀一条肥猪,区、社食堂大摆筵席,款待即将闹事的暴徒。街上出现了“血债血还”的标语,一个个手持棍棒、狐假虎威的小知青在街上晃悠。赶集时,大街上只见妇女老人,青壮年似乎全部遁形。卖蛋的少卖了钱,卖鸡的丢了鸡。代销店本小利薄,干脆就关了门。农民见了男知青躲着走,干部们见了知青就哈腰点头,严、苟二主任屈尊恳请病床上的木头协助工作……。
  在这场凶残的围剿中,八虎是幸运的,虽然有3人伤愈后留下了脑震荡的头晕头痛后遗症,但没有人致死致残。木头更是幸运的,若无大汉、称砣的救援和护卫,在昏迷中的他必死无疑。他们在死神面前的威武和无畏,挽救了自己和同伴的生命。这次残害知青的恶行,也唤醒了许多当地农民的良知,不少镇上的居民和农民前来看望受伤的知青,两位六十多岁的大妈主动地为伤员洗涤血衣。
  这场围剿也迫使木头更深入地去追究事件的因果,长久地进行理论和社会探索,以及自我剖析。终于有一天,当他真正地了解了农民,了解了自己时,突然大彻大悟了。他释放了心中的旧有仇恨和欲望,解开了长期禁锢的心结,彻底地在思想中得到了一次升华。他好象读懂了数千年的人类文明史,他似乎找到了自己人生的真谛。
  自己及不少知青的一切不规行为,简单地归结为品行问题是肤浅片面的,在无力对抗上山下乡运动带来的压抑和辛酸下,知青们打架斗殴,偷鸡窃菜,甚至寻花问柳,都是一种对现实无言的反抗和情绪的渲泄!
  农民,是人类社会中最底层的群体(现在不能用阶级的称谓了),他们受压抑的情绪并不比知青少,一旦有机会和发泄的对象,被压抑的情绪,就必然释放成一种极具破坏性的力量。农民如此,知青也如此,一切受压抑的社会群体都如此!
  如果没有正确的引导,在盲目释放的过程中,一切良知和人性都可能被泯灭,恐怖的血腥和暴行就必然出现。 “哪里有压迫和剥削,哪里就有反抗和斗争”,这是一条颠扑不灭的真理。 在数千年的人类历史中,这种反抗都在无数次地被予以利用。但是,不少错误估计形势和缺少机遇的失败者,无论他们拥有过多少巨大的力量,最终都无法实现他们的野心。只有能审时夺势的英雄人物,才能正确地运用和引导这种力量, 摧毁旧有的社会根基,书写出一页又一页的历史新篇章。
  • 三叶草F1

    举报  2017-01-14 18:55:59  评论

    @知青老木 暴力群殴事件,浙江倒没发生。
  • 知青老木

    举报  2017-01-14 22:18:42  评论

    @三叶草F1 听过这样的二句话吗?“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治蜀未治”和这样的对联吗?“能攻心则反侧自消,自古知兵非好战;    不审势即宽严皆误,后来治蜀要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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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知青老木 时间:2017-01-12 13:06:47

  4. 苦探索困惑深陷,厌官场腐败罪恶。

  也许有的人会有一些疑问,为什么那么多匪夷所思的故事,都聚集在木头的身边,大有凭空捏造之嫌。然而,这些故事确实发生过,多数都是木头的经历。当地一人一队的插队土政策所产生的矛盾, 极大地加剧了知青的思想压力和心理畸变,这个情况是集体户和农场知青们所没有经历过的。 虽然个别的知青经过与生产队协商,两个人调整在一个队,但绝大多数知青就是一人一队。 集体户和农场知青所拥有的相互促进的向上精神,在木头所处的环境中是没有的。而且,渝东县至今还是个国贫县,当时几乎就是一个与世隔离的“世外桃源”。
  贫困和愚昧,朴实与丑陋,交织成一个知青们所陌生的世界。而且当年与木头有相同经历的知青,几乎都是人们眼中的“恶棍”和“流氓”,绝大多数人早已被现实打入另册,经济的贫困和知识的缺失,以至对前途的失望和排斥心理,使他们不能顺利地溶入现代社会。不会使用电脑,不会上网,既是能上网也不愿向世人诉说这些被人们视为另类的故事。
  也只因老木侥幸地学会了电脑和上网,而且自己的修为浅薄,还跳不出这是非红尘,才在这里讲了这些灰色的故事。 如果那些当年与木头有相同经历的知青,都能在这里发言,那么老木讲的故事就将失去新奇。虚构的故事总是破绽百出的,因为它没有切实的体验。老木经历过生与死的场境,知道棍棒打击在身体上的各个部位会发出什么样的不同声响,知道身体上的什么部位的伤最疼,明白为什么有的战士在临死前还能搏斗,明白为什么先烈们能面对严刑还能坚守秘密!这些从痛苦中体验出来的感受是局外人无法揣摩的。
  在那些特殊知青的年代,最痛苦的莫过于思想上的迷茫。木头这类从小好不容易,背叛了自己出身的非劳动人民阶级的知青,虽然树立过“祟高远大的共产主义理想”,却又被现实冲击得无所适从。下乡的三年中,木头在与当地各界,无论干部、农民、教师、地富反坏右、三教九流的广泛交谈中,了解了过去许多不知道和不清楚的事情。
  共和国建国初期,渝东县随着土改和清匪反霸运动,大量的军队干部进入了新生的各级政权,成为政权中的实权派。但这些在战场上的卓越人物,却缺乏科学的生产建设知识,他们的激情和“服从命令”的传统“天职”,给共和国的经济建设带来了无数的灾难……。
  解放后,贫苦的农民分得了土地,开始了当家作主的新生活。但随之而来的互助组,合作社,人民公社化运动又使农民失去了刚刚到手的土地。大跃进,大炼钢,放卫星,万斤田也使各级干部冲昏了头脑。弄虚作假,打击异议,把严格的军政手段运用于实际的经济建设工作中。
  为了实现美好的社会主义新农村,平阳公社把所辖十几个大队分别划分成水稻、小麦、红苕、高粱、玉米、瓜果、烟草等专业种植区,以及养猪、放羊、喂鸡等专业队。并把零散居住的农户迁入大的村落,搜刮尽各家各户的铁锅铁器,投入炼钢的土高炉。 禁止单独烟火,一律在大食堂用餐。 最初,农民们也热哀和满意这种大锅饭的集体生活,第一年的伙食也很不错,白米饭敞开肚子吃,一日三餐总见得到荤腥油水,那日子美得使人多年后都直流口水。
  然而,大食堂的大铁锅很快地煮完了人民公社仓储的食物,吃糠咽菜的苦日子重新回到平阳大地。那些只炼渣不出钢的土高炉,也烧光了满山遍野的原始森林。并无天灾的三年灾害,饿死人无数,最后连能抬动尸体的人都没有了,只好捆上根绳索,拖出去掩埋……。
  多亏六十年代初的“包产到户”,才给农民们带来了一条活路。但刚填饱了肚子,土地又被收回。大食堂中的干部问题导致了“四清运动”的“对敌斗争”,“四清运动”的流产又引发了苦难深重的“文化大革命”……。

  那个曾“在欧洲游荡”过的“幽灵”,那个伟大的理想,为什么在亚洲的土地上,带来这么多的困惑和痛苦?为什么又在它的发源地消声匿迹?是这种理论自身的不完善,还是仅仅是一种摧毁旧世界,建立新政权的工具?还是许多干部的愚昧和欺上瞒下,曲解了这个伟大的理论?
  木头痛苦万分。文革中,无限忠实而单纯的学生群体被利用、被愚弄。中央文革拉一派打一派的手段,“九五命令”制止一派夺取胜利的效果,更使木灰心丧志。也使他不得不放弃过去的理想,不再想当什么“革命家”或者“将军”。他不再追求政治上进,只是把自己过盛的精力,投入生活的实用技艺中,以此排解思考中的迷茫。学习针灸医药知识,研究无线电理论,烹调、理发、缝纫、木工都是在下乡时的热衷,这就是木头在多年后成为“全才全能”的由来原因。木头的经历,使自己充分体会了“没有不会的,只有不愿学的”这句俗语。

  权力是产生贪腐的沃土,监管制度的缺失则更会使罪恶无限地膨胀。中国历来都缺乏有效的监管官员的制度,所以历朝历代的贪腐现象层出不穷,也正是这些贪官们加速了一个个王朝从兴旺到衰亡的进程,这就是人类文明的历史,这也是自然界万物衍生代谢的规律。
  平阳公社知青专管干部老刁,事实上还不能算是一个官员,但他却具备了很多官员的特质。年轻有为,根红苗壮,多才多艺,工作干练,这些赞美之词放在他身上一点也不过分。此人又善交际,重情义。若不是太过于贪色,定有一番大作为。但他错就错在不该参加县宣传队,与那史西娜戏里戏外,一见钟情。更不该自降三级从县宣传部下到平阳公社,来接手老秦扔都扔不掉的知青专管工作。表面上这种自下基层、勇挑重担的精神的背后,实际就是为了那个风情万种、千娇百媚的史西娜。如果换一个时代,他们之间的感情纠葛就可能要换一种角度来书写。有人就可能把他们描绘成一对冲破世俗,寻求真爱的典范,让读者们感受一番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可悲的是:那个年代不是现在。虽然,老刁费尽心力把家庭出身有严重问题的史西娜送返了重庆,但也无法延续他们的感情。他们这段并不隐秘的风流韵事,在平日也算不了什么。干部们平时也就你好我好大家好,谁也不揭人之短,况且还有利益均沾的好处。只有在大风大浪的运动时,才把平日里勾心斗角的宿怨发泄出来,落井下石历来是划清界线的最好办法。
  史西娜虽回城得到一个好工作,但不堪的往事却使她声名狼藉,连哄带骗地嫁了个军人,但家庭关系一直不和睦。1973年底,从高层得知【中共中央转发国务院关于全国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工作会议的报告】后,一腔怨恨将老刁推进了监狱。由此又引出老刁奸污其他女知青的罪行,这个曾经在平阳不可一世的老刁获刑15年。 不过他在平阳独断专行的作法, 也减少了更多的农村干部触犯刑律。 不象其他地区连生产队干部、大队干部以及公社炊事员都在运动中被判了徒刑……。
楼主知青老木 时间:2017-01-12 13:38:28
  快过年了,我不知道讲这些灰暗的故事,展现那些不堪回首的岁月,是否会给朋友们带来不快?而且老木讲的《知青故事》还很多,照这样的速度,三五两天讲不完。不如暂且搁笔,说些高兴的“年味”喜事,过了闹热年,再听老木细说。
作者 :默然1962 时间:2017-01-13 09:35:21
  @知青老木 元旦至正月初五,凡是正常(不含广告、色情、人身攻击,300字以上)发在小说家园内的帖子均奖励天涯红包一枚!
  
作者 :蓝瞳孩子 时间:2017-01-13 13:44:37
  问好,老木,坚持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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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蓝瞳孩子 时间:2017-01-13 13:47:03
  @知青老木 :本土豪赏1个(100赏金)聊表敬意,点赞是风气,越赞越大气【我也要打赏
楼主知青老木 时间:2017-01-14 09:19:03

  第五章 凄凉的情爱

  1. 初恋迷惑登徒子,红颜虚幻伪郎君。

  在知青文学中,几乎毫无例外地涉及到恋爱情节。这也毫不奇怪,因为所有的知青都处于这个年龄段,处于这个被称为花样年华的青春期。然而,大多数的知青之恋却是那样地苦涩。多少成双结对的情侣失去大招工的机会,无数女知青因婚前行为在体检时被取消名额,男知青轻松地返回城市时,留下女知青却在苦恋中如年度日。多少对一时快乐过的鸳鸯,又最后落得来劳燕东南飞……。
  花丛里最美的是含苞欲放的初蕊,人世间最美的是青春年华,情感中最美的莫过于初恋。朦胧,青涩,无论平淡热烈都因短暂而珍贵。每一个身心健全的人都有自己的初恋,而且终身不逾地缅怀。初恋是青春的萌动,是情感的尝试;没有理由,只是盲目的追求;没有对错,也不需要结果。但许多知青的初恋,却充斥着许许多多的无奈和凄凉。

  自从那次木头到大石寨1队换面,承诺要保护罗丽后,那个平素冷面寡笑的男孩就占据了罗丽整个的心,少女初绽的心扉悄无声息地为他而开启。然而,木头捉摸不定的目光和行为却使人不敢表露心迹。时而他象个道貌岸然的学究,语言文雅,举动行规形正,冷对一切热切追逐他的异性,仿佛是个坐怀不乱的真君子;时而又象个风流倜傥的登徒子,出口粗俗,行为乖张,毫无善意地捉弄那些企图亲近他的女人。不过他对罗丽倒是呵护倍至,但这种毫无掩饰的关怀却又类似兄妹间的情谊。初恋的迷茫纠结着少女那颗单纯的心,木头是她接触过的最具神秘色彩的人,不知道在那些截然不同的形象中,哪一个才是木头真实的原身。
  然而爱恋似乎不需要理由,它只源于一种出自内心的感觉,一个情感的冲动。知道他不喜欢张扬的女孩,罗丽刻意将自己改造成一个淑女,举手投足,行规道矩,静静地跟随着他,骄傲和满足于别的女孩对她投来的妒忌。为了理解上他所写的诗词杂文,只读过初中一年级的罗丽特意去买了本新华字典,逐字逐句地揣测那些深邃的辞句。有时也学着写上几首羞涩的诗文,只为搏得他的几句赞许。
  那个时代没有隐私概念,信件、日记反而是相互交流的工具。但当她在木头那些高谈阔论的自我剖析中,逐渐读懂了这个仅比自己大两岁的男孩时,才发觉他与她存在着那么巨大的差异。她对他苦苦的眷恋,也只是一个水中的幻影。他就象是一只翱翔在蓝天的鹰,而自己仅是条嬉戏在池塘的鱼。他可以抛弃情感,志在千里,而自己只需要卿卿我我,相守相依。他就是匹奔驰不停的烈马,稚嫩的缰绳怎能羁绊住他那向往自由的野性。她惶恐这块轻蔑儿女之情的木头,会怎样刺伤自己柔弱的心,就如同其他被刺伤的心一样。 “无情的木头”,这个源于“五朵金花”之口的绰号,无时无刻地纠痛着少女的心。
  在平阳的女知青中,“五朵金花”很是出名,不但是自身的艳丽,而且因浑身长刺而闻名。这五个女知青自以姐妹相称,结伙成群地对抗来自异性的骚扰,大概也是为了返城而洁身自好。她们甚至无情地玩弄那些痴迷的追求者,嘲笑那些自认倒霉的情场败将。在处理情感和前途的问题上,她们就如同是木头的异性翻版。不幸的是当这两个同类型的版本碰撞在一起的时候,就必然迸击出悲剧…… 。
  本来,这木头等人与“五朵金花”就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事,谁也不招惹谁。但经过几个高中生的一番挑拨,这两拨人就开始势不两立了。那些高中生说:金花们认为八虎只是一些不懂世故人情的毛头小子;那些高中生又说:八虎则认为“五朵金花”都是徒有虚名不值一提。两拨心高气傲的少男少女,各自策划着戏弄对方,分出个上下高低。但这“五朵金花”与柳条妖一伙不同,基本上属于正派的好女孩。
  当时,耍朋友的现象非常普遍。青春的躁动在几无拘束的广阔天地里,得到了充分地释放,男女间的大胆追求也似乎回复到原始的本来面貌。平阳的100多名知青,就公开地飞出了10多对鸳鸯。由于当时不推行人工流产,因此在第二年也诞生出3个爱情的结晶。大部分高中男生都找到了情爱的分享者,不少初中男女也在春潮中蠢蠢欲动。 不过,也有许多木头及“五朵金花”一类的冥顽不化的少男少女,为了返城的目标,筑起心中的墙寨,抵御这原本属于自己的情爱。
  为了戏弄对方,“五朵金花”与八虎不约而同地频繁接触了。八虎出阵的是肖超、大汉、木头三个重量级选手,“五朵金花”则是八仙过海、轮番作战。在一片莺歌燕舞的和谐中,双方都施展才能,唇枪舌剑。无论是高谈阔论,诵诗作赋,吟风弄月,都暗藏杀机,遍布陷阱,视对方为掌中猎物。使金花们不尽兴的是:肖超和大汉总是时不时地虚晃一枪,扭头就跑,把金花们的胃口吊得老高老高的。唯有这木头胆大,不惧接阵对打。几番智力和定力的较量,数月你来我往,最后却以金花们的失败终结。
  女将们的失败在于:她们那满身是利刺的伪装下,依然还存在着正常的少女情怀, 并且也不了解木头的心已被现实磨炼成百毒难侵。在小学时,绘画基础,临摩写生,使木头不会用好奇的目光去捜索异性的胴体。中国旧时代的读书人普遍通晓医药,木头的父母也不例外。家庭的熏陶和家存的中西医书籍,也使木头在文革休学期间,恶补了一下生理知识。况且,木头也并非是那种情窦未开的混沌小子,虽然没有过异性间的亲密接触,但他却有个书信不断的女友,而且这个女孩非常漂亮。同时,木头那种过于理想化的情爱观和特殊的社会环境,迫使他无知地去追奉柏拉图式的情爱。 更严重的是:在平阳这个爱骂“烂鸡巴”的地区,木头又亲眼目睹了梅毒硬下疳等性病的溃烂。触目惊心的恐惧使他产生了异样的洁癖,甚至使他厌恶女性带有的异样体味,以至厌恶掩盖异味的香水。这种心理障碍使这个人们眼中的登徒子,一直至26周岁时还是个童子之身。无论是金花们的語言挑逗,或者是肢体上的接触,始终激不起他丝毫的情欲。这个貌似坐怀不乱的君子,几乎丧失了动物的本能。这也是那个时代的悲哀,更是木头一生的不幸。 “无情的木头”,这就是“五朵金花”对他最贴切的评价。不过,通过较量,这两拨人各自又在暗中互相欣赏不已。
  罗丽目赌了木头与“五朵金花”的纠葛,也增加了她的不安。更不幸的是:当她无意中,翻到木头珍藏在皮夹中的那张女孩照片时,这个年仅17岁的少女终于崩溃了。在一次木头评论她的写作不足之处时,罗丽突然泪流满面,无论木头怎样劝解,也止不住她的抽泣。木头何尝不知道这个少女对自己的眷恋,但现实却使他无法接受罗丽的情感,何况自己还有个书信往来的女友。人是有情感的,而现实却是无情和残忍的。如果当初木头没有去大石寨换面;如果木头没有承诺保护这个小妹妹;如果不对她付出许多的关爱和责任;如果早早地告诉她,自己有了女友,断了她的念想,就不会使她在这天如此的伤心。如果木头在这天虚情假情意地给她一个承诺,编造一个美丽而善良的谎言,让她继续生活在梦幻里,也许就能改变罗丽一生的命运。然而,当年的木头也还是个19岁的男孩,生活还来不及给予他足够的智慧和处理情感的能力。
  经过这次哭泣后,小罗丽似乎坚强了。虽然没有疏远木头,但目光中却失去了少女的羞涩和热切。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又是一年过去了。当木头停止了同弹花匠外出,回到生产队挣表现的时候,罗丽却与肖超好上了。看着她脸上又出现的真实笑容,木头除了叮嘱肖超不得违规和珍惜罗丽外,也只能在心底祝福这个小妹妹得到应有的幸福。不久,肖超招工回了城,他们也只有通过书信来传递心中的思绪。
  但仅仅三个月后,木头去探望没有赶集的罗丽时,她又哭了,这次是扑在木头怀中痛哭了。肖超的背叛带来的痛苦,使那娇小的身体不断地颤栗。木头的心也在剧痛,不知为什么,鼻子一酸,两行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往下流淌,心中如同打翻了苦、辣、酸、咸的酢料瓶。当木头的热泪点点滴滴地落在罗丽的面庞上时,她诧异了,这个外表坚强得近于冷酷的人,居然还会流泪!居然还有一颗如此脆弱的心。
  “木哥,怎么你也哭了?”,“我,心痛!”木头说完,仰着头,闭着眼,止不住的泪水一股股不断地从眼中汹涌出来。喉间“咯咯”作响,吞吐着满腔的怨气。罗丽头一次看到一个男孩无声的哭泣是那样的恐怖,她似乎看到无数剜心的痛苦,在泪水中挣扎。罗丽惊恐地摇着木头,哭着说:“木哥,莫哭,莫哭…”,又不时抹去木头脸上连绵不断的泪水。两个泪人就这样依偎着哭了好一会。这是木头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痛哭,他痛哭自己和知青们的无能、无奈和无助;痛哭自己和知青们的迷失和遭遇;痛哭失去的理想和幸福;痛哭被贱踏的青春年华;痛哭被扭曲的情爱和心灵……。
  两人哭了一会,大概眼泪也哭完了。罗丽就去打了盆水,拿了条新毛巾,浸湿拧干后递给木头,自己又拿了条毛巾洗了洗脸。然后又回到木头身边坐下。
  “木哥,你不要为我难过,我哭了就好了。也没想到惹得你也哭了,有你这样一个哥哥,我也知足了。”,“我也不怪肖超,分手也是迟早的,是我当初自己没认真考虑好。”。“那次,我看见你藏在皮夹的那张照片,就知道你喜欢的人不是我。后来你和女朋友分手的事,我也听说了。也想过重新追求你,争取让你也喜欢我。但最后还是觉得当你的妹妹好一些,因为我们太不一样。我是一个小女人,只希望有一个全心全意爱我的男人。而你是一个大丈夫,爱情和家庭不是你生命的全部,你追求理想更胜过爱情。你也太优秀,会有很多女人喜欢你,但爱你的人未必就会幸福……”。罗丽的一番话使木头非常吃惊,但细细想想,也觉得有些道理。从此以后,他们就开始坦诚地谈论人生中的许多问题,这对他们真正的认知社会和自我裨益极大。
  红颜知己是许多人津津乐道的话题,但要真正找到一个红颜知己,谈何容易!这种游移在朋友和情人之间的关系极难掌控,更有许多却是掩耳盗铃,暧昧得很。
  木头一生中不乏红颜好友,但知己仅罗丽一人。不过异性知己对于各自的家庭,却又多半是个祸起萧墙的是非之源……。
  • 三叶草F1

    举报  2017-01-14 19:17:12  评论

    @知青老木 一队一人的格局,却有这么多知青在感情纠缠,真正在田间劳动的不多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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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知青老木 时间:2017-01-14 22:51:41

  2. 迷途误入麻风村,洁癖难忘硬下疳。

  《迷途》

  暮色苍茫夕阳斜,
  松涛惊恐迷山崖;
  峰耸林密疑无路,
  炊烟之处觅人家.

  ——写于1969年初夏。

  麻风、梅毒这两种严重危害人类的恶性疾病,对于木头这种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中国的大都市知青来说,非常陌生但又异常恐惧。然而,也许是种机缘,才使木头在上山下乡的经历中,见识了这两种恐怖的恶性疾病。

  1969年初夏的一天,那个讨人厌的超哥找到木头,死活要木头陪同,一起去100里外的平山区,说他有个表妹在那里插队。为了不致于路途寂寞,木头又叫上了大汉一起去。如果坐车去,必须先坐船去渝东县,然后才能乘车去平山,最快也得两天时间。因为当时渝东到边远乡镇,无论车船毎日仅一个班次,都是上午从县城发出,下午从终点站返回。木头有一本精装的四川省分县地图册,非常详尽地标注了现在的每一个公社,甚至大队,以及详细的地形。木头对地图有一种天赋的领悟力,只要有地图在手,便可行走天下。平阳、县城、平山三地成三角形,平阳与平山直线距离根据地图测算仅70里,中间有几个公社和一座海拔1100米的高山,从海拔100米左右的平阳徒步去平山,加上山路因素,估计不会超过100里,如果起早贪黑地行走,10个小时就可到达。木头在文革初期的“步行串联”时,就对徒步游历心有独衷,大自然的美景和步行中的磨炼,对他都是一种享受和追求。
  第二天拂晓,三人就出发了。不到中午时分,按计划到达一个叫长生的公社集市,再往前走就要经过那座海拔1100米的叫望水的高山。三人在小饭店填饱了肚子,灌满了三个水壶的饮水。木头又向几个老乡打听了前面的路况,这里到前面的三汇公社有30里的村际石板路,是从望水山脚绕行的,如果走翻越望水山的一条小路,大约只有10来里就可到三汇,经三汇再走20里就是平山公社。三人决定翻山走捷径,而且原始森林中也比山脚凉爽得多。
  进入茂密的原始森林,果然又是另一种风景,密林中荫凉潮润,高大的树木遮挡了蓝天,无数的太阳光柱从枝叶间泻下,脚下小路覆盖着越来越厚的绿草和枯枝烂叶,不同的鸟鸣相互呼应,婉转悦耳……。
  “松鼠!在那边!”,“有啥稀奇,这边还有野鸡呢。”,“妈的,有杆枪多好,整几支野鸡翎子就安逸了。”。突然,树旁窜出一只野兔,惹得大汉跟到追。“莫撵了,兔子往山上跑,你跑不赢的。等会下山时你再撵,兔子前脚短,往下跑就会摔个半死,就等你检了。”。 肖超掉在后面,四处寻找蘑菇野菌。在中途休息时,却遭到大汉和木头的一番洗刷:“你这个哈板(傻瓜),有毒的菌都捡,颜色鲜艳好看的都有毒,你懂不懂!”,“这个大的虽然无毒,但开繁了,不好吃,又容易烂。”等到捡出疑似有毒的一大堆野菌后,也剩下为数不多了,肖超就索性全扔了事。
  看着刚才还兴高采烈,现在却又垂头丧气的超哥,木头心中不忍,忙用话岔开 : “嘿!好漂亮的野花,超哥,哪儿摘的?你老实交待,是不是要送给表妹的?”, 大汉一听,立刻坐到肖超身边,揪住他的衣领,怪模怪样地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快快地讲!太君金票大大地给。”。肖超禁不住笑了,笑容中夹带着少许难得一见的羞涩。 在二人的“严刑逼供”下,肖超带着不好意思的神情,讲述了他们表兄妹间的故事。那个时代,“亲上加亲”的婚俗很流行。这两表兄妹都生得美貌过人,肖超的母亲和姨妈一直盼望再结缔一种亲缘关系,这次去平山就是奉母命而行。肖超讲得幸福绵绵,二人也听得兴致悠悠,只盼着早点见着他的表妹,一睹芳容。 如果肖超虚言吹牛,使二人失望,定掌肖超狗嘴一百!
  正当三人兴致勃勃地在原始森林中行走时,小路渐渐地消失了,遍地都是厚厚的枯枝烂叶,满目尽为茂密的大树怪枝。这时太阳大概也躲进了云层,林中千丝万缕的光线不见了,整个密林黑沉沉的,无法靠太阳辨别方向。书本上那些观察树皮辨认方向的方法,在这密林中根本行不通,除了拼命直着向上疯长的树冠能见着阳光,树杆部分基本不能直接见着阳光,树皮也就基本一样,难以辨认哪是南方。木头这才意识到配备一个指南针,在野外生存是多么重要。唯一的办法就是走出柏树密林,找个峰高树稀的地方去辨别方向,只要朝着西北方向走,就可以到达三汇公社。如果能找到一个村庄,就更好了。于是,三人继续向上攀登。
  当三人走出柏木密林,进入松林地带,费力地爬上一个树木稀少的峰峦时,己是大汗淋漓。 极目远望,只见祟山峻岭连绵不断,十数里地界中似乎没有人烟。 此时天色昏暗,乌云滚滚,好象有场暴雨将临;山风阵起,树木摇曳,林海中骤然象江河一样翻滚,一阵阵波浪般呼啸而来,这壮观和那种从未听闻过的声浪使三个男孩顿时目瞪口呆。 突然,木头捏紧拳头,高举双臂,仰面声嘶力竭地惊呼:“松涛!松涛!这是松涛啊!”。曾经在小说林海雪原中读到的场面,居然在今天见识了!三人惊喜交激,惊的是这种松涛,并非象曲波笔下那样闲情逸致般的诗情画意,而是这么惊心动魄;喜的是这波澜壮阔的景色,使人热血沸腾,情不自禁。看着这汹涌澎湃的树浪一波一波地扑来,又一波一波地掠过;听着那远如滚雷,近如搓石的涛声渐渐而来又渐渐而去,三个男孩完完全全地沉浸在这松涛之中,如痴如醉……。
  风渐渐地弱了,松涛也随之消失,天空中的乌云慢慢地散去,偏西的太阳在云层中若隐若现。三人这才从沉醉中苏醒过来,朝着西北方向翻越望水山脉。行途中,一阵铜铃声在山谷中响起,三人大喜,朝着前方的一个峰峦飞速奔去。在山区,耕牛的项下大多系有铜铃,以便寻找。有耕牛的地方,必定有村庄。登上峰顶,只见几缕炊烟在二里之处袅袅升起,树木稀疏处可见木房稼穑。
  三人急速地冲下山坡,向村庄奔去。大汉隔着水田就向院坝的一群人高声问路:“老乡,请问往三汇怎么走?”,农民们也七嘴八舌地指点着方向。眼尖的木头此时却看出这群农民有些异样,虽然同样头裹白布缠头,身着破衣烂衫,但很多人身体残畸,鸡爪手,跛足,塌鼻,脓包,无眉,面目狰狞……。
  看得木头全身毛孔发怵。麻风!一种极度的恐惧涌上头顶!“大汉!超哥!快跑! 沒眉毛!”。 见木头亡命奔跑,大汉和超哥也只好莫名其妙地跟着一路狂奔。
  大概跑出四五里地了,超哥累得不行,坐在地上不跑了:“木头,歇一会,累死我了。啥子沒眉毛啊,把你都吓得不要命的跑?”, “那些人有麻风病!”。木头随即从电工包里拿一本厚厚的《农村赤脚医生手册》来,翻到有关章节给他们看。吓得他俩不停地打干呕,企图吐出刚吃过的野果和井水。


  

  (网上收录麻风病照片)


  

  经过了恐怖的麻风村后,三人心有余悸地继续赶路,沉重的心情直到在黄昏时,到达平山后才得到缓解。比肖超小一岁的表妹叫紫妍,确实非常漂亮。更难得的是,她有一种略带矜持的美,大方又不失端庄。三个男孩在紫妍那里一玩就是3天,紫妍也没有出工,又约了一个要好的女知青陪伴着。木头也遵循当时“超社会”的惯例,三人一道特意去拜会了附近的知青混混和大队干部,请他们多加关照紫妍。
  三天很快地过去了,意外的是肖超此行的目的却落空了,男朋友没当成,反而变成了红娘。可能是表兄妹太熟悉了,缺乏神秘感和情感的冲动。那个不会讨好女孩的木头,却使紫妍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在她的眼中,肖超使人感到很亲切,大汉能让女孩感到有依靠,而木头却使人崇拜。就连木头那冷漠的霸气,在她眼里都是种优点。真是“女儿心,海底针”,谁能琢磨得透?临行前,肖超谈起母亲们的安排时,紫妍便将自己的看法全盘托出。肖超虽有点意外,但他原本对父母之命的关系,就感到十分的别扭,这时也觉得如释重负。知道表妹的心思后就主动当起了红娘,并说动了大汉,一起给木头做起了工作。于是乎,木头就有了一个书信往来的女朋友。
  但是,木头与紫妍之间的关系只维系了半年。在书信频频的交往中,木头逐渐地觉这漂亮的女孩的内涵,与外表实在相差得太大,两人之间很难有共同语言。紫妍的父母都是市级机关干部,曾来农村看望过女儿,也受到渝东县各级革委会的热情款待,同时召见了木头。亊后,长期从事组织工作的他们,极力反对女儿与木头的关系。原因不但是因为木头的家庭出身不好,更是因为木头的性格不适应政治方面的发展,虽然人聪慧好学,有很强的工作能力,但是逆反心理特强,又爱在原则问题上较真,更不懂得卑恭迎合,组织上是不会重用这种人的。自尊心极强的木头在这种情况下,也就主动地结束了这段“初恋”。

  在知青年代,梅毒硬下疳这类性病不象现在这样,到处都贴着见惯不惊的治疗广告。这种疾病在解放初期大规模取缔烟花柳巷,强制性改造妓女的过程后,在重庆这样的大城市里基本上很少见了。 木头这些无知的男孩,更是从未见识过。平阳地区骂人的常用语就是:“烂鸡巴的”、“烂屄”, 原以为仅仅是句骂人的下流话,事实上却是:性病在平阳依然普遍存在。婚外性交,儿童以及未成年人的性游戏,随性野合的现象并不少见,这些都导致了性病的传播。
  木头很爱去卫生院,找那个上海医生聊天,请教一些医学上的问题。这个医生是上海医大的毕业生,自称是因文革问题被充军发配来的。与木头很投机,也常常谈论医学以外的话题。这医生也常在临床治疗中,给木头讲解病理知识。木头也就是在这里见识了令人恶心的梅毒病症,在很长的一段时期里,只要回忆起梅毒的病症,木头就会出现全身发痒、甚至神经过敏性皮疹。
  这两种恶性疾病的传播和漫延牵扯了不少明感的问题,具体的描述实在令人恶心和恐怖,老木也只能如此轻描淡写地讲了。有关麻风、梅毒的病理也不必在此啰嗦,大家可在网上查阅。木头当年误入的麻风村,是个所谓的隔离区。而这个隔离区却没有任何封闭,距离最近的有知青安置的生产队还不足五里地。



楼主知青老木 时间:2017-01-14 22:59:44

  3. 青春虽美叹凄凉,白莲柔弱遭泥污。

  《 叹 莲 》

  冰雕玉琢万绿浓,
  清香悠沁露娇容。
  有意高洁葆纯真,
  无奈深陷淤泥中。

  夏季是莲花盛开的季节,每当这个时候,朵朵娇嫩似玉的莲花,在千百张绿叶的簇拥中绽放。象那婷婷玉立的少女,扬起白里泛红的脸庞,展现出最纯洁无邪的笑容。露水珠儿在绿蜡般的荷叶上滚动,恰似粒粒珍珠闪烁着晶莹。莲花与荷叶的清郁香气弥漫在田间塘里,随着轻柔的和风向四周飘动,沁人肺腑。
  世人爱莲,自古到今。世人敬莲,以君子称。最著名的是那《爱莲说》 :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成就了一段千古绝唱 。

  喜欢读书的木头,更避免不了那千百年流传至今的文化熏陶。文革的硝烟和繁重的农活,也难以磨灭他骨髓里的那些闲情逸致。清晨和傍晚,他总是在田边转悠,在塘畔呆坐。闻闻那清香,看看这一抹青荷间的玉色,装模作样地吟上几段诗句。发泄一番心中的惆怅和感概……。
  自从牛魔王死后,木头就没有机会犁田了。倒不是队里没有牛,而是水田太少,与贫下中农争抢高工分,毕竟不会受到欢迎。水田中的其他农活也不多,混不了多少久就做完了。坡上的农活多是妇女在做,木头虽浑,但也听不惯妯客们的骚言杂语。 那些男女间习以为常的摸奶子、扯裤儿的嘻闹,使他躲之唯恐不及。妇女们身上那股说不清的怪味儿,更使他不能与贫下中农打成一片。每当队长安排他与妇女们一起出工时,他便有理无理地拒绝出工,贫下中农们也拿他没办法。既是这样,队干部们还是在公社领导面前颂扬木头的“五好表现”,希望把这个无法管制又恶名在外的混世魔王早一点送走。
  为了不让木头长期脱离生产劳动,影响推荐招工,队干部们开会决定,将照守柴山的美差交给他。 虽然,多年前的大炼钢铁运动烧尽了天桥五队的原始森林,但后植野生的树木依然在贫瘠的土地上顽强地生长着。满山参差不齐的松柏杉竹、灌木藤蔓为农民们提供煮食取暖的资源。
  这照守柴山的活是件既轻松又有副业收入的好差事,一天只需围着山林转上几圈,顺带还可以弄点猪草野菜,所以人人争抢不已。但这样的美差谁也不能独占,每家三天的轮流干。只是最近邻队的偷柴者太多,值班的人又假公济私,放任自家的亲友大肆偷取。于是,贫下中农们在“鸡叫会”上争吵了三天。对骂之后,找不出一家能秉公执法,这才一致通过由木头担任守林员。但木头此时早已钻进自己的被窝,正与那周公评论治国安民的方略,因此第二天早晨才知道已被任命要职。不过,他在就职前提出三个要求:一是请各家各户通知各自的亲友,停止在木头任职期间来五队偷柴,免得伤了和气。二是木头要坚持逢场必赶,到邮政所收发家信,去公社找领导汇报思想,万万是不能少的。三是赶场时,可自己决定由谁代班。干部、社员一一应允后,木头便走马上任了。
  照守柴山的工作看视轻松,要恪尽职守也不易。围绕马鞍形的山林一周就是七八里路,偷柴的人也会打游击战术,你在南边巡,他就在北边偷。远看着他在偷砍树木,跑过去时,他却在邻队的地界上望着你笑。几天下来,木头是疲于奔命,一无所获,个别社员也对他冷嘲热讽。于是木头改变战术,在掌握了偷柴的地点和时间规律后,经过几次蹲守,次次都有斩获。头两次也按旧例将俘虏押回驻地,扣下柴木为己用,人交队长教育后释放。但这样的处理,偷盗仍然在发生。于是木头就自作主张,砍毁了两个人的背兜以示惩罚,这样一来,偷柴事件就彻底地在天桥五队地界上消失了。
  其实,木头这样的处理很愚蠢,虽然赢得了本队大部分人的赞扬,但也伤了少数人的感情,毕竟被砍烂的是他们亲友的背兜。更要紧的是没有了小偷,也就没有俘获,就断了自己这个“警察”的财路,没有不劳而获的柴禾烧了。山林中没有了小偷,木头就清闲了。但每日还是照常巡查,不仅是尽职,更是在山野中排解心中的苦闷。
  在马鞍形的山脊的一端,有个叫老龙口的地方,风景非常美。一道瀑布从三十多米的断崖上飞泻于崖下的清潭。崖下飞瀑之后,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圆弧形的崖洞。洞深约十米虽浅,但洞顶高,而且宽敞明亮,洞内面积约六十平米,这就是老龙口。有点奇特的是,这龙口之外,藤蔓缠绕,灌木丛生,龙口内却寸草不长。一块长约五米、宽三米,表面光滑平坦的青峡石嵌壌在黄白色岩石的龙口底部,据说这就是龙舌。虽然前有瀑布,下有清潭,这龙口中却并不潮湿。每到雨季,瀑布增宽,几乎会掩盖住整个洞口。水潭的出水口是一道弯曲的河沟,通向两里外的长江。河沟的两边是一些水田。坡上茂盛的树竹和灌木的落叶,积淀成大量腐植养分,经雨水冲刷到这些田中,使得这些土圵非常肥沃。但是,这些水田却无法耕种水稻,因为田里的土质很松软,人一进去就会陷过大腿,大水牛也无法滚爬出来。在长江的大汛期,这些水田会被淹没。这里离村庄也很远,种植、运输都不方便。不知是何年何月何人,在这些田里种下了莲藕。虽然平时疏于管理,但一到六月,这里就是一片绿盘托白玉的花海。
  这样一个环境优美的地方却很少有人来,这些被当地人叫荷花的美丽东西,解不了贫下中农的饥渴,就是那白嫩的莲藕也没有红薯、土豆那样能填饱肚子。只有在十月后的收获季节,才组织空闲劳力,来挖取这费时费力的泥藕,每家分上一堆,作过年时招待亲朋的富贵菜肴。无油无味的莲藕,无论是干炒或汤煮确实都不好吃。生吃又麻烦,不如啃红薯地瓜。白糖拌藕片,没听说过,那绝对不是贫下中农的爽口美食。
  在那些照看山林的日子里,木头每天都要到这老龙口来。或在老清潭中游泳,或在龙舌上卧睡,或是在轰鸣瀑布的伴奏下,放声高歌几嗓子。最多的还是坐在水边,在画本上勾描莲花荷叶的神韵,以及背吟关于莲花的诗词文章,捕捉心中的写作灵感。
楼主知青老木 时间:2017-01-14 23:01:42

  一天下午,当他又盘坐荷田边,气沉丹田,双目闭合,口中念念有词,摇头晃脑之际,身旁却传来女子的笑声,回头望去,只见数米开外,长发一晃就不见了。木头纵身跃起,厉声喝道:“呔!何方妖孽,敢在本神面前作祟!”。
  荷花丛中应声站起一个女子,一头长发青丝披挂一侧玉臂,满面嗔笑,清脆而不娇声地骂道:“死木头!呆木头!武侠小说看多了,疯疯癫癫的装神弄鬼做啥子?”。她身旁又响起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木头近前一看,才认出是邻队的两个女知青,站着的那个叫白莲,坐在地上笑声不止的叫李婷。两女子都是平阳“五朵金花”之一,而且是木头同校同年级的同学。
  长期孤单苦寂的生活,练就了木头一套狂放不羁,自嘲自乐的娱乐方式,但在别人眼里就是个可笑的“神经病”。 原来她们也喜欢来这老龙口,只是木头巡山的时间都与她们错过,没机会相遇。不过木头照守山林,放歌老龙口的事,她们却是一清二楚。因为只要有知青唱的歌飞扬出老龙口,传到几里开外,就知道是木头在那里“发神经”。
  这天,天气太热了,两女子偷偷地在潭中戏水降温。听到木头一路清歌而来,又窥见到木头打坐吟哦的怪样儿,就忍不住笑出声来。听说她俩在水潭玩水,又不会游泳,木头不由得耽忧地告诉她们潭水很深,滑下去非常危险。结果引来两女子扭倒他教游泳,好说歹说推不脱,只好答应。当时正是夏季的农闲时候,天气酷热,上午出工很早,中午收工,下午一般都不出工了。此后,每天她们就来这里洗衣服、学游泳。木头怕这两学生出意外,总是在她们收工前,早早的来到水潭边等候,既是她们不来,也要在那里守上一个小时才离开。

  这两女子在水边浅处,胆子不小,打水嘻闹不停。可是一到适合学游泳的地方就尖叫不止,水刚漫过胸口,就抓住你不放。特别是那李婷,喝了一两口水后,抱住木头不松手,全身吊在木头身上紧缠着。富有弹性的丰满胸脯在那单薄的泳衣下蠕动,紧紧地刺激着木头坚实的胸膛和后背,使木头感到一阵阵心跳面热。
  初学者怕水,主要是水有浮力,在水中站不稳。一天一两个小时的训练,三次后,她们就掌握了水中的平衡,能在水中站稳了。接下来,就是学水下闭气。闭气以后,就学仰面漂浮。人体中有一定的空气,每个人都能漂浮在水面,主要是掌握平衡。仰面漂浮后,就学直立的蛙式蹬水。能蹬水停立水中后,就逐渐控制身体的平衡,向前划行了。不到半月,在木头的保护下,她们就能畅游水潭了。
  虽然木头在心中不断地敲击警钟,提醒自己不要陷入男女之间的情感,但是,青春的活力总是顽强地冲击着那些原本不该存在的防御工事, 原始的本能冲动也搅乱了他正常睡眠。相伴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子,面对她们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身体接触,而又要镇静自如确实太难。他竭力驱赶思想中出现的邪念,不敢正视她们那单薄的泳衣下女性特有的优美曲线。她们宛如两朵纯洁的莲花,浑身散发着最美丽的青春芳香,那天真无邪的笑容渗透出红云般色彩,美玉一样的体肤在和阳中熠熠发亮。灵感在木头脑海中,也不时飞快地勾描着一副图画:清彻的水花,婀娜的身姿,碧绿的荷叶,绽放的笑容,纯白色和白中泛红盛开的莲花,待放的花蕾,一幅绝美的二女戏水荷塘图,一幅青春的画卷。

  在那难得又难忘的日子里,老龙口瀑布的轰鸣声也常常被三个年轻人的欢笑和歌声压倒。每次游泳训练结束后,他们就洗衣物,把洗好的衣物晾晒在临时拉起的绳索上,然后就在树阴下歇息。几乎每个知青都爱唱歌,木头也喜欢。不但是自娱自乐,更是在一番高歌曼调后,心中那些怨气可以排解一些。不过,那个时候还比较讲究含蓄的抒情和旋律的韵味,不象现在唱得来鬼哭狼嚎,惊天动地的。象说快板一样的唱歌方式,那个时候也只有五音不全的人才会掌握。
  电影插曲,苏联卫国战争时的歌曲,以其他流行的外国民歌,大受知青喜爱。我的祖国、英雄赞歌、红珊瑚、刘三姐、洪湖赤卫队、草原之夜、喀秋莎、三套车、山楂树、红梅花开、梅娘曲……。好多好多的好歌曲,一本本手抄的歌本,陪伴着知青们度过了那些苦难的日子。
  木头的嗓子不赖,白莲的歌唱很好,李婷的口琴技艺非常棒,三人经常陶醉在自己的演唱中。虽然台下没有一个听众,但这连绵不断的山峦、这弯弯曲曲的溪水,这满坡郁郁葱葱的野草树木,这荷田中美丽的莲花和绿叶,都在聆听这充满青春旋律的心声。
  这种忘记忧愁的时光毕竟很短暂,他们不得不各自面对心中的烦恼和困境。这时是下乡的第三个年头,大招工已风传进入尾声,平阳公社的知青也走了一半多。剩下的多半是木头这类政审不合格的,还有就是生孩子结婚的以及体检不合格的。招工体检象一把屠刀一样悬在不少恋爱中的女知青头上,婚前贞洁成了一个衡量女知青是否符合招工的最终条件。而且超越了本人劳动表现,家庭政治状况等等所有标准。然而,也有浪荡女人在招生体检中顺利过关,一些能够打通体检关节的人物从中也得到了好处,但这些人在几年后,大多以奸污知青罪身陷囹圄。
  一月后,老龙口的莲花进入了盛花期,所有的花蕾都开放了,但也有些早开的莲花开始凋谢。 农历七月,虽然处暑已过,但气温依然酷热,快一个月没下雨了,这年的秋老虎特别地凶恶。 溪水几乎断流,瀑布消失了,水潭也缩小了许多。 荷田的水快干了,荷叶高高地离开了水面,逐渐枯黄,一些莲蓬取代了昔日的莲花,谢落的莲花瓣星星点点的散落在田间。 一丝丝的伤感,无尽的惆怅,又使木头的心情逐渐低落。
  这个时候,李婷幸运地招工走了。临行前,三人在老龙口水潭边聚餐,胡乱弄了些凉菜烙饼稀饭,算是给李婷践行。那天,木头使出浑身的解数,也无法活跃大家的情绪。最后,两个女子还是哭了。没能走的,触景生情当然会哭。要走的,也喜极而泣,或者是为没走的人而哭,又或者想起了过去的苦难而哭。

  李婷走了,白莲也有几天没来老龙口了。又一天,木头从远远的山头上看水潭中有个人影,一动不动地浮在水面上。粉红色的泳衣,是白莲!一种不详的感觉突然出现在木头的脑海里,他立即疯狂地向水潭奔去。
  快到水潭时,木头就在奔跑中扔掉身上的挎包,甩脱脚上的塑料凉鞋,一到潭边就纵身跳入,飞快地向仰面飘浮在水面的白莲游去。在正要伸手抓住她的时候,静止不动的身体下降了,随即从水下钻出白莲的头部,摇晃着甩开面部的头发。望着木头淡淡地笑着说:“你来了”。
  木头措手不及,竟然在慌乱中呛了一口水,忍不住不断地咳嗽。随后游向岸边,出水坐在沙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白莲也出水坐在一旁,一边捋干着长发,一边诧异地看着一身湿漉的木头:“你怎么不脱衣服就下水了?”,“你还好意思问,一个人躺在水上,一动不动的,要吓死人嗦?”。白莲笑了:“呆子!胡思乱想的,我只是躺在水面上看蓝天,看累了就闭眼休息一会”。
  木头这时也察觉出自己犯了一个常识性的低级错误,人发生溺水时,空气就会排出体外,体内的空气排除一定数量后,人体比重增加,就会下沉水底。溺死后的几十小时后,内脏腐败产生的气体才会使身体浮出水面,营救浮尸是没有意义的。这几天心神不宁,一着急就出错闹笑话了。木头一面尴尬地笑着,一面脱下长裤背心,拧干后晾晒在树枝上,然后躺在潭边的沙地上晒太阳。
  繁重的农业劳动和每顿惊人的饭量,已把木头从文静瘦弱的男孩变成膀大腰圆的男子汉。黑里透红又富有质感的皮肤,在阳光里闪烁着光泽,浑身一块块结实凸出的肌肉,迸发出强烈的阳刚之气。只有增添了几分英武的眉宇间,还保持着过去的沉静和聪慧。
  白莲把齐腰的长发编成一个松散的大辫,搭在胸前。挪动到木头身边,左手托腮,身体侧身而卧,右手在沙地上拨弄着,忽闪忽闪的大眼时不时地看着木头,低声细语地讲个不停:
  “你知道吗?你以为我出事了,不顾一切地跑来救我,我很高兴……
  这种感觉真好,从来没有一个男的让我有过这种感觉。
  以前,在学校里,女生就喜欢议论你。你是学生会委员,长得好看,成绩又好,语文老师经常把你的作文拿到我们班来念。说老实话,我最初不服气,我的作文也好呀,在班上也是数一数二的。还记得初二时,学《松树的风格》那篇课文时,老师出了一个写植物的作文题目。后来选出每个班最好的作文,在全年级评讲,我的作文也入选了。六篇作文,一篇写梅花的,一篇写茉莉花,写竹子的最多,有四篇。其中两篇写竹的写了翠竹和斑竹,我家养了盆云竹,我就写了云竹。云竹多可爱呀。你写的却是那搭建房屋的楠竹。可是,听到你的几个排比句,就知道大家都输给你了。还记得你是这样写的:‘楠竹,它不象云竹那样小巧玲珑,纤细可爱;它也不象翠竹那样婀娜多姿,迎风摇摆;它更不象斑竹那样花纹奇特,泪珠斑斓。’一下就把其他的竹子比下去了。你又写什么;‘楠竹象所有的竹子一样,一生只开一次花,结一次果。它的花朵没有牡丹高贵,没有玫瑰艳丽,没有茉莉芳香,但它的花是壮烈的!在特大旱灾来临,楠竹会用它全部的养分来开花、结果,把生命传递给种子,然后死去。’又把梅花、茉莉花比下去了。”
  “虽然大家都喜欢你,但没有一个女孩能够亲近你。你不象别的学生干部那样喜欢找人单独谈心,既是人家找你谈话,你也是一本正经地只谈学习。所以接触过你的女生,都说你是块不懂感情的木头。
  下乡后,你变了,变得象个流氓,到处打架,满口脏话。还和一些不三不四的女生打打闹闹,谁见着你都躲着走。不过,你对正正经经的女生还是规规矩矩的。你的新闻也特别多,除了那个天天跟着你的罗丽,别的公社,别的区,甚至石台县的女生都来平阳找你,你也太拈花惹草的了!说你多情倒不如说你无情,把一些女生弄得神魂颠倒的,你就满意了。”
  一番话,把木头夸也夸了,骂也骂了。木头哑口无言,无法对答。只能苦笑着,眼望蓝天,静静地任凭她洗刷(挖苦)自己。
  “和你接触多了,觉得你还不太坏。也发现你很有责任心和正义感,你的心思也非常细腻。但总觉得你象戴了副假面具,在隐藏着什么大秘密。”
楼主知青老木 时间:2017-01-14 23:03:20

  随后的几天中,他们每天在这里相会。在白莲的询问下,木头给她讲述了关于罗丽、紫妍的故事,也讲述了自己经历打架斗殴的起因后果,以及与弹花匠一起游村串户的见闻。这些故事在白莲的大眼眶里,化成了无数闪动的泪光……
  共同的命运和辛酸,使两颗年轻的心越靠越近。但彼此都在回避相互的情感,似乎都在等待着对方先捅破那层透明的窗户纸,等待和享受那美好幸福的一刻。然而,在木头的心里,更多的是恐惧幸福的短暂和随后而来的灾难。
  有一天,当他们又躺在沙地上晒太阳交谈的时候。白莲突然说;“木头,我能靠着你一会儿吗?”,“为什么?”,“不为什么,只想靠一会儿”,说着就把头贴在木头的胸膛上。木头渐渐地感到白莲的脸庞越来越烫,一阵阵弦晕也向自己袭来。想挣扎站起,但僵直的身体似乎已不听使唤。
  西斜的太阳,在一片云彩中露出半个笑脸儿,微风轻轻地拂扫着大地上的炎热;那些竹枝树木,野草藤蔓,莲花荷叶,似乎都在无声地舞动;四周的一切都静悄悄的,夏日里那最爱喧哗的蝉儿嘶鸣,也嘎然而止。偌大的天地之间,只有这两颗剧烈跳动的心,合着青春的节拍发出的咚咚声响。
  “靠着你的感觉真好!”,白莲喃喃地说着梦呓。长长的睫毛下,闪烁着迷幻的星光。红红的脸蛋儿上,浸透了醉人的笑容。两个浅浅的酒窝里,斟满着数不清的幸福。弦晕中的木头,只旦愿地球不再转动,时光不再流逝,一切的一切都保持现在的情景,凝固成为永恒。
  后来的几天里,白莲的情绪很坏。同时收到母亲和李婷的信,母亲说家里一切都好,叫她放心。可李婷却说白莲的爸爸已经住院了,病情很严重。李婷去探望时,她爸爸流着泪说:可能等不到白莲回家的那一天了。白莲的爸爸是个海员,前几年就患了严重的肝病,今年初病退,由刚下乡,但远在到云南的弟弟顶替了工作。弟弟就成了很难回家的远洋海员,不能照顾家里,白莲急得直掉眼泪,到公社打探亲证明,准备回家。但公社干部劝她暂时不要回去,因为最近有一批招工指标下来,她的机会很大。因此也打消了回家的想法。
  白莲是个很要强的女孩,在木头面前也很少述说心里的烦恼,只是常常要求在木头身上靠靠。不过,爱说爱笑的她,越来越沉默不语。看着白莲这样,木头除了讲一点笑话来调剂一下,也没有办法来分担她心中的痛苦。
  久旱了一个多月,老天爷终于下雨了,而且一连下了几天大雨。稻田荷塘里又装满了水,莲花和荷叶又恢复了生机,老龙口也重新响起了轰鸣的瀑布声。虽然知道白莲不会在这样天气来老龙口,木头每天还是要到老龙口去看看。贫下中农对他这种恪尽职守的工作态度也大加赞誉。

  一天中午,木头看到老龙口的荷田边有个人影,就急忙赶去。真的还是白莲,她正戴着竹编斗笠,披着棕榈蓑衣,坐在田边,冒雨对着莲花发呆。直到木头走到身后才发觉。木头叫她去躲雨,她说再看会莲花。接着问木头:
  “荷花美吗?”,
  “美啊”。
  “可惜它生在淤泥中”,
  “这植物不生在泥土中,难道该生在空气中吗?”。
  “我美吗?”,
  木头一时无语,但看到她那急切的眼睛,只好艰难地说:“美”。
  “真的美吗?”,
  “真的!”。
  她笑了,既是内含着一丝丝苦味的笑,也是美丽的。
  过了一会儿,她主动要木头牵着手,到龙口里去避雨。几天的大雨使瀑布变得很宽,整个龙口都被遮掩了。沿着崖壁的小路钻进洞里时,白莲的斗笠被瀑布的水流打落了。她不但不躲进去,反而掀掉木头的斗笠,扯下两人的蓑衣,拉着木头在瀑布中又跳又蹦。看着她高兴,木头心里也高兴。跳累了,笑够了,二人才进到洞里。
  原本敞亮的龙口由于下雨天阴和瀑布遮盖的原因,光线比较暗。龙舌石上放着一个小背篼,白莲径直走过去,拿出一大堆东西,碗筷盆瓢,还有一个小铝锅,连小木菜板都搬来了。还有点腊肉、鸡蛋,干面粉条,看来她早就准备好了的。一边拿东西出来,一边叫木头去升火。
  这洞中有一大堆枯枝落叶,这是去年留下来的。山林中的枯枝落叶很多,守林员平时也要随时清理这些易燃物,防止火灾,龙口洞就成了这一地段存放的仓库。由于这里离院落很远,不缺柴禾的社员们也不愿来这里分这些枯枝烂叶。抽烟的人不会不带火具的,贫下中农用火镰,知青用的是打火机。木头搬了几块石头堆成火塘,用随身的匕首砍削几枝树枝达成架,烘烤湿衣。又去溪口急流处,在前天就放好的鱼套子中寻得两条一斤重的草鱼。蒸腊肉,清闷鱼,炒鸡蛋煮干面,香味扑鼻。烹调中,白莲告诉木头,今天是农历七月十七,是她的生日。
  美好的生日宴会结束后,他们相依在火塘边。但后来发生的事情却导致了两人彻底的分手。
  ……,……,……,……
  木头奋力推开压在身上的白莲,血红着眼,大声地吼叫:“你疯了!你要毁了你自己,让招工体检不合格吗?你不想回重庆了!你要为了一时的快活,后悔一辈子吗?!我可不能为了今天而痛苦一生。”
  白莲流着眼泪离开了,木头在瀑布中歇斯底里地嚎叫……。

  在这以后,不论木头如何放下骄傲的自尊,去请求白莲原谅和理解他当时的恶劣态度,但白莲都不理他。一月后,白莲招工回重庆了,痛苦中的木头为那天自己的粗暴态度而欣慰,觉得这是自己在下乡中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
  故事并没有就此了结,二十多年后,木头重返平阳,在收集知青当年的资料时,旧苦新痛又重新折磨着他。那个禽兽不如的知青专管干部老刁,利用手中的权力,在招工前夕,奸污了十多名女知青,白莲就是其中之一,时间:1971年9月(农历七月),她度过21周岁生日的第三天……。
  • 三叶草F1

    举报  2017-01-15 22:00:46  评论

    @知青老木 在两情相悦时能把持自己,真的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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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知青老木 时间:2017-01-15 11:35:58

  第六章 招工风波

  1. 奔前程八虎解体,洗恶名木头隐身。

  无论是在未下乡的1968年,还是在身处农村的三年里,有一个坚定的信念始终在木头心中磐据着:知青上山下乡只是一个政府的权宜之计,大部分知青将在接受“再教育”后回到城市就业,因为国家的工业化更比农村需要人才。虽然在六十年代初也有小批量的知青下乡运动,但无论在政治和经济上都得不偿失。木头曾在1967年的武斗中接触过一些64年的老知青,他们参予文革的政治目的就是返回城市,重新获得城市户籍。他们的造反组织,也因此被戏称为“户口兵团”。木头很瞧不起这些自愿下乡的逃兵,认为他们诋毁了邢燕子的光辉形象。
  而1968年底开始的大规模的上山下乡运动,却是一场强迫性的浪潮,与以往的上山下乡有明显的区别。把全国几百万整整三届的高、初中毕业生全部赶入农村,绝不是出于就业问题上的考虑。从国家投入的大量财力上,也可以看出更并非是出于经济上的策略。每个知青的生活补贴和数百元的安置费及其他费用,早已超过了学徒工的数年工资。那么,政府为什么要如此兴师动众地绕一个大圈子,把工业化建设需要的人才先赶下农村,经过一番磨炼,然后又招回城市就业?答复就是接受“再教育”,但并非是“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因为让这些多少有点学识的文明人,去接受落后的教育,似乎有点天方夜谭。真正的“再教育”就是让艰苦的现实生活,打磨掉他们那些有害于政治的棱角。水可载舟,也可复舟,学生阶层蕴孕着极大的创造力和破坏力。如果把数百万经过文革锤炼的人,而且是处于青年逆反心理时期的学生,长期置于于困苦的境地,其后果也将是一场巨大的社会灾滥。
  1968年底到1969年间的老三届上山下乡运动,也许还隐藏着一个政治目的。当时各级地方政权(老、中、青三结合的革命委员会)中就都有不少大、中学生任职,如果让他们继续留在城市,则没有更好的理由将他们清洗出去。而且,如果让老三届留在城市就业,其中的精英分子必然名正言顺地进入各个企业及单位的领导班子,从而主导着各级政权机构。激进的红卫兵体系更得不到彻底地瓦解。单纯地从经济的角度,去剖析上山下乡运动也是没有说服力的。从1971年开始的大招工和耗费在知青身上的大量财力,就表明1968年底到1969年间的老三届上山下乡大潮,并非出于经济上的策略,而是解决各级地方政权问题的应急措施。
  虽然上山下乡给我们带来了困苦,但从国家政权的稳定角度上来权衡,在当时也算是个英明决策。历史也证实,经过“再教育”的一代在以后的历次政治运动和动乱中,都是最安分守己的群体。知足长乐成了这一代人最大的美德。这也许就是知青对共和国作出的最大的实质性的贡献!

  木头当年的分析在相当长的时期都属反动言论,也曾给他带来过不少的灾难。与年龄不相符的早熟思维,使不少人象防贼般地对待他。但是,当大招工的春风在平阳大地上刮起时,“平阳八虎”和更多的知青,包括一些曾经高傲的高中生,都集聚在木头麾下,唯其马首是瞻。但这时的木头却出人意外地撤除了“吊脚楼”茶馆那张太师椅,宣布把集结地点改在公社大院。并劝告大家不再惹事生非,一律在生产队老老实实地接受“再教育”,为招工推荐挣点表现。
  从此,“平阳八虎”淡出知青势力的纷争,新的知青团伙又开始形成。不过新团伙的能力实在有限,对退出江湖的老前辈们也还存有敬畏。随着头两批的招工,“平阳八虎”去了一半,木头自己却陷入极其艰难的处境。由于长时期地与弹花匠外出,而且张家兄弟也没有兑现替他交副业款的承诺,仅出勤日一项,就使木头名冠天下:第一年全年工分48分。还不必提打架斗欧,组织和带领知青到县安办寻衅闹事等等不规行为。
  更严峻的是公社知青专管干部又换新人,刚就职的老刁新官上任三把火,首先就把榜上有名的木头作为整制对象。先是个别谈话,后又是下队蹲守,安排生产队干部、基干民兵对其严加管制。木头虽不在乎这些严管措施,但还是为自己的前途重新调整了应有的行为。
  从此以后,平阳镇上就很难看到木头身影。半年后,原本白晰文静的木头彻底地改变了模样,光头取代了“菊花”发型,晒得黑里透红的脸上没有了冷森森的目光,多了平和的笑容。犁地耙田样样在行,划桨撑船随心应手。当他一身黑肉赤膊上阵地出现在下队检查农业生产的干部队伍前时,区革委严主任在惊诧了半天后,连说了几个好好好,随从的干部也附和赞许了一番。此时,木头长时期悬着的心,也才又重新放回到了肚子里头。
楼主知青老木 时间:2017-01-15 11:42:59

  2. 为招工各显神通,求推荐扰乱人心。

  老木在前言曾讲过,“如有雷同或触及个人隐私, 多请见谅, 切莫对号入座,
  自寻烦恼。”现在再讲一遍,自知者回避,切莫对号入座!
  1971年,大招工的浪潮荡击着毎一个知青,以及与知青上调有关的人。象久旱的甘露和春雨,使上调的知青获得了新生,也使期待中的知青更加焦急。平阳第一批招工的幸运儿走了,大部分都是表现较好的知青,当然也免不了凭关系走后门混杂在内。推荐工作也较正常,从下而上的举荐和讨论,大队和知青本人都清楚谁被推荐了。
  自从平阳公社更换知青专管干部后,这种推荐工作便转为地下,变得十分诡秘。老刁是县宣传部的一名年轻干部,本不姓刁,只因在县宣传队演出沙家浜时,饰演刁德一而得名。那入木三分的刻画,让知青中的文艺天才们都望尘莫及。他本人也不讨厌人们称他为老刁,反而觉得是在肯定他的演技。
  老刁上台后就立马就办了三件事情:1.改革公开的推荐方式,先让每个知青填写包括祖宗八辈社会关系的履历表。生产队及大队的意见全部包办,只需大队奉命带来大印,然后背着人在打开一扇门的大文件柜中盖章。具体推荐了谁,除了老刁无人知晓。这种极端的“中央集权制”也有好处,很快地平息了上届老秦遗留的问题,大队干部也解脱了知青们的纠缠,但也剥夺了大队干部在招工上的特权和利益,也有效地避免了大队干部犯错误或者犯罪。2.对木头这类表现极差的知青严加管制。3.召开了全体知青参加的座谈会,要求每个知青交上一篇下乡后的工作书面总结。但在这三件光鲜的事情背后,老刁同时也做了件蠢事,把自己推向了罪恶的深渊。他把一个女知青从边远的公社弄到平阳一个离场极近的富队,这个女知青叫史西娜,重庆高67级生。曾是县宣传队的女一号演员。
  平阳公社的干部每人都有一间20多平米的房间,这些配备了办公桌、文件柜、单人床的房间就是他们办公和生活的居所。自从大招工以来,凡逢赶场天,很多房间都人满为患。几乎每一个知青都会去拜会这些干部,谦虚、谨慎的优良作风,被此时的知青们发挥到极致。招工回城,动揺了每一个知青原有的理想和信念,也使不少知青丧失了应有的人格和尊严。就连那个担任生产队长的知青标兵也不甘落后,还有那几对曾打算扎根一辈子的已婚知青,也有人准备抛妻弃子或背夫丢女,争取回城。在生与死的关头,在重大利益的诱惑下,在命运转折点,人们都会以各种方式扯下平时的面具和伪装。无论明火执仗,还是半抱琵琶,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平日里受够了窝囊气的公社干部们,也终于等来了这个可以扬眉吐气的日子。
  一些知青的家长也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工作,他们从各个方面为子女的招工积极行动。有权的电话频频,疏通组织关系,有钱的上下打点,请客送礼。那时候,人们都很穷,贫富差异也不大。一块上海牌的手表,一床毛毯,就可以解决一个知青的前途问题。可怜的是那些家人既无权又无钱的知青,或者是那些自恃清高不搞邪门歪道的顽固分子,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别人一个个离开农村,而自己只能继续“接受再教育”。还有个别知青走错了门子,拍马屁拍到驴腚上,花钱送礼不讨好,反遭厄运。知青们那种苦乐与共的友谊,也被遭到了严重的冲击,不少人为了争取招工名额,争先恐后,勾心斗角,诋毁算计……。
  随着头几批招工,原来的“平阳八虎”只剩下木头、假女、笋子和酥油饼。但笋子和酥油饼早在木头与弹花匠周游列县时,堕入了刺激惊险的扒窃行列,木头羞于与他们为伍,毅然割席断义。这时的木头已是孤掌难鸣,而且劣迹累累,毫无被推荐入选的希望。不过,执着的自信不会使他长时期的陷入被动,恶劣的处境极大地调动了他的应变能力。在认真地观察、收集和分析了各种情况后,木头采取了一系列的行动,反客为主,很快地扭转了局面,又成了老刁屋头的座上宾。

  现在已是踌躇满志的老刁,充分地演绎了趾高气扬这个成语,不满1米7的个子使他不得不扬起并不高贵的头颅,才能从鼻尖上瞧人。看着一群大都市的年轻人卑谦地簇拥在身边,那种愉悦心情难于言说。每逢赶场天,他的房间里就更是人满为患,不过这些少男少女们也太过拘谨,卑微的言谈举止,公式般的内容,使他都感到沉闷压抑和毫无趣味。直到有两个知青旁若无人地闯入,又海阔天空地瞎扯时,这里的沉闷气氛才得以冲破。为首的就是那个臭名昭著的木头,另一个是他的新搭档,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鲶巴郎。老刁原本就讨厌这些飞扬跋扈的男知青,而欣赏那些小鸟依人的漂亮女孩。不过在无聊中听点稀奇古怪的吹牛皮,甚至知青之间的相互诋毁,刻薄挖苦的斗嘴,到是也可以醒点瞌睡,解些烦闷。这两人只要钻进房间,就会厚颜霸道地找到原本不属于他们的座位。说一声“挤一下”算是礼貌,道一句“哥子们累了,请让个座”就是瞧得起你。不少的知青也象见着鬼一般地躲着木头这个人,敢怒不敢言。
  也不知道这木头有什么魔力,能使他在逆境中依然目空一切,不屑众目睽睽的敌意,照常谈笑风生,真是个“少年不知愁”!居然也还有一些执迷不悟的知青尾随着他,不怕被牵连在黑名单内。老刁曾在苟主任、老秦等人的介绍后,对木头并不在乎,认为一个21岁的知青能有多大能耐,大不了是个爱打架的“天棒”。但随着一次次的接触,就发觉这个知青有太多不寻常的地方,他似乎象一块并不起眼的磁石,但只要一动,就会引起周边磁性物质的变化。
  自从要求知青们写一个下乡总结后,老刁就陆续收到了近100份总结报告。但大多数都是最高指示排头,空话连篇,错别字不断,实在难以坚持一一阅完。不过其中也有佳作,史西娜一篇题为“迸击出青春的火花”的总结,令老刁拍案叫绝。其文通畅达意,引经据典,字迹娟秀,词句华丽,壮语豪言,洋洋数千字,不愧为重庆某出版社大编辑之女!
  然而,还没等老刁赞不绝口地在区、社干部中传遍这篇文章时,另一篇题为“走向生活”的更为长篇的总结,却经过那个公社女文书之手转交给了他。这骚娘们的眼睛又眯成了一条缝,不知又被哪个男知青灌了迷魂汤,七魂掉了六魄,居然胡说此文不比那文差!
  老刁心想,这是谁的裹足布,足有万字。但字迹圆润舒畅,端正有力;字体大小不一,却错落有序;潇潇洒洒,则浑然一体。而且每字都几乎一笔呵成,观其单字并无所长,但字字连贯组合,则龙飞凤舞。所用纸张也竟然是无格的白纸,好象是用那6分钱张的宣传纸,裁分16开而得,但行间距离却近于相等;所用墨水不知何种品牌,紫色而有光泽。是何人如此?老刁迫不及待地翻至尾页,只见签名犹如数张荷叶衬出一支苞莲。辨认之后,老刁不禁吸了一口冷气!木头,竟是那个爱打架的“天棒”木头!阅读此文,虽起句平庸,但由远至近,环环相连,引人入胜;语言结构韵味十足,读起来朗朗上口;文章迭次分明,高潮起伏,扣人心弦。这总结讲述了木头下乡以来的经历和内心活动,至情至理,无有引经据典,更无豪言壮语;万言并不多,多看也不烦;一番诡辩,居然把他的种种恶迹逐渐化解。
楼主知青老木 时间:2017-01-15 11:44:57

  老刁又回忆起以前与木头的几次交锋,更觉得此人不卑不亢,荣辱无惊。急忙翻出木头的履历表细看,这木头生于一个旧警局高级警务人员家庭,其父曾被新政权留用多年。祖辈早在民国初年,就曾是旧军队的团长。本人七岁入学即任班委,九岁加入少先队任中队长,以后继任至大队长;中学初二时,任全年制市重点中学学生会宣传委员。 然而,这仅仅是书面上的记录。木头在小学及中学都是图书室管理员,所读之书可用车装船载,一目十行也并非仅是传说中的特异功能。幼年时就习读古文,不看红楼艳辞,却爱兵法谋略。文革时,曾混迹于市中学生红卫兵总部,17岁就统领一武斗连队……。 如若老刁得知这些实情,必定更加瞠目结舌。看完木头的总结及履历,老刁不禁产生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从此以后,木头的形象就焕然一新,老刁竟然与他成了可以谈经论道的朋友。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只不过又是木头自编自演的一场把戏。木头深知“县官不如现管”的道理,不与老刁搞好关系,招工问题,想都莫想。如今老刁房间里人多如牛毛,不采取特殊形式无法接近这个实权派。好在知青们都对老刁恭谨卑微,绝不敢放肆妄为,其尴尬无趣的场面必使老刁久处生厌。如反其道而行之,用一种超常脱俗,无拘无束的洒脱形象便更容易接近老刁,这种方式早在刚下乡时就屡试不衰。其次木头也不是送礼走门子的行家,更不屑这种俗套。木头原本不打算写什么总结,自己也没什么可以能放在桌面上总结的东西。直到老刁四处宣扬那篇“迸击出青春的火花”的文章后,就决意投其所好,执笔一搏。
  针对当时引经据典,豪言壮语的文风,木头则以写实手法必定独秀一枝。加上自己的古文功底,运用韵律也并不生涩,既便不能行云流水,字字珠玉,也能句句通畅,掷地有声。何况所书之事并非闭门造车的瞎话,而全都是日积月累的身体力行之事,形成文字不过就是信手拈来。况且文字这个东西,说白即白,说黑便黑。同样是杀人放火,就有惩凶行恶之分,既便都是拦路抢劫,却又有劫富济贫之说。历来的文字游戏比比皆是,木头这点小污点,岂有辨不去之理。同时又采用无格书写的特长,以及花式签名,紫药水为墨水的特殊形式,进一步烘云托月。又不直接交给老刁,由经女文书转交,以求多个读者,不致于被闲置高阁。 量他老刁法眼再高,也难脱木头层层机关。

  常言说:患难见真情,天长知人心。知青们在身处异乡,精神孤苦,生活艰难中建立起来的友谊极其珍贵。这种友情并不能只用江湖义气,或者冠以革命精神来解释和形容得清楚的。然而,不少的人在招工的浪潮中就亵渎了这种友谊。自从大汉、肖超、称砣、小双招工走后,木头又与加入扒窃行列的酥油饼和笋子分道扬镳,只剩下假女与他为伴。人世百态,既然有假小子,也就必然有假女了,性格上的差异并不等同性别上的错位。在凶悍的八虎中,假女只是个充数的,只因与木头私交甚好,他自身又需要依附于一个强势的团体。假女的家庭出身极其复杂,他随母姓。外祖父好象是民盟的一个人物,母亲是高级教师,他从未谈起过自己的父亲,他在履历表中填写的是父亡。很多年以后,木头才知道假女的父亲还健在人世,只不过是个服刑的右派。也许正是他填写上的虚假,导致了一次次推荐的落空,在农村多呆了几年,最后顶替母亲工作才回城。假女生性内向孤僻,沉默寡言,身体瘦弱矮小,但家庭经济条件极好,每月都会收到家中寄来20元以上的汇款。爱拉一把意大利造的名贵小提琴,不过他那“杀鸡杀鸭”的琴技却没人敢恭维。
  木头想与假女联手突破招工上的障碍,非常困难。在不得己的情况下,联合了历来是自己的反对派的同班同学鲶巴郎。这人家庭成分不错,仅次于工人的店员。但在中学期间,成绩偏下,虽有官瘾,但老师们又不长慧眼。64年贯彻“阶级路线”,也曾被任命过班委,但未及二月就被罢免。好不容易等来文革,在一片“老子英雄儿汉,老子反动儿混蛋。”的叫嚣中,当上了“保皇派”红卫兵的队长,曾作为红卫兵的代表,在北京天安门下,受到过伟大领袖的“接见”。文革初期,把木头这类“剥削阶级”子女驱逐出了校园,更是个“横扫四旧”、揪斗“黑五类”、“花五类”老师的好手。“保皇派”倒台后,马上反戈一击成了造反派。不过好日子不长,同样与木头到了农村接受再教育。刚下乡时,由于与贫下中农太过于“打成一片”,被几个力大身强的大嫂扒了裤子,搓了鸡巴,喂了奶,丢了知青的脸面,一直遭到八虎的唾骂排斥。但此人有个特点:脸皮极厚,虽无逻辑性但废话极多,吹牛不打稿子,什么道听途说,捕风捉影,吹得来天花乱坠。在与木头的一唱一合下,他也成了老刁的座上宾。于是他又充分地扩张势力,拉拢假女及其他人,试图形成新的团伙,但遭到木头的一口否决。此后只好暗地里拉帮结派,又带着假女与几个高中女生玩起了“姐弟情”。
  说起这些高中女生,话也多多。木头就读的全年制中学,初中部18个班,高中部6个班。到平阳落户的高中生不多,高中女生更少,也就六、七人。69年下乡时,她们的年龄在20—22岁,虽说是比初中生的思想成熟了很多,但思想负担也更加沉重。那个年代,女子20—22岁正是结婚的正常年龄,而她们连恋爱的机会都很少。高中男生毫无例外地去猎取花季年华的无知少女,使得这些高中女生成了“剩女”。而且,这些“剩女”又工于心计,既便是胸无点墨,却自恃高贵,接物待人少有诚意。
  自从鲶巴郎一步登天地成为了老刁的“座上宾”后,这个往日里默默无闻的知青也大受人欢迎。这鲶巴郎虽然人才不咋样,但没有木头那种冰冷的清高,却是风趣得很。他的面容也与重庆人不太一样,狭长的脸,面庞平坦,后脑勺扁平。一次酒醉后,他露了些真言:原来他不是汉族,而是满人,老家在东北满州里,祖上还是跑马圈地的八旗。只因日本人侵略,举家流亡,后改名换姓为汉族。木头对他的酒话半信半疑,怀疑的是他举止粗俗,皮黑肉粗;信的是:他父母都是北方人,其父身躯修长,白净文雅,不过他妈却肥胖粗黑。如果鲶巴郎所言是真,他父母定有一番落难公子娶了粗活丫头的佳话。而且他那吹牛拍马,虚伪自卑又极爱显摆的特点,倒有几分没落“八旗子弟”的德行。不过,那些如“五朵金花”的小女生却讨厌他,经常给他难堪白眼。只有魏主席这样的大姐姐才肯搭理他,而这些姐姐们也希望通过他在老刁那里获得推荐的机会。正当他们几个结成“一对一”的姐弟关系时,那个只准自己放火,不许别人点灯的木头,却横加干涉。气得魏主席对过去的属下,进行了书面批判。木头这次倒也知趣,从收到批判信后,一改从前一触即发的臭脾气,再也不言语什么。
  木头这次反常的行为并不是他的修身养性见了成效,而是他开始质疑知青以至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那天,鲶巴郎和假女又到他这里来“吃大户”。临走前才拿出魏主席的批判书交给木头,假女还叫他多吃根烟,好生考虑考虑。那批判书引经据典地指责木头“杞人忧天”,多管闲事,寥寥无几的数百字就摘编了半数以上的名言。木头对此不屑一顾,他已知魏主席的用意,无非是一来发泄一番怨气,二来展示一下文采,投石问路,引起木头的注意。这种被木头用过了的老套手法,在他这里是没有效果的。魏主席这些批判声中的弦外之音,是鲶巴郎和假女做梦也想不到的。魏主席确实很聪明,她知道木头能看出其中的奥秘,否则,她就不会冒天下之大不违,来触犯极难对付的木头。
  这天夜里,木头又在桌下发现了假女遗落的日记本。写日记是大多数知青聊以吐露心声的方式,也是种提高写作水平和探索人生的办法。那个年代的隐私观念不强,互相交换日记也是种学习的方法。自从假女和鲶巴郎关系密切后,假女就不再让木头欣赏他的日记了。木头这次从假女的日记中,不但发现了他对“姐弟情”的无限依恋和推崇,而且看到他对自己的的评价:什么霸道暴君,狂妄之徒,花花公子,封建的管家婆…等等。看到这些,木头的心很痛,他与假女的关系历史很长,他俩不但是中学同学,而且还是小学同学,他对怯懦的假女的照顾远远超过了了其他人。而且还时时为假女卷入八虎,遭受农民痛打而内疚。想不到他对自己却如此评价,不过静心一想,也觉“中肯”,自己确实在处理很多突发事件上非常武断,不容任何人干预。只感到他曲解了自己干涉“姐弟情”的本意。(魏主席后来招工体检时,才明白了木头的用心良苦,这是后话。)在随后的日记中,木头的心更痛了,假女写到:“要不是鲶巴郎劝我,我一定要同这个伪君子公开决裂,一刀两断!鲶巴郎说得对,这个暴君的势力太大,我们还没有把他踩在脚下的力量,我们还要利用他达到自己的目的…”。这一夜,木头又失眠了。他觉得自己太幼稚了,没看透自己与假女之间的友情是那样的苍白和无力。他从此收起了心中的内疚,了断了与假女之间的友情。
  不久,家庭成分好的鲶巴郎招工走了。那个因奸污女知青,在74年判了15年徒刑的老刁很够朋友,疏通了医院的关系,让高度近视和患有传染性皮肤病的鲶巴郎过了体检关。后来魏主席找到木头,流着泪清木头帮忙通过体检,木头只好求老刁去疏通关系。老刁仔细地了解了木头与魏主席仅是同学关系后,也欣然同意了。魏主席也顺利地招工走了。1974年,在严厉打击迫害知青的犯罪行为运动中,魏主席是继“老刁的情妇”史西娜,检举揭发老刁犯罪事实的举报后,不多的能证明其罪行的受害人之一。
楼主知青老木 时间:2017-01-16 09:28:19

  2.读古书范进中举,看现实知青发疯。

  《范进中举》是清代名著《儒林外史》中的一个故事,主人公范进是个一直生活在穷困之中的读书人,又一直不停地应试,考了二十多次,到五十多岁才中了个秀才。接着参加乡试竟中了举人,最后却喜极而疯。这个故事是否真实,老木无法也用不着去考证。但有一个知青因招工后而疯,却是亲眼所见其疯态,亲耳所闻其因果。
  这个荒诞的事情发生在公元一九七二年的春天,那时大招工已接近尾声。木头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同学,自己却在一次次的推荐中被淘汰。最后连老刁都为他着急,为了证实他的努力,不止一次地给木头看了自己的推荐表。一年多来的刻苦攺造,已使木头成为了一个合格的知青。老刁一手泡制的推荐表上的评语更是夸大其词,还特别地介绍了木头会木工、会理发、懂无线电技术、会针灸。但始终是政审不合格!清廉了一生使木头敬仰的父亲,却给子女的前途留下了艰难的障碍。木头清楚地知道:无论自己怎样地在各个方面超越身边的每一个人,但始终跳不出“剥削阶级”家庭出身的阴影,既使是被作为典型以示组织的皇恩浩荡,也还是一个“可教育好的”工具。木头不愿也没有理由去怨恨自己的父亲,早在一年前,父亲没等到木头脱离苦海,就凄然地走完了艰辛的一生,“历史问题”就是他留给后代的唯一遗产。
  木头自从初略领悟到历史变迁的奥秘后,就学会了从事物的另一面去思考问题。在任何社会中,任何矛盾都不会是孤立存在的,利用或制造矛盾就是解决矛盾的最好方法。人分三六九等,是治国治民的谋略,贯彻“阶级路线”,也不过如此。权力和利润永远不会均分,一部分人必须为社会作出牺牲。个人的努力是微不足道的,客观的条件和机遇才是改变社会地位的主要因素。随着数次因政审而淘汰,木头不得不作长期挣扎于农村的打算。1971年,顶替工作政策实行了,母亲决定病退,写信告诉木头,由他顶替工作。但面临妹妹即将去云南支边的困境,兄长的责任使木头在痛苦中回绝了母亲的初衷,让妹妹去顶替工作,避免她遭受自己同样的辛酸。
  渝东县城的码头上,又一批知青就要脱离苦海,登上返城的轮船远去了。罗丽幸运地也在返城之列,她把所有的剩余粮食全部留给了木头,又要求木头送他到县城码头。
  罗丽流着泪,不顾旁人异样的目光,拉着木头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说:“木哥,你一定要好好注意身体,少喝酒,少干重活。你一定会调回去的!到时候写信通知我,我到(重庆)朝天门码头接你。”。罗丽能在木头之前返城,使木头很欣慰,也觉得心里少了一份牵挂。正在木头把罗丽送上屯船的时候,屯船上冲出一个女子,疯狂地挣脱着几个人的阻拦,声嘶力竭地嚎叫着:“放开我!我要回去出工!我不要去医院!我没病,我要出工!”
  女子被拉上船去了,轮船也徐徐地开走了。码头上仍有一伙人却没有离去,人们围着两个泪眼婆娑的女子,听她们讲述那个女疯子的事情。木头走近时,其中的一个女子居然认识他。原来木头曾随弹花匠去过她们插队的地方,还跟她聊过天,忘性大的木头忘记了,别人却记得他。下午已无车船回去了,木头就和她们一起吃了饭,找了熟悉的旅社住下。那天下午,她们详详细细地给木头讲述了那女疯子的故事。
  疯了的女知青叫王娟,重庆初67级生,外表柔弱而内心好强。自下乡以来,表现特好,多次被评为“五好社员”,先进知青,贫下中农也对她赞不绝口。不料大招工前的一场暴雨,却改变了她的命运,使她在贫下中农的眼里成了妖魔。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冲垮了王娟的住房,在为知青建房时,贫下中农很领会中央关于安置工作“因陋就简”的精神,但又不执行“因漏就捡”的维护工作。倒塌的那堵土墙差点就砸到王娟的身上,当时她正忙着安置脸盆瓦罐接房漏,轰隆一声,那堵山墙就随着雨水倒了下来,也亏是祖上有德,房架居然没垮,那张架子床也牢牢地顶住了那堵倒下来的土墙,不然王娟的小命就贡献给伟大的上山下乡运动了。小命是保住了,可没地方住了,好心的大队支书收留了王娟,让她住在家里的一间偏房里。
  这支书的木楼可是远近闻名的豪宅,楼下墙面1米多高用青一色条石砌筑而成,上面全是上好的木料穿榫板装修建。上上下下总共十来间屋,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虽然不象过去地主老财的大院那么雕梁画栋的,但这完工才两三年的木楼却气派十足。支书房子虽多,人丁却不旺,支书那个肥妯(you)客,自从生了个20多岁还在流屎流尿的傻儿子后,那肥滚滚的肚子,再也没屙个哪怕是象个耗子样的崽子来。这座白色木楼除了偶尔有人来找支书,引起一阵恶狗狂吠外,平常几乎就没什么人气。自从王娟住进出去后,木楼就热闹起来了,生产队的小伙姑娘都爱往知青屋里钻,笑声也常常在木楼中传出。

  快乐的日子总是流失得飞快,一晃就是一月过去了。生产队也没安排劳力修理王娟的房子,王娟恳求了队长几次,队长先是推说农活紧,忙不过来。后来又阴阳怪气地说什么:你现在住的是宫殿,着何子急?支书两口子都笑迷迷地表示:家里房子多,王娟住进来还热闹些。队里那些长舌妯(you)客却乱说什么:支书那个傻儿子找到个好妯(you)客了。
  一天夜里,王娟却发疯似的冲出支书的豪宅,披头散发的站在院坝里大闹,说是有人上了她的床,扒她的衣服…。问她那人是谁?王娟却说:没点灯,不知道是谁。有人怀疑是那个傻子,王娟又说不象。闹了半夜,大家劝得王娟回屋,各自睡下。事后,又有长舌妯(you)客说什么:准是想男人想多了,发梦冲(梦魇);睡觉还穿衣服,硬是糟蹋东西!
  又一天夜里,王娟又发疯了。这次是下半夜,无论大家怎么劝,她都不回去睡。天一亮,就卷起铺盖卷儿到邻队的女知青家去住了。队长这下终于有空安排劳力修理王娟的房子了,两天后,房子就修好了。可王娟不肯回队,邻队的队长就下逐客令了:说是王娟住在这里影响不好,男男女女的知青经常往这里来,社员们有意见,已经开始在招工了,大家都要注意影响。为了不给邻队的女知青带来麻烦,王娟只好搬回去住。
  从此以后,王娟就没有消停过,经常在夜深人静时,大吵大闹,影响贫下中农的睡眠。晚上闹够了,白天就不出工,关起门睡大觉。又在知青和年轻人中散布谣言:一会儿说有人半夜来撬门,一会儿说有人从门缝中偷看她洗澡…。气得长舌的妯(you)客暗地里一阵乱骂:自己骚象狐狸精似的,到处勾引男人。穿条花里胡哨的裙子,不晓得里头穿没穿小衣,引得儿子傢流口水,真不要脸!

  从此以后,王娟在贫下中农眼里的形象一落千丈,无论她如何表现,推荐招工之事始终与她无缘。看着身边的知青们一个个调走,就连那些打架滋事、偷鸡摸狗、懒惰误工的落后知青都调走了,王娟这个昔日的“五好社员”、“先进知青”,却一次都没被贫下中农推荐过。要好的知青都在各自挣表现,很少到她这来串门了。生产队里的小青年又被禁止和她接触,以免被传染上疯病。社员都不搭理她,长舌的妯(you)客们骚言杂语刺得人心痛:想调走?做梦吧!留在乡坝头嫁人算了…。只有支书两口子同情她,时不时还送来一些时鲜蔬菜,偶尔还端来半小碗蒸腊肉。可是,这王娟却不懂礼貌规矩,连一声谢谢都没有,背着人却把支书送来的东西扔在茅厮头…。
  王娟好久都没发疯病了,贫下中农也能美美地睡大觉。但好景不长,还没正常一个年头,王娟又开始发病。这次发得可不一般,惊动了公社两委。据“知情人”说:她自己扯乱了长发,撕破衣服,跑到公社去告状。说她在后山打柴,支书趁四下无人,要那个她,还说支书被她抓伤了脸,在她大声呼救后逃跑了。公社党委非常重视这件有损党员形象的事件,立即由党委书记带队进行调查。调查结果证实:事发当时,“支书不在场”,有队长证明;支书脸上的伤“是事发前一天晚上摔跤所致”,有小舅子证明。当工作组将调查结果与王娟核实时,王娟却歇斯底里地大吵大闹,甚至以死相胁。公社人武部长对此事极为愤慨,提出要以诬告罪处理王娟。有着长期丰富工作经验的党委书记却另有高见,他觉得王娟的精神状态有点不对头,提出让卫生院长检查一下,看王娟是否有精神疾病。卫生院长遵从党委的指示,认真地对王娟作了诊察,作出了可能有精神分裂症的诊断。
  为了妥善地处理这件事,党委决定严禁扩散这件事,同时恢复王娟“先进知青”的名誉,立即推荐她招工。单独谈话时告诉王娟:“组织上还在继续调查”,“要相信组织,相信群众”。大队支书也临时抽调到水库工地上去工作,以避免事态恶化。事后一个多月,王娟也很正常。直到招工体检后,又接到正式录取通知,她都很正常。只是不相信眼前的事实,时不时问别人:“我真的被招工了?”。直到来到县城,她神情更恍惚了,当她看到轮船,眼泪就刷刷地往下流,口里不停地说:“我要当工人了,我要离开农村了…”。最后,就出现冲出屯船的那一幕。

  王娟真的疯了!真真正正的疯了!!!
作者 :默然1962 时间:2017-01-16 09:37:21
  @知青老木 欣赏!
楼主知青老木 时间:2017-01-16 10:36:02

  4. 奋勇救火无回报,涉嫌疑犯反遭殃。

  从71年春开始的大招工,已过去大半年了。贾宇(假女)与木头的关系也日趋冷漠, 那个从前常来探望的木头,只顾自己挣表现,不再来多管闲事。知冷知热的魏主席姐姐,也在两月前招工离开,至今还未收到她的半封信息。只有半年前调走的鲶巴郎,还偶尔写来一封带着机油污迹的信,除了报怨重工企业的繁重工作,就是提醒他要与木头保持表面的良好关系,以防木头在招工推荐上使坏。
  秋天凉爽的夜晚,本应可以撫平白日里劳动造成的周身酸痛,但莫名的恐慌伴随着寂寞,煎熬着孤独无助的贾宇,使他翻来覆去地无法入睡。无奈中,爬起来,摘下墙上的小提琴,对着满天闪烁着的星星,在秋虫的嘶鸣伴奏中,拉上一首柴可夫斯基的小夜曲。但是,还没等他把第三乐章的无限忧伤,在“杀鸡杀鸭”中演绎出来时,隔壁的严老三就吼了起来:“贾知青,贾同志!仰做点好事要不要得,深更半夜的,拉何日屄琴嘛!”。贾宇自知理亏,只好停止演奏,在心里直骂:“哈农民,没文化,不懂音乐!”。
  贾宇回到床上,听着隔壁的严老三两口子做夜活产生的摇床声和呻吟,更加心烦意乱。平时说话从不带赃字的他,也忍不住用脚蹬踢那不隔音的木板墙壁,高声骂到:“严麻三,你妈的搞啥子,整得老子睡不着!”。严老三和他那龅牙妯客低声地嗤笑着,停止了呻吟,摇床声也小了许多。
  贾宇好不容易刚入睡,就又被一阵喧闹惊醒,睁眼一看:窗外火光冲天,照得满屋透亮。失火了!求生的本能使他飞一般地下了床,光着脚,打开房门冲了出去。一阵热浪扑面而来,大火就在10米左右奔腾肆虐,几棵草树变成了巨大的火炬(注:草树是当地储存稻草的办法,就是把稻草围着挺直的柏树屯积);
  秋风助威烈火,大火借附风力,散落的稻草变成无数个火团焰球,迅猛地向邻近的树木、竹林、房舍扑来;火光中夹杂着劈劈叭叭的爆裂声和人们惊惶的呼喊声;鸡鸭猪牛的惨叫和家犬的狂吠声不绝;尖厉的幼儿啼哭声,在无数的声响中格外刺耳……。 这些惨烈的声音,使这寂静的小山村顿时沸腾起来。
  时值天干物燥的秋季 ,可燃物遇火便着。很快,附近的数间木房就被点燃。全队的人都起来了,男人在前面扑火,女人们在后面传递水桶、木盆;连懂事的孩童都加入了救火行列。无奈风大火猛,几十桶水也是杯水车薪。贾宇先是惊恐的旁观,猛然间,一个念头出现在脑海:当个救火英雄!于是就奋不顾身地参加到救火的人群里。火太大了,一桶水浇上去,反而窜起一股更大的火苗,并产生一片呛人的浓烟。更多的木房被点燃了,其中就有贾宇的住房。
  “扑不灭了!还是抢救东西要紧!”有人高声在喊。于是大家扔下水桶、木盆,各自抢救自家的家私衣物和粮食。贾宇也冲进燃烧着的住房,这才发觉自己还只穿着背心内裤,急忙穿上衣服,提着皮箱和小提琴准备出门。 突然灵机一动,放下东西,打开皮箱,取出钞票粮票和一些重要的东西带上,只揹了一只挎包,就冲到隔壁严老三的家中,大包小包地帮他们抢救东西。这一场大火烧掉他们生产队的大半住房,幸好人和大牲畜没损失,鸡鸭烧死几只,队里的储备粮全部烧光,各家各户也损失了部分粮食和衣物家具。只有贾宇除了随身的挎包,其他财产全葬火海,包括那把名贵的意大利小提琴。不过,他却为七八家农民抢救了不少的东西。
  无家可归的贫下中农各自投亲靠友,贾宇也只好住到五里外的木头那里。遗憾的是:火灾带来的悲痛,使贫下中农忽视了贾宇舍己为人的英勇行为,缺乏政治远见的公社党委,也没有发掘和培植这件新生的英雄事迹。更使人悲哀的是:县民政局发放的救灾物资和钱粮,都没有贾宇的份!贫下中农说他家庭条件好,随便寄点钱就解决了。钱粮到不是问题,贾宇随身带的上百斤省粮票和100多元钱就是笔不小的财产,就是没布票、棉花票去购置衣物被褥。气得他不停地在木头面前,骂那些忘恩负义、自私到极点的哈农民。好在贾宇家境确实殷实,很快就给他寄来了两大包被褥衣物,其中就有一床仅一斤多重、又异常暖和的蚕丝被胎,这是那些哈农民八辈子都没见过的稀罕物。
  救灾物资没分到,英雄事迹也没人提,贾宇的一腔怨气,只能在木头面前倾泻。但木头也是江郎才尽,失却了出谋划策的智慧,只是静静听着,无有任何表情。福不双降,祸也不单行。一场更大的噩梦正向贾宇步步逼近……。

  一天下午,贾宇从生产队回到木头的临时住处,万分惶恐地向木头述说了一件事。这次损失惨重的火灾,引起了各级党委和革委会的高度重视。而且,这个时候正是林彪“捉了三只母鸡”,在外蒙“吃瘟猪儿肉”的“九.一三”事件公布不久。有高度阶级觉悟的各级领导们意识到:这场突如其来的火灾,很可能是阶级敌人的一次疯狂反扑。于是乎,由区、社干部组成了专案小组,驻队对这次火灾进行严查。这一下,火灾发生地以及邻近的生产队的“黑五类”分子,又全部都倒了八辈子的大霉,通通列入嫌疑对象。然而,狡猾的阶级敌人顽固之极,无论连续几昼夜的“疲劳突审”,还是“吊鸭儿凫水”,都没整出个纵火犯来。于是便扩大线索,追查火灾前不在家,或者曾出现在现场的嫌疑人。知青贾宇终于浮出水面,有人揭发他在草树子下拉过“洋琴”。出于对伟大的上山下乡运动的尊重,工作组一反常规地没有立即将贾宇“隔离审查”,而是慎重地先进行了传讯和笔录。但是,仅仅是这客气文明的传讯,也使贾宇看见了随之而来的“隔离审查”和皮肉之苦。
  那天夜晚,贾宇的凄惨遭遇终于打动了木头,他详细地讯问了贾宇在火灾前后的毎一个环节,最后还记下了贾宇的家庭住址和他母亲单位的电话号码。并告诫贾宇,如果被“隔离审查”,一定要抗住刑讯,别乱认罪名。第二天,贾宇一早去了生产队后,就再没有回来,木头得到的准确消息是:贾宇同几个重点嫌疑犯已被押往公社进行审查。
  贾宇被羁押的第二天上午,自由散漫的木头又没有出工。他借了一条木划子(小木船),独自驾船去了长江对岸的乌溪公社。在邮政所给贾宇的母亲打了个长途电话,简明地讲述了贾宇的现状,并建议她马上赶来平阳,阻止贾宇被“屈打成招”。从乌溪公社返回后,他马上又去贾宇的生产队,找到了可以证实贾宇清白的严老三和他那龅牙妯客。那两口子先不肯合作,木头就给他们讲清了这样一个道理:证实贾宇的清白也就是证实严老三的清白!否则,严老三将是下一个被“隔离审查”的嫌疑犯。严老三两口子吓坏了,很快就在木头写的证实材料上签了名,按了手印。
  第四天上午,精神几乎全面崩溃的贾宇终于获救了。他的外公和母亲拿着木头的证实材料,找到区、社严、苟二主任。他外公的重庆市政协委员的名头,以及他那盛气凌人的气势,使小小的区社干部们心生敬畏。县革委也打来电话,要求好好接待这位社会名流,并妥善甄别和处理贾宇的嫌疑问题。
  几天后,平阳码头上,区社首要干部们盛情地欢送贾宇一家人。由于受了极度惊吓,贾宇精神很不稳定,需要回重庆疗养(这一去就是半年,因而也错失了大招工的机会)。临行前,贾宇一家人再次向木头表示了谢意,贾宇的外公对木头极为赞赏,并预言“智勇过人”的木头“前途不可限量”。可是,木头就是木头,感谢和赞扬的言语也改变不了他那冷漠的面容。他拒绝了赠与的钞票和粮票,只是拿出贾宇遗失的日记本,交还给他。希望他以后,别把别人都想象得那么坏!说完就在贾宇的惊愕中扭头而去。木头的心在某些方面是异常无情的,无论以后贾宇怎样在书信中道歉,也无论多少同学朋友说情,木头始终把他视为路人,如同对待肖超一样。
1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作者 :默然1962 时间:2017-01-16 20:15:38
  @知青老木 恭喜朋友天涯部落·发现!
  
作者 :默然1962 时间:2017-01-16 20:16:46
  @知青老木 祝贺朋友荣登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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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蓝瞳孩子 时间:2017-01-18 09:44:19
  祝贺首页,春节快乐!
楼主知青老木 时间:2017-01-18 11:58:43

  5.历磨难木头返城,感恩德哈姐永誌。

  “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 每当邻居家那个傻小子,蹦蹦跳跳地唱着儿歌过跑时,老木都不禁羡慕这个智力痴呆的人。许多的人们都对这种智障者抱有怜悯之心,觉得他们的命运很悲惨。 但与老木疲惫不堪的身心相比,这傻子的精神世界,却是那样纯洁,愉悦和幸福。没社会的压力,没道义的重负,甚至没有所谓的责任和追求,更没有非份的贪婪,一切就是简简单单、真真实实地生活着。

  在那下乡三年的经历中,木头也认识了一个傻子。那是下乡的第二年的初春,木头在平阳镇码头救起一个十六、七岁的落水女孩。那个年月,救个把人是件十分寻常之事,算不上什么见义勇的英雄事迹。 那条奔流不息的长江,一年不知要吞没多少条生命,也不知有多少人从江水中救捞起多少落水之人。木头从小生长在长江边,也曾被人救过,也多次救过人。在当时人们的意识中,见死不救是罪过,救人性命仅仅是本分。无须表彰嘉奖,也不会因此声名显赫,得道升天,那个时代,就是这样淡漠地对待如今十分罕见的英雄行为。
  不过,被救女孩一家人对木头倒是感恩戴德,亲如家人,因此木头就又多了一家亲戚。也许是木头不修边幅,刚20岁就留起了胡须,也许因当地人严重发育不良,二、三十岁都少有胡子。仅小三岁的女孩开口就称木头为叔叔,她父母也顺着女儿论起了辈分。不幸的是这女孩却是一个智障者,在她九岁时,一场因普通感冒发烧引起的疾病,将女孩的心智永远锁定在童年时代。更不幸的是,妈妈生她时因难产丧失了生育能力,她便成了独生女儿。不过失去生育能力的父母对这智障的女儿百般呵护,这也是她不幸中的万幸。 川东地区称傻子为“哈儿、哈板”,当地叫头养女儿为“姐姐”,于是,这女孩儿便被人们称为“哈姐姐”。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风俗成一方德性。平阳这山灵水秀的环境,养育出无数水灵俊秀的女子。这里的不少女子的眼睫毛特长,那朦胧的目光中渗透着异样的风情。长久的揹背篓劳作遗传了高胸翘臀的体形,这就是被现代美学尊为火辣性感的女性曲线。长江三峡温暖潮湿的气候,也造就了当地女子细腻滑润的肌肤。川东人的火辣性格,更使女孩们浑身迸发着青春的野性。可叹的是红颜薄命,当地无数拥有骄人形貌的女子,在社会的各个时期的命运都令人叹息,这也包括现代的(打工)失足妇女。
  如果不仔细地观察,哈姐姐就是个俊秀的小姑娘。只有那不灵活的目光,以及着急时暴凸的眼睛,才透露出心智上的缺陷。幸好生活能够自理,还能割草喂猪,做饭洗衣,在农业生产中也算大半个劳力。读过几年小学,识一些字,但言谈举止却与八、九岁的小孩相差无几。她家就住在平阳公社大院旁,属于苟家一队。家里人口少,她和父母三个人都在挣工分,生产队收入也高,家境在当时相当殷实。每到逢集赶场,哈姐姐就会满街寻找木头,拉他来家里吃饭。遇上放电影的赶集天,她就死活不让木头回去,并早早地去放映场地佔好前排位置。
  那个时候正是木头声名狼藉的时期,一年来的恶劣表现已将他的名字登上县知青办的黑名单。虽然人们不敢当面对这混世魔王指指点点,但在背后却免不了议论一番。每每听到人们在指责木头时,那哈姐姐总是鼓胀着大眼,与人争论不休,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木叔叔是好人!你们才是坏人!”。好在人们都不与这哈人儿一样见识,最多拿这哈女子取个乐子,说一句:“哈姐姐,你木叔叔在食店喝烧酒,还不去找?”,就会将这痴呆人哄走。
  有一件事却闹得有点凶, 那天,公社文书接到一个电话,是石磨公社打来的,说是抓到两个扒窃的平阳知青,其中一个就是木头。木头变成了扒手!此事非同小可,苟主任生怕这木头又闹出更多的事来,急忙叫石磨公社将人送来。刚巧苟主任家那个比哈姐姐聪明不了多少的“二宝宝”在场,听说后碰上哈姐姐就逗着玩:“哈姐姐,你木叔叔是扒二哥,是坏人!马上要送到公社来审了。”。急得哈姐姐一阵风似的跑到公社大闹。扒手送来后,人却不是木头,而是酥油饼那小子冒充的。事后别人问及冒名缘故,他说是木头名气大,农民不敢打。木头心里却明白:这龟孙子准是不满自己与他割蓆断交,成心在外头坏自己的名声。不过这事又让哈姐姐为木头辩护时多了一句话:“木叔叔不偷东西!是好人!”。
  虽说哈姐姐已快是十七、八岁的大姑娘了,但依然象一个小女孩一样任性天真。木头也觉得老让一个大姑娘亲热地挽着拉着,会引来别人的非议,不时地告诫哈姐姐:她已经是大姑娘了,不应该随便与男的拉手挽臂。哈姐姐却固执地说:“你是叔叔,和爸爸一样,可以拉,别的人不能拉。”

  大招工开始了,哈姐姐经常去公社打听招工的消息,看有没有木叔叔的名额。弄得公社干部都问木头:用了什么魔法,让这个哈女子死心塌地的为他跑腿儿。这个问题,木头也不太明白,与别人不同的是,他从不取笑哈姐姐,还会象对待正常人一样,耐心地与哈姐姐交谈。一起玩小孩子玩的游戏,一起唱儿歌,一起放声欢笑。
  在经历了整整三年的磨难后,木头终于等来了招工体检通知。但是,由于他处的天桥五队离公社太远,足有二十里河滩路,而且当时没有天桥大队的人来公社,新来的文书将通知交给邻近大队的人代为转达。遗憾的是这通知却比体验日迟到了一天。不过,幸运女神这次并未遗弃木头,冥冥中的神灵兑现了善有善报的承诺,让木头顺利地搭上了大招工的未班车。
  体检那天,得知消息的哈姐姐没出工,早早地来到场口等候。上午9点多,区卫生院已经完成除了木头以外的招工体检,由于区卫生院没有X光检验设备,通过体检的知青需要在中午12时,乘机动船去县医院作进一步检查。哈姐姐没等到木头就急得在街上乱跑,见人就问。听说木头没来,知青专管干部老刁也着急了,忙着找人去天桥五队通知木头。刚好烂龙这天又在镇上逗留,就叫他去通知,还没等老刁安排妥当,一旁的哈姐姐拉起烂龙就跑,嘴里不停地说:“快跑,通知木叔叔,我请你吃饭,吃粉蒸肉!”
  也因平时里木头待烂龙不错,经常接济过他,曾经到烂龙的生产队解决过他的安排问题。由于烂龙长期不在生产队,房子又被大雨淋垮了,贫下中农也不愿再接手这个叫花子知青,公社干部去了几次都没解决问题。直到以打架凶狠著称的木头出面,指定住在队长家才了结。木头这人的特点就是,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捕捉到对手的弱点和思想,而又力求不让别人了解他自己。无论是威胁,还是讲理,也不管是惧怕,还是信服,总之烂龙的生活和劳动问题都得到了解决。
  大概是11点左右,当木头见到跑在前面的烂龙时,还不相信他说的是真的,以为烂龙又来骗吃喝。后见到随后跑来的哈姐姐,才相信通知体检是确实的了。急忙把钥匙交给他们,叫他们自己去弄午饭吃,又叮嘱烂龙下午把哈姐姐平安地送回平阳。自己才跑步飞奔公社而去。还没跑到一半,机动船的汽笛声就响起了。这机动船在对岸的乌溪公社停留后,就驶往平阳码头。这时又听见有人在叫木叔叔,回头一看,江中有一小划子飞快驶来,哈姐姐坐在船头高喊,本队的一个年轻人正奋力摇桨搬梢。也亏得是他们划船赶到,否则就不能在机动船停靠平阳前完成体检了。木头也会眼睁睁地痛失这次招工机会。

  二十七年后,老木回到平阳镇,特地去探访哈姐姐,还带去她当年爱吃又舍不得吃的大白兔奶糖,但已是老妇人的哈姐姐却不认识他了。那双依然是鼓鼓的,但又变得昏浊的眼睛,呆滞地在老木的脸上扫描着,无论别人如何证实眼前这个花白头发的干瘦小老头,就是当年的木叔叔,她还是叨叨地说着:“他不是木叔叔,他不是!木叔叔好漂亮的,他不是木叔叔。”。大白兔奶糖倒还认得,一边吃着,一边自言自语:“大白兔,木叔叔的,比这个甜,不粘牙。”
  随后在大衣柜里翻出个硬纸盒,象是装皮鞋的包装盒,在一些纸片杂物中找出一张发黄的老照片,那是张方二吋发黄的黑白照片,是张三人的半身合影。她指着中间那人说:“木叔叔,这才是木叔叔!”。老木也想起来了,有一年公社组织的民兵横渡长江比赛,他得了第二名,公社人武部张部长用手相机拍的。哈姐姐的大女儿告诉老木,听外婆说,这照片是她妈用一只鸡找张部长强行换来的,不过张部长后来还是把鸡退回来了。哈姐姐又在纸盒中拿出几封皱巴巴的信,独自叨念着:“信,木叔叔的信……, 又用断断续续、含糊不清的语句读着,满是皱纹的脸上泛起了一丝丝笑容,昏浊的双眸中闪亮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老木的心剧痛了!觉得愧对哈姐姐,自己只是在返城的头两年给她们写过信,以后就放弃了联系。自己几乎已忘记了哈姐姐当年的模样和送别时的悲切情景,而且就连自己当年的容貌也记不清了。而在这哈人儿的心里,却永远保存着一个永远年轻英俊,永远充满着青春活力的知青,一个被人称为混世魔王,但又是好人的木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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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知青老木 时间:2017-01-19 09:30:35

  后 记

  在那混沌的知青年代,对与错,真与假,善与恶,都交织在一起,纠缠不清。我们失去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不可能仅仅从空洞的词汇中找到答案。几篇回忆文章,几部记实小说,也难以道尽我们经历的全部。我们仅仅是千百万颗沙粒,为共和国铺筑了一段特殊的道路。我们曾经被践踏,被愚弄,被埋没。但我们也努力挣扎过,勤谨工作过。我们还被歧视过,被抛弃过。历史也不会为我们树立一块丰碑,但谁也不能抹杀历史大剧中那知青的一幕。满目伤感的知青一页翻过去了,当年的风华正茂已是垂暮之年。老木讲的故事,让后人去评说,去寻根究底,去分辨是与非,是好是恶……。

  老木说过:“我等已是行将就木之人,有责任还原历史的原貌,以防贻误后人。朽木不才,只能焚己集烟为墨,留点真言在世,无论影响如何,只为偿还那一段刻骨铭心的知青孽缘!”


  老木未整理成文的部分故事目录
  —————————————

  两地鸳鸯无长久,艳福难逃牢狱灾。
  一当地返乡男知青挚诚追求重庆女知青的遭遇。

  巧立名目防动乱,知青旅社似监狱。
  原川东某县城,曾一度严禁旅社接待知青,将一高墙深宅作为专供知青住宿,一到晚上铁门紧锁,禁止出入,如同监狱。

  女知青裸死池塘,论死因疑点甚多。
  当时刑侦结论为深夜独自洗浴,失足溺水。最大疑点为现场未发觉死者衣物。

  骗钱财反遭羞辱,杀猪匠独占双娥。
  两女本想诱骗垂涎美色的农民,反被恶人霸占。

  热恋情侣藏猫腻,无人房顶冒炊烟。
  一男生将女友藏匿家中十数日,后因女友生火煮饭露马脚,被戏传为田螺仙女下凡,为知青煮饭。

  吃喝拉洒在一屋,猪肉饭菜煮一锅。
  描写知青的难堪又可笑可乐的生活片段。

  宣传队里混工分,样板戏中扮良民。
  毛泽东思想宣传队的生活。

  贫下中农暗挖土,凶顽知青强开荒。
  木头夹在社员中的自留地越来越小,便走资本主义道路,私自开荒种菜,使县区公社工作检查团哭笑不得的闹剧。

  报私怨农民捉奸,丢脸面双裸游街。
  队干部多次向女知青求爱不成,便组织人捉拿与其男友在床,并将二人裸身押往公社。

  玩刺激知青行窃,慰寂寞同性相恋。
  知青生活中的阴暗面。

  半夜惊魂迷坟堆,深更幻影鬼爬房。
  现代鬼魅传闻。

  黄连农场育苦果,僻村穷壤弃遗孤。
  石柱县有个64年下乡知青的农场,一女子为外来的弹花匠产下一女,后为招工返城,将初生女儿送人。

  鸡儿石井涌祸水,青龙山崖斩灾星。
  粗俗民风,古老传说,现实问题。

  望娘滩上淘金者,弥陀洞中悟道人。
  美景,传说和思考。

  千丈瀑洗涤欲望,天仙桥异想云开。
  美景,传说和幻想。

  万般无奈论今古,一无是处叹知青。
  无须注解。


  最后,以老木的一首诗作为本书的结语。

  梦回平阳

  人们敬畏
  高耸入云的雪域神山,
  不是惧怕
  它的雪崩,
  能将生命掩埋,
  而是崇拜
  它的圣洁,
  给予了灵魂的净化。
  我们忘不了
  那些凄凉的过去,
  只因为它
  曾埋葬着我们青春的梦幻。

  没有千年的情缘,
  却有那万年的眷恋。
  若是生命再次轮回流转,
  或是逝世后的灵魂尚未飘散,
  我还是要回到那魂牵梦萦的山野,
  去寻觅旧时的脚印,
  去收拾遗失的一丝丝青春和缠绵。

  青春无价啊,
  只因为它太过于短暂,
  而且一去
  就永远不会再来!
  还未咀嚼出甜蜜,
  转瞬间它就苦涩变酸。


  一幕幕,一点点,
  那不会衰竭的情思,
  总是在那蜿蜒的山路中徘徊,又徘徊,
  直到永远…永远…永远…永远……

作者 :三叶草F1 时间:2017-01-19 11:32:37
  @知青老木 我们这代人,经历和经受着这段历史变革的风风雨雨。
作者 :回不去当年 时间:2017-01-19 14:01:21
  您的故事很精彩, 着实的反映出了当年大环境下知青们的无奈和悲喜。期待您能继续写下去。
作者 :lisufang2 时间:2017-01-22 08:53:53
  拜读,问好。山城知青祝愿你健康幸福,也请你欣赏我们山城知青的诗,词,文章。
  • 知青老木

    举报  2017-01-31 19:06:35  评论

    @lisufang2 往事不堪再回首, 欣喜网络有知音。难得旧时同龄人,共病相怜惜惺惺。
1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作者 :lisufang2 时间:2017-01-23 09:57:53

  请你欣赏,拜新年

  拜新年

  喔喔金鸡三声唱
  东升朝阳放光明
  普天同庆山河丽
  人们越活越年轻
作者 :松声竹韵BB 时间:2017-01-24 07:44:06
  @知青老木 看望朋友!祝鸡年大吉!
  
作者 :默然1962 时间:2017-01-25 07:08:46
  @知青老木 朋友,为了给后来者留有一席之地,先上首页的依次逐渐取消置顶。谢谢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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