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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擅战》小说

楼主:笑梦之 时间:2018-08-11 23:16:36 点击:25 回复: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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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家有女,名唤月心,自幼女扮男装、习武骑马;一身武艺,不输男儿郎。后来,江小姐随父兄征战关北,威风凛凛,横扫千军。有一天,江小姐借着酒劲,强逼一位俊秀小先生做了自己的跟班。跟班温柔,听话,且体贴,甚得她心意。只是,他有个习惯不好,常把“待我回到京中”挂在口头。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来头?+ + +从前。江月心:【好奇】阿延,你咬我耳朵是个什么毛病?李延棠:【淡定】京中习俗,咬耳可包治百病。江月心:【大喜】谢谢了啊!阿延可真是个处处为主子着想的好随从!后来。江月心:【惊怒】你、你你干什么叫我嫁入宫中!李延棠:【温柔笑】江小郎将不是说,要朕替你捏一辈子的肩么?这就是了。
楼主笑梦之 时间:2018-08-11 23:17:55
  不破关城(一) 午后。 谢家别苑的正厅里,一片寂静。 江月心双手压膝,面无表情地坐着。她目不斜视,直勾勾盯着对面墙上一副抹红泼绿的将军像;嘴巴抿为一线,一副半字也不肯多吐的模样。 “江小姐,我与宁儿千辛万苦赶来不破关城。你便是再粗枝大叶,也要稍微把自己收拾得体面点儿吧?” 正厅的上首,坐着一名年近四旬的贵妇。她翘着小指,慢悠悠抚着手中茶盏,挑起的眉头透着几分不痛快。此时此刻,她眯着眼打量江月心的穿着,口中似品评一件货物似的喋喋不休着。 “瞧瞧你穿的这一身,又哪有点大家闺秀的模样?正经人家的姑娘,谁又会穿着男装行军打仗的?”贵妇啧了一声,一副难为模样,扭过头去,“宁儿与你有婚约,特地来不破关城探望你,你竟然穿成这副模样就来了!” 江月心有些头疼。 诚然,她这副打扮,确实一点儿都不大家闺秀——窄袖劲袍,长靴系匕;腰佩玉剑、手缠护甲。长发和男子一样束为一股,以发冠固定,露出一张略带英气的脸来。 “谢夫人,月心今日正逢轮值;得知谢夫人与谢公子到访,便立刻请辞前来。匆忙之间,实在来不及收整……”江月心硬着头皮解释道。 谢夫人身旁立着的那位仪表翩翩的贵公子,便是从小与江月心订了娃娃亲的谢大公子,谢宁。 谢江两家定亲时,谢家还是小门小户。只不过,星移月转,十几年过去了,谢家走了大运,飞黄腾达,如今谢家人个个皆是大官,谢夫人便有些瞧不上江月心了。 ——江家就是个小门户的武官之家,江月心一介女儿身,竟然还喜欢舞刀弄枪,实在是不像话! 但谢宁好歹是读过书的,知道“退婚”这事儿不妥,容易给自己招来非议,因此也勉强忍了。 “江姑娘,你身为女子,又怎能做那些巡逻、护卫之流的活计?”谢宁微皱了眉,声音中有一丝不悦,“从前江大人留你在不破关城生活,我还道只是让你住着罢了。未料到,竟让你与那些下等人混在一处。” 顿了顿,谢宁颔首,冷声道:“若你还要嫁入我谢家,日后便要好好学学规矩,有点儿女子模样。我不求你通达礼训,至少要少踏出房门。” “啊?”江月心迟疑了一下,道,“谢公子,你这话是当真的?” “当真。”谢宁冷笑一声,“我可不想娶一个泼妇过门。” 谢夫人搁下茶盏,摇摇头,道:“到底是乡野边疆长大的野丫头,一点规矩都不懂。坐没坐相、站没站姿,嘴巴也不讨喜。要我说,照着江家的门第,你能给宁儿做个妾便已是走了大运了。” 江月心面无表情。 她攥了下拳,不发一言,起身便走。转身抬脚的动作一气呵成,丝毫停留都没有,转眼间便大马金刀地走出了数尺外。 “江月心,你闹什么脾气!”谢宁喝道,“你这般不知礼数,信不信我退了这桩婚事?” 谢宁虽喊得高声,可江月心却头也不回。谢宁无法,又不想落了脸面,便小步追跑到了门口,继续高声喝道:“江月心,没了谢家的这桩婚事,你看整个天恭国谁敢娶你?” 门口是热热闹闹的街市,谢宁高声一喊,立时便有一群路人侧目望来,凑起热闹。 “那个正在牵马的,不是江小郎将吗?” “这人又是谁?是江小郎将的夫君?” “能娶到小郎将这样的厉害女子,捧着哄还来不及,竟还闹着退婚!” 路人议论纷纷,讨论之辞令谢宁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江月心翻身上了马,一正衣襟,挑眉居高临下地望向站在门口的谢宁,道:“谢公子,你若是当真懂规矩,便该知道请人上门做客前,须得下封帖子问问时辰年月,免得撞了什么公差行程;而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让本郎将丢下差事,来陪你母子二人吃喝玩乐。” 谢宁被刺了一下,面色涨红。 江月心这样的粗野女子,竟还敢说他不懂规矩,岂有此理! “你可别太过分!”谢宁几步追了出来,用手指着马上的江月心,仰头大喊道,“你信不信我立刻便退了这桩婚事?” “你退啊。”江月心勒紧缰绳,慢悠悠道,“亏得我爹还在我面前把你夸得天花乱坠,说你是个惊才绝艳、温柔翩翩的好儿郎。如今看来,不过尔尔。” 说罢,她不再理会谢宁恼怒的面色,骑着马走了。 这是祯明元年的春末,亦是不破关城最为热闹繁华的时候。 所谓“不破”,便是字面意思——百攻而难破。不破关立于天恭国与大燕国的交界处,易守难攻,百年来抵挡了无数次外族进犯,乃是天恭国的要冲。百姓为图方便,便呼之为“北关”。 不破关身后,便是一座关城重镇。自十二年前天恭国战败大燕国后,这小小关城生活安泰、日益繁华,呈现出一派熙熙攘攘之象。 江月心回到校场时,副将顾镜已等她许久了。 远远地瞧见顾镜的脸色,江月心就有些发憷。 她跟着父兄行军打仗,把大燕人赶跑过无数回。这辈子,她还没怕过些什么,除了三样东西—— 其三,兄长江亭风的榆木脑袋。他的脑袋,迟钝堪比猿猴;不,这也许根本是侮辱了猿猴。 其二,姨姨褚蓉的火辣性格。她的性子,辣的堪比成年老辣椒,谁碰了都讨不得好。 其一,便是副将顾镜的毒舌。 顾镜的一张嘴,是不破关城里出了名的能说会道。顾镜上下嘴皮子一磕碰,就能把人气吐血来。偏生他又出落得一副好皮囊,让人不忍心反骂回去,只得任由他奚落。有人说若是周公瑾活过来,那就能被顾镜气得再次吐血而亡。 “小郎将,回来了?”顾镜见江月心磨磨蹭蹭地龟速朝自己靠近,便道,“让我猜猜,那谢家的公子是不是被你吓得连夜打包行李,逃回京城去了?” 江月心心虚道:“什么叫‘吓回去了’?是我俩见了一面,觉得不合适,好聚好散。” 顾镜道:“我就没见过你与谁能好聚好散的。你爹对我千叮咛万嘱咐,叫我管好你,不要弄丢了这个金贵的未婚夫。瞧你方才那死人脸色,你是不是把谢公子的裤衩剪成了窗花纸?” 江月心忍不住道:“阿镜,我有一言,不知……” “若你想问‘当不当说’,那我告诉你,不当说。”顾镜摆手,道,“小郎将,你爹年纪一大把了,如今只图你嫁一个好人家。那谢家公子,才华横溢名声远扬惊才绝艳风度翩翩温柔卓绝举国皆知,你就不该把他气跑。” 那一串的赞美之辞令江月心大为吃惊:“阿镜,你怎么能把那个谢宁夸得如此出神入化?这话谁教你的?” 顾镜冷笑一声:“还能是谁教的,是前夜里你做梦时说的。” 江月心大窘。 这也不能怪她,在真真正正地见到谢宁本人前,她确实对谢大公子心驰神往、心动无比。对订了婚约的贵公子动些心思,何其正常? 谁知谢宁本尊竟然这么糟心,张口泼妇,闭口退婚。 “这事儿也不能怪我,是谢公子瞧不上我,直接说了要退婚。”江月心耿直道,“他都这么看不上我了,难道我还站在他面前讨嫌?当然是好聚好散了。” 此言一出,顾镜喉里的话噎了一下。他斟酌了一会儿,道:“那谢宁真不是个东西。”一会儿,顾镜别过了脸去,又道,“你爹只盼望着你嫁人。如今你没了谢宁,倒不如自己找个合眼缘的夫君。” “说得对。”江月心摩挲着下巴。 “要熟悉的人。”顾镜凤眸微垂,那张阴柔的脸上莫名有一丝别扭,“跟你合的来的,不嫌弃你骑马带兵的男子。” “对对对。”江月心赞同,“还得长得好看,至少要比那谢宁好看。” “……”顾镜似乎是被她幼稚的话逗到了,唇边绽开一丝无声笑意。继而,他伸出手去,想要扯一下江月心的衣袖。 就在此时,两人背后传来一道声音。 “二位,借过。” 声音轻淡,如清泉淙淙,令人心温。 江月心侧身让开,一男子自她面前穿过。 她匆匆一瞥,便觉得似是自河阳看花而过,千百轻鸾皆不如。再要细看,便只得一道背影,瘦削修长,隐入了帘幕后,如隐入飞烟流雾。 “他……他……”江月心反扣住了顾镜的手,紧张道,“你说得对,我要自己找个合眼缘的夫君,要长得比谢宁好看的。刚才那个路过的男人……就比谢宁好看五十倍。” 顾镜默了一会儿,皮笑肉不笑,道:“人家瞧得上你吗?” 江月心一僵,松了手,道:“哦。看不上看不上,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顾镜的笑容愈甚了。
楼主笑梦之 时间:2018-08-11 23:18:55
  不破关城(二) 江月心想,顾镜说的有道理。 那男子出落得如此出众,定然早八百年就定下了人家。也不知道他上校场来,是为了走公差还是探亲戚?她在不破关城住了这么多年,可不曾听邻里说过有这样一位美人。 “别出神了。”顾镜冷笑,拍了拍江月心的手,“先想好如何对付你爹吧。” 顾镜一句话,就令江月心倍觉头疼。 如今她惹恼了谢宁,这桩婚事十有八|九是保不住了。她自个儿倒是无所谓,横竖不缺个夫君做拖油瓶,倒是爹爹定会哭天抢地,眼泪抹个不停。 江月心自幼丧母,家中也没什么旁的亲戚。江父身在边关任职,便干脆将幼小的女儿接到不破关城,雇了几个女佣、长仆,便开始亲自养育女儿,又当爹又当娘,真是好不辛苦。 这二十年拉扯女儿的生涯,令江父练就一身本事,不仅会炒菜做饭洗衣,还会缝补绣花梳头。外人常道,江父简直是错生了男儿身。 江父的眼泪,也和女人似的,一点儿都不客气! 江月心在校场忧愁地待了一整日,操练完了兵,便回家了。越临近家门,她便越是战战兢兢,生怕谢宁退亲的信函已到了爹爹手里,她一踏入家门便得应付爹爹那如同滔滔江河一般的眼泪。 大老爷们竟然那么爱哭!不像话! 驻守不破关的将军们,大抵住在营房附近。江家有儿有女,因此上头格外开恩,准许江父自己在城南边置办了一套三进的老宅子。这宅子有些破破烂烂,屋顶反复修葺了三四次还是有些漏水,每逢难得雨日,便要在房间里摆个木盆接水。 此时此刻,江家的宅子里灯火惶惶,厨房那头似乎传来了滋滋的热油声。 “爹……我回来了……”江月心做贼心虚似的,一只脚慢慢踏入家门,声音满含试探。 “心心,你回来了啊!”江父一脚跨出房门,满面喜气,“谢公子刚遣人来送了礼,把你夸得叫那个天上有、地下无!没想到你这丫头这么争气啊!” “啊?”江月心懵住,“什么呀?” “谢公子可真是个良善人呐,送了这么多东西来。”江父搓搓手,满面红光。他一指院子角落里,江月心便看到七八个箱笼,旁边还捆了三只卖力挣扎的红冠大公鸡,正发出倔强不屈的啼鸣声。 “谢公子说了,今日见了你啊,惊为天人!”江父一竖食指,语气抑扬顿挫,“夸你贞静贤淑、温柔可爱,比京城的大家闺秀还要知礼!他谢宁对你一见倾心,此生非你不娶!”说罢,便是一阵满意的大笑。 江月心的脸黑了下来。 谢宁这是和她杠上了? 她想退婚,谢宁偏偏不让,还要说些“贞静贤淑、温柔可爱”之流的话来膈应人。 “爹,无功不受禄,这些东西我们不能收。”江月心黑着脸道,“赶紧找几个挑夫,趁着谢宁还没离开不破关,把礼物给他送回去吧。” “什么叫无功不受禄?”江父不以为意,“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人家给未过门的媳妇送点东西,也不能辜负了这一片好心啊……” 江月心:…… 她都不好意思实话实说了,生怕让爹爹知道真相后,这个满面红光的老头子会一蹶不振,继而抹起眼泪来。 “行吧,我自己送回去。”江月心二话不说,就蹲下挑起了那些箱笼。她力气大,挑三四个不碍事,但七八个却有些麻烦了。于是,只能分两趟往马车上运。 “哎,丫头你做什么呢?”江父不解,“咱家就这一辆马车,你可得小心些!好端端的,非要把礼物给人家退回去,要是谢公子想错了,觉得你瞧不上他,那可怎么办?” 江月心在心里念叨:她确实有些瞧不上谢宁来着…… 提上了两只大公鸡后,江月心坐上马车,驾车朝谢家别苑赶去。谢家最不缺的就是钱,母子两人为了来不破关城附近游玩,还置办了数套宅邸,个个皆是一等一的舒适奢豪。那所谓“谢家别苑”,竟比不破关守将霍天正的宅邸还要漂亮些。 听闻谢宁来不破关城,为的是写几首词,来献给践祚未久的新帝,以示天恭国疆土无边、日月安泰。也不知道谢宁待在关城里的这几日,有没有想出词的上阙来? 晚上的不破关城,没了白日的热闹,显示出关城的威压来。披盔戴甲的士兵手提长枪短剑,在街上巡逻盘查。若有遇到鬼鬼祟祟者,便一概捉拿至牢中再行拷问。 宁有错抓,也不肯放过一个疑似大燕国的探子。 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天恭国曾在大燕国手中吃了亏,赔上了半支李氏血脉,之后便一直小心翼翼,生怕再被大燕国给咬了。 已快到宵禁时候了,江月心却还驾着马车;不仅如此,车里时不时发出一声高亢的鸡鸣,十分惹人注目。盘查的卫兵赶过来,见到是江月心在驾车,便又老老实实地退开了。有相熟的,还要插科打诨两句:“江小郎将,快宵禁了,还在送货呢?” 江月心正欲答话,便听到街对头传来一阵为难的声音。 “我和我家公子,才到不破关没几日,不懂得规矩,请几位官爷行个好。” 江月心一抬头,便看到对面停着一抬轿子,轿前围了五六个官兵。一名书童模样的少年,正满头大汗、结结巴巴地解释着:“再说了,这也没到宵禁的时候,我和我家公子,还赶着去见霍大将军呢。” 官兵听了,越发生疑:“霍大将军何等尊贵,你家公子一介书生,哪儿来的门路见他?别以为搬出霍大将军的名号来,我们就会怕了!” 说罢,官兵便想去挑那轿子的轿帘。 就在此刻,那轿中人发话了:“莫非你们不曾听闻过,近日霍将军千里迢迢,自京城请了一名谋士么?”说罢,他笑了一声。 这笑声也好,说话声也罢,都似春风穿堂、烟火无边,令人遐想万分。 江月心总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待那所谓“谋士”从轿中出来,她便顷刻间想起这人是谁了——正是在校场之中,有过“借过”之缘的男子。 “哎,我似乎是在校场里见过这人呢。”江月心摩挲着下巴,道,“那时我还在想,他是来走亲的,还是来办差的,没想到他是霍将军请来的谋士啊。” 江小郎将开口,官兵们愣了愣,面面相觑,立刻改了主意。他们皆做恍然大悟状,道:“冒犯了冒犯了!” 又有人道:“既然江小郎将都说了,那就是我等脑子愚笨,有眼无珠!” 眼看着官兵要做鸟兽散,江月心讪讪一笑,道:“哎,你们也别信我,我只是随口一说,我在校场里见过他而已。”然而这话没什么用,官兵们早已走得干干净净。 江月心有几分尴尬。 那谋士抬了头,似乎是想与江月心道声谢。说时迟,那时快,江月心捆在马车里的大公鸡,在那一刻挣脱了束缚,如风一般自由地扑了出来。 “咕——” 伴随着高亢的啼鸣,大公鸡一展翅膀,扑棱朝外飞去。这鸡似乎很是记仇,记得江月心倒提它爪子的仇恨,因此一飞出马车,就朝江月心的头顶扑去,用脚勾扯了一通,才雍然地拍翅落地,开始闲庭信步。 江月心出门时,只用发带松松捆了头发。被爪子一勾,那发带就落到了地上。 夜风哗然吹来,立时纷乱了她及腰的乌黑长发。 江月心:…… 万万没想到,她与这位翩翩佳公子的正式见面,会是这样一幅尴尬场景。 她撩起耳旁发丝,讪笑道:“见笑了,这位公子,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吧。” 她说话间,那男子便弯下了腰。他半撩起湖石青色的袖口,露出一截细瘦手腕。指尖轻轻一勾,就将地上的白色发带捡起。 “江小郎将,这是你的。”他起了身,将发带递了过来。 风灯微曳,映照出他清隽轮廓来。他的眉眼是温存的,带一点明灭的烟火气;身子颀长,有些瘦削,唇边含着笑,轻轻和和,有着足令人拼却扇底风的温柔。 “谢、谢谢……” 对着这么一个人,江月心都有些说不话来了。 不破关里都是粗糙的大老爷们,顾镜已经算是一等一的美男子了。可这个霍大将军请来的谋士,比顾镜还要好看上几分。 “江小郎将替在下解了围,也不知道,在下该如何感谢?”他交还了发带,问道,“财物方面,兴许是无能为力了。在下一介书生,初来乍到,略有些囊中羞涩。不过,若要出分力,那还是可以的。” 他说着,话语间似乎有腼腆之意。但那双眼,依旧是带着温柔的笑意,让人不忍拒绝他。 “那、那你帮我一个忙!”那一瞬,江月心脑子一热,有了一个大胆想法。 “江小郎将但说无妨。” “你愿不愿意解救孤苦女子于水深火热之中?你愿不愿意赶跑强娶良家民女的京城恶霸?”伴着大公鸡的叫唤声,江月心无比紧张地问道,“你愿不愿意……陪我演一场戏?”
楼主笑梦之 时间:2018-08-11 23:19:38
  不破关城(三) “何解?”他有些不解。 江月心比比划划,解释道:“就是啊,本郎将呢,有个未婚夫君,叫做谢宁。但是谢公子不喜欢我,觉得我是个泼妇,还偏偏不肯退亲。我寻思着……请人去扮演我的情郎,让谢宁死了这条心,主动退亲。” “原来如此。”男子点点头。 “公子可否帮个忙?”夜色寂静,江月心扯紧了缰绳,紧张等待着男子的回答。 “此事……”他安静半晌后,他终于开了口:“事关江小郎将名誉,在下不敢胡来。逢场做戏简单,还江小郎将一个清白却难,请恕我不敢帮这个忙。” 江月心有些失望,旋即又在心底感慨起来。 ——看看!什么叫做正人君子!什么叫做风光霁月的好儿郎! “无妨。”江月心爽快一笑,道,“你不愿意,那也是正常的。快要宵禁了,你还要去见霍大将军吧?请恕我不能相送了。”继而,她有些讪讪地看了一眼地上闲庭信步的公鸡,道,“我还要将这些礼物退还给谢宁呢。” 男子闻言,道:“既然如此,我便送江小郎将到谢宅吧。” “你不是急着去见霍大将军么?”江月心愣了下。 霍天正是不破关的守将,乃是个战功赫赫、跺一脚都能让天恭国震一震的人物。他为人严苛刻板,平生最恨便是那些偷懒耍滑之人。他麾下所有兵士,皆是守纪遵律的。 这男人竟敢在霍天正面前迟到,这是不要命了吧? “霍将军?”男子眸光微动,笑容愈发温存,口中自在道,“让他候着便是。” 江月心:…… 这京城来的谋士,派头就是不一样!张口就是让霍大将军等着! 于是,江月心的身旁便多了个伴。 男子并不多言,但男子的书童却是个七嘴八舌、能说会道的。短短一路,这书童叽叽歪歪的,不小心透了许多事儿出来——譬如他们家公子姓王,名延,小书童叫做王六。这回来不破关城,是霍大将军千请百请、三顾茅庐,像是请诸葛亮出山似的请来的。 江月心听着,在心底道一声“难怪”——难怪王延底气这么足,敢让霍大将军等着他。 “江小郎将,你也不要太害怕。这谢宁虽然有官职在身,却是个见不到陛下面的闲职。”王六的嘴如开了闸,一路话痨个没完,“要不然,他哪会千里迢迢跑来不破关舞文弄墨?还不是因为陛下喜欢诗词歌赋,在身旁养了五六个翰林供奉。谢宁想讨好陛下,这才跑来这儿,做做样子,写诗作辞的。” 这么一说,江月心觉得谢家似乎也没有这么可怕了。 王六说的滔滔不绝,可王延却不怎么多话。江月心几回偷偷窥伺跟在马车后头的轿子,都没见着什么动静。待到了谢家别苑,江月心一手倒提一只鸡,下了马车。公鸡的叫唤声在巷子里响起来,谢家别苑门前立时变得极为热闹。 未多久,谢宁闻声而动,跨出门来。他披着松垮外衣,铁青面色,对江月心斥道:“姓江的,你又在闹什么?” “还你。”江月心一手一只鸡,就往谢家门槛后丢,“难为你了,明明一点儿都不喜欢我,还要在我爹面前将我夸得天花乱坠。你就不能光明磊落些,直接退了亲么?” 谢宁的面色越发不好。 退亲! 江月心说的简单,做起来哪有那么容易?听闻那文绉绉的新帝最厌恶的便是薄凉之人。要是自己没来由地退了姑娘家的亲事,那岂不是在讨嫌? 眼看着两只大公鸡活蹦乱跳地往自己衣摆里钻,谢宁连忙跳开,仓促道:“你就不能学学其他女子的做派?我不嫌弃你,那是你的福气,你竟还上赶着让本公子退亲!” 谢宁说着,目光一扫,便看到江月心身后站着王延,登时愣住了。“你……你……”谢宁上上下下扫着王延,怒道,“好哇,姓江的,我算是明白了!你是不是找了个相好的?这弱不禁风的穷酸小书生,就是你相好?你为了一个穷书生与我闹?”言语间,很是愤愤不平。 “啊?”江月心嗤笑一声,道,“怎么可能?这位公子只是恰好路过而已。” 这种话,谢宁是决计不信的。 谢宁想,自己这样要什么有什么的夫婿,江家定然是不肯放手的。一定是江月心和这穷书生有了什么猫腻,这才闹着要退婚。 “这臭小白脸,瞧着文文弱弱的,也不知道能挨几拳?”谢宁阴沉沉地瞪着王延,道,“识相点的,就赶紧滚出不破关城。你谢公子在京城有权有势,不是你招惹的起的。” 谢宁这话说的傲气十足,若是普通的平头百姓听了,定会被他的名头吓到。 但,王延却不改声色。他若有所思地点了头,似是应了,又似是没应。旋即,他扬唇一笑,悠然道:“正所谓至仁至雅,皆为词章。谢公子的言行,似乎与‘未及凌云处,不敢怠慎默’有所不一。” 这话文绉绉的,江月心不太听得明白,但谢宁的脸色立刻变得微妙起来。 谢宁出京游历前,托人向陛下案头递了一封书信自表才华,信中言“未及凌云处,不敢怠慎默”,以示谦逊好学。这封信统共未几人知道,除了陛下,便是自己身边人。 这小白脸穷书生又是从哪儿得知的?莫非……莫非他是陛下身旁的供奉翰林? “敢问这位是……”谢宁精神一震,立刻改了态度,小心翼翼问道。 “鄙姓王,自京城来。”王延道。 谢宁心里立刻七上八下起来。 听闻霍天正向陛下求了个谋士,千里迢迢请来不破关,该不会就是这臭小子吧?要是当真如此,岂不是白白断了自己的前路? 下一瞬,谢宁立刻满面堆笑,道:“方才多有冒犯,还请王公子不要放在心上。我对江姑娘一往情深,碰上自己未过门妻子的事儿,总是要急切一些。” “江姑娘不想要这些礼物,还请谢公子收好了。”王延笑得温柔。 “是是是,收好收好收好。”谢宁亲自提起了大公鸡,道,“是我没考虑周到。江姑娘这样磊落洒脱的人,又怎么会白白收我的礼物?”说罢,抚弄一下大公鸡的翅膀。只可惜公鸡不领情,挣扎着想要啄他。 江月心:…… 谢宁不愧是个文人,一张嘴真是能说会道,难怪把她爹哄得服服帖帖的。 谢宁与王延做了别,约了下次以文会友,这才合了门。门扇一关,江月心便只能听到几声模糊的鸡叫声了。关城月色蒙蒙,江月心想到方才发生的事情,情不自禁地鼓了几下掌,道:“厉害。” 王延道:“不敢当。” 宵禁时候要到了,不知何处传来几声呜呜鸟啼。江月心抬头望一眼夜中弯月,对王延道:“王公子,你还是快去霍将军那儿吧。霍大将军的脾气,真的不好惹。” 她这是忠告,说的很是诚恳。 王延本想应话,抬眸瞥见她耳后肌肤上有什么东西,隐隐约约的,像是一枚弯月形的胎记。他思忖了一下,问道:“江小郎将名唤‘月心’,可是因为耳后这枚胎记?” 江月心摸了摸耳朵根子,答道:“这倒不是,只是因为我娘喜欢赏风吟月罢了。” 尘中见月心亦闲,况是清秋仙府间。 这便是她名字的由来。 待江月心走后,王六对王延道:“公子,走了吧?霍将军该等急了。” 王延笑了笑,道轻声:“可惜了,胎记的模样有些不对,不是我想的那个人。” 王六纳闷道:“公子说的谁呀?” 王延:“朕说的谢宁。” 王六:…… 骗鬼呢!?
楼主笑梦之 时间:2018-08-11 23:20:06
  江月心回了家,便见得宅邸中依旧一片灯火通明。饭菜还摆在桌上没动,竟然是一家上下都在等她回来吃饭。江父揣着袖口,坐在桌前长吁短叹,一副黯然销魂模样。 江父为人和气宽厚,待家中长仆如待父老乡亲,平常都是“周大哥”、“周嫂子”地喊。在江家做工的周氏一家,平常也跟着江家父女一块儿吃饭。 见江月心回来了,抱着孩子的周嫂子高声招呼道:“心心,你可回来了!江老爷已念叨你一个晚上了,说你大了不听话!还说要把你褚蓉姨姨叫回来。” 江父抹了把眼角辛酸泪,道:“可不是不听话么?谢公子这么好的人,她非要把礼物退回去,掌人家的巴掌。要是这门婚事没了,上哪儿去找谢家这样大富大贵的人家?” 说话间,门外又进来一道妖妖娆娆的影子。她穿着一身惹眼绯红,耳下悬一对灿灿的金坠子,眉目很是冶艳,与天恭国人大有不同。她走路时带着一股子风流烟媚,远远见到了江月心,便朝她身上扑去,口中喊道:“我这不是回来了?” 她生的高挑,扑来的力道可不小。江月心被撞了一下,踉跄后退一步,道:“褚姨姨……” “什么姨姨?说了多少次了,要叫我姐姐。”褚蓉笑得花枝乱颤,拿手勾一下江月心的鼻子。继而,她的手指落到了江月心的耳后,描摹着那个红色的弯月,“你这个小月亮也要褪色了,我刚寻思着挑一天给你重新盖一下胎记,你爹便来寻我了,好巧。” 褚蓉一边说,一边在心里补道:喊什么“姐姐”?心心,我希望你以后喊我嫂子。
楼主笑梦之 时间:2018-08-11 23:20:57
  不破关城(四) 褚蓉是江亭风捡来的。 江亭风是江家长子,也是不破关城里赫赫有名的小将军。江月心泰半的武艺兵法,都是从江亭风这儿学来的。 江亭风今年二十八,他十四之龄便开始出入敌阵,少时已立了不少军功。这样英武的好儿郎,在百姓的口中自然是千好万好。然而,江亭风独独有一件事不好——他长了块榆木脑袋,常常转不过弯来。 江月心七八岁的时候,江父苦口婆心地叮嘱江亭风:“我不在家时,你要好好照顾心心。心心是女孩儿,你得让她学些大家闺秀的活计。” 说罢,江父还特地留下了一块绣花绷子与图样。 待江父回家时,却见得江亭风把花手帕从绷子上拆了下来,捆在一把银亮的枪上,一个人在院子里把枪舞得霍霍生风。半大的江月心在一旁鼓着掌,一边蹦着、跳着,一边喝道:“哥哥好手艺!” 江父险些气死。 又过了几日,江父对江亭风道:“心心是姑娘家,姑娘家是不能舞枪的!你听明白了?”遂,江父留下了几条街上买的花头绳,又上军营去了。 待归家时,江父却看到江亭风握着妹妹的手,将一把宝剑比出各种招式来。江月心兴奋坏了,口中还发出“嗖嗖嗖”的声音来。 少年江亭风见父亲归家,便上前道:“儿子谨遵父亲教诲,没有教导妹妹枪法,而是改为传授剑术。” 江父:…… 江亭风十八岁时,在不破关外捡到了褚蓉。 那时褚蓉十九岁,不会说汉话,一身的钱都被人诓骗了去,可怜巴巴地四处乞食。江亭风给了她一个馒头,褚蓉就赖上江亭风,不走了。 江亭风一路走,褚蓉一路跟。也不知道江亭风是哪根筋搭错了,就将她捡回了家。 霍将军得知此事,顿时警觉万分。 ——不破关守将竟然捡了个不知来路的异国女子,岂有此理! 于是,霍将军把江亭风唤来,仔细询问。 霍将军:“这个叫褚蓉的异族女子,虽不是大燕国人,却也有些危险。你与她什么关系?” 江亭风:“我俩并无关系。” 霍将军:“当真没关系?” 江亭风:“没关系,我不认识她。” 霍将军:“行,那我将她驱出不破关了。” 江亭风:“霍将军,她不是大燕国人,也不会说汉话,不是探子,和那些来做小生意的贩夫走卒无异。” 霍将军:…… 霍将军:“你不是说,你与她没关系?” 江亭风:“是没关系。” 霍将军:“那你还为她开脱?” 江亭风:“我与褚蓉并不相熟,毫无关系。” 霍将军:“那我赶她走?” 江亭风:“请将军三思。” 霍将军一番试探,算是明白了,江亭风这是少年情动了。 霍将军不是个薄情人,调查了一番褚蓉的身世,确定她清白无疑、与那些来做生意的异族人没甚么两样,便让她留下了。 天恭国与大燕国确实交恶,但与其他的小国却是关系不错的。 褚蓉留在了江亭风身边,不能白吃白住。她见江月心身边只有周大嫂子,便主动承担起了照料江月心的责任,教她怎么梳头发、怎么挑首饰、怎么辨花草。 周嫂子是个保守人,见不得一个没嫁人的姑娘寄住在男子家里。可这褚蓉又是少爷的心上人,也不能赶走。好一段时间里,周嫂子都左右为难。 周嫂子怕带坏了江月心,便私下对江月心道:“这个褚姑娘呢,是因为将来要嫁给你哥哥才住在这儿的。但是在外人面前,就说是娘家的亲戚,是‘姨姨’。” 于是,褚姨姨就横空出世了。 褚蓉在江家待了这么多年,一路照料着江月心长大。她出身异族,习惯与汉人有些不同,自然把江月心也拉扯得和自己一般模样——譬如褚蓉从小就对江月心说:“女子不输男子”;又譬如,在褚蓉的影响下,江月心也有了喝酒的癖好。 这一回褚蓉回来,还带了一坛好酒。 江父见褚蓉来了,便招呼她上桌。他心底已把褚蓉当半个儿媳看待,言语间自然没什么不妥。 从前江家穷,只雇的起周氏夫妇。褚蓉吃的少、不花钱,会帮忙干活,末了还留下来做媳妇,把江父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须知这不破关城里,士兵扎堆,男多女少,娶妻还得靠陛下恩泽。 江亭风不费吹灰之力便搞到了一个漂亮媳妇,简直是奇迹。 饭桌上,江父絮絮叨叨地讲了谢宁的事儿,要褚蓉与江月心好好谈谈,分析分析谢宁好在哪儿。 褚蓉说了声好,饭后就要去收桌子。周嫂子赶紧上来制止她,道:“还是心心的事儿要紧。她是小姐,小姐的婚事自然是顶天的重要。” 江父待人亲和,家里做工的周氏夫妇都被他视作亲人。周嫂子很少喊江月心“小姐”,都是“心心”长“心心”短。要是真的喊上了“小姐”,那就说明这事儿很重要了。 褚蓉提了酒坛,招呼江月心到院子里坐。 她掸掸灰尘,裙摆一扬就在台阶上坐下,顺手拍开了酒坛子的封泥。 “姨姨,这真没什么好谈的。”江月心给褚蓉递酒碗,“那谢宁我见过了,除了长得好、家里有钱之外,一无是处,还被个小书生吓得屁股尿流,不如我有气魄。” 褚蓉倒满了酒,递给江月心,道:“来,喝。” 江月心一口咕噜饮下,哈了口气,说:“我是绝对不会嫁给谢宁的。” 褚蓉瞥她一眼,似笑非笑道:“怎么,还惦念着小时候的青梅竹马呢?”顿了顿,褚蓉给自己倒了酒,悠悠道,“也对,少时的山盟海誓总是最难忘的。” 江月心捧着酒碗的手,晃了一下。 盏中有月色,泛着清冽的色泽。她的手一抖,那盏月亮便破裂开来,粼粼生光。 “怎么会?”江月心故作无所谓道,“那人都死了那么多年了,我何必再惦念着?我不嫁谢宁,是因为我看上别人了,与我小时候的事儿无关。” “哦?”褚蓉立刻有了兴致,“是谁?哪家男儿能让你心动?既然瞧上了,就去追!” “也算不上是欢喜。”江月心盯着碗中月色,道,“就是觉得他生的好看,想要多瞧两眼。” “是顾镜呐。”褚蓉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无趣道,“他确实是生的好看,知道了知道了……” “不是阿镜。”江月心说,“是京城来的一个小军师。他是京城人,肯定不会在不破关久留。兴许,明天他就走了;又兴许,他已在京城有妻室了也说不定。” 褚蓉顿时来了精神,笑道:“那他若没有妻室呢?” “那就……”江月心有些支支吾吾了,“那就……” “你管他在不在不破关城久留?先抢过来再说。”褚蓉很是豪爽地笑道。 江月心喝了一口酒,有了一分底气。酒壮人胆,她拍拍膝盖,道:“说的对,先得试试看。” 屋里头的周嫂子收拾完桌子,一出门看到二人又在喝酒,顿时恼得跺脚。但她一贯是刀子嘴豆腐心,念叨几句“喝不穷你们”便去厨房煮醒酒汤了。 褚蓉笑笑,用手指戳戳江月心耳后的弯月,道:“跟我到屋里去,我将你的胎记重新盖一盖。那算命的说你命里有一劫,不这样遮着胎记就躲不过。也不知道这劫数,过去没有?” 待褚蓉走了,江父把江月心唤来,语重心长道:“心心啊,你姨姨有没有和你说,那谢宁是怎样的良人?” 江月心点头如捣蒜:“说了说了,这谢公子真是太好了,天上地下难觅第二。我觉得我一介边城村女,配不上谢公子,自惭形秽。我决定还谢公子自由,让他与相配的京城贵女比翼双飞。” 江父:…… *** 次日,鸡鸣唤醒了沉睡的不破关。 江月心将自己收拾干净,牵了马就往霍将军府里去。 她位等郎将,平日负责操练兵士、巡察关城。若有外敌进犯,也要去退敌卫城。早些年她跟随着父兄,在战场上立下过无数功劳,也因着这功劳成为了不破关唯一的女将。 如今天下渐渐泰平,被霍大将军踏平的大燕国也趋于一片死寂,她便不怎么碰那些杀人流血的事儿了。 虽不需要上阵杀敌,但她骨子里的血性还是在的。不破关城的守将皆是如此,被边关磨砺出了刚毅的骨气。 江月心站在霍府的庭院中,等着将军唤她。将军的书房门外站着两个小丫头,似乎是霍夫人派来送早点的,正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那王公子呀长得可真是好看!俊俏极了!不愧是京城来的人。” “再好看,也轮不到你瞧他!” 听到“王公子”三个字,江月心的耳朵便稍微尖了点儿。 跟着她一道来的顾镜斜眼瞥来,道:“怎么?你对那王延有些意思?我都替你打听过了,他二十又三,父母双亡,京中无妻,除了穷了点,什么都好。” 江月心微微吃惊:“阿镜,你为什么把人家调查得如此清楚?” “你说是为了谁?”顾镜嘁了一声,拿余光瞧她,像是在等着看她的反应。 “你……他……”江月心结结巴巴的,大惊失色,“你瞧上王延了?” 顾镜:……
楼主笑梦之 时间:2018-08-11 23:22:00
  不破关城(五) 霍将军的府邸,是不破关城里数一数二的气派,绿柱红廊,飞瓦垂拱,处处皆透着细致。 据说这栋宅邸,乃是先帝特地派工匠来修筑的,以表彰霍天正踏破大燕国的功劳—— 十二年前,霍天正带兵一路北征,几要逼入大燕王宫。大燕国主领着妃嫔子女焚宫而亡后,霍天正接了圣意,扶了个旧国主的侄子做新国君。 这位大燕国的新君胆小怕事、为人怯懦,几乎是天恭国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天恭国得了无数进贡,奉银数到手软,已是得意逍遥了十二年。 因着国主不争气,大燕国的百姓常有闹腾生事——今天是北方涌出一群乡野村夫闹谋反,明天是南方蹦出几个无名教众要攻下不破关。热热闹闹了十二年,以至于霍天正都不能还朝,只能驻守不破关。 这栋宅邸,便是先帝特地为霍天正在边关修的。 江月心不远处的屋檐下,悬着一个小巧的金鸟笼,里头锁了只金背翠头的大鹦鹉。这鹦鹉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跳着,学着霍将军书房门前那两个小丫头说的话。 小丫头说:“王公子哪愿意在这地方久留?赶明儿定然走了。” 鹦鹉学道:“王公子!王公子!” 小丫头说:“你要是现在将夫人做的早点送进去,兴许还能见到王公子呢。” 鹦鹉又学道:“王公子!王公子!” 顾镜听了,露出懊恼的神色来。他面庞秀气,透着一分阴柔的美感。可眉心一蹙,便显得有些阴鸷了。一忽儿,他眸光如刀锋似地冷冷一扫过去,那两个小丫头就立刻噤声了。 “见过二位将军。”她们行了礼,再也不敢提王延,老老实实退到一旁。 顾镜凑近了江月心,对她低声道:“小郎将,听属下一句话:勿要对那王延动心思。” “你瞎说什么?”江月心嘟囔,“什么……什么心思的,我不知道。” 顾镜垂了眼,语气里带了份认真,“我这话,和往常不一样,不是为了存心气你才这样说。我见到那王延的第一眼,便觉得他面熟。我觉得面熟的人,只有三种——不破关的守将,大燕国人,还有死人。你觉得他是哪一种人?” 江月心的心底一凛,暗道:哪有这么玄妙?阿镜想的未免也太剑走偏锋了。 “知道了知道了。”江月心打岔,“原来你从前和我犟嘴,都是存心为了气我?气我好玩儿么?” “好玩。”顾镜嘁笑一声,“有时候,我说句嫌弃你的话,你还当是夸你,在一旁自顾自高兴,真是有趣。” 江月心听了,沾沾自喜,道:“哎,我也觉着我是个有趣人,阿镜真是懂我。” 顾镜:…… 说话间,霍大将军传他二人进去。江月心入了书房,发现王延果然也在。 他坐在侧座,安安静静的,眉眼里却透着清贵,叫人不敢多瞧他。 霍天正坐在书案后,一副威严的样子。飞了道刀疤的脸上,挂着一副肃然的神情。 “小郎将,顾镜,这位是王延王先生。”见江月心来了,霍天正便虚指了指王延,道,“这段时日大燕国异动频频,又恰逢从前的吴先生告老还乡,我怕坐不住阵,便将王先生从京城请来出谋划策。我与几位将军都交代过,如今也要与你们说一说:遇上什么事儿,皆要先请教王先生。” 顾镜与江月心抱拳,应了声“是”。 霍天正说罢,又给王延介绍他们二人:“之前我与先生说,不破关有三位江姓的将军。年纪最长的那位,如今已是半解了甲;余下的两位,便是这大、小二江了。大的那个,是昨儿见过的江亭风。小的那个,就是这位郎将了。她虽是名女子,却也会骑马打仗。” 王延笑了笑,道:“这几日走马灯似的看了七八位将军,倒还真记不住姓名容貌。独独这位江小郎将,我却是来不破关前就知道了。” “也是。”霍天正哈哈大笑起来,“天恭国谁不知道这丫头?当年她与她父兄一道,凭着三十个人就赶跑了大燕国一支三百精锐的奇袭队,这事儿直到现在还传为美谈。” 霍天正夸完了江月心,又道:“王先生方来没几日,还不曾在关城里好好逛过。顾镜,你带……” “我去!”江月心立刻自告奋勇,“带王先生逛逛关城是吧?我最擅长这个。” 霍天正眯起了眼,不言不语。好一会儿后,霍天正意味深长地望了江月心一眼,继续道:“顾镜,你带王先生好好转转,讲讲咱们不破关的事儿。小郎将,你留下来,教淑君练剑。” 江月心:…… 顾镜挑眉,笑嘻嘻望了一眼江月心,潇潇洒洒地领着王延出去了。江月心眼睁睁看着他二人走远,耳旁又是那只鹦鹉“王公子”、“王公子”的叫唤声,心底好不失落。 *** 霍将军口中的“淑君”是霍将军的独女,今年十八岁。 边关的女子大多生的爽利率真,这霍淑君也不例外;再兼之霍天正与霍夫人就只得她一个孩子,她自幼受尽宠爱——爹娘宠、堂兄宠、表兄宠、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大家一起宠,因此霍小姐的性子,实在是娇蛮得有些令人头疼。 霍淑君和江月心不一样,不爱武,只爱美。可霍家有家规如是——子孙后辈,不论男女皆要习武,因此霍将军常借职务之便,要将军们轮番抓着霍淑君传授武艺。 霍家的丫鬟将江月心领到内院,便退下了。十八岁的霍小姐正坐在秋千上,慢悠悠地晃着。她穿了身薄水红的花笼裙,髻上别一把梳齿细细的银栉子,一道寸来长的流苏在耳前晃悠悠的。 “哎呀,今天是你呀。”见着江月心来了,霍淑君眉眼一转,兴致勃勃地问道,“顾镜呢?他不是你的副将?怎么又不跟你一起来?” 江月心:…… 她就知道。 每回她一来教霍小姐习武,霍小姐张口镜哥哥、闭口顾将军,恨不得江月心直接人间蒸发,只留下她和顾镜二人世界。可顾镜也忙,不能回回都来,霍小姐已是好久没见到她的镜哥哥了。 “阿镜今天有事儿,带那王延王先生去转了。”江月心答。 “谁准你喊他阿镜了?”霍淑君瞪她一眼,恼道,“顾镜跟着你,不代表他就是你的人了。不准喊他阿镜,听见没有?” 江月心:…… “顾偏将今日不能前来。”江月心无力地改口道,“卑职奉霍大将军之命,前来教您剑术。” 霍淑君从秋千上起来,手里盘着一缕乌油油的头发丝,一副不高兴的模样:“顾镜不在,本小姐不高兴学。你回去吧,改日再来。” 江月心:…… 她也想掉头就走,可霍将军的命令,谁敢违背? 好在江月心已经见惯了这副场面,自有一套对付方法。她就权当自己在给风儿授课,拔|出剑,也不管霍大小姐肯不肯听,自言自语地说起剑招来。 但凡有霍家的丫鬟路过,便会感叹一句:“江小郎将可真是尽责呀!” 小半个时辰后,却听得外头的鹦鹉忽然“王公子”、“王公子”地喊了起来,江月心瞄一眼在秋千上昏昏欲睡的霍淑君,探出头去张望一眼,却见得顾镜冷着张脸大步踏入霍府,身旁没有王延。 “霍将军可在?”顾镜冷声问仆从,“王先生惹了麻烦了,被诓骗进了城东边的赌坊。” 江月心闻言,立刻放下了剑。 这确实是个大麻烦。 不破关附近,有些威风了百来年的地方豪族,皆是家大业大、朱门富贵。大燕国与天恭国打了几十年的仗,不但没能令这些家族消弭,反而令他们摸着了军戈兵马的营生之道,借着战事发起了横财。 这群人有钱不说,还狡诈油滑。纵使霍天正有铁血手腕、数十万大军,也难以将其拔除干净。折腾了十来年后,霍天正都没能将这些地方豪绅给扫清了,他便懒得再动手,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自流—— 地方豪绅给霍天正方便,霍天正便退让一步,准许他们开赌坊妓院,在不破关混得风生水起。关城的本地人知道这些赌坊是如何吃人不吐骨头,不会踏足一步;唯有那些走商行贩、异族流客,不懂关城里的事儿,才会被诓骗进去。 王延操着京城口音,看起来羸弱文秀,那便是赌坊最爱诓的人。 这些赌坊,满院子皆是泼皮无赖,霍天正最不爱沾这些事儿,因此霍将军的话在赌坊里也不管用。王延进了那赌坊,可真是大肥羊进了狼圈,谁也救不了。 江月心见顾镜行色匆匆,立刻归剑入鞘,朝外步去:“你说王先生去赌坊了?我去救他!” 顾镜愣了下,道:“傻子,你可别乱来!”刚想拦江月心,顾镜便听得身后一句脆生生的“镜哥哥”,身子便僵住了。继而,霍淑君扯住了衣袖,死活不让他走。 “镜哥哥,你教我习武呀!” 转眼间,江月心已踏出了霍府。 *** 江月心牵了马,一路紧赶慢赶,到了城东的春来赌坊。 日头高悬,赌坊里一片热闹。几个穿着粗褐短衣的大汉立在门口,凶神恶煞地瞧着往来路人,门后边是一阵沸反盈天,犹如热水开了锅。 “开大!大!” “嚯!这公子又赢了!这已是第四局!” “我还从未见过做庄的气成这副模样……” 江月心下了马,门口那大汉便迎上来,谄笑道:“小郎将,女人可不能来我们这儿。咱们东家与霍将军井水不犯河水,您也不要坏了咱们规矩。” 江月心冷笑一声,提起佩剑,将剑柄抵在了大汉的下巴处,道:“我的人被你们诓骗了去,怎么说?” 这剑柄冷冰冰的,令大汉的额头淌起了汗。 谁不知道这江小郎将虽是女儿身,手中一把剑却快似闪电,切起那些进犯的外族人来,犹如削泥巴似的。 大汉与身旁人交换了个神色,退了开来,道:“小郎将,你小些声势,不要叫我们东家知道了。”说罢,便让出了条路。 江月心收了剑,笔直地朝门后去了。一进门,就见得打头一张长桌边,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好几圈男人,津津的汗臭味熏的人难受。 长桌的一头坐的是春来赌坊的东家,段千刀;另一头坐着的,却是个清隽贵气的书生。 这段家大少段千刀,乃是不破关出了名的地头蛇,连霍天正都要卖他一分薄面。此人坐拥万千家财,自诩风流得意,说话做事皆只凭自己高兴。老百姓常有说,天上地下无论鬼神,见了段千刀都得哭出声,也唯有霍将军还能镇住他。 此时此刻,段千刀一张玉郎君似的脸却被气得通红,咬牙切齿,一点儿不见平日肆意自在的模样。 他对头的书生却很是沉得住气,没有丁点儿得意之态,也不曾恼,眉眼间自有一段雅致风流。落在周遭人群里,便如一只仙人座下白鹤似的,比旁人要醒目一大截。 竟然是被诓骗进赌坊的王延。 段千刀咬着牙,恶狠狠盯着王延,道:“再赌一局,轮到我摇骰。我就不信,这回你还能赢!” 王延不忙不乱,悠悠道:“只赌银钱,未免无趣。不如换些赌注?” 段千刀嗤笑一声,道:“好。若我赢了,我就要你给我做牛做马,当随从。”
楼主笑梦之 时间:2018-08-11 23:22:25
  “好。”王延点头应了。他方想说出自己要什么,扭头却看到江月心站在人群外,满面忧色,似乎很想冲过来拔剑砍了这段千刀。她见王延看自己,便悄然做出一阵口型来。 ——我、来、杀、出、去。 王延失笑。 他用修长手指按住嵌铜丝的木盅子,侧眼望去,慢声问道:“江小郎将,你想要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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