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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故事]底谷

楼主:银灯鸳帏 时间:2013-11-02 03:33:22 点击:232 回复: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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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谷(一)


    第一章:恐慌
  
  我在在诊室外等老友,他笑着出来让我看他的诊断结果,我一看都差点蹉跌了,亏他还能笑得出来。
    “医生说要好好调养了,就是说我也只能看到这个世界不久了,当然你见我的时间也不多了。”他把诊断书丢到地上,嘴角露出笑容看着我。
    “有这么好笑的吗?你的心是什么做的?难道你对这个世界不留恋吗?”我问。
    “何止留恋,是迷恋。”他点起一支烟。
    “烟还是不要吸了。”我的心里如挨了几刀,可是他却十分镇静。
    “我没有什么爱好了。看看吧,前面这是大海,背后这是青山,我脚下是条路,伴我走来又伴我走去的路,你现在看看我象不象枯叶,象不象?”他弹落烟灰。
    “不象,你象座雕像,染满灰尘的雕像。”我与他并肩而行。
    “很巍然吧?”
    “很傲慢,死在眼前了还装作心里没事,要是一般人早就精神崩溃了,你可以哭的,当我是个女人吧,在这儿,扑一下,偷偷哭也行,大声哭也行。”我站在那儿,他把手搭在我的肩上,深邃的眼光象是透视我的心事。
    “不怕,什么也不怕,死就死了还有什么怕的,死了安静,走,吃你喜欢的葱花牛排去。”他的手还是很有劲,我不太相信死神能这么快就拉住这双苍劲的手。
    “接下来我要用有生的时间去做还没完成的心愿,你看我是先计划一下、安排一下、准备一下,还是马上就卷起背包走人?”他问我。
    我边吃边问:“什么计划、安排和准备?你要远离这里了?”
    “是啊!我想问你,你这一生在深海游泳过吗?你在寒冷的北欧的松树林里呆过一个晚上吗?你有在氧气稀薄的青藏高原奔跑过吗?……太多了,那些都是我想要去的地方,我对这个世界太迷恋了,这山这水,这人这物,这香味,还有这口感,太美好了。”他用刀叉举着一块牛排在我面前摇摆着,我看到他眼里有泪花。
    他把这一路走来的心事在这餐桌上释放得一无所有。我静静地听,直到华灯初上,星光闪烁在城市的楼顶上时,我才感到他已困乏了。
    “坐车回去吧。”我搭住他的肩,没有一点同志的感觉,而是回到孩提时代,亲密得没有一点空隙。
    “走走吧,这家是发廊,里面有妓女;这家是餐馆,里面有些钓名沽誉的家伙;这家是会计事务所,帮人算帐的;这是加油站,是加油站。”他停在加油站旁边不走了。
    “行了,今晚又没喝酒,你别装疯卖傻了,快回去。”我拉他的手。
    “我没疯也没傻,这就是加油站,走不了就加油,这道理你懂吗?没力气就吃饱再走,你懂吗?可是我还行吗?不行了,真的不行了。”他的表情凝固了,苍白的脸泡在昏暗的夜色里象是荒芜的原野上那棵枯死的老树,也象是陈年的一幅黑白画。
    “你的计划还没完成!你刚走出诊室的安静去那了?你漠视一切的人生态度去那了?”我拦了辆车,把他推进后座。
    那一夜我象个婆娘般想和他讲话,也象个婆娘般对他好,帮他洗衣帮他擦地板还帮他倒开水。
    他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他在听黄永灿的钢琴弦乐,失神的样子让人真不忍心看下去,说他是一条鱼,可鱼会动,而他如死鱼一般。可他确是一条鱼,一条有鳃而不能呼吸的鱼,他现在就处于一片枯竭干裂的湖泽上,只有空气是不够的。
    “睡睡吧,不早了,你睡床上我睡地板上。”说完我帮他揉揉肩。
    “让我静静,我需要对人生回录一遍,我走过的路,说过的话,见过的人,爱过的事物,摸过的东西,还有那些人的音容,那些上课时、工作时的场景,还有花影、人影、天上的云月、地上的蚂蚁,还有藏在竹叶里的蛇,没有自由等待屠杀的猪……,你帮我记下,一一记下,我用得着。”他叫我记下的同时又向我摆摆手,喘了一口气后说:“不用了,没用了,还是让我静静吧,这音乐好听,你也不要在这里住了,回去吧,我现在不需要你,这是我的空间,一个人的空间,我现在需要独立、独立的空间。”他头也不回,也不看我一下。
    我轻轻地关上门,听到音符同我的脚步一起溜出这个房间,一点一点散落,直到我走出这幢房子。
    我在楼下徘徊好久,不时抬头看看那个透着微光的窗台,我真后悔离开他的房间,但想到现在回去会不会惊动他,于是我又跑上楼去贴着门板上偷听里面的动静,里面已不再放音乐,而是一些枪炮声,那是他经常玩的红色警戒2,于是我放心地走了,这家伙还有心情玩这个,我就是想不通他为什么一下子要听轻音乐,一会儿又玩这剌激的游戏,就他今天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的样子,想起来也特揪心的,也许他的思想如狂风巨浪,他无法安静,正在胡思乱想,所以他寻找最能吸引他的东西来转移思想。
     也不知拖了多沉重的脚步回到家门口,我看到自己的影子在灯光下被拉得很长,而隐身在家门后的时候自己处于一片黑暗之中,长长的影子已抹去了,说是消失了更完全,没有了一点痕迹,刚刚如幽灵般晃动的影子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完完全全。我有点后怕,听说人死如灯灭啊,人死了没有气息,没有灵魂来感知,人体内的血会停止流动,肉脉不再博动了,肉体七天就变臭,然后化为脓化为水,一部分会渗透土中,一部分会为地表的植物提供养料,然后化为泥,化为各个生物链中的成份,于是人死后他身体就分解得支离破碎,一无所有,要么挥发成空气,要么被其它物种吸收。有时候我在想也许一棵树就是吸收着尸水成长、开花、然后结果的,然后这些果子从南半球销往北半球,北半球的人吃了,排泄到江河湖海中,于是人的血肉也就消失在地球的每个角落了。所以说人的伟大比不过一粒微尘,人生终归是一无所有的。
    再多的思想也是在吃饭睡觉拉散后才存在的。
    我习惯地卷起毛巾要走进浴室,突然间感到很没必要,我可以象只蚂蚁一样吃饱了钻到洞穴里大睡一回,天亮时一样可以看到阳光,一样可以呼吸空气,更伟大的一点是我还可以把体内的雄性激素完全挥发掉,然后抱着原本存在的思想对鲜花和鸟语做一些构想,饿了就拖着本能的欲望去寻食。
    可我还是要泡泡那冰冷的水,磨去今天生长出来的死皮,还有体内渗溢出来的泥垢和结晶体。我把头部潜入水中,直到感到自己要窒息,我听到水中在冒泡,那是我体内的气体,是我鼻子刚刚摄入的气体,不就是这一点点气体就可以让我失去意识,完全丧失生命力吗?生命真脆弱,就凭这点点无形无声无色东西来撑着过下去吗?而就凭着没有这点虚无的东西就不知道我是谁了。当然,活到今天我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只知道自己是一种概念内的人。
    也许他想的比我的还多,在弯腰抱着被子要沉沉睡去的时候我在想,睡去了就没有意识了,再过半个小时我就要睡着了,死了会不会如睡着一般,可睡比死多了一个梦,还可能多了一次翻身和彻夜的呼吸,当然还有肚子里那忙着消化的肠胃。
    带着悲伤入睡醒来时很累,醒来第一个意识是他缩短了一天的生命时限了,当然我也少了一天的生命期限,不过我拖的影子比他长,见光的时间比他长而已,我和他终究同归一种宿命的。
    我洗刷嘴内的遗积物后就步行到他那里。我轻轻敲了敲门,没有人回应,再用力敲了敲门,有人慵懒地回应我。他把门打开说:“今天我不上班了,你走吧,我想再睡,睡醒给你个电话,我有话对你说。”
    不上班了,连说话的声音也是慵懒的,不过他睡得很香,我慰心地吸了口气。
    午休的时候我收到他的电话:“喂,听到我说话吗?”
    “当然听到,我本想晚上再去找你。”
    “听到我的讲话你有什么感受吗?我这声音象什么?说说。”他问我。
    我几乎无法回答他的问题,说很有活力吧,那会剌伤他的自尊心;说很脆弱吧,对他是致命一击;说不知道吧,让他在此刻少了个知音。我停顿片刻,无言对答。
    他说:“你不想说是吧?那我来说,这一刻我们是通过电波来传递语言的,是不是?”
    “那肯定,这是你的专业,你就少与我来这些专业述语。”我说。
    他说:“正经点的说,我俩现在好象是二个世界里的人,阴阳相隔,对不对。”
    这话让我砰然心跳,真的感觉自己就在与一个死人讲话,可我还是很理智地说:“别这么想,别太悲观了好不好,你知道什么叫奇迹吗?你不是经常和我玩金花吗?235是不是可以吃掉三张A,那就是奇迹。”
    听他苦笑后说:“笨蛋,奇迹是讲几率的,别说鬼话了。老实说,你就当我是另一个世界里的人了,现在有什么感想。”
    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对生命与死亡认识比我更透彻。
    我说:“你说说自己有什么感想,也许现在的你比较明了。”
    他可能把电话筒在桌子上敲了敲,我感到耳膜都要给震破了。不过他接着说:“实话告诉你,我现在听到的犹如天音,这是我刚刚感悟到的,这声音可以震溃我的意志,这房子外的声音让我感到自己四肢乏力,意识模糊,现在的我如跌在谷底,我看不到光明,也没有一只手可以把我拉上去,你现在就站在谷口看着底下的我,那怕是你赔上命跳进来也无法救活我,你只能看着我慢慢地在这谷底死去,更可怕在死前这谷底在回响着灵魂呼救的声音……”
    我埋头扑在办公桌上听他讲话。谷底,是不是绝望的人都会有这种心境啊?
    
   
    
  




楼主银灯鸳帏 时间:2013-11-02 03:35:00


底谷(二)


    “别说了,没有过不去的坎,你有什么打算?说吧!”我问。
    “我还能活下去的时间不多了,是吧?”
    “哦。”
    他说:“认真一点,往后的时间就这样分配好吗?现在我还能跑动,慢慢就力不从心了,往后就倒在床榻上了,准确地说我只有三分之一的时间了。现在你最好为我的病情保密,等到要准备后事的时候再通知家人,我不想带着众人的哀怨离开。”
    好家伙,生前的事不管了,反想起死后的事来。他也许有好多话要对家人说,他的父母、妻子、孩子、兄弟姐妹和朋友等,可是他不会这么做,他觉得说出去就让众人占据他少得可怜的时间,而且会增加亲人朋友的悲痛。
    也许他这时候最需要的是帮助和安慰,看他孤家寡人的我很想给他的家人打个电话,特别是每天夜里他举在手里端视的那张照片中的人---儿子和妻子。
    我不知道他爱不爱自己的妻子,因为他的嘴里时刻念着的是情人和儿子,而从没提起妻子。对他妻子的认识我仅仅是停留在照片上,而对他的情人我却熟得可以知道她下一句要说什么。
    下班后我在他的宿舍看到他的情人对着镜子在画眉,她磨了磨嘴皮合上镜子,小包挂到肩上说:“就等你回来了,我们一起去吃饭。”我肯定她还不知道他的病情,当然他也不会说,有些私隐是至死也不想让睡在枕边的人知道的。我明白她还会继续为他洗衣服为他做饭同他做爱,直到发现他是个将要死去的人时思想与行为才有所改变。
    但他现在不需要改变,她也不需要改变,我只能保持沉默。
    “我们去吃川菜吧。”他的情人说。
    “行了,今天咱哥俩不喝酒,就吃个牛肉面,你看成吗?”我想这时候的他喝酒就象是用硫酸泼在铁板上一样,会使他的病情恶化的。
    “那你买单。”他的情人阿娟说。
    “今天买双,吃完再去唱歌。”我说。
    一个人病了总会显得文质彬彬,他今天的病态让人看了心痛,走起路来象只瘟鸡,不过阿娟活象只兔子,嘴巴总象只小鸟一直在啾啾,而我今天也没心情搭理这只小鸟。
    说阿娟是小鸟没错,她说得再多人家也只是感到淘气,闹得再多也只说是活泼,因为她长着一张白白嫩嫩的娃娃脸,当她哭泣总让人心生几份怜爱,高兴时却让人心情怡悦,这就是所谓的小鸟依人吧。所以他才舍下妻子来与阿娟同在。他照片中的妻子看起来也很美,不过他很少回去温床,理由只有一个,性格不和。他和妻子话总是谈不到一起,就是在电话里也吵个不停,他总是说她不够尊重他,他问这事她扯那事,更致命的一点是他说话的时候她也不停地说,几乎没让他讲完二句话,所以他常常生气,一生气就吵架。有时候妻子总是以自已帮了他多少为由来贬低他,骂他没能力,没主意,总说今天的成就全是她一手创立的,有时候还以离婚要挟他。可他一认真起来妻子又死活不肯离,说他是负心郎,忘恩负义的家伙,男人的自尊让他彻底放弃这个家庭,他放弃了洋楼、车子与票子到这陌生的城市来打工。他时常摸着肚皮说:“一个人吃饱全家福,再也不受那婆娘的辱骂了,没一点人格。”我知道她妻子其实是无理取闹,就那点家底也是他的智慧和勤奋换来的。她只不过为他提供了原始成本。
    来这城里不到一年的时间他带着阿娟回来做饭了,听说阿娟是他的大学校友,也是现在的同事,不过他要比阿娟大八岁。
    阿娟愿当这个二奶的角色,她知道他有老婆孩子,只要日子乐着过,完完全全占有他的时空就行了。他对我说这就是真爱。
    KTV包厢间里点了果盘和汽水,阿娟对这俩个酒鬼都感到莫明其妙,我举手表示从良了,阿康傻笑着说:“喝过后有口嗅,尿水也多,我也不喝了。”
    歌唱了几首阿康就叫回去了,夜风凛凛,仨人走在海边,我这个多余的陪衬感到很落寞,不得不找个借口溜掉。
    那一夜阿康和娟子在海边坐了一整夜,她也流了一夜的泪,他提的只是分手,最绝的那句话是“我们分手吧。”没有理由的分手,没有退路的分手,娟子感到太突然,没有一点防备和准备,她流着泪问不少于一百个为什么,而阿康也流了一夜的泪,两个无助的爱人坐在海风吹拂下猜测着对方的心理。天亮时娟子敲响我的门,她那对双眼皮的眼睛肿得变成单眼皮,零乱的头发挂在耳边,嘴角染着淡淡的唇膏,当她坐在椅子上的时候我看到胸罩的带子是反折的,还有皱皱的衣服,我想她俩一定在海边混得不错,可凭什么眼里充满了眼水呢。
    我带着好奇问她:“你们打的是野战还是海战。”
    她装作没好气的样子斜着头看我:“就你想得多,关你什么事?”
    我给她递了条湿纸巾说:“军事机密,你不说我也知道,不是野战也不是海战,而是登陆战对吧?”
    她闪动的睫毛点了点头然后说:“这一战后我们都要收兵了,再也没有战争了。”
    我听她语中带气就问:“为什么没有战争了?大把的青春,可别浪费掉。”她说:“不和你开玩笑了,我们要分手了。”
    我明白了,真的没有战争了,爱的时候是俘虏对方,不爱的时候有人是追兵有人是逃兵,分手了就等于战争结束。
    “为何要分手?”我追问。
    “我也说不明白,我问了一百多个问题,可是他就只给我一张白卷,一个答案也找不到,我现在就是来找你要答案。”她说。
    我想了想,阿康确实没有给她透露自己的病情,而我又如何能说出口呢。我说:“卷我都没看过,我那知道是什么问题,你找我要答案就不对了,我看这样子,你这两天最好陪在他身边,那儿都别去,也许他现在确实心情不好,你粘住他不就弄明白了吗?”
    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把自己的衣角拉了拉说:“可是他从没有这么反常过,要分也最起码给我一个理由,我就痛恨没找到一个理由,你也不是不知道,追我的男士可不少。”
    我看她的情绪有点缓解就说:“别吹了,追你的再多也没用,爱人就象鸽子般,一对一的,你想对几个?”
    “我的意思你明白,我对分手是可以理解的,我看得开,可是现在是一团雾水,我什么也看不到,摸不到方向,况且我和他也不是初恋,我会死吗?你就告诉我吧。”她又想套话了。
    “人家说女人爱的时候糊涂,可你现在好聪明,回去吧,要不现在回去陪他睡一觉,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这是什么时代了,你还为分手伤心,真不象80后的。回去,我要关门了,大清早的你从我这儿走出去,别人还以为咱俩有什么事儿。”我看了看表已到上班时间,再这样扯下去会没完没了的。
    
    娟子双手勾在我肩上说:“你陪我去找他行吗?”
    我想了想,再看看表说:“你是混战旅的?我只是说说,晚上吧,你才回来,现在又回去找他,他吃得消吗?况且人家才和你分手不到二分钟,现在又回去了,总有个缓冲期吧?”
    “可是我心里确实难受,比死还难受。”她说。
    “也许他是为了你好,你这么年轻,人家又有妻子儿子,你不明着作贱自己吗?想一想是不是他的妻子要过来了或是知道了此事,你就放着不理他,说不准过几天他就过来找你了。”我找个理由来搪塞她。
    她死盯着我,眼神充满了恨意说:“我不在乎这些,他的情况我早就知道了,要是她老婆来找他我会让位,可不是这码事,我了解他,你告诉我是不是看上别的女人了?”
    “这个你问他去,不过我的直觉告诉我没有这回事,真的没有。”我说。
    “他要是看上别的女人我就和他划清界线,要是他女人来找他我可以等走了再过来,你还有什么顾虑?说

楼主银灯鸳帏 时间:2013-11-02 03:35:00
!”她勾住我的脖子一会儿装作可爱一会儿又显得无奈。
    “行了,我还得上班,我要是和你到他那儿的话保准又坐上半天,要不你先睡我这儿,这儿清静,行了吧。”我又再看表,真的要迟到了。
    “行,我等你回来,那今天就住你这儿了。”她说。
    “哦,我走了,洗衣机里还有一大堆脏衣服,你帮我洗了。”我把钥匙递给她。
    风儿从北边吹来,秋气已浓,脸上麻麻的,如同敷上一层薄冰。不知道昨晚他俩是怎么挺过来的,也许爱情本来就有火花,有温度。
    秋叶片片飘落,阴沉的天空似要下雨了。
    
  


楼主银灯鸳帏 时间:2013-11-02 03:36:00


底谷(三)


    坐在办公室午休时分,手机在办公室上震动。我一看是阿康打来的,忙问:“醒了?”
    “哦,醒了,昨晚和娟子在海边坐到天亮。”阿康说。
    “知道了,你觉得这样做好吗?”我问。
    他停顿片刻后说:“好女人啊,嫩着呢,你帮我照顾着。”
    我呵呵大笑,他这玩笑开大了。
    他又接着说:“哥们,她真的不错,你不用不知道,我也舍不得啊,可是不能浪费人家的青春,我都要走的人了,不是我不留她,是我没有生命来留她,我这一走,她会落入谁的手啊,她是我这一生最爱的女人,虽然是不干净的,可是这些日子来,你应知道我把她当成宝,在我伤心生气的时候只要她一出现我就开心了。说说,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海边坐到天亮的。”人到死时才放下一切,多揪心啊!这话从他嘴巴里出来就是个奇迹,要是平时我开这玩笑还吃他的拳头,说不准还隔离。
    “她天亮的时候到我这儿来了。”
    “哦,她怎么样?”
    我说:“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就是眼睛带有泪痕,我断定你俩昨晚风流了一夜。”
    “她睡你那儿了?”
    “是的,我没时间陪她,就把钥匙丢给她了,你现在可以去找她。”
    我听到他对着电话筒吹气,这个烟鬼。电话里听到音乐声特大,叫他把音响关了再说话。可他只是说了一句:“下午陪我去医院。”就把电话挂了。
    肯定是出什么事了,要不他不会要求我陪他去医院。
    我去洗手间泡个脸,对着镜子呵口气,自己的样子消失在眼前。我用衣角擦了擦眼镜上的水花,回到办公桌前把抽屉锁上,然后往他的房子跑。
    阿康穿着裤叉来给我开门,屋子里乱七八糟的,被子落在地板上,衣柜横倒在地板上,还有他每天拉着下巴剃胡子的玻璃镜也碎裂成几块丢在地板上,书籍如工地上的破砖头般丢在地板上,相册撕成十几片,可乐罐淌着水,地上湿成一片。
    他翻白着眼睛看我,显得无力。
    我本想露个浅浅的微笑回应他的表情,可是嘴角的皮扯得太紧,我笑不出来,看他这样子我感到无能为力。
    “痛了吗?”我问。
    “受不了。”阿康说。
    “行了,我们去医院吧,天气这么冷,你还赤裸着身子,穿上衣服,再加条外套。”我从那个倒在地板上的衣柜里挑出一条皮衣。
    他只穿了双拖鞋,我看他这不伦不类的样子,心里有点闷气,又帮他挑出一双袜子套上,示意他穿上皮鞋。
    “你应保持一种良好的心态,闹脾气会对自己的病情不好,反正我懂得也不多,可是你不能有放弃的念头。”坐在车子后面,我为他点上一支烟。
    他一路上沉默无言,直到坐在医生面前才说话。
    “你得住院治疗,这样才能得到更好的护理,往后还要作定期的化疗。”医生说。
    “我知道,可是我现在只需要一些止痛药,护不护理化不化疗都不重要。”阿康说。
    “这不是开玩笑的事儿,我看你得马上办住院手续。你先捉药去吧。”医生说。
    阿康显得不够友善地说:“开这么多药干什么?你们不都是为了钱吗?可是我现在没有钱,就给我止痛药。”
    “止痛药啊,单吃止痛药不起作用,我看这样子,你去药店买就行了。”医生把单子压到笔下。
    我说:“就按医生所说的去办吧,我这有钱。”
    我让他坐在外面,一个人去药房。
    “上去打针吧,这是你的药,口服的。”我说。
    “打什么针?你钱多是吗?针就不要了,把口服的药给我。傻B,傻B。”他抢过我手中的药就走出了医院大厅,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直回味着“傻B”两个字,又为他的离去而伤感,在我去药房之前为什么不说只要口服药呢?他丧气了,在丧气的同时多想找个人来赌气啊,他不正是拿我出气吗?往日洒脱的男人在我面前活像个孩子般,我回过神的时候他已消失在视线中。
    他现在多么无助啊,我想给娟子打个电话,让娟子去帮他收拾一下房间,同时也想给他的家人打个电话,让他的家人做做他的思想工作。可我找不到理由来这么做,因为我答应过他不会向他家人朋友说起这事,也许他的想法是对的。
    我敲着自家的门,娟子出来给我开门的时候穿着条吊带衣,一条短裤。
    “不冷啊?”我问。
    “开着暖气呢。”她浅笑。
    “有这么夸张吗?光着身子打暖气,浪费电。”我把包丢在沙发上。
    “刚刚帮你洗完衣服,太冷了,我还帮你收拾了房间。”她说。
    收拾房间啊,一个多好的女孩子,可惜我没这艳福,上天有时候待人不公平。
    “把衣服穿上吧,别勾引我,犯罪是我的本能。”我说。
    她那双哭肿的眼睛已变回双眼皮:“呵呵,菜猫要吃腥了啊,现在就送你,要吗?”
    我躺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机,嘴里咬着核桃。娟子坐到我身边叫我给阿康打个电话。
    “我刚从他那儿回来,我累了,你走吧,等下没时间陪你了。穿上你的衣服,多障眼啊,人家还以为我带小姐回来了。”我把门拉开,示意她走人。
    “不走,你非得陪我去找他,那个没良心的死鬼,我非得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行了,你俩的事我不掺和,走人。”等她穿好衣服后,我把她推出门外。
    她用陌生的眼神站在门外看着我说:“你们男人,够毒够绝情的,这叫掺和吗?难道帮我一回也不行啊!”
    我把门关上,关掉暖气。我的卧室整理得很整齐,内裤也用衣架架好了,大厅里的碟子也放到架子上去了,整个房间还洒上香水,我心里很感激,可我脑子里总是想着阿康那个零乱的房间。
    
    
  


楼主银灯鸳帏 时间:2013-11-02 03:37:00


底谷(四)


     第二章:逃避
    男人在恐慌时总是试着去逃避,他没有勇气去面对所有的现实,他怕面对美好的时光和善意的人们,他用怀疑的眼光观看事物的存在,用悲伤的心态去审视面对的时光,有时候恨时光流逝得太慢,有时候又痛恨时光流逝得太快,在恐慌时总感到措手不及,所有的补救都无济于事。绝望了,脸上虽不流泪可是内心一直在流血,所以他给自己的精神补救是不再面对世人,不再面对世间事物,试着放下一切以求心境达到平静的境界,可是在追求平静的时候几乎让自己窒息,内心时常充满一腔焚烧的烈火,这团火几乎要焚毁他所有的神经脉络,就是灵魂也如焚烧过的黑洞,他想到荒凉的地方去流浪,到寂静的地方去停泊,在绝望之时可能以速死速决的方式结束生命,以便消除内心的恐慌和肉体上的痛苦。
     且说娟子走了之后我到阿康的住处,房里空无一人,桌上留了一张纸条,那是写给我的。
    XX:
    当你看到这张纸条的时候我已远走了,这里不是我停留的地方,也许这么一走我再也不回来,我的明天在何处?我真绝望了,我知道花再多的钱也没用了,所以在医院的时候对你发了脾气。
    这世界只有三个人让我离不开,第一个是我儿子,第二个是你,第三个是娟子,今生有你仨人我也感到满足了,一是亲情二是友情三是爱情,这都证明我活着的意义。
    那天在医院对你发脾气了,因为我感到这世界上没有谁能让我依赖,儿子不成熟阿娟是个稚气的女人,只有你才给我带来安全舒适的心境,对不起了,我不知道现在需要谁,也不知道谁会对我好,我死的时候也许家人都不会哭,娟子知道我的病情也不会死心塌地跟着我,只有你是我的支柱,如果这路上有什么不开心或是无法忍受的痛苦,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再会了,我想回家看一眼再出发,那里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我怀念那个地方。
    致此
     阿康
     2007年10月24日
    这张纸条一直夹在我的书里,字迹上有泪水的斑痕,他走的时候肯定哭过。他在纸条中两次提到对我发脾气,可想在他无助的时候也感到内疚。
    我把屋子打扫干净,在垃圾篓里捡起他的相片,那是一张俊俏而有灵气的脸,我捏在手心里,心里感到特慌。
    我从抽屉里把钥匙还给房东,说是主人已走了,主人说这个月的房租还没有交,我把钱交给房东后走了。
    对于他不肯把病情告诉亲人,我不知道他是死要面子还是自闭,也许他想着死也要死得干干净净,不要让人知道他患上绝症,我几经推出手机盖子,可是不知道要打给谁,要是我不告诉他的家人和阿娟可能就成了罪人,要是说了我也成了他的罪人。
    也许在绝望的时候他真的需要亲情,而他的心里对家人又爱又恨,可是这恨能割舍情与爱?虽然他对自己的老婆已绝望了,可是也不至于对天下人都绝望了,况且他现在是个病人,谁又会对一个将要死去的人怀有恨意呢?我想他老婆现在应变得温和起来,而不象是他所说的一个泼妇,一个没有受过高等教育,一个不伦不类不理不依不附的女人。
    娟子又敲我的门了,今天耳朵上多了一对耳环,裙子有点轻飘,眼影也涂得更浓了,嘴里呵出来的气有点香味,进门的时候带来一股香水味,有点呛鼻。
    “想通了?”我问。
    她死盯着我说:“当然,那有什么想不通的,也不过是个男人,我才不稀罕,其实我就不服他,凭什么甩我,我要是早知道他有这份心,我早就甩了他,你不知道吧?女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被甩,太伤自尊了。”
    我示意她坐下,她从冰箱了取了几瓶易拉罐啤酒,坐在茶几上独自一个人喝起来。我想她是在说气话,这不是他平时的举动。
    她要求我陪酒,我这一天烟抽多了正感到口渴也坐下来喝二瓶。
    她喝着喝着眼里就闪着泪花,脸上的白粉已掩不住泛红的脸。我知道她伤心,忙说:“你怎么了,别哭,把脸都搞花了。”
    她蓄满的泪水一下子倾泄而出:“我给他打过电话,他说来生再见,再也不回来了,这不是故意逃避我吗?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其实,不是这样的。”我说,可又马上停顿下来,我知道自己被她的泪水渲染了,也可能是为阿康凄楚的离去而伤情。可是我想不到这么快就被她攻陷,女人的泪水真是锐利的武器。
    “那是什么?”她挺直身子对着我问。
    我顺手把茶几上的零食往嘴里送,再把电视打开,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选台。
    “快说啊,到底是什么事?”她抢过我手中的遥控器,站到我面前,半是撒娇半是哭腔。
    “你觉得阿康怎么样?”我抬头问她。
    “反常了。”
    “我说的是以往。”
    “很实在,很聪明,可是实在的人一变聪明就犯浑了。”她用纸巾点了点眼角的泪花。
    “算你聪明,你说真话,他爱你吗?”
    “爱。”
    “那就可以了。”我说。
    她急了使劲拉着我的手怏求着说:“你现在和我说这些干嘛?这不是我想知道的。”
    我苦笑了一下问:“那你爱他吗?”
    “那肯定的,这你还用问吗?你是不是以为我贱,我告诉你,我可没有你看的那么低贱,我是随着自己的感觉走的,我相信有一天他会娶我。”她较真了,为了自己的尊严较真。
    “不可能了,再也不可能了,他这么一走,是走的那么彻底,再也没有回头路了。”我说。
    她僵直地站了一会儿,转过身去擦了擦泪水,然后顺手从沙发上迅速地提起自己的包包,准备要夺门而出。
    “慢,你这么一走是不是个结果,想知道什么事吗?”我不想她把所有的罪名都加到阿康身上,要不阿康的良苦用心却变成了真的罪人。
    “爱说不说的,随你了,要说就早说,别拿我开玩笑。”她真的使性子了,我忙把纸条递给她看。
    娟子看完纸条僵在那儿,泪水扑扑落在胸前,她接过我手中的纸巾说:“我要去找他,现在就走,你把他的地址给我。”
    我不同意她去找阿康:“没这必要吧,你现在去只会给他添乱,何况他的家人能在这时候接受你的到来吗?”
    她的口气很坚定,可还是求我把阿康的具体地址给她,她说:“我不会把身份暴露的,我就说是同事或校友好吗?他现在太需要我了,我可以筹到钱帮他治病,真的,我可以的,求求你了。”
    我说:“也许钱也不起作用了,他不接受治疗。我劝过他的。”
    “你不比我了解他,他就是孩子气,特别是生气或受伤的时候。”
    “也许吧,可是你一个人去也不成,这会给他的家人带来伤害。”我还是不愿意她一个人去。
    “你陪我去吧。”她说。
    我知道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所以我说:“我都没答应告诉你地址,你倒叫我陪你去了,这过份吗?”
    她显得很失望:“之前你不告诉我,我也不生气,可是现在你也不肯帮了我,你知道吗?你帮我等于帮他。”
    我说:“可是你帮也没有好结局,你就这么死心塌地帮他吗?况且他家里有钱。”
    娟子泪水又溢出来了,她说:“我知道他老婆有钱,可是他决不会接受他老婆的好意的,他恨她,所以才天天喝得酩酊大醉,我想他这病也是喝出来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喝酒伤肝啊,而且肝癌的治愈率真的太少了。
    她接着说:“我怎么那么傻呢,他以前经常说右下肋痛,我怎么就没想到是肝呢!”
    “行了,现在说

楼主银灯鸳帏 时间:2013-11-02 03:37:00
这些也没用了,一个人肝火上身再喝些闷酒,没大病也有小病,我想你还是回去好好休息吧,想多了伤身。”我示意她不要再管了,也许她无能为力。
    她双膝跪在我面前说:“求求你了,我心急啊,就这一回,你就帮我这一回。”
    我扶起她说:“行了,我知道你的心情,可是我还要上班,我真的离不开。”
    “请假,请假,我帮你去请好吗?”她拉起我的手要走,其实上不上班倒是无所谓,我一个电话就可以请假,也可以不请,回来再说明原由。
    “好了,不要请了,你把自己的行礼打包一下,订明天早上的机票,我们可以及时赶回去,也许他还没回到家里,说不准他是坐火车回去的。把卡拿去刷,密码是我手机号。”我把卡递给他。
    “明天早上走的话,我今晚搬来你这儿住,我怕错过时间。况且我还有好多话要和你谈谈。”她出门的时候说。
    “行,晚上一起吃个饭,记得多带点钱,和你相关的人打一下招呼,不要搞神秘失踪。”我看着她远去的身影,掏出手机向行政主管请七天假。
    
  


楼主银灯鸳帏 时间:2013-11-02 03:38:00


底谷(五)


  第三章:纷争
    向行政主管请假之后,我和娟子坐飞机到海口,然后坐长途客车回到家里,我的家人以为娟子是我的女朋友,大人小孩子都对她挺热情的,我也不想透露娟子的身份,同时提醒娟子千万不要在阿康家人面前暴露她的身份,这对阿康来说是很难堪的事情,况且一个将死之人,此时一旦暴露婚外恋,必定会招来很多人的反感,特别是阿康的妻子。
    娟子以同事的身份出现在阿康的家中,可是阿康还没有归来,他的家人因为我们的到来而感到意外。
    我把阿康的妻子叫到杨桃树底下,悄悄地对他说:“晓华,我们这一趟来主要是为了阿康。”
    “他有什么事呢?找我干什么,我们都好久不在一起了,名义上是夫妻,但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了,你找他就给他打电话。”我一提到阿康的名字,晓华的脸上就露出不快的表情,她似乎对阿康存有很大的意见。
    “这回你不得不关心他,他的时日不多了。”我说。
    “不可能,一定是假病,他就是这样的人,我才不信呢。”晓华认真地说,她带着气。
    “不是你相不相信的问题,事实就是这么一回事,你得配合他把病治好。”我说。
    “哼,配合他,想得美,凭什么要我配合他,早死早好,我没有钱,有钱也不会给他,叫他父母亲给。”她狠狠地说。
    “你们现在不是一家人吗?干嘛说得这么难听?”我感到不可思议。
    “我们是一家人?他有多久不碰我了,我这个女人,说实在的是守活寡,有他没他我都一样过,你们看看这孩子,他抱过吗?他养过吗?他只是为了自己而活,他从不给家里寄过一分钱。现在倒好,回来叫给钱了。”我终于明白阿康不愿意回来的原因了,面对这个女人,我心里也感到特别的厌烦。
    “好了,你不想照顾他,也不想为他花钱,是吗?我只是出于一个朋友的身份来劝说你,阿康还没有回来,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那里,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尽快地找到他,叫他配合治疗而已,你千万不要激动。”我感到自讨苦吃,面对这个女人,不知道阿康听了这些话会有什么感想,也许他早就明白这个女人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要不他不会自暴自弃。
    我不想再和这个女人多说一句话,我叫他父亲过来,然后把阿康的病情完全地说明一下,他父亲听后呆呆地坐了好久,而他母亲却显得六神无主,俩位老人马上拨打阿康的电话。
    电话没有打通,阿康已关机。
    我给阿康发短信,说我和娟子已到他家里,希望他能尽快回机。
    晚上八点多钟,阿康说他正在开往北方的火车上,叫我们别费心了,给他一段安静的时光。他的母亲接过电话后哭着说:“康,我儿,你回来吧,现在就回来,不要执拗了,你回来,妈现在就把这这个恶毒的女人赶走……”阿康听到他母亲的电话,也在电话那头哭了,他是多么需要亲情的关爱,可是这些年来,他一直在逃避这个没有温暖的家,仅仅是因为一个女人的缘故,他选择了离家出走。
    我问:“阿康肯回来吗?”
    “回来,回来,就回来,坐飞机会很快的,我要上海口了,今晚就去,我们要到大医院去,不在这个家里头。”他母亲边抹着泪边说。
    “阿康他爹,你把家里的东西全卖了,什么值钱就卖什么,田地房子都卖掉,千万不要晓华的钱,这个女人长的是克夫相,我儿要不是因为他出走,背井离乡的受苦受难,怎么会这样呢?克夫相,守财奴,你现在就搬走,把我们的孙子留下,你爱嫁谁就嫁谁去,别在我家里碍手碍脚的。”阿康的母亲手里提着包,把自己的衣服往内塞。
  虽说是今晚就上海口,但还是去不了,我听到她们婆媳吵了一个晚上,直到夜里十二点才停止,这一吵,村子里的人都知道阿康的病情。
    娟子坐在我的身边问她们在吵什么,我说是为钱而吵,为他们的是是非非而吵。娟子说她会为钱的事情而想办法的。
    夜里,娟子在我妹的书房里睡了,夜静得出奇,在这个村子的上空悬着一轮半弯月,透过纱窗,我在静思人间的炎凉。那个昔日和你走得最近的人就要走了,那个与他同床共枕的人也成了仇敌,那个在茫茫人海中偶遇的女人却成了他的知已,人就活这么一回,如一道划过的弧光,走过后了无痕迹,无声无息,纵使划过的时候有多么光彩,到了最后至多也是留给见证过的人一点思忆。
    农村的早晨很早,鸟儿在第一抹鱼肚白时就叫起来,还有雄鸡的催鸣,我在慵懒中伸了个腰,宣告一天的清闲到来,在城市里几乎找不到这种安逸的日子,没有一丝危机感,也没有一点点的疲惫,自古以来仙踪都在山野间可寻,鸟语花香,风雨雾气,农村才是真正休闲的地方,家才是养生的居所。假如阿康不去打工,也许他现在是个生龙活虎般的男人。
    世上没有假如,也没有回到过去的时光,我们生活的每一天,就这么静静地流逝,一分一秒,重重叠叠,垒成生命的过程,让人老去。功名利禄故然重要,生命健康何赏不重要呢?在阿康要走的日子里,我虽看着他一步步走进坟墓的脚步不曾停歇,我们活着的人和他又有什么区别呢?每一个人都患有癌症,这种癌细胞每天都在扩散,这种癌细胞会催人老去,促人死亡,这就是叫做“生命”的癌细胞。
  我在家里静养三天,等娟子闹着要上海口的时候我才提着背包随她坐上早晨第一班车,早晨的风很清凉,大地被露水湿了,溢出生命的绿意。我懊恼的是紧紧关闭的车窗,还有车内开放的空调,这不自然的空间,很久以来我就已厌烦了,特别是在城市中,车是空调,办公室是空调,住宅是空调,人简直是玻璃缸中的金鱼,活得再美丽,打扮得多贵气,也不过是打着氧过日子的金鱼。
    娟子被车厢里播放的录像所熏陶,她动情地哼起歌来,全然不顾我的感想,人一旦被环境的渲染就会变得迷惘,所以女人都受不了甜言蜜语的攻陷,当然也有可能是灯红酒绿的麻醉,但我不否定她为阿康献身的原因是吃了春药。
    她完全忘掉了这一趟旅程的悲伤,她就是这么年轻而且有活力,纵使是死一回,也会如同小草般复苏,小草之所以这么有活力,原因在于它的小,大树倒了就不再是大树了,大山崩了就不是大山了,但砂粒碎了还是砂粒。我的想法也不合理,小草碰到灭草药的话比起阿康患上癌症更可怕,灭草药才能让草绝,癌症才才阿康绝,对“绝”字,我充满了疑问,也感到可怕。
    到了海口人民医院,我见到阿康了,那是一张苍白中泛黄的脸,似条刚从水里捞上来的死鱼,表情生硬,眼光滞呆,搭着他的是妻子晓华,我想不到这个嘴巴恶毒的女人竟变得如此温柔敦厚,前些天她那虎狼之相已不存在,现在倒象只温驯的小绵羊,看来女人不是可以调教的,就象天气是不可以操控的一样。
    娟子的泪水溢出眼眶,她低着头,我怕她会激动,如果她跑过去抱住阿康哭,此时此刻将变为狼奔豕突,我还是喜欢这种有条不紊的相见方式。我转身站到她面前,遮掩她的表情,准确一点来说是她的泪水,然后递给她一张纸,我说:“请把你眼角的眼屎擦掉吧,恶心死了。”她是个聪明的女人,要是我养的话,她就是一只聪明的宠物。
    抑制、收敛、变脸,女人的脸是九月的天气,说变就变,在晓华陪着阿康在门诊跑进跑出的时候,我带娟子到万绿园养心三个小时,吹吹风,看看帆影,晒晒太阳,品品茶,安详地度过一个下午,然后带阿娟去开了二间房,一间是给我的,一间是给阿康和娟子的。
  


楼主银灯鸳帏 时间:2013-11-02 03:39:00
  本作者系列小说导读
作者 :芍棘 时间:2013-11-02 07:01:00
  棒啊
作者 :玉谷清溪 时间:2013-11-02 07:05:00
  谢谢最好的银灯,清溪可以松口气了!
作者 :冰零客 时间:2013-11-02 07:21:00
  @银灯鸳帏 ~
作者 :玉谷清溪 时间:2013-11-02 07:45:00
  回复第8楼(作者:@冰零客 于 2013-11-02 07:20:32)
  ??@银灯鸳帏?~
  ==========
  冰冰早,一起来吃面吧,嘻嘻!
  
楼主银灯鸳帏 时间:2013-11-02 17:23:00
  @冰零客  8楼
    @银灯鸳帏 ~
  -----------------------------
  冰冰好,冬天到了,注意保暖。
楼主银灯鸳帏 时间:2013-11-02 17:23:00
  @玉谷清溪  7楼
    谢谢最好的银灯,清溪可以松口气了!
  本帖来自掌中天涯-部落 3g.tianya.cn/groups
  -----------------------------
  呵呵,忙中偷乐。
作者 :冰零客 时间:2013-11-02 22:22:00
  @银灯鸳帏  10楼
    @冰零客  8楼
      @银灯鸳帏 ~
    -----------------------------
    冰冰好,冬天到了,注意保暖。
  -----------------------------
  吾师也是~
作者 :7236143 时间:2013-11-03 17:38:00
  再多的思想也是在吃饭睡觉拉散后才存在的。--------拜读。
  @银灯鸳帏
楼主银灯鸳帏 时间:2013-11-04 08:29:00
  @7236143  13楼
    再多的思想也是在吃饭睡觉拉散后才存在的。--------拜读。
    @银灯鸳帏
  -----------------------------
  问好
作者 :玉谷清溪 时间:2013-11-04 08:29:00
  @银灯鸳帏
  银灯,正给你编辑呢,就看到你来了,嘻嘻!
楼主银灯鸳帏 时间:2013-11-04 09:08:00
  @玉谷清溪  15楼
    @银灯鸳帏
    银灯,正给你编辑呢,就看到你来了,嘻嘻!
  -----------------------------
  编得很好,谢谢玉谷。
作者 :胡迦海韵 时间:2013-11-05 10:05:00
  @银灯鸳帏 好友的小说选择的题材 很亲切啊
作者 :胡迦海韵 时间:2013-11-05 10:05:00
  @银灯鸳帏 好友的小说选择的题材 很亲切啊
作者 :蜀海天使 时间:2013-11-06 09:58:00
  慢慢欣赏!
作者 :啊哟君言 时间:2013-11-06 15:48:00
  人生起起落落的,顺其自然才能得到快乐。
作者 :冰雪儿的眼泪 时间:2013-11-28 10:50:00
  慢慢欣赏小说
作者 :水内村长 时间:2014-07-20 00:12:00
  顶起
楼主银灯鸳帏 时间:2014-08-12 03:06:00
  我没有把心思放在自己的吃喝拉撒睡上,倒担心起阿康和娟子的居住来。晚上,阿康和娟子在一起还是和晓华睡一起呢,我无计可施,但我想到了打“时间差”的主意,目的是为了给娟子和阿康交流的机会。
  晚饭时间,我电话订餐,晓华和公婆都被我安排到东郊海鲜楼。
  娟子在他们离开宾馆大门时,从厕所里偷偷溜出来。我在电话里告诉她,理性一点,二小时内把该说的说完,把不该做的省了,他是将死的病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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